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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与娇花-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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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我至今都未圆房,也算不上真夫妻,再看我们英国公府家大业大,谁人不巴结讨好着?到时自有才貌双全的男子踏破了门槛愿做上门女婿。郎君肯定觉得,我不是那么薄情寡义的人,但郎君也得认清现实,须知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一年半载不行,三年五年的,有朝一日,我定会淡忘郎君的好,转而投向其他良人的怀抱。”
“再说了,郎君你也知道,圣上不是什么好人,他能利用我一次,就能利用我第二次。郎君没了,他总要退而求其次地另寻一位英雄豪杰震慑西羌。郎君觉得谁人合适?我看这次投壶宴上与围猎场上,阿玠哥哥都有出彩表现。到时候,说不准圣上就要让我改嫁到薛家呢?”
这话可说到了点子上,霍留行垂落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好像在抓什么似的。
沈令蓁立刻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这是我的手,郎君好好抓住了,你一松开,我可就跟人跑了。”
霍留行昏沉之中当真像是听见了,虽然使不上劲,五根指头却扣成了弯。
沈令蓁鼻子一酸,方才吓到腿软都没哭,瞧见这一幕却有些忍不住了,好在这一腔酸意被推门而入的声响及时打断。
医士终于赶到,快步进来,匆匆搁下药箱,轻车熟路地吩咐:“叫你们烧的铁呢?烧好了没?”
空青赶紧从外头取来一盆清水和一片烧红的铁片。
京墨则帮着解开止血带,方便医士察看伤口。
没了布条的束缚,鲜血立刻狂涌而出。霍留行扣着沈令蓁的手彻底松开,这下是当真没了意识。
“郎君!”沈令蓁近距离瞧见那咕咚咕咚冒血的伤口,浑身一颤。
医士瞅她一眼,就着清水洗干净手,没大当回事地说;“家眷放心,还有救,我八年前能医好这小子的腿,现在也能把他这窟窿堵上。”老头说着,用铁镊子夹起铁片,努努下巴,“闲杂人都出去吧!”
沈令蓁不好打搅医士救治,只得狠狠心把手抽了回来,离开了卧房,到隔壁屋子才问起跟进来歇力的京墨:“这位医士是……?”
“南罗北黄,这位就是南边的罗医仙罗谧。”
沈令蓁记起来了。当世两位医仙,北边的黄医仙为圣上所用,常在京城,南边的罗医仙则游走民间,四海行医,已有近十年杳无音讯。
去年赵珣下驾庆阳霍府,便因找不着罗医仙,带了一位传说为罗医仙座下高徒的医士来替霍留行诊治。
这样看来,罗医仙其实根本从未失踪,而是一直藏在暗处,在为霍家,或者说为前朝皇室做事。
这些年,罗谧不单替霍留行医好了腿,还将封窍锁脉的绝学传授给了空青,助霍家掩人耳目。当初赵珣身边的医士查不出霍留行腿的端倪,正是因为当徒弟的赛不过师父。
沈令蓁这下再想到方才罗谧那句“还有救”,心便安了几分,终于有余裕问起霍留行受伤的前因后果。
“郎君是被谁伤成了这样?”
“野利冲。”京墨答。
沈令蓁点点头,并不意外,因为霍留行说过,弯头斧是西羌人常用的武器。
“郎君怎会与他交上了手?他不是住在鸿胪寺那边吗?”
京墨摇头:“今晚入夜后,郎君得到信报,得知野利冲傍晚入宫请见圣上,称接到王上急信,命他尽快回国,所以当即便动身离京了。郎君因野利冲在皇家猎场那一出凌空换马的招式,怀疑他的背景与霍家军有关,本打算在京中再找机会查探他,却因他突然辞行,被逼上梁山,不得不连夜乔装追出城去。”
沈令蓁愣了愣,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早不早,晚不晚的,野利冲怎么偏偏就在霍留行对他起疑心的时候离开了汴京?
下午皇家猎场,一些当时没太在意的细节忽然闯进了沈令蓁的脑海。
她记得薛玠向太子请罪时,脸色非常不好看,并曾欲言又止地试图解释什么,只是无奈被父亲逼退了回去。
那会儿她还道薛玠是丢了面子不高兴,如今一想,那种神情,分明是受了冤枉。
他不是不小心射偏的,而是被人陷害的。
而在场之中有可能陷害他的人,论动机,论本事,只能是野利冲。
那种追来逐去的场合,要让薛玠射偏箭支,对野利冲的身手而言并不难,一颗攻击对方虎口的小石子便能做到了。
这样一来,一石二鸟,既灭了薛玠的威风,一定程度上离间薛玠与皇家之间的感情,又用那一出招式激起霍留行的疑心。
沈令蓁惊道:“你们可曾想过,这或许是野利冲的圈套?”
