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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与娇花-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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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留行咽下一口粥:“你就指着我躺进去吧。”
“哎你别说,”孟去非一拍大腿,“昨夜刚得到消息的时候,我真在想,你要是这么死了也不错,我就立马去找我当年那个乳母,让她骗大家,其实你才是孟家的主,这样我就逍遥快活了。”
沈令蓁喂粥的动作一顿,听得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霍留行正要解释,孟去非竖掌示停:“喝你的粥,我来给表嫂解释。”
沈令蓁认真听着他的话,这才晓得,原来当年,孟去非的母亲生他时便难产而死了,他出生后全靠一位乳母喂养。当时,霍家人要拿霍留行代替孟去非去涉险,便让这位乳母抱着霍留行前往京城,结果半道被人发现拦截了。
这位乳母因没完成霍家的交代心生有愧,把霍留行送还后便离开了霍家,回了河西乡下。
孟去非现在是在说,霍留行若是死了,复国恐怕多半无望了,但大家努力了这么多年,不来个头破血流,也不可能说停就停,所以干脆找当年最关键的知情人撒个谎,让潜伏在汴京朝堂的前朝旧臣误以为两个孩子其实调包成功了。
只要主子没了,大家自然不必再拼命,不必再牺牲。孟去非也便金蝉脱壳,可以当个真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了。
霍留行扯扯嘴角:“你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妙,可惜我还不想死,你要是懒得干了,别借我的东风,自己悬梁自尽去,一了百了。”
“那不行,我还想好好活着,讨媳妇生孩子呢!”
又想好好活着,又想卸了肩上的担子?霍留行觑他:“这天下的好事还能都给你占了?”
“不给我占,难道给你占?”
“你俩都别做梦了!”沈令蓁听不得两人三岁小孩似的吵嚷,劝诫道,“你们难得碰个面,应该聊聊正事,怎能把时间和力气浪费在无谓的争吵上?郎君现在受了重伤,虽不必像一般朝臣那样三日一朝,但一月两次的大朝还是难免,到时能不能熬得过去?你们得想想法子才是。”
两个沉浸在短暂美梦里的人齐齐叹出一口气。
法子霍留行自然是想了。他叫人散布野利冲遇刺,刺客腰腹被砍伤的消息,正是为了躲避皇帝的查探。
原本皇帝得到野利冲的信报,或许会试探几个怀疑人选,确认他们是否受伤。但现在朝中那批重要的武将都得到了这个消息,一旦皇帝出手试探,必将被他们发现用心。如此,无辜的武将们便会因为皇帝的不信任,而与他产生嫌隙。
这么一考虑,生性多疑的皇帝便会认为,这所谓的刺客未必真正存在,更可能是野利冲为离间他与朝中武将捏造出来的。
左右野利冲并未真正受伤,此事也没有对两国邦交产生太过恶劣的影响,皇帝犯不着为个敌国将军寒了朝臣的心,所以虽然明面上回复了野利冲,说会仔细搜查,为他做主,私下里却不会落实这件事。
但这不表示,霍留行的危机全然解除了。若是他自己露出马脚,皇帝也不可能眼瞎着放过。
孟去非说:“朝会倒是好应付,七日后是八月十五,刚好中秋休假,下个大朝在九月初一,按表哥这身子骨,带伤出行应当已经不碍事了,我是在担心,过几天圣上要为二皇子的事召一批朝臣入宫。”
距离赵瑞被皇帝秘密监押已过了几天,为揪出他的余党,大理寺一直在对他进行严刑拷打。现在朝中正传出异声,奇怪二皇子为何忽然闭户多日不见人,且皇子府这几天也静悄悄的,不见有人出入。
这事已然不宜再拖,估摸着不管赵瑞招或不招,招真话还是招假话,过几天都该有个结果了。
而结果一出,霍留行作为此次通敌案的核心人物,必然要被皇帝叫去问话。
孟去非说:“到时,你去是不去?”
“这次恐怕还真没得选,”霍留行叹息一声,为难道,“老二狗急跳墙,免不了让大家都不好过,死到临头也要拉一群人下马,薛家首当其冲。”
“哦,你这是要救情敌去?”孟去非略带调侃地看了沈令蓁一眼。
霍留行一脸正气:“是救忠良。”
孟去非看着集担心、崇敬、感动、感激于满眼的沈令蓁,笑得乐不可支:“表嫂,你别听他瞎抬举自己,只不过是皇帝召请,不得不去而已,看把他嘚瑟的,还想趁机笼络你的心呢。”
“孟去非,”霍留行动不了身子,只得抬起一根指头,指着房门,“我请你立刻离开我家。”
作者有话要说: 惨遭拆台霍留行:把老子气的!
