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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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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眯着眼睛,冷笑着转过身去。
“即是将军的门生,霍某就不再追究了。”说罢,携着宝筝转身离去。
邴吉见霍光离开,转身来到子砚跟前。
子砚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邴吉皱了皱眉。
“这样,只怕不妥,既然是陛下赐婚,就必须完婚才和礼数。待这小子醒来,就告诉他,此事本将军不会对外人讲起,不过,要是抗旨,怕是他全家性命不保。”
临江仙 陇首云飞(九)
长乐宫。
鄂邑席地而坐,对面身材魁梧的男子一脸怒火。宫人也都不敢上前,远远的躲在帷幔后面,小心翼翼的注意着二人的动静。
鄂邑叹了口气。
已经是第十一次向陛下进谏了。
“为我丁外人讨个爵位怎么就这么困难!”男人愤然的挥舞着手臂。
鄂邑为难的摇了摇头。
“每次还没待陛下说话,霍光那老儿就先跳出来反对,真是个老不死的蠢货。”男人越骂越起劲。
鄂邑始终都没有言语。
当年父亲招她回宫,她刚刚丧夫,盖侯的死,让她落寞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遇见他,丁外人。
“难道,当年你挡在我面前,用身体将受惊的马拦下,为的就是爵位吗?”她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傲。
丁外人见她忽然提起往事,只能将脸一松,“我又怎是那样的小人,只是,自从为公主伴驾至今,整个人都荒废下去,实在不是男儿本色,若公主让我一辈子做你裙子下面的小狗,那我明日便随军出征。”
鄂邑见他这样说,有些慌了,忙道:“谁说不帮你了,我这不是在想法子吗,当初为什么极力推举上官燕入宫,不就是为了拉拢上官桀。我本以为霍光和上关桀虽然有嫌隙,但毕竟是儿女亲家,为了共同的孙女,定然会帮着咱们,可谁知道,连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都封了桑乐侯,偏偏到了你这里,就是不许。”她说到恨处,也咬牙切齿,一伸手,拍在案上。
丁外人见状,忙凑上去,柔声道:“长公主别生气,我也就是说说,不过,到是有几个人,想让公主见见。”
鄂邑将眼睛一斜,冷冷的道:“何人?”
丁外人双手一拍,只见几个小卒躬身而入。
屏退下人,几人也不说话,只齐齐跪地,将左手袖子挽起。
鄂邑定睛一看,刺熊。
“你们是燕王的人?”
丁外人点点头。
鄂邑霍的起身,将大袖一甩,发间的金饰发出叮当的响声。
“大胆!你们这是何意?”
见长公主震怒,一人忙上前道:“长公主不要惊慌,燕王有封密信。”说罢,将上衣脱去,赤裸上身。
鄂邑正欲发怒,却见他猛的转身,另一人已经上前,将手里的白色粉末涂在那人的身上,隐约中,几行小字隐隐现出。
鄂邑大惊。俯身过去。
“长公主为大汉尽心尽力其心可鉴,旦愿与君联手,共谋大事。”
鄂邑定了定神,转身坐下,默不作声的盯着丁外人。
“你竟与燕王旦暗中联系!”她咬着牙根,一字一顿。
“公主,这几年来,霍光一直压制着咱们,凡事都不得施展,还有当今天子,渐渐的也开始对咱们不屑起来,我不过是向他讨个爵位,他为何这样抠门,我看咱们不如。”说着,他朝那几人看去。
“旦到底派了多少人来长安?”鄂邑冷冷的道。
那人将手里的药丸吞下,背上的字竟消失无踪,又将衣服穿好,转过身来。
“长安每位显贵身旁,都有燕国的探子。”他的回答直接有力。
长公主狠狠的瞪着他。
“这么说,这个人,也是你们的探子喽?”说着,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丁外人。
那人俯身道。“具体的,小人不知。”
丁外人只淡淡的笑着,也不说话。
“你们可知,陛下是本宫的弟弟。”她换了个语气,用眼睛一一扫过众人。
“可是,燕王也是长公主的弟弟。”那人面无表情。
“哈哈。”长公主转为大笑,竟让丁外人感到毛骨悚然。
“旦那小子,倒是挺会训练死士。”
鄂邑站起身来,踱到那人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容貌。
只见他身材不高,双腿极短,双臂肌肉却非常发达,手指上有厚厚的肉茧。
“你善骑射?”她冷冷的笑道。
“长公主好眼力。”那人仍旧不卑不亢,似乎完全没有感情一般。
“既然上官燕这张牌已经失去价值,不如我们选择更为有效的捷径,直接取而代之。”丁外人的眼中浮起一片杀气。
鄂邑冷笑着转过身去。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直以来,自己竟然委身在弟弟派来的探子手里,想想都觉得恶心。
她厌恶的瞪了他一眼,嘲讽的道:“这么说,旦要亲自当皇帝?”
