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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太子妃咸鱼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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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七在弟弟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你是不是傻?我俩日日陪伴殿下左右,何时见他与什么小娘子有首尾?”
  他摸了摸下巴,肃容道:“殿下行事自有他的道理,那小娘子必定干系重大,咱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第5章 争锋
  贾七和贾八训练有素,不出半日便将沈七娘错过花宴的来龙去脉打探清楚,禀报给了尉迟越。
  尉迟越一听,头顶的阴云立马消散,就知道沈宜秋那边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书案,既然知道她安然无恙,那便好办了,只需寻个合适的时机,撺掇皇后宣她入宫觐见,便可水到渠成。
  上辈子她能得皇后青睐,这辈子自然也可以。
  之后的事,他只需顺其自然便可。
  打定主意,尉迟越勾了勾嘴角,一点也不心急。
  横竖人就在沈府里好好待着,还能跑了她的不成?
  这几日,沈宜秋过得比神仙还逍遥。
  她生着病,沈老夫人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又着婢女送了两盒子药材来,叫她安心养病。
  沈宜秋打开一看,都是灵芝、人参之类的贵重药材,显然是出自祖母私库的珍藏。
  她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这是对她的安抚之意。
  沈老夫人是不打算重责那两个堂姊妹了。
  果然,第二日,她便听说八娘子和四娘子双双染上了风寒,据说还挺重,少说得闭门静养十天半个月。
  素娥很是为自家小娘子抱不平,趁着房中只有两人的当儿,忍不住埋怨:“老夫人也真偏心,这么大的过错竟然就轻轻饶过了……”
  虽说这事是沈宜秋诱导的,但他们俩使坏坑害自家姊妹可不是叫人逼的。
  老夫人毫不追究,实在有失公允。
  沈宜秋只是一笑:“这话你可别出去乱说。”
  她早料到这个结果。
  二叔是官身,虽说是个靠门荫的闲职,在沈家这辈人中也算难得,偌大个家族只有靠他撑撑场面。
  四叔虽然不成器,妻族却是实打实的权贵。
  而她呢?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本来若是能入东宫,对沈家来说还算有些用处,如今连这用处也没了,祖母又怎会为了替她主持公道,去追究二房和四房?
  素娥本来怕自家小娘子心里不好受,不成想她倒是心宽似海。
  她替沈宜秋揩了嘴,拈了颗紫苏蜂蜜酿梅子送到她嘴里:“奴婢只是为小娘子不平。”
  沈宜秋握了握她的手:“我知道你是替我着想。他们总不能在家中待一辈子,如今没有人管束,往后自有别人教训。”
  上辈子她四堂姊嫁了个浮浪纨绔,宠妾灭妻不说,还动辄拳脚相加。
  沈宜秋念在自家姊妹的份上,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没想到这堂姊打着入宫照顾她身孕的幌子,差点没照顾到尉迟越的床上。
  尉迟越以为这事出自沈宜秋的授意,着实气得不轻。
  沈宜秋白惹了一身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有了前车之鉴,她自然对这些姊妹敬谢不敏了。
  素娥一听这话,释然了些,用力点点头,稚气未脱的眼睛里露出点生嫩的凶光:“没错,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那样坏,佛祖菩萨绝饶不了他们!”
  沈宜秋忍不住扑哧一笑,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戳了一下:“佛祖菩萨哪有那么闲。”
  她懒懒地摸了摸肚皮:“素娥姊姊快别气了,你家小娘子又想吃些甜口的,快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菓子,取两碟来。”
  素娥的脸差点鼓成了蒸馒头,不知道为什么,小娘子这一病,越来越没个正经,不但懒,还变馋了!
