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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与娇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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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样谨慎,这样隐忍,这样缜密,又怎会想不到,一柄佩剑加一块伤疤已足够她确认他的秘密。
  霍留行绝不会犯这样低下的错误。
  除非,他根本不是她的救命恩人,他根本不知道,那日在汴京的深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自以为有理有据的推论,原是一场巧破天际的误打误撞。
  沈令蓁呆滞地盯着他,喃喃道:“原来郎君一直在骗我吗……?”
  霍留行处理完了伤口,重新穿戴齐整,正视着她道:“是。”
  她干涩地吞咽了一下:“所以那日,郎君根本不曾去到汴京,也根本不曾遇见我,救下我,之所以冒名顶替我真正的救命恩人,只是因为担心我会告发你的秘密,这才企图挟恩稳住我?”
  “是。”
  沈令蓁不可思议地道:“郎君就没想过,纸团永远包不住火,真相终有一日会像现在这样被揭穿吗?”
  “想过。”
  “那郎君就不怕我此刻转头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霍留行淡淡看着她:“你会吗?”
  沈令蓁瞧着他笃信无疑的表情,突然被气笑了:“郎君怎能事到如今还这样高高在上?你抢占他人以命换取的恩义,坐享其成,又玩弄我于股掌之间,蒙骗我如此之久,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歉疚与懊悔吗?”
  霍留行慢慢眨了眨眼。
  倘若毫无歉疚,今夜他大可继续胡说八道,瞒天过海,而不必主动卸下盔甲与武器,像眼下这般任她嘲讽,任她宰割。
  但懊悔却当真一点也没有。
  彼时的他没有更好的选择。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人的功劳据为己有。
  他问:“我若说有,你当如何?若说没有,你又当如何?”
  沈令蓁被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得热血蹭蹭上涌,脸颊涨得通红,开始在屋子里不停地来回踱步,一边拿手掌扇着风,像要将自己的怒气拍散了。
  “霍……”她蓦地顿住脚步,急急出口一个姓氏,又克制着停下来,没有无礼地直呼其名,“你真是太让人可气可恨了!”
  她说着跺跺脚,拔腿便要往外跑,可指尖刚触到门栓,却被一股蛮力给扯了回去。
  霍留行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低头看着她:“做什么去,这就要将我卖了?”
  沈令蓁原本根本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一层,只是现下单纯不愿与他共处一室,不愿多看他一眼罢了,可眼见他事到临头仍旧只在乎着自己那个破秘密,更气不打一处来,违心地道:“对!我就是要将郎君卖得一干二净,要将郎君的欺君之罪讲给全天下的人听!”
  霍留行脸一黑:“要同我荣辱与共,要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当初这些话都是谁说的?”
  “是我说的,”沈令蓁仰起脸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但却不是说给郎君听的!我要荣辱与共的人,要为他赴汤蹈火的人,是我的救命恩公,不是厚颜无耻,鸠占鹊巢的郎君你!”
  霍留行瞳仁一缩,攥着她腕脖子的手骤然用力。
  沈令蓁疼得“啊”出一声。
  他眼神一闪烁,瞬间又松开了劲。
  守在走廊的蒹葭匆匆赶来,敲了敲门道:“出什么事了,少夫人?”
  沈令蓁忍着疼要答,抬眼瞧见霍留行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却又吓噎住了。
  “少夫人!少夫人您说话呀!”蒹葭急得拍起了门。
  霍留行绷着脸答:“没事,屋子里有只老鼠,我抓了。”
  蒹葭松了口气,但似是因为没听到沈令蓁的声音,依然不太放心,站在门外不肯离开:“少夫人从未见过老鼠,可是吓坏了?”
  霍留行望着的确吓坏了的沈令蓁,扣着她手腕的拇指轻轻摩挲了她几下,提醒她好好作答。
  沈令蓁被他摸得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眼下看他便如同看那要将人生吞活剥的豺狼虎豹。
  她缓了缓劲,尽可能声色平静地朝外道:“我还好……”
  蒹葭这才放心走远。
  霍留行松开沈令蓁,回头斟了碗茶水,仰起头一饮而尽,耳边却仍回响着她方才掷地有声的那句——我要荣辱与共的人,要为他赴汤蹈火的人,是我的救命恩公,不是厚颜无耻,鸠占鹊巢的郎君你!