野利冲是故意露馅,引诱霍留行追出城去,准备趁夜黑风高对他下杀手的。甚至此前崇政殿晚宴上,那所谓的“马脚”,也是野利冲的精心策划。
京墨点了点头:“郎君应当知道。”
“知道为何还自投罗网?”
“因为……因为郎君有把握打个来回。”
沈令蓁看着京墨不太自然的表情,蹙了蹙眉。
她相信霍留行有把握隐藏好身份,不让自己落入敌手,但看今夜这凶险的结果,真要说他完全游刃有余,却绝对不是。
“没有别的原因?”沈令蓁敏锐地猜到了什么,“野利冲的背景,是不是涉及到一些对郎君来说非常重要的事?”
霍留行眼下生死未卜,沈令蓁得在这里当家作主,京墨虽知说明此事后,或将令她自责,却也只好将原委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少夫人您想,假如当年那个孤儿不仅没有与其他霍家军一起战死,还在西羌飞黄腾达地做了将军,这意味着什么?”
沈令蓁呼吸一窒。
这意味着……当年霍家大郎的死也许另有隐情,她阿娘也许不是真正的凶手。
沈令蓁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堵,喘不过气来。
就在今早,她还在因圆房一事偷偷伤心,霍留行大约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才在找到一线化解血仇的希望时,如此急切拼命。
是因为这样,从来行事谨慎,善于忍耐的他才出此下策,冲动冒险了一次。
是因为她,他现在才会重伤昏迷。
空青的通报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少夫人,郎君的伤口处理好了。”
沈令蓁近乎失态地提着裙角飞奔到隔壁:“郎君醒了吗?”冲进去后看到霍留行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一颗心霎时跌到了谷底。
罗谧正在提笔写药方,一面交代:“这窟窿暂时是堵上了,但不排除伤口再次破裂的可能,备些止血的药物,先度过今夜这个难关再说。”
“听罗医仙的意思,郎君还未脱离险境?”
“天亮之前若是能醒,问题便不大了,现下旁人做不了什么,单看他造化吧。”
沈令蓁颔首谢过罗谧,让空青与京墨送他出去,务必确保其行踪隐秘,自己则坐到了床榻边。
霍留行脸上一点活气也没有,连眉头都皱不动了,就那么死死地躺在那里。
沈令蓁想着方才京墨的话,越想越难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着,握着他的手说:“郎君,我们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等你醒来,我们好好过日子,就算霍家人都不喜欢我,我也死皮赖脸跟着郎君,再也不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未卜霍留行:艾玛这一斧头捱得太值了。
第56章
罗谧预料的事很快便发生了。用热铁烫过的几根大血脉止住了溢血; 但霍留行呼吸间难免牵动伤口,虽幅度极小,次数多了,却也容易导致伤口小面积破裂。
沈令蓁一直守着他没合眼,一看裹好的布条上再次渗出殷红的血迹,赶紧按罗谧事前交代的办法,将磨好的药片压到霍留行的舌根底下。
这妙方既避免了强喂汤药,呛入气管的危险; 也加快了药物起效的速度,大约一炷香后,伤口渗血的情况便有所好转了。
沈令蓁刚松一口气,去摸霍留行脸的时候; 又发现他烧了。
伤成这样; 不烧一场怕是过不去;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又叫白露与蒹葭打来清水; 让空青在旁搭手; 给霍留行冷敷额头和腋下,用茶水湿润他龟裂起皮的嘴唇。
这么一刻不停地照顾了两个多时辰; 霍留行的烧虽没退,却好歹平稳着没烧高起来。
此时距离天亮破晓只剩半个时辰不到; 一屋子忙活了一整宿的人齐齐瘫坐下来。三个下人直接瘫在了地上,沈令蓁稍微好一些,瘫在床边的椅凳上。
空青双目空洞,神情呆滞地望着她:“少夫人; 郎君是不是不会醒了……”
沈令蓁目不转睛地盯着尚未有苏醒迹象的霍留行,摇摇头:“别说丧气话,这还没到时辰呢。”
几人便继续沉默着等,直到两炷香后,一声公鸡打鸣惊破了四下的寂静。
沈令蓁蓦地抬起头,望向窗外,发现天光已经亮了。
空青哭丧了一张脸,含含糊糊地碎碎念道:“时辰到了,时辰到了,这可怎么办……郎君这一辈子,从出生起就没过过一天安宁日子,到最后连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说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就算郎君造了杀孽,也不该让他来还这债啊!郎君早就说过,前朝气数已尽,复国或许只是所有人心中一场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黄粱美梦……可郎君不是那个有资格喊停的人,只要孟小皇子不停,汴京那些隐忍蛰伏至今的前朝旧臣不停,主君不停,郎君也没法收手啊!”