第58章
不出所料; 三日后,霍留行果真受到了来自垂拱殿的召请。
这三日来,他谨遵医嘱歇养; 气色恢复得尚可,但身体远还没到能够自如行动的程度。所幸借“残疾之便”无须站或走,也及早让罗谧特制了避免摩擦伤口的护腰; 下重了止痛的药本,能够勉强用坐姿撑上一段时间。
霍留行到垂拱殿之前; 在皇仪门前遇到了同样应召面圣的太子赵琛。
两顶轿撵狭路相逢; 一边腿脚不利,一边咳嗽不停; 倒都有股身残志坚的味道。
霍留行依制该让太子先行; 喊停轿撵后; 忍着膈到伤口的痛,云淡风轻地朝对面躬身行拱手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赵琛搁下掩嘴的拳头; 朝他颔了颔首,继续前行,在轿撵即将拐进皇仪门时; 听见身后再次传来他的声音:“太子殿下; 不知小殿下近来是否安好?”
赵琛默了大约两个数,竖掌示意抬轿人停下; 不回头地道:“霍将军何出此问?”
霍留行看着他略有几分迟疑的背影,笑着解释:“前几日在猎场看小殿下受了惊,微臣心有挂念; 只是事后却没机会当面问上一问。”
真要挂念,哪至于几日没有动静,顺路碰上才随口一问。他这说的,明显是客套的场面话。
但赵琛知道,以霍留行夹缝生存的处境,绝不会与身份敏感的皇家人说废话,若是冒险说了,必有重要的意图。甚至很可能,两顶轿撵在这应召的节骨眼碰头,也是他的刻意安排。
赵琛的轿撵在拐过皇仪门后停了下来,往后方侧头道:“羲儿身子无碍,倒是心有不甘,自觉马术不精,近来一直没日没夜地操练自己,旁人怎么也劝不住。”
抬轿的宫人一看太子有意与霍留行同行,十分有眼力见地抬着他跟了上去。
两顶轿撵一前一后,保持着能够彼此交谈,又合规矩的距离。
霍留行笑着说:“小殿下勤奋好学,这是喜事,只是微臣愚见,这马术的修炼并非一蹴而就,一味闷头操练未必见得成效。”
赵琛的眼风起了一丝波动:“霍将军说的是,本宫不擅此道,你若有技巧,不妨说来听听。”
“马术马术,说的便是御马之术,不单要看御马的人,还要看被御的马。首要的技巧,便是配得良驹。”
“良驹?本宫倒曾得过几匹赤血宝马,却实难驯服。”
“既是难能驯服,那便不叫良驹。对小殿下这样的初学者而言,良驹未必要是能耐最大的,更重要的是听话,且只听主人的话。”
“那依霍将军之见,怎样才能收服忠诚又听话的马?若是到马场一匹一匹地试,试着桀骜不驯的烈马,岂不惹祸上身?”
“小殿下金尊玉贵,自然不可以身试马。马通人性,其实最容易收服的,便是那些正在水火之中,生存艰难的马。小殿下到马场看一看,若能够在这些马受难时竭力帮上一把,它们从此后便将归心于小殿下了。而其他的马见小殿下如此乐善好施,多少也会亲近于小殿下,小殿下来日若再有需,轻易便可将它们一并驯为良驹。”
霍留行说话的语气始终公事公办,抬轿的宫人只道两位贵人在探讨马术,只有赵琛的眼色渐渐深了起来。
他掩着嘴,咳嗽了几声,提着气道:“霍将军这番金玉良言,本宫会好好考量考量。”
两人说话间已至垂拱殿。
霍留行被人抬到轮椅上,一路进去,见殿内除了皇帝,该到的都已到了。
除了他和太子以外,此次应召的还有赵珣、沈令蓁的二叔沈学胤,以及另外几位大理寺与刑部的官员。
皇帝姗姗来迟。
众人齐齐向上首行礼。
皇帝挥挥手,请他们入座后,作疲惫之态,揉着眉心坐下:“今日宣你们几个来,是要谈谈老二的事。你们这些人,该得的风声,都得了吧。”
底下的朝臣或许还一头雾水,不知赵瑞去向,但此刻身在垂拱殿中的这几个本就是知情人。
众人便都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霍留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有了数。
在场这些人中,大理寺及刑部的官员,是审理赵瑞通敌案的核心要员,今日主要负责陈述案情。针对如何处理后续案件,皇帝真正要听的,其实只是太子、老四、沈学胤和他,四个人的意见。
这四个人里——
沈学胤为枢密院副使,一直以文官二把手的身份,帮助皇帝制约着朝中武官,多年来始终是皇帝最宠信的臣子之一,代表的是帝王的立场;太子和老四则各代表自己那一党派的立场;至于他霍留行……
皇帝自然是想看看,他更偏向于以上三个立场中的哪一个。
大理寺的官员在皇帝的示意下呈上一封信函:“二殿下于今日凌晨亲拟此封认罪书,详细招认了通敌经过,其中涉及朝中大小官吏共计十二名。但因物证皆已销毁,光凭此封认罪书,恐难确认所有涉嫌官吏的罪行。”
皇帝点点头,先问霍留行:“奸细是你霍家抓来的,你先说说,你怎么看?”