  沈宜秋心安理得地“卧床静养”,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药。
  疹子时起时褪,总也不见痊愈,沈宜秋却是乐得窝在院子里。
  她上辈子严于律己,每日鸡鸣三遍便起,如今忽然尝到甜头,就如穷人乍富,变本加厉,睡得昏天黑地,一发不可收拾,仿佛要把上辈子缺的觉都补回来。
  躺了几日,婢女们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太对了。
  沈七娘一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寒冬腊月也不例外,一年到头像根弦似的紧紧绷着,如今却像是脱胎换骨,从里到外透着股懒洋洋的松散,仿佛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
  几个近身伺候的婢女,除了素娥以外,全都泛起了嘀咕。
  下人们也有下人们的消息来源,很快就七拼八凑出了个“事实”——老夫人本来要把沈七娘嫁进东宫,可惜她命薄,临到头忽然发病,结果让长房的“三木头”捡了这个偏宜。
  沈七娘一个孤女,入宫是没指望了,将来说亲也很难攀上什么高门。
  那些心思活络又有门路的,便想方设法地另寻高枝,连她身边的大婢女青娥,也托了管事的门路,去了三娘子身边。
  沈宜秋一概爽快地放行,丝毫没有为难他们。
  她这辈子不入宫,也不指望嫁什么高门大族,那些心气高的留在她身边确实屈才了。
  沈宜秋足足卧床半个月,身上的红疹总算是褪干净了,没再复发。
  这半个月,贞顺院走了几个,又换了几个新面孔。
  留下的都是与主人一般胸无大志的,倒是清净了不少。
  身体痊愈了,沈老夫人那边自然立即得到了消息。
  沈宜秋不好再躺着,只得起了个早,收拾起懒骨头,抖擞了精神,去青槐院给祖母请安。
  沈宜秋往日总是最早去给祖母请安,今日却没有刻意赶早。
  待她到得青槐院时,已有不少兄弟姊妹到了,其中就有不久前刚解了禁足的沈四娘。
  这位四堂姊本打着取而代之的算盘,谁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非但没占到偏宜,还被禁足了十多日。
  她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见了沈宜秋非但不觉心虚愧疚,反而幸灾乐祸:“七妹总算痊愈了?可惜错过了皇后娘娘的寻芳宴,连阿姊都替你抱憾。”
  沈宜秋平日对这堂姊多有忍让,如今却是懒得维持面子情,淡淡道:“有劳阿姊挂心,都过去十天半个月了,我自己都快忘了这事,难为你还惦记着。”
  堂中众人隔岸观火,不由窃笑,沈四娘仗着父亲是从五品,在家中嚣张惯了,许多人都乐得看她吃瘪。
  沈四娘未曾料到堂妹会这么明火执仗地怼回来,一下子涨红了脸,一时间竟想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沈八娘到了。
  她和沈四娘不见得多亲密无间,但是在对付沈宜秋时,两人绝对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沈八娘扫了一眼沈宜秋,只见她一身水红色的夏布衫子,圆髻上没有钗钿,只簪了一朵半开的浅红茶花,却衬得她细瓷般的肌肤莹白透亮,不见半点瑕疵,翦水双瞳更是神采飞扬。
  最可气的是,她脸上丝毫不见病容,更没有留下瘢痕。
  无纹无绣的寻常布衣穿在她身上,竟将满堂的绫罗绸缎比得失了色。
  沈八娘自然不愿承认堂姊美貌,只觉那张脸越发扎眼。
  她微微眯了眯眼,心生一计。
  她走到沈三娘身边,亲昵地挽住堂姊的胳膊,往她身上打量了两眼:“三姊,你这身衣裳花样真新巧,可是皇后娘娘赏的料子?”
  她的声音不高,但是堂中众人听得一清二楚,都停下各自的谈话,望向沈三娘。
  沈宜秋看了三姊一眼,只见她穿着一件绯色对鹿纹织锦半臂,一看便是川蜀的贡品,确实像是宫里出来的东西。
  臣僚家眷去宫中赴宴,得些赏赐是很自然的事,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沈三娘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低着头抚弄着衣摆,支支吾吾半天,方才点点头:“承蒙皇后娘娘青眼,得了这些赏赐……”
  说罢又摸了摸发髻上的钿头钗。
  沈四娘这时已回过神来,留意到她的动作,眼里满是嘲讽,嘴上却道:“这对金钗莫非也是皇后赏的么?可否借妹妹一观?”
  沈三娘一脸红霞地点点头,拔下那对金钗递给四妹。
  “好生精巧,不愧是宫中之物,”沈四娘暗暗掂了掂钗子,眼里鄙夷之色更浓,却故意对沈宜秋道,“七妹,你看看,是不是很秀巧雅致?”
  沈宜秋称赞了几句,心里却微讶。
  上辈子她去芙蓉苑赴宴,张皇后赐了她一对金凤钗并一对莲花纹金臂钏,做工、成色和分量都远胜于这对钿头钗。
  如此看来,沈三娘和沈老夫人的希望大约要落空了。
  沈四娘见她若有所思,以为她闷闷不乐,不由大为快意,将钗子递还给沈三娘:“三姊,那日寻芳宴上有什么见闻,何不同我们说说?”
