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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与娇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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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仅仅带了千余兵马,诚心前去劝降,可双方还没交涉上,霍家大郎便率领霍家军杀了过来。长公主被打得措手不及,只得带兵抵御。为取得沟通,她不惜己身杀上阵前,结果却只换来霍家大郎拼死相搏。那种情形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长公主又能如何?”
  “所以,真是阿娘亲自动的手……”
  季嬷嬷摇头:“长公主深知霍家大郎于战局的关键,直到最后一刻都未曾真正下过死手。只是刀枪无眼,长公主自己也身负重伤,一味退守只有死路一条,交手间多少砍伤了霍家大郎。最后长公主被护持着退到阵后,待交战完毕前去清点兵马,发现霍家大郎在那尸堆里已没了气息……”
  沈令蓁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一片血红:“那还有郎君的生母呢?”
  “少夫人,您可能觉得老奴这话说得太过冷情,然而事实确是如此——霍家大郎的死或许是压倒霍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可前边那些稻草,难道就全都不作数了吗?霍夫人的死,并不全是因为长公主……”
  霍起的妹妹是前朝末帝的妃子,当年在战乱中生下了前朝最后一位小皇子。霍家料到小皇子要遭难,早就打算好了,准备拿与小皇子同夜出生的霍留行调包。
  霍夫人是因刚出世的小儿子将要去替人挡灾,再见大儿子身死,才会心如死灰。
  真要算起来,她的死,霍家与前朝皇室也不能全然推脱责任。
  “我知道嬷嬷这么说,是为了让我心里好过一些,可是……”沈令蓁摇着头苦笑起来。
  可是再多的无奈,也改变不了血淋淋的事实。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这么多困惑,到今天终于有了答案:到底是为什么,皇舅舅非要选择让她嫁来霍府;又是为什么,霍家人始终对她心存芥蒂。
  原来皇舅舅只是将她当成了皇室赔给霍家,表诚意的一样物件,最好霍家践踏她,蹂|躏她,拿她泄了愤,从此后便能愈加忠诚于朝廷。
  可霍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即使是待她最刻薄的霍舒仪,也从未对她有过实质的伤害。
  她的亲人把她当成牺牲品,霍家人却仍然坚守着自己的是非道义,甚至霍留行还一次次地反过来护着她,在孝义与她的两难中艰辛求全。
  当她腰杆笔挺地冲他发脾气时,他有多苦?
  这何其不公,何其不公!
  沈令蓁紧紧攥着手,指甲嵌进掌心肉里去也毫无所觉,直到听见咬牙切齿的一声:“松手。”
  她拳头蓦地一松,抬起头,见霍留行不知何时已经推门进来。
  季嬷嬷得了眼色,立刻颔首退下。
  霍留行关上房门,从轮椅上站起来,疾步走到她面前,拿起她的手。
  细嫩的掌心上一道道月牙形的带血红印,看得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可他低头时动作却温柔,蹲下身来,一口口轻轻往她掌心吹着气。
  他甚至根本没有关心方才发生了什么,只问:“疼不疼?”
  沈令蓁抽回手,撇开头去。
  霍留行抬手把她的下巴掰正:“躲什么?看着我。”
  “我没有脸看着郎君。”她强撑着冷声道,“郎君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不值得你……”
  “你值。”霍留行死死咬着后槽牙,打断了她,“我要对谁好,就对谁好,我说你值,你就值。”
  沈令蓁垂眼看着他,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你们俩,给我立刻,抱住!


第35章 
  此情此景; 不必多问,霍留行也已明白了前因后果。
  方才霍舒仪去找他; 说自己好像闯祸了,他一进来,看季嬷嬷跪着就知道不好。
  霍留行抬起手,拿指腹去擦拭沈令蓁的眼下,结果揩去一滴泪又落一滴泪; 怎么也擦不完。
  他叹口气; 起身把她揽进怀里; 改而轻轻拍抚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直到听她抽噎声渐止才松开手; 低下头若无其事地道:“饿不饿?路上也没用早食,我们早点去吃午膳?”