见皇帝并无当场公布涉嫌官吏名单的打算,霍留行略作思考后道:“回禀陛下,依微臣愚见,缺乏物证,便只能从人证下手。二殿下既然供认了这些人,不妨予以其戴罪立功的机会,令其协助陛下对这十二名官吏分别设计,若是心中有鬼之人,自然顺竿上钩。”
“若此法可行,朕也不必头疼了。”
那大理寺官员回身道:“霍将军有所不知,二殿下拟完这封认罪书后便畏罪自尽了,其手下相关涉案亲信,更是早在之前便都死绝,眼下此案已是悬案。”
霍留行面上作恍然大悟状,心底却丝毫不意外。
通敌叛国这个罪名,放在历朝历代都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这次通敌的虽是皇子,却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看皇帝的态度,不管赵瑞是否戴罪立功,结果都已免不了一死,且按皇帝斩草除根的狠心,也必不会放过他的妻儿。
所以既然怎么走都是绝路,赵瑞当然要拖一群人陪葬,然后来个死无对证,让活着的大家也都不好过。
皇帝又问老四:“珣儿也是一路跟着这案子过来的,你对这认罪书有什么看法?”
“回禀父皇,依儿臣对二哥生前为人的了解,他招认的内容应当未必全都属实。何况通敌一事应是机密,二哥必是慎之又慎,如何能牵扯出十二人之多?”
赵珣之所以如此直言不讳,是因为猜到赵瑞的认罪书损害了自己的利益。
赵瑞既然打算当搅屎棍,就要把生前的死敌都给泼脏了。这封认罪书中,不仅有像薛家这样因为太过忠实本分,哪个皇子都不靠,很可能曾经得罪了他的忠良,还会有老四的一些暗桩。
皇帝也知道其中必有无辜,但问题在于,假的成不了真,必须真掺着假才能瞒天过海,所以这里面,同样也有真正危害朝廷的奸细。
真假难辨,老四又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跳出来说,哪些是他手下的暗桩,这就让皇帝头疼了。
“既存在不属实,又无法查证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那该如何办?”皇帝又将目光转向沈学胤。
“陛下,臣以为,二殿下受了这几日严刑,应当已是真心悔过,这封认罪书上所列官吏名单,十之八|九为真。通敌叛国不是一般的罪名,陛下切莫轻放啊!”
霍留行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沈学胤,多年来始终打压武将以抬高文臣地位,十一年前就曾向皇帝进谗言,害大齐失去河西,也逼他九死一生地入了西羌战俘营,如今这番发言,确实是他的作风。
太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皇帝却好像比较认同沈学胤的观点,想了想,点了点头。
赵珣、赵琛、霍留行齐齐陷入了沉默。
谁都有心反驳,但谁先开了这个口,谁无疑就成了靶子。
赵珣左看一眼霍留行,右看一眼赵琛,像在等他们先动。而沈学胤已经跟皇帝探讨起了处理这十二名官吏的先后顺序。
正是沈学胤滔滔不绝,皇帝称赞有加的时候,一声隐忍着咳嗽的“父皇”打破了僵局。
赵珣眯着眼看了看赵琛。
霍留行低垂着眼一动不动,看似漠不关心,实则却是今日出行折腾了一趟,止疼的药剂药效过了,腰上的伤开始痛了起来。
沈学胤停下了发言。
赵琛起身站到殿中,拱手道:“父皇,儿臣不赞成沈副使的观点。”
皇帝挑了挑眉,看着他:“此话怎讲?”