  其他人也来了兴趣,七嘴八舌道:“皇后娘娘什么样?郭贤妃真有传说的那么好看么?可曾见到太子殿下?”
  最后一个问题是众人最关心的。
  虽说沈家是世族,但连着两代没有出什么高官重臣,小辈们自然也没机会入宫觐见,对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储君十分好奇。
  沈三娘怯生生地觑一眼沈宜秋,声如蚊蚋:“太……太子殿下……是极好的……”
  沈八娘扑哧一笑,用手肘撞了撞堂姊:“阿姊害羞了。”
  沈三娘想起和太子四目相对的情形,双颊几乎要烧起来。
  沈宜秋看在眼里,不由暗暗叹息,又一个怀春少女沦陷了。
  不得不说,尉迟越那张脸长得煞是勾人,配上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度,涉世未深的少女很难不动心。
  可惜他们付出的心意注定得不到回应,因为此人的柔情十分有限,而且全都留给了他青梅竹马的何表妹。
  沈宜秋揉了揉眉心,收回思绪。
  怎么不知不觉又想起尉迟越来了?这个毛病得改改。
  好在关于太子的话题没有持续太久,沈老夫人做完早课,从佛堂里走了出来。
  小辈们对这个不苟言笑的祖母都有几分畏惧,一见她便噤若寒蝉。
  沈老夫人的目光在堂中孙辈身上逡巡一圈,落在沈宜秋身上:“七娘大安了?”
  沈宜秋答道:“劳祖母垂问,孙女已经痊愈了。”
  沈老夫人点点头:“那就好,这几日落下的功课择日补上,切不可懈怠。”
  所谓的功课不外乎《女则》、《女孝经》和女红之类。
  在沈老夫人看来,女子若是像男子一般满腹经纶、才学出众,便想得太多,女子一旦想多了,便不安于室。
  沈宜秋的母亲便是典型。
  故此她对别的孙女还算睁只眼闭只眼,对沈宜秋却是严防死守,生怕她和一个“才”字沾边。
  给祖母请了安,沈宜秋出了青槐院,正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身后有人唤她。
  沈宜秋转头一看,却是满面红霞的沈三娘,不由心里发怵。
  沈家这许多姊妹,她最怕的就是这三堂姊,因为与她说话从来都是鸡同鸭讲。
  “堂姊有何事?”她问道。
  沈三娘往四下里瞟了几眼,双手绞着腰间的五彩丝绦,欲言又止道:“七妹……你不会怨阿姊吧?”
  沈宜秋本就没睡醒,听了这话一脸困惑。
  沈三娘握住她的手:“阿妹,这本是你的机缘,却叫我抢了……阿姊很是过意不去……”
  沈宜秋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哭笑不得:“阿姊不必介怀,这些赏赐本就是宫中娘娘给你的,与妹妹有何干系。”
  青槐院外人来人往,已经有别的兄弟姊妹朝他们两人看过来。
  沈宜秋不欲与她纠缠,可沈三娘从不知何为适可而止、就坡下驴,执拗地捏紧沈宜秋的手:“你知我说的不是这个……若是你没病,入东宫的便是你……”
  说到此处,沈三娘的脸烧得通红,目光越发灼灼。
  沈宜秋哭笑不得,沈三娘有没有被相中还是两说,未免操之过急了些。
  她生怕沈三娘再说下去,只得道:“阿姊别多想,无论什么机缘都是阿姊该得的。”
  沈宜秋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福了一福:“妹妹还要回去补上功课,失陪了。”
  说完她不等沈三娘开口,转身便溜。
  她急着回去会周公呢,谁在乎尉迟越娶谁不娶谁。
  刚走出几步,身后又有人叫她,沈宜秋无奈转身,却是沈老夫人身边的婢女海棠。
  海棠道:“七娘子留步,舅夫人刚递了帖子进来。”
  “舅母?”沈宜秋有些吃惊。
  她五岁刚回长安时,舅母时常来沈府走动,但沈老夫人看不上她舅家,一来二去的,舅母也感觉到了,渐渐的便来得少了,这几年也就是逢年过节送些节礼来。
  眼下非年非节的,舅母忽然登门拜访,定是有什么事。
  两人经过中庭,海堂不经意看了眼庭中槐树:“今日树上喜鹊叫个不停,不知咱们府里有什么喜事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宜秋经这么一点,忽然想起来,上辈子舅母似乎曾上门说过媒。