“哎哟我可怜的郎君喂——”这一顿真情实感的哭丧,嚎得就差以头抢地。
蒹葭和白露面露不忍,也为霍留行这悲惨凄凉的一生抹起了眼泪。
眼看沈令蓁迷迷瞪瞪地傻坐在床边,空青这时候记起了护主,问道:“少夫人,您昨晚说的,应当不是真心话吧?”
沈令蓁魂不守舍地偏过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小人是说,郎君这一辈子命途如此多舛,也就在您这儿能得一时半刻的舒坦,您要是真像昨晚说的那样转头便改嫁,郎君在天上可得伤心欲绝了!”空青卑微地试探道,“您不会弃郎君而去的,对吧?”
沈令蓁当然不会。可她不敢接这话,好像这一接,就真得考虑起霍留行的后事了。
这片刻沉默,听在当事人的耳朵里,俨然成了“不好说,说不定,有可能”。
沈令蓁忽然感到背脊凉丝丝的,还没意识到这股寒气从何而来,就听见虚弱而迟缓的一声:“她敢……?”
一屋子人齐齐傻住,滞了三个数后,三个下人连滚带爬地一骨碌起来。
沈令蓁猛地扭过头去,看见正轻飘飘觑着自己,一脸不舒爽的霍留行,霎时热泪盈眶,拿手去捧他的脸:“郎君醒了!”
霍留行想笑一笑,疼得扯不开嘴角,想给她擦眼泪,又抬不动手,只能艰涩地吞咽了一下,皱皱眉示意渴了。
沈令蓁立马收干眼泪,准备替他斟水,一回头才发现下人们溜了个干净。
她倒了碗温在小火炉上的熟水,又用枕子垫高霍留行的脑袋,拿匙子舀着水喂到他嘴边:“郎君小心些,千万不要动。”
霍留行这回是逞不了勇了,老老实实被她喂着,等一碗水下肚,才有了些活过来的实感,低低道:“昨晚是谁在我耳边,说不给我守寡,要改嫁,差点把我气醒……”
怎么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还在纠结这个呢?
“谁说的?”沈令蓁皱皱鼻子,“真是胆大包天,我帮郎君打‘她’!”
霍留行无声一笑:“‘她’胆大包天,那你呢?”
“我哪敢?郎君这么凶,晓得我改嫁了,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
“知道就好……”
沈令蓁趁他不能动,拧了拧他的鼻子,教训道:“郎君都这样了还威胁我!以后别再像昨晚那样犯傻了,明知是圈套还往里钻。”
霍留行摇摇头,笑道:“但这一趟,钻得值当。”
她皱皱眉:“郎君发现了什么吗?”
“嗯。”
霍留行昨夜那一趟,是为试探野利冲身手而去。倘使他真是霍家军出身,真是霍起一手教养出来的,功夫底子必然与霍家人相似。
一个招式或许是巧合,所以霍留行要进一步确认。
但以野利冲的本事,若非遇到劲敌,完全有余力隐藏自己的惯用招式。而除却完全继承了霍家武学的霍留行,旁人也未必能够瞧出端倪。
因此这件事,只有霍留行亲自来才行。
野利冲正是笃定了这一点,才会设下这个圈套。他猜到霍留行的腿是好的,也猜到他会乔装成江湖刺客前来“刺杀”自己,打算好了防卫之时将他反杀。到时,即便皇帝怪罪,他也能以“不知来人竟是霍将军”为由推卸责任。
皇帝一旦晓得霍留行欺君的秘密,恐怕还要暗自庆幸野利冲替大齐除了这么个逆贼,哪至于为了霍家打破好不容易与西羌建立起来的和平。
所以对西羌来说,这是一次让霍家人吃闷亏,让霍留行死得悄无声息的机会。
只是野利冲布下天罗地网,最终还是没能除掉霍留行。
而霍留行虽受重伤,却在那一场恶战中心里有了数。
“野利冲应当就是我父亲当年捡回军中的孤儿,当初最后那一战,他必然听命于西羌,在其中起到了离间作用。现在剩下的问题只是,他的离间,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霍留行每说一长句话都得吸一大口气,使劲眨了眨眼保持清醒,指指房门,“你先把京墨给我叫来。”
沈令蓁记起方才空青“哭丧”时说的那些话,看霍留行醒转后头一件事又是忙碌大局,叹了口气。
京墨进来后,霍留行问:“野利冲那边,有没有新动作?”
