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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与娇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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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令蓁听出霍留行的弦外之音; 低低哼一声; 坐在八仙桌边吃起了饭食,白米饭拌腌菜,一口一口艰难下咽,看也不看一眼那锅鸡汤,让蒹葭把它端走。
  蒹葭也不傻; 早从种种蛛丝马迹瞧出了她在与霍留行闹别扭,当即便要动手扔锅。
  沈令蓁忽又竖掌阻止了她。
  犯错的是别人,她何苦拿霍留行的过错来为难自己,跟好吃的过不去?喝了这碗鸡汤,照样可以不理他。
  想到这里,她改了主意,叫蒹葭把鸡汤放下; 使劲喝了三碗。
  客栈内的下人将见底的锅端下楼时,隔壁京墨跟霍留行比了个“这回中了”的手势。
  霍留行牵牵嘴角,踱步到走廊,一边活络筋骨,一边跟一旁京墨闲聊:“这用过了晚膳,还是该起来站站,消消食。”
  京墨配合地道:“是,是,成天闷坐着,对身体不好。”说罢看了一眼沈令蓁紧闭的房门,冲霍留行摇了摇头,示意没动静。
  霍留行继续目不斜视地说:“今晚月色很是不错,天气也难得凉爽,适合出去散散步。”
  “是,是,小人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月亮。”京墨说着,再次回头望了一眼,接着摇头。
  霍留行眉头蹙起,斜眼看他:吃了我的鸡,怎么还不认我的人?
  京墨深思起来,苦肉计不管用,投其所好也失败了,还有什么兵法能使?
  *
  沈令蓁听走廊里没了动静,耳根清净了,闲来无事便叫蒹葭寻来笔墨纸砚,正准备在屋子里挑灯练字,却忽闻楼下天井传来飒飒风声,像有异动。
  从霍留行今日放松大胆的行事看,沈令蓁认为自己此前猜测得不错,这里不止是个普通的客栈,而更像霍家在白豹城的据点。
  既然如此,此地理应是铜墙铁壁,安全无疑的,听这动静,莫非有强敌来袭?
  蒹葭也在同一时刻心生警惕,拎起一柄短剑,悄然靠近窗子,轻轻移开一道窗缝,结果却蓦地一愣。
  沈令蓁看她这古怪神情,疑惑地跟了过去,挤到窗边朝天井张望。
  这一瞧,便见底下有一身穿玄色劲装,玉带掐腰的男子正在舞剑。剑是重剑,在他手中却轻似竹枝,反掌一个运斤如风的穿刺,旋身一道气贯长虹的劈砍,剑尖在如水月光下星芒熠熠,一地斑驳树影随风而动,恍惚间让人若见神祇降临。
  沈令蓁呼吸一窒,看呆了,一呆过后又反应过来,冷哼一声:“蒹葭,你看,这世上真不乏吃饱了撑着的人。”
  底下霍留行蓦然一剑砍歪。京墨捂了捂眼,露出目不忍视的表情。
  待楼上传来“啪”一声窗子阖上的声音,他上前拱手道:“郎君,美人计也不成,看来只剩最后一计了。”
  霍留行耐心告罄,努努下巴示意他还有什么烂招一次说完。
  京墨压低声,与他耳语道:“咱们再来一出连环计——调虎离山,趁火打劫,霸王硬上弓,苦肉计,得寸进尺!”
  霍留行狐疑地看了看他,虽然暂时不太明白,却听出了一种很厉害的味道。
  *
  沈令蓁关上窗子后,在蒹葭服侍下简单沐了浴,一直习字到近三更天才有了些许困意,上了床榻,正安心霍留行终于不再纠缠她,却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微弱的,从远处传来的“唧唧”。
  她一愣,怀疑自己听岔了,不料下一瞬,一声清脆的“吱吱”在离她更近的地方响了起来。
  沈令蓁霎时寒毛直竖,一下从床榻上爬起,紧张地攥着被角,借屋内昏暗的烛光张望四周。
  这一望,眼前一花,竟见一道黑影从那八仙桌底下一蹿而过。
  她愣了一愣,慌忙朝外道:“蒹葭,蒹葭!”
  走廊里毫无回应。
  沈令蓁慌了神,正要往床角缩,却忽觉后背凉丝丝的,一转头,一只肥硕的黑老鼠正转着滴溜溜的眼珠子凝望着她。
  她“啊”地惊叫起来,一骨碌爬下床,踩进靴子里就往外奔,待奔到走廊,却见长长的廊子空无一人,四周一片死寂。
  沈令蓁试探地叫了一声:“蒹葭?”得不到回应,又低声道,“京墨?”正踌躇该如何是好,脚边又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蹿了过去,她几乎跳了起来,一路飞奔到霍留行厢房门前,拼命敲门,“郎君!郎君你在吗?”