  只不过那时候她在花宴上入了张皇后的眼,舅母刚提起个话头就被祖母堵了回去,她都不知说的是哪家公子。


第6章 说亲
  沈宜秋折回青槐院正堂。
  不一会儿,便有仆妇领着个身着鹅黄衫子、石榴裙,身形高大健硕的年轻妇人走来。
  沈宜秋一见那身影,鼻根便微微酸胀起来。
  若说这世上有谁真心待她好,为她着想,除了从始至终一心护主的素娥以外,也就是舅舅一家了。
  只是上辈子舅舅一直外任,她又身在深宫禁苑,始终聚少离多。
  上一回见到舅母岳氏,还是在舅舅外放扬州之前,算上前世,分别已有五六年。
  沈宜秋忙上前给舅母行礼。
  岳氏一把将她拉住,握着她的胳膊端详了半晌,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与沈宜秋的母亲曾是闺中密友,自幼情同手足,对这外甥女也是当自家女儿般疼爱。
  当初沈宜秋父母双亡,岳氏曾动过接她回去抚养的念头,奈何沈宜秋姓沈,舅家毕竟是外姓,如何争得过?便只好作罢了。
  沈宜秋如今十五岁,活脱脱就是她母亲当年的模样。
  岳氏想起早逝的挚友,如何能不伤感,可碍于沈老夫人在场不好多说,只能抚着外甥女的头发道:“小丸出落得越发好了,多亏了老夫人精心教养。”
  沈老夫人笑得颇慈祥,阴骘纹根根分明:“舅夫人太客气了,七娘本就是我沈家人,何须言谢?舅夫人快请坐。”
  岳氏出身不高,为人耿直而单纯,但并不愚钝,一下子听出了弦外之音,知道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倒有些喧宾夺主得意思。
  她脸上讪讪的,低头福了福,忙依言入坐,抚了抚鬓边的散发道:“阿岳不会说话,老夫人莫见怪。只是数月不见小丸,一时高兴,不小心失言了。”
  沈老夫人淡淡一笑,命婢女奉茶上菓子,一番张罗后,这才悠悠地道:“舅夫人合该多来走动,七娘虽姓沈,舅家也是至亲,我这做祖母的也乐见她与你们常来常往。”
  岳氏明白自己的话又叫沈老夫人寻出了纰漏,讷讷道:“老夫人莫见怪,晚辈并非此意。”
  沈宜秋见舅母窘得耳根都红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世家最擅长含沙射影那一套,一边云淡风轻地笑着,一边将人刺得体无完肤,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有多难堪。
  以往她见祖母讥刺舅家人,心里虽难受,却不敢说什么,如今却没了那么多顾忌。
  她径直走到舅母身边,与她连榻而坐,伏在她胳膊上:“舅母若是能多来看看小丸就好了。阿舅可康泰?表兄和表姊可好?”
  岳氏不由意外,随即露出喜忧参半之色,沈宜秋当着祖母毫不掩饰亲昵之态,她既欣慰又有些担忧,喜的是外甥女并未与舅家疏远,忧的是如此恐惹沈家人不快。
  沈氏这样的膏粱之族,人事复杂,不比他们蓬门荜户,外甥女又没有父母可以依靠,在严苛的祖母喉咙下取气,想也知道不容易。
  若是为了她这舅母得罪了沈老夫人,那她岂不是罪过?
  沈老夫人无论心里如何想,面上却是滴水不漏,看不出半点异样,只笑着吩咐沈宜秋:“茶汤沸了,与你舅母分茶。”
  沈宜秋道了声是,起身走到茶炉前跪坐下来,端起越瓷葵口茶碗,开始分茶。
  岳氏看着外甥女沉静的侧脸,轻柔舒展的动作,不由怔了。
  这样的姿容和举止,也只有沈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才能养出来,若是沈宜秋在她手底下长大,恐怕也像女儿阿芸那样又疯又野。
  究竟如何为好,她也说不上来,只是心里涩涩的。
  沈老夫人接过孙女端来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道:“舅夫人今日光降,不知所为何事?”
  岳氏先前叫沈老夫人连连打击,有些晕头转向,这会儿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忙道:“回老夫人的话,阿岳今日登门叨扰,确有一事要与老夫人相商。
  “小丸已经及笄,她的婚事不知老夫人有何打算?”