“有何不可?”丁外人道。
“我凭什么为他做嫁衣。”
鄂邑冷哼道。
“长公主会同意的。”那死士竟出其不意的答道。“不出三日。”
“好。陛下是本宫的弟弟,旦也是本宫的弟弟,却没有一个是同母的,既然是这样,你就来说服本宫好了。若是你的理由让本宫信服,那这长乐宫,定然就是燕王的,否则,本宫就去先替陛下除了你们。”
几个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大殿的门缓缓关闭。
鄂邑的脸隐没在黑暗里。
她起身,从墙上摘下一柄青铜宝剑,拿在手里摩挲着。
丁外人先是一惊。
这剑,是她丈夫盖侯的随身佩剑。
当啷一声,宝剑落在他的面前。
鄂邑半闭着眼睛,游丝一般说道:“既然骗了本宫,你以为你可以全身而退吗?”
次日晨,乌云黑压压的逼了过来,墨浸般的天幕,瑟瑟发抖。
鄂邑早妆过后,便径直朝未央宫去了。
高挺的发髻上,金簪摇曳,朱红的双唇似要滴出血一般,她要继续为丁外人讨要爵位。她要过的东西还从未失手。甚至连她的父亲刘彻,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不了解这个女儿。而将她召回宫中,又是多么大的政治失误。
乌云下的宣室殿,挣扎着钢铁般的臂膀,承受不住铺天盖地的黑雾,似乎要冲天而去。
鄂邑驻足在廊下。
那拔地而起的气势,是男性尊严的至高巅峰。
她冷哼着,凤眼一扫,昂首阔步的朝宫门走去。
长烟早起,端了新织的锦给陛下过目,这些都是正月十五要用的,只是最近政务十分繁忙,又有诸侯朝贺等事宜,因此,刘弗陵便命长烟早起送锦。长烟知道他对一饮一啄要求都极高,因此,虽入宫三年有余,却凡事都不敢马虎。自昨夜得了圣旨便整夜筹谋整理,第二日早早梳妆,带人前来献锦。织室跟来了三个人,都是极聪颖的,自从跟了长烟,越发的精明能干,渐渐的,在宫里也都有了些小小的威望,各个对长烟惟命是从。可长烟毕竟是个聪明人,自从刘弗陵将自己封入宫中织社,便连连赏赐,后宫之中有人嫉妒长烟美貌,难免传些个流言蜚语,她自己想着,周嫣对她的防备和上官皇后的侍女巧智对她的冷淡,似乎都与这些有关。
她垂首而行,却见对面鄂邑气势汹汹的走进宫中,想退又退不出去,立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无奈只有印着头皮跟在她的身后走入宫中。
刘弗陵刚欲上朝,见到鄂邑,竟有些茫然。将手里的茶杯又放了回去。
鄂邑目光冷定,也不见驾,只来到近前,定定的看着刘弗陵。
“丁外人伴我多年,如今,我以帝姊的身份,请求你给他个名分。”
长烟闻言,忙垂首立在帐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刘弗陵皱了皱眉头。
“昨日早朝上官桀已经提过,但——”
“但霍光和陛下都没有准奏。”鄂邑直接打断了天子的话。
刘弗陵转过头,仔细的打量着她的脸。
鄂邑一贯是高傲决绝的样子,他早已习惯了,但今日似乎有些反常,她言语之间似乎有些无所谓的真实,虽然仍旧傲视一切,但仿佛是几近崩塌一般。她在隐忍。
他没有说话,只是机警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鄂邑冷笑着。
“陛下今日必须给本宫一个答复,本宫只问陛下最后一次,可否给丁外人一个名分。”
刘弗陵深潭般的眸子牢牢的看住对面,自己血缘上的姐姐。良久,他摇了摇头。
“姐姐该知道,丁外人一无战功,二无谋略,朕和大司马不能将社稷大事交给他。若是空有其名的封个爵位也是不妥,朕不能将土地和百姓分配予他那样的人去管理。”