  他咬了咬牙,再喝一碗。
  三碗过夜茶喝完,他重重搁下茶碗,回头看向颤巍巍缩在一旁的人,脸色铁青地道:“沈令蓁,你要卖我,得看清形势。这里不是汴京,也不是庆阳,这里是遍地霍家人脉的定边军,是你插翅难逃的白豹城。我有的是法子让你闭上嘴巴。”
  沈令蓁扶着门柱一抖,忽然记起庆阳沈宅,那位背叛他的小厮的下场。
  但这个节骨眼,服软却实在太叫人委屈了,她犟起来,抬头挺胸,强装镇静地道:“我是皇室宗亲,是镇国长公主和英国公的女儿,你若是敢杀我,当初也就不必大费周折地扮演成别人来欺瞒我了!”
  “你倒是挺拎得清?”霍留行笑着一步步逼近她,“但我提醒你,不是只有死人才会乖乖闭嘴的,这世上除了活人和死人,还有很多生不如死的人……”
  沈令蓁一点点朝墙角退去,一颗心快要蹦出嗓子眼:“你……你胡说!你不敢对我滥用私刑!”
  霍留行似乎被她这一句“滥用私刑”逗笑了,再进一步:“说的不错,这夫妻之间不叫‘私’,难道叫‘公’?我要用的,就是私刑。小姑娘,你涉世未深,许多事尚且不懂,真将我惹了,我叫你好好懂上一懂。”
  沈令蓁后背顶到墙面,再无路可退,眼看快要急哭。
  霍留行低下头去,与她鼻尖蹭鼻尖地笑着道:“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怕了就乖一点,多些为人妻者的自觉,别再想着卖我,也别再跟我提你那个救命恩公,否则等我找到他,第一时刻杀了他,晓得了吗?”
  沈令蓁一双手死死扣着墙,胆战心惊地点了点头,带着哭腔道:“我听你的话……你不要动他……”
  霍留行笑意一敛,眼见她服了软,却全无得偿所愿的爽快,反觉胸臆之间闷堵了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就连仅仅被箭镞擦了一下,蚊子咬似的伤口都莫名其妙像被撕裂一样隐隐作痛起来。
  他退后一步,闭了闭眼:“好好待在这儿,不要耍花招,也不要妄想让蒹葭替你筹谋什么,你有圣上与镇国长公主撑腰,她没有。”
  他说罢夺门而出,与走廊里的蒹葭擦肩而过后又倒退回来,吩咐道:“她被老鼠吓得不轻,你好好陪着她。”
  蒹葭不敢耽搁,立刻去了沈令蓁的房间。
  霍留行则转头进了另一间厢房,朝京墨招招手,示意他来。
  京墨眼看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状,心里一凛,眼观鼻鼻观心地跟了进去。
  果不其然,一阖上门,便见霍留行面冷如霜地叱责道:“汴京那些酒囊饭袋成日里都在做什么?叫他们查个人,查到现在毫无音讯!”
  “郎君是说少夫人的救命恩……”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四个字。”
  京墨为难地低下了头。
  受之恩惠的是郎君,恨之入骨的也是郎君,这可真叫人百思难解。
  霍留行默了默,沉出一口气,指着沈令蓁厢房的方向问:“我这些日子如何真心实意地待她,你都看在眼里。那人不过是救了她一命,何至于叫她如此死心塌地,何至于叫她将我贬得如此一文不值?”
  京墨心道那救命之恩确实比所谓“真心实意地待她”更重一些,刚打算宽慰宽慰霍留行,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不对劲来:“郎君,少夫人难道已经知道了真相?”
  霍留行点点头。
  京墨霎时紧张起来:“那您打算拿少夫人怎么办?”
  霍留行一脸不舒爽地咬着后槽牙,恨恨道:“什么怎么办?我还真能动她一根毫毛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恼羞成怒霍留行:凑合过呗,还能离咋滴?