  沈老夫人愣了一愣,她以己度人,断然不会想到这妇人如此无礼然,就当着孙女本人的面,大剌剌地提她的婚事。
  沈宜秋倒是不以为然。
  祖母眼里规矩大过天,却不知小门小户没那么多讲究,小娘子在自己婚事上时常能说得上话。
  沈老夫人给孙女使了个眼色。
  这种时候,体面人家的小娘子应该羞得抬不起头,赶紧寻个由头避开。
  然而沈宜秋脸不红心不跳,八风不动地坐着,甚至还微微仰着头,听得兴味盎然。
  沈老夫人眼里带上了怒容。
  沈宜秋只当没看见,舅父舅母不会害她,替她说的亲事不会差,但沈老夫人却未必看得上,若是背着她一口回绝,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沈老夫人捏了捏眉心,摇摇头道:“七娘还小,她上头几个堂姊还未出阁,慢慢物色,不急于一时。”
  岳氏松了一口气:“既然老夫人这里还不曾定下,晚辈这里倒有一门好亲事。”
  沈老夫人正盘算着怎么找个借口支开孙女,不想岳氏却搂着外甥女的肩膀道:“小丸也来参详参详,往后日子是你自己过,若是不称意,尽管同舅母说,别碍着情面轻易应下。”
  她这么一说,沈老夫人倒不好把人赶走了,只得捏着鼻子忍下:“不知舅夫人说的是哪家公子?”
  岳氏道:“是宁尚书家二房嫡出的公子,族中行十一,年方弱冠,相貌人品都无话可说。”
  沈宜秋正吃着茶,一听这话,一口茶差点没呛进鼻子里。
  万万没想到,舅母替她说的竟然是宁家十一郎!
  岳氏连忙拍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怎么了?可是这宁公子有何不妥?”
  沈宜秋咳得泪眼婆娑,宁公子倒是没什么不妥,是太妥了。
  他明年就会高中进士科榜首,接着入翰林院、中书省,成为尉迟越最亲信的心腹之臣。
  沈老夫人蹙了蹙眉,嗔怪道:“这孩子,这么大了还如此莽撞。”
  待沈宜秋止了咳,岳氏问道:“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沈老夫人答非所问:“舅夫人家的芸娘与我们七娘是同岁罢?不知老身是否记岔了……”
  岳氏一时没转过弯来,老实回答:“回老夫人的话,他们表姊妹是同岁,芸娘还大了两个月。”
  沈老夫人道:“不知可曾定下亲事?”
  岳氏这才回过味来,沈老夫人这是在质疑那亲事有问题,若真是好亲,为何不留给自家女儿。
  她忙不迭地解释:“不瞒老夫人,阿芸这孩子叫我们养得没规没矩,高些的门楣我们是不敢高攀的。将来找个小门小户嫁了,往后淘气了也好说话。
  “不比小丸大方娴雅又知进退,又是贵府这样的出身,若是嫁个寻常人家,才是辱没了她。”
  沈老夫人这才道:“舅夫人不必妄自菲薄,芸娘这孩子老身喜欢得很,下回带她一起过府来。”
  她顿了顿又道:“那宁家公子,如今还是白身?”
  岳氏忙道:“宁老尚书是郎君座师,平日是时常来往的。宁二夫人是个好性儿,二房的几位少妇人也都是知书达理之人,将来妯娌间定不会有什么龃龉。
  “且宁家家风严正,四十无子方能纳妾。小丸若是嫁过去,定然不会受委屈。宁家公子虽然还是白身,但才貌出众,做的诗文连圣人都赞不绝口的。”
  可惜这些并不能打动沈老夫人,岳氏费了许多口舌,沈老夫人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沈宜秋知道祖母是有些看不上这门亲事的,孙女过得是否舒心,在她绝不是最重要的考量。
  宁老尚书已经九十高龄,眼看着就要致仕,晚辈中没有穿紫着绯的,且宁家根基算不得深,虽是书香门第,到底和沈家不能比。
  最重要的是,宁老尚书当初站错了队,一早被架空了权力,这二十年来几乎长年在东都养老,子孙虽然才学出众,却始终得不到重用。
  当然后来宁十一郎成了尉迟越的左膀右臂,这是谁也没预料到的。
  若是尉迟越没死,宁十一不出意外肯定会官至宰辅。
  沈宜秋曾在大朝会上远远见过宁十一郎一次,彼时他已有玉郎之称,是长安城中无数小娘子的春闺梦里人。
  要不是宁家如今不上不下,地位尴尬,也轮不到她这个只有面子、毫无里子的破落户捡个大漏。
  不过沈宜秋对这桩婚事也不算满意,只是理由与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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