鄂邑出其不意的冷笑起来。
“陛下是瞧不起他的身份吧。”说着,她将头顶的一根金簪拔下,在手里把玩着,眼神诡异。
刘弗陵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一时之间,只能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外面,郭云生早已惊得满头大汗,忙派人去通知邴吉和霍光,这边,又招集卫士准备保护皇上。奈何里面的是长公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分明就是瞧不起他,也瞧不起本宫。”说着,她大笑起来。
刘弗陵看着她手里的金簪,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怒气,这么久,人们都在利用自己手里掌握的东西威胁着自己,自己是皇帝,凭什么这样被压制着生活。
“长公主纵人强占土地之事如何解释?你是长公主,还有什么是你缺的,为何还要做这种与律法不合的事情。”他压低声音,冰冷的眼神让人畏惧。
鄂邑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仰天大笑。
“我自小长在这冰冷的深宫里,见多了龌龊不可见人的事,我做的事算的了什么。别以为你们都清高,去问问郭云生,他是黄门令,这宫里的事,他知道的不比我少。问问他你的母亲,她是怎样生下了你吧。”鄂邑竟然用着一种鄙夷和俯视的态度,她的声音不大,只有对面的刘弗陵才能听见。
空旷的大殿中,二人华美的衣服,显得那么突然刺目,仿佛两朵开在寒冬的花,只一瞬间便被冰雪冻住,永久的定格在冷风中。
鄂邑缓缓的将手里的金簪放在案上,嘴角带着一抹奇怪的笑。
“尧母门,这真是大汉王朝有史以来最可笑的笑话。”
她转过身去,拖着旖旎的袍子,挺直了腰身,如来时一般突然的,消失在了刘弗陵的面前。
片刻后,宣室殿传来了吵杂的喊声。
“不好了,陛下不好了。”
临江仙 陇首云飞(十)
长烟忙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身后的织女,转身来到跟前。
刘弗陵的头窝在柳伶怀里,唇色竟苍白的吓人。
“这……陛下这是怎么了……”长烟虽入宫几年,却并不是近身侍奉陛下,这架势到底还是第一次见。
刹那间,王太医,霍光,邴吉,上关桀,桑弘羊,一起聚集在宣室殿寝宫。
刘弗陵昏迷不醒,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紧的握着,唇色黑紫。
王淳颤抖着手,抹去头顶的汗。
“快,取玉露。”他慌张的吩咐着。
柳伶忙转身将刘弗陵交给长烟。
王淳转身看了看长烟,似乎很诧异,随即道:“你快给陛下搓揉一下人中,要用点力。”
长烟忙点头照做。
她本就是靠手指头谋生的,几下按下去,竟像模像样,王淳点了点头。
这时,柳伶已端着一个绿玉簋来到跟前,递给王淳。
宫人都敛气屏声,俯首立在一旁。
霍光搓着手,不时探头去看看躺在榻上的刘弗陵。上官桀亦不住的抻头看去。
“发生什么事了?”桑弘羊捋着山羊胡道。
“奴婢不知,只见长公主进来,接着说的什么,听不见。”柳伶答着。
“那为何派人叫我们前来?”邴吉警觉的道。
“实在是长公主那样子有些不妥,她手里拿着金簪子,这样比划着,看着——”郭云生忙俯身道。
“难道你还以为她能行刺陛下不成,真是荒谬。”上官桀冷笑道。
“可到底因为什么,陛下会这样激动?”邴吉喃喃自语。
忽然,柳伶似乎想到什么。转身对长烟说道:“刚才,长烟应该在外面,你可听到什么了?”