“如郎君所料,他并未返回京城,而是继续往西去了,不过……他将自己遇刺的消息传报给了圣上。”
野利冲再想追击霍留行,也不能以西羌使节的身份杀进京城。良机已失,既然在霍留行面前暴露了身份,他自然得马不停蹄地赶回西羌,否则万一霍家抓到他的把柄,将他叛徒的背景揭发了,他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但他没能杀成人,必然又心有不甘,总要在皇帝那里给霍留行使使绊子。比如跟皇帝说,刺客武功高强,不像普通江湖人士,又比如告诉皇帝,自己拿弯头斧砍伤了刺客的腰腹。
这样一来,皇帝便有可能把怀疑的眼光放到朝中一批武艺卓绝的武将身上,认为有人企图再次挑起西羌与大齐的争端。
沈令蓁听得心惊肉跳:“倘使圣上这时候查到郎君头上,郎君可真是没法掩饰……”
霍留行摇头一笑。
既然早已料到野利冲会有这么一手,他当然也准备好了应对之法。
“那就让他没机会查到我头上。”他转头吩咐京墨,“去外边小范围散布野利冲遇刺的消息,让朝中武将们知道,刺客的腰腹受伤了。”
京墨眼睛一亮:“郎君英明。”
沈令蓁熬了一夜,脑袋混沌,暂时还没回过味来,听京墨说这主意英明,想那大概就是英明吧。
霍留行一心着紧大局,只得由她着紧他的身体,看他这劳碌命终于安排完了正事,便给他端了碗清爽的粥来,喂他一口口吃下,又给他喝了止疼和退烧的汤药。
“郎君再好好睡一觉吧。”她说。
霍留行稍微恢复了点力气,轻轻拍了拍床榻:“你也来睡。”
她立刻摇头:“我要睡也不能上郎君的榻子,碰着郎君的伤口怎么办?”
“我放心你的睡相。”
“我不放心。”
霍留行皱起眉头:“别让我废话了,累。”
刚一活过来就这么凶。沈令蓁只得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榻,木头人似的缩手手脚地平躺在他身边。
霍留行笔挺挺地躺着,抱不了她,觉得缺了点什么,想了想,把她手给牵住了。
沈令蓁哭笑不得:“哪有人睡觉还拉拉扯扯的?”
“昨晚听见你叫我抓牢你的手,怎么也使不上劲,现在先牵住,就不担心了。”
沈令蓁心里泛起酸意来,看着他道:“郎君昨晚在梦里一定吓坏了……”
霍留行偏头瞧着她,失而复得的情绪在此刻翻江倒海地涌上心头:“大难不死,是不是该庆贺一下?”
沈令蓁一愣:“是,不过郎君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庆贺?”
“有办法,你爬起来一点。”霍留行指挥着她,让她斜趴在床榻上,脑袋伸过来。
沈令蓁一面小心避着他的伤口,一面一头雾水,刚要问“然后呢”,就被一只手掌猛地一压后脑勺,与他鼻尖碰鼻尖地贴住了。
霍留行轻轻啄了一下她的下唇,在继续下个动作之前,用气声说:“这不叫咬,叫吻,是夫妻恩爱时做的事,知道吗?”