  霍留行一把打开了门,皱眉道:“怎么了?”
  她结结巴巴指着外边:“我屋子里有……有好大的耗子!”
  霍留行将她拉进屋,探身出去察看。
  沈令蓁惊魂未定,躲在他身后,攥着他衣摆瑟瑟发抖。
  霍留行回过头严肃道:“这地方荒僻,有耗子也不奇怪。蒹葭和京墨去外头巡视了,我去替你抓?”
  沈令蓁点头如捣蒜。
  霍留行提剑去了隔壁,交代紧随在后的沈令蓁:“这儿的耗子很凶,会咬人的,你躲好了。”
  沈令蓁从未见霍留行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一听更没拧�
  霍留行朝她伸出一只手,温声细语地道:“来,你抓着我。”
  她立刻把手递了过去。
  霍留行一手牵她,一手握剑,压轻步子慢慢走进去,动了动耳朵听声辨位,忽地朝斜前方一道猛砍。
  砍碎了一块木地板。
  他叹息一声:“这牲畜太活络,不好抓。”说着继续闭目凝神,再次出击,砍断了一根桌腿。
  当他第三次挥剑,砍裂了床板时,沈令蓁已经欲哭无泪:“郎君能不能行?”
  霍留行歉声道:“术业有专攻,我承认,抓耗子我确实不行。”
  “那郎君听着,那耗子还在吗?”
  霍留行仔细分辨了一下:“还在,但躲起来了。”
  这也能听出来?沈令蓁胆战心惊,蜷在他掌心里的手满是细汗:“那怎么办?”
  霍留行思考片刻,分析道:“若是继续抓,且不说还要花多久,即便最后抓着了,你这屋子也住不了人了。”
  沈令蓁愁眉苦脸地看着这满地狼藉,心知此言不无道理:“那我换间房吧。”
  “所谓‘条条道路通汴京’,换间房,指不定耗子也跟着过去了呢?”
  沈令蓁哭丧着脸看他,一脸“那还能怎么办”的表情。
  “这样,你今夜宿到我房里去。”霍留行面不改色地提议,“如果真出了耗子,我也能保护你。”
  沈令蓁听到这里终于醒悟过来什么,再看霍留行,只觉他此刻一本正经的样子虚伪至极。
  她猛地把手抽回来,瞠目指着他:“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支开了蒹葭,故意把耗子放到我房里!”
  霍留行叹了口气:“是,除了我那儿,现在客栈所有厢房都有耗子,你自己选吧。”
  沈令蓁退后一步:“我宁愿露宿街头,也不跟你同床!”
  “谁给你的胆子露宿街头?”霍留行一把拎住她后领,“跟我走。”
  沈令蓁抬手要去搡他,一搡出去,反激得他将她一把扛上肩头。
  她哭叫着挣扎,霍留行一脚把门踢开,反手又将门阖上,把她扛上榻子,拿手肘压制住:“沈令蓁,是你让我做自己的。我这人就是耐心有限,脾气也不好,还没什么无私奉献的精神。我白日在外与敌周旋,出生入死,回来又受你冷待,你折腾我这么久,再不让我尝到甜头,我可就翻脸了。”
  沈令蓁吓得耳边嗡嗡直叫,见他嘴皮子一动一动,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满心只觉此刻霍留行将她压上床榻的场景,与她此前噩梦中一模一样。
  她惊骇道:“不……不要掐我!”
  霍留行又好气又好笑,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看了看:“怎么掐?”说着把手探到她后颈,摩挲了几下,作势要使劲的样子,“这样?”
  沈令蓁死死闭上了眼。
  他松开手,叹口气:“我不掐你。我晚间接到前线传来的急信,说我父亲今日带伤上阵,镇压流民暴|乱,中了敌人的暗算……”
  沈令蓁缓缓睁开眼来,愣愣看着他:“伤得重吗?”
  “性命无虞,但也不宜再强撑在前线了。明日一早我就得北上去接应他,这一走至少三五日。所以你就好好跟我待上半夜,就算是假装跟我和好,事后再闹脾气也成,别让我走的时候还为你牵肠挂肚的,行不行?”
  沈令蓁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不太自在,撇过头去,低声嘟囔:“你只会吓唬我,还会为我牵肠挂肚吗……”
  他好笑道:“我不为你牵肠挂肚,难道真吃饱了撑的,做这些汴京孩子七岁就不玩了的把戏?”