众人立时将目光集中在长烟身上,她忙垂下头去,心中暗自思量对策。
此事颇为奇怪,自己只不过是碰巧撞见,至于前因后果一概不知。况且宫中早有传闻,陛下和长公主因几年前立后之事关系恶化,若是自己言辞不妥,怕是会引起无谓的争端。
“快说,你犹豫什么!”上官桀有些怒色,呵斥道。
霍光也抿着嘴,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长烟心知躲不过去,忙起身跪地。
“长烟当时偏巧来给陛下送锦,见长公主来,以为不过是谈些家事,因此也跟了进来。却不料,长公主来好像是商议正事的。所以,长烟没敢打扰,只立在帐子后面,没有上前,因而听的不清楚。”
桑弘羊似乎看出她的为难,道:“罢了罢了,她不过是个织女,见人谈论正事,不敢上前,也是合理的。关于此事,我们还是不要追究的好。”
众人闻言也都点头,长烟松了口气,起身退出殿外。
谁知,刚走没多远,却见一个小黄门远远的跑来。一抬手,将她拦住。
“姑娘留步。”
长烟一愣。
“左将军和大司农不放心此事,命小人来问姑娘,当真没有听见什么?”
那人面色阴沉,看人的目光极冷。
长烟有些吃惊,刚刚在屋子里,不是桑弘羊为自己打的圆场吗,怎么一出殿外,竟马上来追问。
“姑娘该知道,即便是陛下宠着你,可是若不给大司马和大司农方便,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长烟闻言忙一俯身。
“说的是,因此小女不敢瞒骗大人。”
那人冷笑一声,道“姑娘若什么都没听见,怎会知道长公主来是为了商议正事。”
长烟一愣,忙道:“小女的确听见了一些,刚进门的时候,长公主为丁外人讨要爵位。”
“然后呢。”那人阴阴郁郁的道。
“然后,陛下的声音就压低了,陛下从来说话都是那样的。”
那人闻言,没有言语。好像在分辩长烟的话到底是否可信。
“再后来,长公主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这事毕竟也不是什么大声讨论的事情,至于最后发生了什么,小女就真的不知道了。”
那人点点头,道:“日后记住,凡事要仰仗二位大人,不要仗着陛下宠幸就自鸣得意。”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长烟长长的吐了口气。然而,长公主的话却如钢针一般钉入她的心里。
傍晚时分,刘弗陵些微好了,醒过来,吃了些梅子,又睡下了。
众人这才散去。
终于,天幕低垂,倾盆的大雨瓢泼而下。
宣室殿内,柳伶披衣而起,关了窗子,又俯身来到龙榻边,伸手掀开帘帐。
竟见刘弗陵深潭般的眸子似午夜的星子,烁烁的亮着。
“陛下没睡?”她轻声道。
“到朕身边来。”他面无表情,声音生涩。
柳伶沉吟片刻,才俯身钻了进去。
刘弗陵将头埋在她的怀里,良久,竟轻轻抽泣起来。
“陛下,长公主今日和陛下说了什么?”
刘弗陵没有说话,只从枕下抽出一根金簪。
“这不是今日长公主手里的簪子吗?”柳伶更加不解,伸出手,将簪子接在手里。
“母亲是如何生下朕的。”刘弗陵沉默了一会,问道。
柳伶想了想,“听说是怀胎十四个月,因此先皇格外的喜爱陛下。”
刘弗陵忽然冷笑了一下。
“父亲那样的人,怎么会相信呢。”
柳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说。但她能感觉到,那来自他内心的深沉的孤独和恐惧。
“陛下,上官皇后和周婕妤入宫已经有几年了,陛下不临幸任何一个,总不是办法啊。”这几日来,宫中有些隐约的耳语,有人说陛下不能生育,否则为何多年未有所出。但人们怎能知道,刘弗陵虽表面上日日流连于漪澜殿,实则从未临幸过周嫣,一切不过是为了报复。
“他们想安排朕的生活,朕随他们,可朕的身体是朕自己的,柳伶不要再说了。”他用手环住柳伶的肩,如儿时一般。
“可江山社稷需要继承人啊。”柳伶无奈的叹了口气。
刘弗陵缓缓抬起头,夜色中,他凝视着柳伶的眼睛。
帐外的烛火隐约闪动,刘弗陵的眼睛如明亮的秋水,片刻间,便卷起一窝涟漪。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子皎洁的容颜。这女子,就像一捧月光,他怕刚一碰触,便会消融。
“朕是被命运抛弃的人。”他终于将头转了过去。
他是那么的熟悉她的皮肤,她的味道,她的眼神,和她的心事。她不是不爱他,她是怕,她怕他那怨毒如深潭一般的眼睛。
“若朕可以封你为妃,我们便生十个八个孩子,把江山传给他们好吗?”他忽然转过头来,祈求的望着枕着月光的女子。
柳伶仓惶的闪躲着,她不得不将身子坐起来,朝墙角靠去。