  沈令蓁像是还没缓过神; 呆滞着毫无反应。
  “庆阳近况不好; 山珍海味是吃不上了; 不过母亲提早备了你爱吃的甜食给我们接风; 有很多汴京风味的羹汤和糕点。”
  沈令蓁听见这话; 肩膀微微瑟缩了下。
  要换作往日,霍家人待她这样周到照顾,她自然欢喜得心满意足,可现在,这些周到,这些照顾; 却反成为往她心尖上扎的刺,叫她心里又酸又疼。
  他们越是不计前嫌,越是宽容大度,她就越无法面对他们,越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
  她摇摇头,哑声道:“我不饿,我晚些时候在这里吃就好了,还请郎君替我谢过老夫人。”
  听出她话里的生疏之意,霍留行默了默,说:“那我叫人送到你院子里来。”又拉过她的手,“眼睛都肿了,跟我来洗洗脸。”
  沈令蓁有意挣脱,一使劲又忍住,被他带着歪歪斜斜走了几步,垂着眼道:“不用劳烦郎君,郎君还是帮我叫蒹葭和白露吧。”
  霍留行扬眉:“这是不想见到我?”
  她挣扎着摇摇头,含混着鼻音道:“不是,郎君这一路跋山涉水也很累了,怎么还能叫你伺候我。”
  霍留行像是看穿了她,沉出一口气:“那你一个人待会儿,有事就叫蒹葭和白露,什么时候想出来了,再出来。”
  沈令蓁鼻头又是一酸。
  她是当真希望一个人静一静,只是如今竟连这样简单的要求都觉得难以启齿。
  她点点头:“多谢郎君体恤。”
  霍留行什么也没说地摇着轮椅回了书房。
  那边京墨与空青听说了消息,一个脸上写着“垂头”,一个脸上写着“丧气”,听霍留行叹一口气,也跟着叹一口气。
  整间书房,一时之间便是此起彼伏,此消彼长的叹息声。
  一直等到就寝时分,内院依旧毫无动静,下人们时时汇报着沈令蓁的情形,说她中午就着汤水吃了一大碗米饭,晚间又用了两盘糕点,眼见得倒比平日吃得多。
  空青听着心都碎了:“少夫人肯定没有胃口,是不想下人担心,也不想郎君分神顾她,所以才拼命吃呢。唉,吃不下还硬塞,这得多难受啊!”
  “我瞎?看不出来?要你剖析?”霍留行敲敲几案,“净说些没用的,倒是想个办法。”
  空青一脸委屈:“郎君,这事一时间还真没有办法。”
  人心绪不佳的时候,总是需要排解的,可沈令蓁乍知当年旧事,满心歉疚,根本不可能对霍家上下任何一个人宣泄。
  至于汴京那边,把她送来这里的人是生杀予夺大权在握,尽掌天下的皇帝,她能跟天子过不去吗?显然不行。
  而隐瞒此事的人偏又是她的亲娘,她也的的确确因此受益,过了一阵偷来的无忧日子。她难道有资格责怪她无可奈何的母亲?更没有。
  思来想去,好像谁都有苦衷,谁都没有错,那就只能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
  空青说:“眼下最好还是让少夫人转移转移注意力,可惜身在霍府,抬头低头都是咱们,再乐天达观的人也没法轻易想开啊。要不郎君将她送去沈宅,让她换个环境住一阵子。”
  霍留行皱眉否决:“城里这么多流民,我怎么放心。”
  “那至少今夜,郎君还是让少夫人一个人睡吧。少夫人看见您,心事只会更重。”
  霍留行揉着太阳穴,努努下巴跟京墨说:“叫她们传个话过去,就说我今夜有事忙,不去少夫人院里了。”
  *
  一夜过去,又有下人向霍留行回报沈令蓁那边的情形,说她昨夜按点歇,今早按点起,不见有什么异常。
  但这不见异常,偏偏就是最大的异常。霍留行忍不住了,让空青推着他往内院去,不料到了半途,却见沈令蓁和霍妙灵并肩迎面走来,身后跟着一串下人。
  霍妙灵侧着头与沈令蓁说:“阿娘说嫂嫂不肯出来与我们一道吃早食,我就猜嫂嫂是因为昨日阿姐的话伤心了。阿姐后来与我解释了,说什么仇人不仇人的,都是她吓唬我的,不是真的,嫂嫂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咱们还是好好的!”
  “我知道不是真的,也没有放在心上,”沈令蓁掩饰着疲惫,笑着说,“你看我这不是与你一道出来用早食了吗?”