  沈令蓁目光闪烁着,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比瞧见老鼠时还快。
  她紧紧闭上眼睛,一鼓作气似的道:“那我假装跟你和好一晚,你快躺上来吧!”
  霍留行松了口气,上了榻,眼看她立刻远远避到一旁,又道:“你假装得真一些成不成?”
  沈令蓁睁开眼来:“怎样才真?”
  他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过来让我抱着。”
  沈令蓁慌忙摇头:“郎君以前睡觉的时候也没有抱……抱过我啊。”
  “那是因为以前都是真的,反正今晚是假装的,有什么关系?”
  沈令蓁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正皱眉深思他这话里的漏洞,又听他催促道:“天不亮我就走了,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两个时辰,熬过去,你就清净了。”
  她吸吸鼻子,眼一闭心一横,一寸寸朝他挪过去:“好吧,那你抱吧。”
  霍留行笑起来,张开胳膊把她揽进怀里,拿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这样多乖。”
  *
  沈令蓁是在睡梦里再次意识到了不对劲。
  “和好”是可以假装的,可“抱着”怎么假装?就算是假装的,那也是真抱上了,又有什么分别?
  她气不打一处来,却因被耗子折磨了心神,睡沉以后便怎么也醒不过来,待醒转,天光已大亮,榻侧那“元凶”早跑得无影无踪。
  沈令蓁唤来蒹葭,确认霍留行的去向。
  蒹葭道:“姑爷天不亮就北上去了,倒也是辛苦,那会儿还下着瓢泼大雨呢,就这么骑上马走了。”
  沈令蓁心口堵的那口气在听见“瓢泼大雨”四字时蓦地一熄。
  她望向依旧滂沱的窗外问:“这雨一直没停过吗?”
  蒹葭摇摇头:“这一带应是要进入雨季了,这阵子怕得又湿又热,不会太好过。”
  沈令蓁点点头,颇有些忧虑地下了榻,果不其然见雨下了大半日才停,其后接连两日也是如此,这天时雨时歇,总晴不起来。
  她逞着一股气,不愿向京墨问起霍留行的消息,待雨下到第四日,却着实有些忍不住了,可偏偏这一整天,却一直不见京墨的踪影。
  沈令蓁不知怎地心神不宁起来,一下午始终坐立难安,直到黄昏时分,听见房门被急急叩响,一颗心更吊上了嗓子眼。
  她打开门,看见京墨浑身湿透地站在房门,揩了揩脸道:“少夫人,我们得转移了。”
  “白豹城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他皱着眉,“是郎君已失去音信一日夜了,小人担心此地万一暴露,您会有危险,所以打算先接您去主君那里。”
  沈令蓁一个晃神差点没站稳,扶着门框道:“怎么会?郎君此行不正是去接应霍节使的吗?”
  “中途出了些岔子,现下主君已平安退居到后方,郎君反倒……”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沈令蓁联想到此前,他与霍留行一道合伙捉弄她的事,一时心生疑窦。
  京墨看出她的意思,苦笑道:“少夫人,先前是小人不对,但您千万相信小人这一次,郎君这几日的情形的确不大好,您可能不知道,他的腿并没有好全,碰上这等阴雨天时时都可能发病,小人担心……”
  沈令蓁一愣:“你是说他的腿……”
  京墨点点头:“倘使十年前当真完好无损,我们又怎敢想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主意来欺瞒世人。郎君的腿当年确实坏了,是过后两年才侥幸被医好的。”
  沈令蓁喉间一哽,忍着瞬时涌上鼻端的酸楚点点头,转身要去收拾行囊,又停住脚步:“我去了安全的地方,郎君怎么办?我们能不能先去找郎君?”