“儿臣虽文弱,却也晓得,自古行兵打仗,为将者都是一支军队的主心骨。一旦将折亡了,剩下的兵卒便如无头苍蝇,失去了作战方向……”
“现下二弟一案也是如此,先且不论这封认罪书上的名单是否属实,这些涉案官吏,此前跟着二弟铤而走险,未必皆是出自本心。二弟已故,这些人没了主心骨,一则再翻不起风浪,二则也必人人自危,悔恨当初跟错了主,立刻将这些人赶尽杀绝,实则并无必要,更何况这其中还包含有无辜的朝臣!”
赵琛每说一句,都要咳嗽几声。皇帝本就不爱听这些,已然面露不耐之色,他却坚持把话说完:“……儿臣建议父皇静观其变,倘使这名单上的人,今后仍怀贼心,待有了确凿证据,再处置也不迟。”
“太子总是如此妇人之仁啊。”皇帝又是可惜,又是可愤地叹了口气,“此次全因我大齐西北将士英勇善战,才在奸细的阻挠下依然打了胜仗。若依太子之言放过所有可疑之人,今后我大齐将可能损失多少领土,损失多少军民?”
赵琛直直跪了下去,指着沈学胤,提高了声道:“但若依沈副使所言,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错放一个,父皇又将损失多少朝廷栋梁,损失多少人心?后日之灾,尚可明日再防,今日之灾一旦酿成,大齐便连明日都没有了!”
在场众官员眉心一跳。皇帝脸色铁青道:“太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赵琛因情绪波动剧烈咳嗽着,咳得一张脸通红。
赵珣这时候好歹念着一分兄弟情谊,起身过来给他顺背:“大哥别急,与父皇好好说。”
赵琛缓过了气,再次朝皇帝拱手:“儿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儿臣在此与父皇开诚布公,倘若父皇一意将这十二名官吏满门抄斩,便是全因儿臣今日劝谏不利,儿臣再无颜面对大齐的朝臣,还请父皇在处置这些官吏之前,先赐死儿臣吧!”他说着,叩首下去,拜了三拜。
皇帝怒极反笑:“太子眼下是在跟朕死谏?”
“是的,父皇。”
皇帝抄起一个砚台猛地砸了下来,砸在赵琛面前:“你再说一次。”
赵琛撕心裂肺地咳着,将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次,说到后面越说越累,已然快要接不上气:“还请……父皇……在处置这些官吏之前……先赐死,死……儿臣吧!”说罢,呕出一滩鲜血。
众人大惊,除了因伤势发作而自顾不暇的霍留行,都往太子身边涌去。
皇帝大约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并不像众人惊慌,克制着怒意道:“来人,把太子送回东宫。”
宫人将赵琛扛了回去。众人只得悻悻回了座。
霍留行的眼前已经泛起一点点的星子,咬破舌头勉力保持着清醒。幸而此刻在场之人惊的惊,怒的怒,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沈学胤正劝皇帝息怒,假惺惺地说着太子的好话,忽有一宦侍匆匆入里,在皇帝耳边说了句什么。
皇帝眉头一皱,低低道:“怎么这丫头也出事了?好端端的,怎会忽然晕厥?”
“小人也不晓得,只是听说英国公与长公主现下都赶去了霍府,国公府的医士暂时没瞧出病因,这才只好来宫里请太医帮忙。”
两人声量不高,底下官员们并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直到皇帝看向霍留行:“留行啊,令蓁出了点岔子,你快回府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晕厥沈令蓁:郎君我来救你啦!
第59章
一路支撑到宫外马车; 霍留行渗了一后背的虚汗,靠着车壁瘫软下来。
京墨驱起马车,空青等在里头; 按照罗谧传授给他的手法,赶紧替霍留行换药。
霍留行用力眨了眨眼维持清醒,掐着他手腕; 勉力问:“……她那儿什么情况?”