第28章 
  霍留行已经接连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 被劝着暂且咽下一肚子火; 在隔壁厢房歇下来,勉强睡了两个时辰,直到翌日清早,叩门声响起。
  京墨说; 沈令蓁亲自过来给他送早食了。
  他说这话时刻意强调了“亲自”两字; 想来也是不愿影响大局,有意当个和事佬,缓和霍留行与沈令蓁之间的关系。
  霍留行自然听得格外真切; 仰躺着眨了眨眼; 突然“嗤”地笑了一声,随即翻身披衣下榻,一把打开房门,一眼就看见垂头站立在门外的沈令蓁。
  她穿着一身不添纹饰的藕荷色罗裙,微微垂着头; 亲手托着一面漆盘。漆盘上搁着客栈里的粗茶淡饭,一碗稀粥,两个玉米馒头,再加一小碟腌菜。
  “郎君昨夜晚归; 应当没来得及用些吃食填肚子; 我叫客栈里的厨子给郎君备好了。”沈令蓁垂着眼说。
  霍留行目光一凝。
  这地方没有山珍海味,能准备齐全这些多少得花点心思,如此一想,再定睛细看这所谓的粗茶淡饭; 便觉稀粥光泽莹亮,玉米馒头表皮金黄,隐隐散溢着奶香,连黄不拉几的腌菜也好似精致得很,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又看沈令蓁这番乖巧的姿态,更觉舒畅不少,连带昨夜梦里死命追杀她那位救命恩人的戾气都霎时消散无踪了。
  他低咳一声,接过她手里的漆盘:“不嫌重?”说着便将饭菜搁到了屋内一张八仙桌上,转头见她还杵在门外,朝她招招手,“进来。”
  沈令蓁犹豫着迈出一小步,又停在门槛前,像是畏而不敢。
  霍留行上前去拉她。
  她一被他碰到手腕就一颤,拼命往回躲。
  他无奈地摇摇头:“我不使劲。”说着虚虚圈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进屋里,反手阖上门,轻轻拉起她的衣袖。
  他昨夜气急之下失了分寸,眼下手腕上的红痕自然消了,但却可以想见之前曾有过的狰狞。
  他默了默,低头往她手腕吹了几口气,问道:“还疼吗?”
  沈令蓁不自然地缩回手,低着头道:“不疼了……昨夜是我一时鲁莽,说了过分的话,这才惹怒了郎君,郎君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霍留行神情一滞。他还没道歉,她倒是低声下气上了。
  他被她这态度搅得心烦意乱,眼见她从方才到现在一直低着头,又觉得奇怪,伸手去抬她的下巴,这一抬,才发现她好像哭过很久,眼睛跟兔子似的红。
  他张嘴要说什么,一个“我”字出口又卡了壳,眉头皱得更紧。
  她这一路跟着他奔波劳碌,其实也没比他这没合眼的好上多少,此刻仔细一瞧,简直憔悴得面如菜色。她额角那块结了痂的伤口还明晃晃地刺着他的眼,叫他脑子里的弦绷得一抽一抽,青筋直跳。
  他抬手要去扶她肩,手还没到,见她又是害怕地一颤。
  他只得缩回手:“是我有错在先,没要与你计较,你回去歇着吧。”
  沈令蓁却不肯走,犹豫着试探道:“那郎君还会与别人计较吗?”
  “别人?”霍留行眼底丝丝缕缕的潮气忽然收干,气笑了,“你在说谁?”
  沈令蓁抿着唇不说话,像是默认了他的猜想。
  霍留行自顾自点起头来。
  他道她昨夜还大为光火,怎么哭了半宿反而竟肯如此委曲求全,又是亲手端来早食,又是低眉顺眼地道歉了,敢情全是为了平息他的怒火,好借此保全她的好恩公。
  他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此前与郎君交代了一句口信,让郎君派人去国公府取那件披氅与那块绢帕,既然……既然那不是郎君的,郎君能否当作此事不曾有过,不要拿走它们……”
  霍留行气笑了:“怕我将披氅与绢帕拿到手,通过那些线索找到了你那位恩公,对他不利?”
  她神情闪烁地道:“不是,我只是想,那毕竟是别人的东西,总该物归原主。”
  霍留行摇摇头:“沈令蓁,你不会说谎,别跟我说谎。”
  她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去拉他的手:“郎君,你要是为我昨夜出言不逊生气,尽管教训我,但能不能别伤害无辜的人?”
  霍留行低头看了眼她的手,闭了闭眼,再睁开,忽然笑起来:“教训你?怎么个教训法?”
  沈令蓁打个寒噤,却仍坚持道:“随郎君高兴……”
  他又笑:“夫妻之间本该和和睦睦,说教训不教训的倒是言重了,要不这样,我不动手,你自己做点让我高兴的事。”
  沈令蓁一愣:“我怎么做,郎君才会高兴?”
  “自然是做些夫妻该做的事。你看你嫁过来这么久,我们也没履行夫妻之实,这房是不是该圆一圆了?”
  沈令蓁一惊,瞠目看着他,又望了望那张简陋的木床,攥着手道:“在这里?现……现在吗?”