  作者有话要说:  捉耗子小剧场——七窍生烟沈令蓁:“你是故意的!”泼皮无赖霍留行:“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你的。”


第30章 
  京墨面露为难:“郎君临走之前特意叮嘱; 万事须以您安危为先。郎君出入之地险象环生,恕小人不能带您冒险。”见沈令蓁还在犹豫,他又道,“少夫人; 事不宜迟; 还请随小人尽快动身,郎君那处自有其余人手前往支援; 您的安全; 便是给他最大的定心丸。”
  沈令蓁只得咬咬牙; 放弃了,吩咐蒹葭准备启程。
  此行行囊不多; 蒹葭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拾掇完毕; 在疾风骤雨中搀着沈令蓁上了一辆牢靠宽敞的马车。
  天色渐暗,雨势却丝毫不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马车顶; 砸得人心惊肉跳。
  路上,沈令蓁听京墨说,眼下他们要往西北方向走,去定边军的另一处营垒东谷寨。那儿离白豹城不远; 只是因雨天车行艰难,原本一个时辰便可到达的路程,恐怕得多花两倍功夫。
  沈令蓁无心在意这些,只惦记着霍留行的下落; 心底回想起之前冲他骂狠话,隐隐生出悔意来。
  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连脾气都没有人可以发了,他骗她的那笔账,可还怎么讨。
  她惴惴不安地攥着手,提着心,吊着胆,直到两炷香后,马车忽地减慢了速度,外边赶车的京墨叩响了车壁。
  蒹葭推开车门,见他反手递进来一只面目凶恶的鹰隼,在急雨中朝后扬声道:“少夫人,小人驾车不便,烦请您过目,可能是郎君的消息。”
  沈令蓁一愣之下反应过来,迅速抽走了鹰隼腿上绑着的一根细竹筒,旋开盖子,捻出一卷绢条。
  绢条上是一行陌生的字迹,言简意赅:胜羌堡南二十里。
  下方还附了一个鬼画符似的三角状图案。
  沈令蓁对定边军这一带不熟悉,立刻将消息内容告诉京墨,又问:“这消息的意思可是说郎君正在胜羌堡南二十里处?那地方在哪儿?这图案又代表什么?”
  她心急如焚,一连三问,京墨边赶路边回头道:“这消息是指在胜羌堡南二十里处发现了郎君留下的三角记号,按推测,郎君目前在那附近。小人记得……那里应是处山坳,离此地大约十余里路。小人先将您送到东谷寨,再折过去接应郎君。”
  沈令蓁望了一眼外边重云如盖,风雨晦冥的天,再见近处崎岖山路,远处直起直落的层崖峭壁,摇摇头道:“不行,这样太绕远了,万一郎君那边情况紧急,岂不耽搁了?我们先去接应郎君。”
  京墨还要再搬出那套以她安危为先的说辞,被她一脸正色地打住:“京墨,我是霍家的少夫人,你得听我的!”
  他慌忙颔首称“是”,在下一处岔路改了道。
  又一炷香,雨势渐弱,待马车驶入一处山坳,沈令蓁估摸着该到附近了,便趴在车窗边沿朝外探看。
  这一望,隐隐约约瞧见雨雾之中缓缓踱来一匹亮骝色的马,马背上似乎趴了个士兵打扮,穿戴着甲衣与兜鍪的人。
  记起霍留行说过,他在定边军的所有行动都会乔装成士兵,她心底咯噔一下:“京墨,你看那是不是郎君?”
  京墨当即快马加鞭向前赶去,车一停稳,沈令蓁就急急往下跳,不管不顾地踩了一脚泥泞。
  这天雨是停了,风却还哗哗刮着。蒹葭撑起伞替沈令蓁挡风,跟上去护持,离那马近了,才见马背上果真是昏迷不醒的霍留行,再一偏头,看沈令蓁眼泪啪嗒啪嗒说落就落了下来。
  京墨一瞧她这样子,稍稍一滞,低咳一声,赶紧上前探了探霍留行的鼻息与颈脉,回头道:“少夫人放心,郎君并无大碍,只是犯了腿疾,又淋久了雨,暂时昏迷而已。”
  沈令蓁抽抽搭搭地点头:“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人把郎君扛回马车,先去附近找处地方落脚。”
  沈令蓁揩揩眼泪,叫蒹葭帮京墨一起扛人,自己则接过她手里的伞,踮着脚将它拢在了霍留行身后。
  京墨劝道:“少夫人,您替自己挡着风就是,郎君这身子骨不碍事。”
  “他都这样了,怎么不碍事!”她含着哭腔摇摇头,反将霍留行护得更严实。
  将人扛上马车后,京墨骑马在前探路,寻找附近的猎户,蒹葭则负责赶车。
  马车内,沈令蓁小心翼翼替霍留行摘掉兜鍪,眼看他歪歪斜斜地一头倒向车壁,手忙脚乱地扶稳他,想了想,把他的脑袋牢牢摁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替他擦拭湿漉漉的脸,一边擦,一边又止不住地往下掉眼泪。
  霍留行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沈令蓁道他是要醒了,忙收干了泪,欢喜地唤“郎君,郎君”,结果他似乎只是昏睡中不太舒服,还是纹丝未动地靠着她。
  她丧了气,只得再去卸他的甲衣,费劲地琢磨了半天才把锁扣松了,要往下扒时,却因被他靠得太紧,施展不开手脚。
  她被压得气喘吁吁,轻轻拍了拍霍留行的脸:“郎君,郎君你听得到吗?我快被你压坏了,你能不能起来一些?”