  推着霍留行的空青心又碎了一地。
  已经这么难受了,还得顾念二姑娘的感受,跟没事人似的撒谎,换谁谁不心疼啊。
  他低头看了眼霍留行,果见他皱起了眉头:“妙灵,你嫂嫂最近身子不太好,不想走动,你别老缠着她。”
  霍妙灵一愣,还没开口,就被沈令蓁接过了话茬:“没有。”她笑着说,“不用听你二哥哥瞎说,走,我们用早食去。”
  霍留行只得跟上了两人。
  几人到厅堂时,俞宛江与霍舒仪已在席上。
  霍舒仪一见沈令蓁憔悴的倦容,再看霍留行阴沉的脸色,自知此事全怪她失言,一面有些抱歉,一面又想到沈令蓁的身份,不愿低头,别扭着一声不吭。
  俞宛江客客气气地招呼沈令蓁,悄悄拎拎霍舒仪的袖子,示意她给人家点笑脸。
  霍舒仪正要憋出个笑来,反被沈令蓁解围:“舒仪,你一会儿还上街去施粥吗?”
  她不自在地答:“去啊。”
  “那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一道去?”
  霍舒仪诧异道:“你又舀不动……”
  霍留行一个眼神杀过去,打住了她:“你那力气又有多大?”
  “我这不是……”霍舒仪这次倒是无意中伤沈令蓁的,小声补救,“我这不是想着街上这么脏这么乱,怕她有个磕磕碰碰吗?”
  “你嫂嫂想去,就带她去。”
  霍舒仪点头应“好”,沈令蓁尴尬地摆摆手,赔笑道:“我只是想着,不知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家里的,帮不上就不去添乱了,我也没有那么想去……”
  她讪讪笑着,闷头吃起了早食。
  俞宛江作为长辈,有意说些什么缓和缓和席上气氛,却见沈令蓁躲闪着目光,连与她对视都不敢,一顿饭的功夫,就没抬起过一刻头。
  一家子便全都没了声,诡异地沉默着。
  沈令蓁似乎又觉自己搅得大家不高兴了,挤着笑,亲手盛了四碗茶汤,照尊卑长幼次序分给他们。
  霍留行一言不发地接过,给她也盛了一碗。
  一顿饭吃得僵硬又煎熬,没有一个人舒坦。
  饭毕,霍留行正想叫霍舒仪带沈令蓁上街去,接济流民当散心,忽见京墨急匆匆地从府外奔了进来。
  京墨为人相对沉稳,少有这样惊慌的时候,席上几人都有些意外,霍留行也蹙起了眉头:“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郎君,八百里加急。”
  霍舒仪一愣之下大惊站起:“西羌人打进来了?”
  霍留行却已经看到京墨手中那一卷明黄色的信筒。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可以用,敢用明黄色。这不是定边军传来的消息,而是汴京来的。
  京墨不忍地看了看沈令蓁,垂下眼,向霍留行双手奉上信筒:“是圣上的手书,请郎君过目。”
  沈令蓁被他那一眼看得一阵发慌:“发生什么事了?”
  会是怎样重要的消息,竟连个传旨的宦侍也来不及派,逼得皇舅舅以八百里加急的手书传信?
  霍留行拆了信筒,将里头明黄色的绢布展开来,视线一目十行地掠过去,脸色沉下来。
  沈令蓁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踉跄着上前去:“怎么了,郎君?”
  霍留行看着她,咬紧了牙关。
  沈令蓁愈发心慌:“你说话呀,郎君!”
  他深吸一口气:“太后崩了。”
  沈令蓁一个腿软凭空栽下去,被霍留行一把撑住。
  她愣愣地看着他喃喃:“郎君说什么?”
  “太后因病崩于宝慈宫,临终嘱托圣上,一定让你回汴京送她最后一程。”
  沈令蓁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会的,我走的时候,皇外祖母还……还好端端的,她还跟我说……”她自顾自点点头,紧紧盯着霍留行的眼睛,“对,她分明跟我说,让我先嫁到庆阳,她会再想办法将我接回汴京的……这是不是她想的办法?”
  霍留行撇开了头。
  千军万马当前,谈笑自若的男人,被一个十五岁小姑娘的眼睛盯得撇开了头。
  沈令蓁忽地笑了起来:“外祖母真聪明啊,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好……我可以回家看她了,这个办法好……”
  霍留行握住她的一双手:“令蓁。”
  沈令蓁还在一个劲地笑。
  霍留行给四面众人打了个眼色。
  俞宛江带着人退了下去。
  他这才站起来,把她抱进怀里:“你乖,哭出来,乖。”
  沈令蓁笑着摇头:“我确实有点想家了,这是好事,我为什么要哭?不过外祖母也太调皮了,开这么大的玩笑,吓我一跳……”
  “没有人敢拿这样的事开玩笑,”霍留行死死抱着她,“外祖母已经不在了,你乖,哭出来好不好?”