刘弗陵有些恍惚,他迫不及待的伸出手去,按住柳伶的肩,俯下身去吻她的额头和嘴唇。他对女人从不陌生,却也从不熟知。这一刻,他不是帝王,只是一个索爱的男子。
然而,当看到柳伶绝望的眼,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了来自尊严深处的挫败感。
他放开手,撑起身子,翻身坐在一边,抬起手抹去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
“朕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说罢,他挺身而起,冲出帐子,消失在摇曳的烛火尽头。
帘帐微浮,刘弗陵的体温和味道还依稀残存在柳伶脸颊和唇边,热烈暧昧的似要活生生的钻进她的心里。散落的发丝披垂下来,紧紧的将她包围,她如自缚的茧一般,孤独忧郁的开始啜泣。
她并不在乎比他年长,也不在乎曾经似母似姊的过往,那不过都是世俗,世俗又算得了什么?可是,她怕的是他的身份,他那高贵如先皇一般的血统。终有一日,他会真正的成长起来,如刘彻那样雄才大略,如他一般的不容置疑。柳伶自问比不了卫皇后,无论是姿色还是才情。既是这样,自己有什么资格站在帝王身旁。
不,她没有胆量,她怕有朝一日,那碧绿的毒酒,泛着怨毒的光。
她抱住身体,蜷缩在空落落的月光里,淡绿色的纱罗,遮掩不住的凄苦,那分明是死灰般的灵魂,却被迫披着富有生机的绿衣。
织室,月光如轻薄的纱,落入长烟的怀中。
晚饭时,来了个小黄门,将她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说了这样的话。
“不管今天,姑娘从长公主那里听了什么,都把它忘了。”
长烟翻了个身。
否则怎样?
她在心里反复的问着。那个小黄门把这句话抛在长烟面前,就仿佛在虚空里为她扯了一根线,不但没有让她更加安分,反倒激起她内心深处最强烈的好奇心。到底是什么,让这么多人渴望,又让这么多人害怕。长公主到底知道些什么?关于谁的?会影响到谁?上午的那个小黄门是上官桀和桑弘羊派来的。可是晚上的呢?似乎只是告诫。即使这样……
长烟又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圆满皎洁。
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样子有多么的忧虑。她感觉,后者的主人定然是知道长公主所要说的事情,他只是担心,担心她到底有没有将此事说出来,或者说,他担心,此事有没有被外人听了去。而前者,很明显知道长公主很可能保有什么秘密,却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是,两方面的势力都对此事有所推测,似乎只是缺少实证。
然而,这实证就掌握在长公主的手中,可是,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呢?
临江仙 陇首云飞(十一)
一连几日,柳伶都推说病了,窝在房里。
刘弗陵心里尽然明了,虽也有悔悟之心,但自小到大也从未像任何人低过头,尽管是柳伶,心里也仍是埋怨的。
那深深的挫败感,狠狠的挫伤了他的自尊。一气之下,他调用了其它宫女来身边侍奉,却总觉得不称其心。
郭云生忽然想起那日陛下病倒,长烟从旁伺候时分妥帖,便派人将她从织室传到了陛下寝宫。
长烟至今仍记得那天。
她自幼便习惯早起,天边刚显鱼肚白,她便准备去打水净面。谁知,刚推开房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天地间一片苍茫,鹅毛般的雪片悄无声息的从天空飘落,日头将天幕撕开一角,露出一个暗淡的脸。院子里的雪如同银白的锦被,绒绒的,却没有半分寒意。织室的女子们都还在睡梦中,那干净平整的雪地上连黄雀的脚印都没有,这个世界变得好安静。
长烟有些忘情,她甚至没有披上夹衣,便站在了冬日的晨风里。
她搓着手,轻声的喘了口气。此时此刻,未央宫就像一个沉浸在甜美梦境里的男子,他雄奇的身姿是那么的孤寂。雪片如同他不声不响的喘息,纯净而晶莹。
长烟迈步走下石阶,在身后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
她俯身掬起一碰雪,将脸轻轻贴了上去。冰凉的,却是那么的让人踏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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