  霍留行大步流星地走到床榻边坐下,撑膝看着她:“在这里,就现在,过来。”
  她慌了手脚,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他:“我……”
  霍留行勾着嘴角打量她,眼见她后撤一步,退缩了,面上笑意更浓,却不料下一瞬,看她挣扎着往前迈了一步:“好,但是我……我不会,郎君可能得耐心点一步步教我……”
  霍留行的笑容瞬间“四分五裂”。
  一种难以言喻的暴躁和挫败忽然盈满了他的心头。
  查探沈令蓁那位救命恩人的身份一事,于他而言并非是一时冲动的行为。这个人对他知根知底,无比熟悉,然而敌友立场却不分明,行踪又无音信,他查探他,是为大局,而不是为耍脾气。
  所以不管沈令蓁怎样恳求,他都不可能放弃。
  他当然没有真打算让她现在跟他圆房,不过是横了一柄锃光瓦亮的剑,吓唬吓唬她,希望她在它面前知难而退。
  哪知她为了那个人,竟愿意迎刃而上。
  霍留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郎君?”沈令蓁远远地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他睁开眼来,声音沙哑地说:“沈令蓁,早在你主动提出口信这一主意的那日,我就已经派人去国公府了,再不久,披氅和绢帕就会送到我手上,你还是别犯傻了。”
  沈令蓁一愣,压抑了一夜的委屈复又重蹈:“所以郎君方才是在玩弄我?”
  “不是,”他叹口气,站起来,“我不能答应你,不去找出那个人。但我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他不做对我不利的事,我也不会动他一分一毫。我是杀过很多人,却从不滥杀无辜,何况他既有恩于你,便也应当是我的恩人,昨夜说要杀他,是我故意吓唬你的,你聪明点,别被我骗倒了。”
  沈令蓁神情戒备地看着他:“郎君的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已听不分明了。”
  霍留行面露无奈,伸出三根指头来,竖掌道:“这些是真话,若有半句是假,就叫我霍留行重入西羌战俘营,真废了这两条……”
  沈令蓁慌忙奔上前去捂紧他的嘴,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冲得跟头小豹子似的。
  待打住了他那个“腿”字,她才松了口气,搁下手,又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朝天上摆摆手:“方才没有人发誓,没有人发誓……你听错了……”
  霍留行愣愣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被逗笑了。
  沈令蓁听见他这似得意似舒畅的笑声,沉着脸转过头来,狠狠剜了他一眼:“郎君笑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因自己的过错而对不起你的家人,让他们为你一起承担这个后果。”
  他忍着笑,严肃地点点头:“嗯,你教训得很有道理,这誓是我发得不对。”
  沈令蓁点点头,小大人似的倒背着手,扬起下巴道:“好,我姑且相信郎君方才的承诺。但我也要与郎君说清楚,我并没有原谅你过去对我的欺骗。现在我要问一问郎君,从这一刻起,我是不是可以理直气壮地生你的气了?”
  霍留行当然知道她不该这么快消气,刚才那番强装的柔顺,不过又是在顾全大局。
  如今看他只是一只纸老虎,自然不再顾虑。
  沈令蓁这连生气都如此实诚的模样,着实叫霍留行不知该喜该忧。他沉默半晌,点点头:“可以。”
  “好,”沈令蓁凉凉地瞥他一眼,“我不理你了。”说着腰背笔挺地离开了厢房。
  霍留行叹息着摇摇头,又似想到什么,追上去与她交代:“我用过早食就要离开白豹城,天黑之前未必赶得回来……”
  沈令蓁回头瞪他:“我管你回不回来呢,就是回来了,我也不见你的!”
  “……”霍留行脸一黑,又认命似的点点头。
  行吧。他果然不该如此天真地相信她那番“郎君在我面前可以只做自己”的甜言蜜语。这不,刚一做自己,她就跑了。
  *
  沈令蓁回到自己的厢房便爬上了床榻。
  她昨夜当真担心霍留行一气之下伤及无辜,下半宿一直在思虑此事,根本没合过片刻眼,且因为他的威胁,也不敢与蒹葭讲明原委,只假称被老鼠吓坏了,自己默默纠结。
  这下总算放宽了心,能够好好补场眠了。
  只是她刚被蒹葭服侍着盖好被衾,脑海里却蓦然浮现出了霍留行方才撑膝坐在床沿,与她说“过来”的场面。
  她先前答应今日同他圆房时,实则是一心记挂恩人安危,正如她当初跳下庆阳茶楼边那条河一样并未多想,此刻回忆起来,倒真起了后怕,一颗心怦怦乱跳着,怎么也无法静气凝神,翻来覆去,眼前都是霍留行那蔫坏蔫坏的样子,和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恼恨地挥挥手,想将这“人”给挥散了。
  蒹葭一愣:“少夫人,可是天气太热,闹蚊虻?”