  沈令蓁始终不掉眼泪:“我不哭,郎君放开我,郎君弄疼我了。”
  霍留行松开手,皱着眉道:“宝慈宫停灵四十九日,你现在赶回去,应该还来得及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我给你准备车马好吗?”
  沈令蓁木讷讷地看着他,蓦地后退两步:“不,我突然又不想回去了,郎君不用给我备车……刚刚不是说好了要去施粥吗?我这跟舒仪一起施粥去。”
  她说着拔步就走,被霍留行一把拽了回来:“你方才不是说,太后说过要想办法将你接回汴京吗?她不是当真希望你去送她最后一程,而是在给你一个离开霍府,顺理成章回家的机会。她在最后一刻还记着对你的承诺,你不要辜负她。”
  沈令蓁收敛了笑意,一瞬间眼底什么光都没有了。
  霍留行闭了闭眼,朝外吩咐:“京墨,去准备车马和人手,白露,收拾行囊,蒹葭,带少夫人回房。”
  *
  霍府上下很快行动起来。
  沈令蓁看着这闹哄哄的场景,魂游天外似的呆坐在房中,始终没回过神,直到正午时分,被蒹葭和白露一左一右搀出了府门,才终于反应过来:“我们要回汴京了吗?”
  “是的,少夫人,您节哀顺变。”
  沈令蓁恍恍惚惚地回头看了一眼霍府的门匾:“那郎君呢?”
  蒹葭面露为难之色,小声提醒她:“姑爷的腿……”
  沈令蓁迟钝地点点头。
  霍留行眼下是不可能自投罗网地陪她去京城的。
  她迟疑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说:“那我去跟郎君辞个别吧?”
  犹豫间,空青拿着一封信从府里追了出来,与沈令蓁说:“少夫人,郎君说,您不必特意去与他辞别了,有什么话,来日若有机会,再说无妨,若没有机会……”他说着笑了笑,将信封以背面朝上递给她,“这里有封信,是郎君方才匆匆忙忙赶的,您千万收好。郎君说,您在霍府过得不开心,到了汴京以后,要是觉得那里的家人待你好,不想再回来了,就拆了这封信。”
  沈令蓁愣了愣,惊疑不定地翻到信封的正面,一眼看到“和离书”三个字,瞪大了眼睛,赶紧把这烫手的信递还回去。
  空青又把信推了过来:“少夫人,边关这仗恐怕也快打起来了,届时战火纷飞,人如浮萍草芥,生死难料,郎君万一有个不测,有了这信,您这后半辈子也好有个着落不是?总归有备无患。倘使没有需要,您便当它从未出现过。”
  沈令蓁哽咽着低下头,紧紧捏住了信。
  *
  空青送信时,书房里,京墨正惊讶地问霍留行:“少夫人只是去汴京奔丧,也没说不回来了,您这是……”
  霍留行淡淡一笑:“她既已知道真相,长公主岂能不心疼她如今在霍府的处境?这一次,必将以为太后守陵为由,让她滞留在汴京。”
  虽遭算计,霍留行却不得不承认,其实长公主一直以来都是对的。
  知道真相后的沈令蓁,卑微,弱势,只要身在霍府一日,就永远无法再抬起头。
  那个天真鲜活的小姑娘,是庆阳霍家没办法找回来的。想她重新笑起来,只有让她回到汴京去才行。
  “那您这和离书?”
  “她不会拆。”霍留行笃定道。
  这和离书,只是一出欲擒故纵。
  山迢迢路遥遥,总得有样东西,能够让她在汴京时时记着他,念着他。
  他终究是要去汴京的,就让她在那里乖乖等他吧。
  京墨恍然大悟:“您是故意让空青说那些话的……郎君英明,神机妙算。”
  他话音刚落,空青拿着一个包袱急急走了进来:“郎君,有件事,您恐怕没神机妙算成。”
  霍留行抬起头:“不是叫你去送信了吗?这是什么?”