他猜到沈令蓁应当是见他迟迟不归,施了一计助他早些脱身。但这件事要做得滴水不漏; 其实并不容易。
要让皇帝主动放他离开; 传来的消息必须把握两个关键点:第一,得表明是尚未确定病因的急症; 第二; 得表明英国公与长公主已经先一步赶去了霍府。
这样一来; 皇帝若是知情而不传达,定会让英国公府对皇家淡漠的态度生出极度的不满。考虑到这个后果; 皇帝怎么也该演演戏,当场表露对沈令蓁的重视,让霍留行这一家之主赶快回府。
而要让皇帝在放人的同时不起疑心; 又有两个关键点:第一; 这消息不可直接传给皇帝,而得通过太医院这一环的迂回; 状似无意地递进垂拱殿;第二,请到霍府的太医必要从沈令蓁身上诊断出确切的问题来。
霍留行此刻正在担心这最后一点——沈令蓁考虑得这样面面俱到,肯定知道装晕不管用; 而是真把自己弄晕了。
空青摇摇头:“少夫人应是为保险起见,没往小人这边传消息,小人目前也不清楚府上情况,只确定太医比郎君先出发,现下应当已经快到家里了。”
霍留行皱着眉沉出一口气,半个时辰车程后回到了霍府。
他趁一路缓冲恢复稍许,眼下暂时已无大碍,入里后,见蒹葭一脸心有余悸地送太医从内院出来,立刻以恰到好处的焦心姿态摇着轮椅上前,询问沈令蓁的病情。
太医吁出一口气:“霍将军莫急,下官已查明令正的病因,这祸根啊,正是贵府花圃里一只蜇人的马蜂。下官方才已替令正拔除毒针,令正很快就会苏醒了。”
霍留行心头一跳,佯怒着看向蒹葭:“你们是怎么照顾少夫人的,连她被马蜂蜇了都不知道?”
蒹葭慌忙下跪,将沈令蓁事前交代的台词滚瓜烂熟,情感丰沛地背诵出来:“姑爷息怒!事情是……是这样的,当时姑爷不在,少夫人闲来无事到花圃修剪花草,婢子只是离开一会儿,去取了一趟水瓢,回来就见她晕厥在地了。因少夫人被蜇的是后颈,婢子一时没注意,还以为这是她早有的体寒内症所致,所以才误导了医士。”
霍留行拿手指虚虚点着她:“今次幸好未曾酿成大祸,若是毒素蔓延,延误了救治时机,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跟着掉!”
蒹葭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再吱声。
太医一看人家要处理家仆,也不方便一直杵着看戏,当即告退,临走嘱托道:“秋季正是马蜂活跃的时节,霍将军府上花草树木又格外多,往后还请千万莫让令正再到花圃去了。”
霍将军向他颔首谢过,等人一走,眉心紧蹙地摇着轮椅进了沈令蓁的卧房。
一进门就听见她争辩的声音:“阿爹不夸我聪慧就算了,怎么还训我呢?”
这是刚刚醒来的样子。
“该训,”霍留行绕过屏风,与床边的沈学嵘和赵眉兰点头致意,而后看向坐在床榻上一脸委屈的小姑娘,“没分没寸的,马蜂是多凶险的东西,这么要命的戏也敢做?”
沈令蓁一见到他便要掀被下榻:“郎君的伤还好吗?”
沈学嵘一把拦住她,肃着脸努努下巴,示意她躺回去,又上前亲手去扶霍留行:“你小子猛虎下山似的半夜闯事,也是半斤八两,没什么资格教训我们殷殷,来跟她一块儿歇着!”
霍留行一噎,被强行摁倒在了床榻上,和沈令蓁扒着被衾排排躺。
沈令蓁只安了半个脑袋在高枕上,小心避开了后颈的伤口,吸吸鼻子,看看他又看看爹娘,不服地说:“我跟郎君才不一样,我惜命得很,事先请教了罗医仙,及早喝了一碗缓解毒素的汤药。那马蜂的毒针也是他给我扎的,一点都不疼,也没什么危险。”
沈学嵘气呼呼地还要再骂,被赵眉兰打住:“好了,孩子们长大了,懂得周全处事,比起大局,这点皮肉之苦又算什么?殷殷这次做得很好,你少说几句,让他俩好好歇着去。”
女大不中留,为了心上人,受之父母的身体发肤也不要了。沈学嵘叹了口气,恨恨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卧房。
赵眉兰跟着走出几步,在房门前顿了顿,回头道:“留行,多谢你。”
沈令蓁呼吸一窒。
阿娘性子傲,平日话也不多,以她的地位,本极少有需要与人言谢的时候。这一句“多谢”,是真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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