  “可不是嘛,阴魂不散的。”她皱着眉头道。
  蒹葭拿起一柄蒲扇,替她来驱赶“蚊虻”,边叹:“您跟着姑爷来这一趟是何苦呢?”
  沈令蓁也正忿忿不平,要早知道霍留行是这种人,她绝不会这样自讨苦吃。
  见她不说话,蒹葭又道:“姑爷的腿……”她顿了顿,“从前是婢子不晓得,现在晓得了,才发现姑爷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少夫人对他这样用情至深,今后可别吃亏呀!”
  沈令蓁一愣:“你别胡说,我怎可能……”怎可能对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动真情?从前对他,那是报恩的情义,如今知道了真相,她看他,就像看一只讨厌的苍蝇。
  她气恼地背过身去,阖上了眼,慢慢酝酿起睡意,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没再受那“苍蝇”的滋扰,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是被京墨的嚷声吵醒的。
  她睡梦里稀里糊涂,忽然听见急切的一句:“郎君!”
  她蓦地醒神,眨眨眼,发现窗外天已黑了,再接着,便听见房门外传来京墨的下一句:“郎君您怎么浑身是血地回来了!”
  沈令蓁下意识一惊,从床榻上猛地坐起,刚要掀开被衾下去,却忽然发觉了不对劲。
  为她安危着想,京墨将她的厢房安排在了客栈二楼靠里的位置,而霍留行那间则靠近楼梯。
  按两人眼下的关系,霍留行不该来她的厢房。可既然是回自己那处,为何京墨却站在她的房门外喊出了这句话?
  霍留行上楼梯后,根本不会经过这里啊。
  而且按通常的情形,若瞧见他浑身是血,京墨理应问“郎君您这是怎么了”,哪至于特意将“浑身是血”这句废话强调一遍?
  除非,那根本是想引起谁的注意。
  无耻。
  沈令蓁气鼓鼓地重新躺了回去,不搭理他们,哪知四下安静了一阵,隔壁又传来了奇怪的动静,像有人在忍痛呻|吟:“嘶——”
  虽然离得远,听不清音色,却也猜得到多半来自“浑身是血”的霍留行。她一把蒙上被衾,继续保持沉默,然而那头的声音却愈演愈烈:“嗯——呃——嘶——嗯——”
  沈令蓁不堪烦扰,下榻披衣,走到窗边。
  这客栈的墙砌得很厚,门也造得结实,应当是有意隔了声的,如此响动,绝不可能轻易传到她这里。
  唯一的可能,便是隔壁那人此刻正对着大开的窗子故意呻|吟给她听。
  无赖。
  沈令蓁以生平最快的手法,猛地一把推开了窗子,果见隔壁窗口一颗黑黢黢的脑袋一闪而回。
  她低哼一声,道:“我们汴京的孩子,七岁就玩腻了这等把戏,郎君倒真是童心未泯!还请郎君正视自己的年纪,不要再作出这种幼稚的举动,你如此作态,不单打扰左邻右舍歇息,败坏道德,更有悖于霍家铁骨铮铮的将门之风!”
  隔壁霍留行气得怒发冲冠,咬牙指着京墨道:“看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我霍家的脸今日算是丢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怒发冲冠霍留行:为何我此行带的不是恋爱达人空青?


第29章 
  沈令蓁白日里睡了一整天; 到夜里反倒清醒了,气势汹汹地关上窗后便没了困意。
  蒹葭打了盆清水服侍她洗漱; 又拿来饭菜。
  沈令蓁见漆盘上搁着一锅清炖鸡汤,怪道:“我今早问客栈要荤食; 他们都说这里没有。”
  “的确没有。这鸡是京墨听了姑爷吩咐; 特意从附近山里打来的。姑爷说,少夫人您还在长身子,怎能吃那些粗茶淡饭,这鸡汤益气补血; 望您用后通体舒畅,笑逐颜开。”
  沈令蓁听出霍留行的弦外之音; 低低哼一声; 坐在八仙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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