  “信已交给少夫人,少夫人也收下启程了。这是底下人刚刚送来的,从汴京国公府拿到的物件。郎君此前不是差人去取了少夫人那恩公的绢帕与披氅吗?郎君看看这绢帕,就知道什么叫失算了。”
  霍留行皱了皱眉,立刻抬手接过,展开绢帕一看,霍然抬首。
  京墨也猛地拉长了下巴。
  少夫人曾说,绢帕上的题词与郎君的字迹不一样。可这手字迹,分明就是郎君的。
  只不过当初少夫人看到的,是郎君对外公开的字迹,而绢帕上的,却是郎君私下写密信用的。
  这手字迹,世上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
  “谁竟能将郎君这手字迹模仿得这样传神?这绝……绝不可能!”京墨瞠目地与空青大眼瞪小眼,一低头,却见那绢帕上忽然晕开了一滴水渍。
  两人见鬼了似的看向霍留行:“郎君怎么落泪了?”
  霍留行一愣,似乎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被两人一提醒,才惊讶地抬手摸向湿润的眼角。
  他怔怔地低下头,注视着这块天青色的绢帕。
  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只是看见这块绢帕的时候,突然就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篇章,新气象,汴京见啦!


第36章 
  大齐建元二十七年夏,高太后因病崩于宝慈宫; 享年七十五岁。
  高太后生前为人慈善仁厚; 深居后宫二十七年从无涉政; 一生所下唯一一道懿旨; 乃是临终之时; 请圣上敕谕天下无须大举国丧,毋论官吏、布衣皆三日释服,其后婚嫁筵乐,一切如常。
  敕令下达; 汴京上下无不感念哀恸。城内商贾罢市,百姓伏跪于街头巷尾凄声痛哭。在朝吏人自请服丧三十六日; 以表哀悼。
  停灵四十九日后,太后入葬皇陵。
  因太后生前最后所念正是远嫁西北的外孙女; 镇国长公主独女沈令蓁于送灵后主动请旨于圣上; 愿前往巩县为皇外祖母守陵。
  圣上念其一片孝心,特许应允。
  同月,西羌无视国丧期间不得兴师入侵的公义礼法,举兵攻入距汴京千里的定边军。
  定边军节度使霍起奉朝廷之命领兵应战,于神堂堡力迎西羌主力军,首战胶着整整一月,终旗开得胜; 退敌告捷。
  西羌大伤,休战近半年,却仍未平征伐之意; 于年关将至之际再度大叩大齐关门,几以倾国之力兵分四路,同时攻入环、庆两州及定边、保安两军。
  大齐西北边关沿线全面告急。北地大雪漫天,百姓却人人自危,无心迎元月新岁,庆贺这预兆着丰年的瑞雪。
  建元二十八年二月中旬,抵抗两月余,环州与保安军先后失守,夹在两地中间的庆州及定边军因此沦为“孤岛”一座,腹背受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镇守于此的霍家。
  然西羌此番决意侵吞大齐西北,来势汹汹难挡,霍起坚守至三月中旬,也于四面楚歌之下从神堂堡一路被迫退守至东谷寨。定边军亦岌岌可危。
  汴京朝堂大批官员纷纷请旨,恳请圣上派军前去支援。圣上始终按兵不动。
  四月上旬,孤立无援的定边军终是未能幸免于失守,霍起保兵退至庆州。
  至此,大齐西北仅靠庆州于摇摇欲坠的一线夹缝中艰难支撑。
  西羌火速集结兵力,一路锋芒毕露,走势大开大合,于四月中旬南下深入庆州腹地。
  正当汴京文武百官急如热锅之蚁,以为庆州也将就此沦陷时,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消息从西面传来:孟夏气候回暖,庆州腹地山脉上的积雪,一夜之间化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一连串的消息随之而至——积雪消融,潮汛忽至,上涨的河水恰好阻断了西羌冲锋军与后方的粮草补给队。被一路胜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无粮草先行便盲目深入的西羌骑兵因这一道天然的沟壑进退两难。庆州守军趁势而上,将这一拨精锐的冲锋军一举全歼。
  百姓高呼老天开眼,可汴京的朝臣却看出来了,扭转战局的并不是老天,而是庆州背后那一双如有神力的手。
  这双手在羊皮地图上的山川、丘陵一一弹指划过,在沙盘上轻巧插下一面面鲜红的旗帜,算准了人心,也算准了天时。
  这双手的主人,正是霍家残废了十一年的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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