去年深夜茅草屋内的亲密场景,蓦地在眼前跳了出来。沈令蓁整个人“轰”地一下像被烧着了,低低“啊”了一声,屏住了呼吸。
“知道了没?”霍留行摁着她的后脑勺,再次确认。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以极小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那我继续了。”霍留行笑着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能把生米煮。
第57章
沈令蓁一觉睡到入夜; 直至听蒹葭来报,说孟郎君悄悄来了府上,方才醒转过来。
霍留行烧没退全; 睡得太沉,这样都没动静,沈令蓁不舍得叫他; 便自己先下榻,简单梳洗后将孟去非迎进来; 小声道:“孟郎君怎么来了?行踪可曾被人发现?”
这节骨眼; 他们真得夹着尾巴做人。
孟去非十分配合地用气声答:“听说表哥快死了,我来瞧他一眼。我办事表嫂放心; 走的暗路; 盯梢的人都以为我还在明朝馆里听曲儿呢。”
沈令蓁也不好跟他计较这死不死的晦气用词; 迅速将他身后的房门掩上:“郎君还在睡,你先进来。”
孟去非跟她入里; 绕过屏风,掀开霍留行身上被衾一角,张望了眼他惨重的伤势; “啧啧”摇头:“还没个一儿半女的呢; 这把老腰就先不行了啊。”
霍留行醒得恰是时候,一睁眼; 看见他这张幸灾乐祸的脸,反击得相当迅捷:“比有腰没处使的好些。”
孟去非噎住。
自他成年以来,皇帝陆陆续续给他安排了几房姬妾; 名为赏赐,实为监视与控制,他不可能跟这些女人生儿育女,不过是顺水推舟地醉卧美人乡,与她们逢场作戏罢了。
当然,皇帝也没打算容他留后,这些姬妾,本就是个个都生不了的。他迟迟不娶正室,以流连花丛的浪子姿态示众,也是刻意在安皇帝的心。
孟去非回头看沈令蓁:“哎表嫂你瞧瞧,我好心来关心他的死活,他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令蓁被两人闹得脸红,说去取霍留行的晚膳和汤药,匆匆转身离开。
孟去非瞅她一眼,发现她不止脸红,嘴唇也有些红肿,再看霍留行的同一部位,“哎哟”一声,拱手道:“是我‘狗眼看人低’了,你这是老当益壮,心比天高啊。”
霍留行下意识动了动嘴唇。
临睡前他因好不容易能心意相通地做这事儿,磨了沈令蓁太久,这会儿嘴上还没全然消退痕迹,自然被孟去非这老江湖一眼识破了。
霍留行觑觑他:“这话别说到她跟前去。”
“放心放心,我有数,她脸皮薄,我这就闭嘴,权当没瞧见。”
孟去非很快不再说笑。
沈令蓁进屋的时候,听见他讶异地高声道:“这哪能呢?那难道那人也还活着?”
她将粥碗与药碗搁在桌上,又听身后霍留行抽着气,语速缓慢地说:“我是得了罗医仙的救治,他若孤身一人流落山野,这种伤势,恐怕还是难逃一死。”
沈令蓁一听这话,反应过来,一边拿来盐水给霍留行漱口,一边问:“你们在说我那救命恩公?”
孟去非点点头:“表嫂,我表哥这伤当真跟那人一样?”
“嗯,我也觉着奇怪呢。”沈令蓁不解道,“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巧的事?难道拿弯头斧砍人腰是野利冲的惯用招式,恩公此前也是被他所伤?”
这一问问倒了平日里聪明绝顶的两人。
霍留行漱完口说:“的确是他的惯用招式,但他那时候不可能出现在汴京。”
边关附近混进那么个西羌人不足为奇,可这人要一路过关斩将,悄无声息地混到汴京,未免也太漠视大齐了。
孟去非碎碎念着:“而且比武过招不是单看一方,这一斧头下去,表哥虽然中招,却也做了伤害规避,若是换个人来应对,不见得刚巧达成一致的结果。”
所以照常理说,如果能够达成一致,不仅伤人者得是野利冲,被伤者还得是霍留行。
“表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多年的分|身术没给我晓得啊?”
霍留行一个眼刀子飞射出去:“我要是有,现在还用得着躺着跟你说话?”
沈令蓁端着粥碗坐到床边:“知道自己得躺着就别逞,少凶巴巴地说话。”
霍留行张嘴刚要反驳,被她一勺子粥塞进嘴里,噎回去了。
孟去非捧腹大笑地看他吃瘪:“表嫂说的对,这好不容易从棺材里爬出来呢,还是安分点。”
霍留行咽下一口粥:“你就指着我躺进去吧。”
“哎你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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