  霍留行像是被她拍得难受,不太爽利地朝挪了挪身子。沈令蓁抓住时机,一把扒下他的甲衣,解开了他的腰封。
  只是不料她刚松出一口气,车子一颠簸,霍留行整个人一晃,又一头栽了过来。
  沈令蓁“哎哟”一声,低头一看,他那铁头似的脑袋竟正正砸在她正在“长个儿”的胸脯上。
  她霎时疼得躬成一只虾子,低低“呜”出一声,好一阵才缓过劲,低头想去推搡霍留行,搡到一半又收了手,自我宽慰着不能同昏迷的人计较,然后继续打起精神,攥着帕子从他中衣领口探下去,替他擦拭身体。
  沈令蓁不是头回见霍留行的身体,但先前两次都是匆匆一瞥,唯这一回凑得近,垂眼便能瞧见他纹理分明的玉色肌肤,擦拭间还能感到那一处处连绵起伏蕴蓄着喷薄的力量。
  她从最初的不好意思到起了兴致,忘了正事,像研究小动物一样这里戳戳,那里摁摁,指尖顺着他的肌理一寸寸挪过去,一边发出惊叹的声音:“哇……”
  霍留行的腮帮子一点点绷紧了。
  沈令蓁毫无所觉,帕子也不知丢去了哪,竟开始数上了:“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她手指一路蜿蜒向下,正探索到收紧处,忽听霍留行闷哼了一声。
  她慌忙收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差点要钻进他裤缝里去,一下闹红了脸,自言自语道:“是我孟浪了,是我孟浪了……”说着心慌意乱地去找帕子。
  结果刚要继续擦拭,却发现霍留行的身体滚烫滚烫的,竟是自己将自己蒸干了。
  她瞠目道:“郎君烧了吗?”又催促车外,“蒹葭,找着落脚处了没?”
  “少夫人,前边好像有家猎户,正准备过去呢。”
  沈令蓁放下心来,替霍留行掩好衣襟,又担心地去探他脑门:“郎君再撑一撑,我们马上就到了。”
  待马车在路边停下,京墨进来重新扛起霍留行,蒹葭则在前边探路,提着剑率先走到两间茅屋前。
  不料在外询问半天,也不听里头有一声答应,推门进去一看,两间茅屋都是空无一人。
  京墨道:“可能是猎户打猎未归,先进去避避,用了什么,到时照价给人家。这儿的猎户都是侠义心肠,不会有什么的。”
  蒹葭点点头,进去后摸索着点亮了一盏油灯。
  沈令蓁跟着进去,望了望四面,见这茅屋内里陈设简陋,只一张床铺与一方柜子,以及上方藤条上挂着的几串熏肉。但好在都是整洁的,没有落灰。
  见京墨将霍留行搬上床铺,她忙要上前帮衬,去替他脱靴子。
  京墨正打算让出一个身位,由她来,却忽觉手腕被人掐了一下,低头一看,霍留行面色痛苦,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京墨身子一侧,立马挡死了他。
  今日这一场,实则正是前些天那出连环计的后一半。眼看沈令蓁一颗七窍玲珑心,一次次识破他们的诡计,他们坚定地认为,假的,是骗不过她的,唯有半真半假的,才有机会瞒天过海。
  所以霍留行因为阴雨天犯腿疾是真,要带沈令蓁转移阵地也是真,只不过原本应当亲自去白豹城客栈接她,却假传了“失去音信”这样的消息。至于之后,所有的路线、时机,包括这两间茅屋,都是及早安排妥当的。
  眼看事情进展到此刻一切顺利,想博的同情博到了,想得的照顾也得到了,应当距离沈令蓁心软原谅霍留行也不远了,但京墨瞧着,郎君却好像出了什么岔子。
  他镇定地转头与沈令蓁道:“少夫人,您先去隔壁那屋拾掇拾掇,郎君这边有我。”
  沈令蓁下车那两回,雨已停了,人倒是没有淋湿,但靴子与裙摆都沾了泥泞,眼下黏糊糊的,确实不太好过。
  她还想再说什么,便被蒹葭径直半拖半搀地带走了。
  京墨装模作样地替霍留行卸除下半身的铠甲。
  待两人走没了影,“昏迷不醒”的霍留行立刻睁开了一道眼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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