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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锦-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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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烟迈步走下石阶,在身后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
她俯身掬起一碰雪,将脸轻轻贴了上去。冰凉的,却是那么的让人踏实。她默默的抬起头,穿过掌心里清冽的气息,天边的日头正挣扎着前行,在未央宫凌空高飞的檐角处,形成一抹孤艳的影。
长烟心里一抖。或许爱上未央宫,就是那一瞬间的事情。
她就是那样,忘情的立在寒冷的冬晨之中,直到宣室殿的人找到了她,匆匆忙忙的将她带到了刘弗陵的面前。
她记得,那天,刘弗陵在漪澜殿。
他歪在一张金丝楠木的暖榻上,手里还捧着一个手炉。身上穿着的,并不是龙袍,而是件锈满了乘云绣的杏黄色长袍,怀里拥着一个面如白玉的美人。二人轻声耳语,且微微的笑着。他抬头时,看见了长烟,先是愣了愣,随即一抬手。
长烟忙俯身上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柔和,像两块晶莹的玉石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长烟忙俯身道:“奴婢是今天清晨被黄门令调入宫中,伺候陛下的。”
刘弗陵默了一会,点点头。
“你身上的,是什么味道?”
刘弗陵忽然吸了吸鼻子,抬眼直视着长烟的眼睛。
长烟一愣。自己早上梳洗简单,没擦什么特别的香粉。转念一想,顿时一松。
“陛下说的怕是雪香。”她微笑着答道。
长烟知道,刘弗陵嗅觉非常灵敏,且对身边一切细节精益求精。如今,怕是觉察到她走进殿内,带来的冰凉的雪气。
“雪,香?”刘弗陵的眼中顿时卷起一片晶亮,竟硬生生将一个词掰成两半来说。
长烟忙点点头。
“奴婢早上是用雪水洗的脸。”
刘弗陵恍然大悟,将嘴角一勾,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便又转过头,陪着周嫣说说笑笑去了。
长烟俯身退到一旁,虽不敢直视陛下,却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二人的谈话。
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是周婕妤说,陛下听。其实周嫣的声音好的很,说起话来轻轻柔柔,她笑的样子带着孩子的稚气,这样的女子用那么深情的语调和人说话,这世上怕是再也没人能够置之不理。长烟终于明白,上官皇后为什么那么自暴自弃。周嫣的甜蜜就像一把有着锋利刃口的尖刀,让这宫里的女人不自觉的颤抖,她在时刻张扬着自己从帝王那里得到了宠爱。
她缓缓抬眼,偷视着周嫣。却不料,刚好与她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周嫣年纪与刘弗陵相仿,大约二十上下的样子,一双秋水涤荡的眼睛,却在此刻射出一道冰冷的光,直刺的长烟慌忙垂下头去。这道目光,后来一直留在长烟的记忆当中,她知道,那是一个女人最可悲的自负,将为所有人带来不可抹去的伤痕。
因为,记忆中,那是刘弗陵最后一次住在漪澜殿。谁又能知道,时过境迁,刘弗陵再次踏足这里时,又该是哪般光景。
长烟就这样留在了刘弗陵的身边。
郭云生和她交代的第一件事就是陛下从不饮酒,他只喝滇红。
宫中人尽皆知,长烟既是陛下的御用织女,又是近身侍奉,一时之间,竟有不少人来阿谀奉承。长烟皆含笑而过。
有些事情,连长烟自己都会觉得奇怪,在宫里行走的时日多了,见到许多奇珍异玩,可每每此时,她都能马上说出这些东西的材质和优劣。然而,自小长在织社的她,又怎会认得这些宝贝。她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
转眼,正月十五便到了。
宫里旧貌换了新颜,一片喜气。但郭云生仍旧不敢有半点松懈,因为,陛下的脸色始终沉的可怕。
接近晌午时分,上林苑的筵席马上就要开始,而未央宫的宣室殿内,刘弗陵仍旧独自坐在案旁发呆。
“陛下,周婕妤已经派人来催了好几回了。”郭云生俯身来到跟前,小心翼翼的说道。
刘弗陵竟似没有听见一般。
郭云生心里着急,怕长公主再来找麻烦。
“陛下,今日长公主也在,是不是不要再起冲突,毕竟她是长公主,是奉命照顾陛下的人啊!”
刘弗陵也不言语,只缓缓起身,将冠冕扶了扶,转身踱了出去。
上林苑建章宫
高墙之内,丝竹悠悠。
大殿之上,铺着华丽的龟兹毯,五彩斑斓。宫女分列两旁,淡绿色的新衫映红了俏丽的脸庞。手中的暖炉将空气熏染的温暖舒适,女眷们,兴高采烈的交谈着。
见到刘弗陵盛装而入,众人忙起身接驾。
上官桀和霍光因是皇亲,自然也在其中。只是下首,仍有一个位子是空着的,众人也有些奇怪。
鄂邑面色依旧,似乎那日手持金簪的人并不是她。
见刘弗陵落座,她笑着说道:“陛下今日脸色不错,想必是心情大好,今日是正月十五,咱们可得好好乐乐。”
说着,命人上菜。
宫人一行行,鱼贯而入,繁复但有秩序,他们面无表情,举止利落,如鱼在水一般轻而易举的滑过众人的视线,将一盘盘冒着香气的食物摆放在案头。
“今日陛下备了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说着,郭云生将手一摆。
只见一行宫女,身着绿衣,如精灵般闪进大殿,将各自手里的酒壶送到客人面前。
“赐酒。”刘弗陵面无表情。
宫女们带着甜甜的笑意,为众人斟满。只见盈盈的紫光,闪动在绿色的玉石角中。
而刘弗陵面前的,却只是一盏清茶,他从不喝酒。
“这酒好美,谢陛下。”一个拖着长音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响起。
鄂邑抬头,只见对面的上官燕尴尬的垂着头。而她身侧的周嫣则微笑着举起玉角,眼光闪动。
刘弗陵转过头去。缓缓点了点头。竟再无半句闲话。
周嫣见陛下不理睬自己,自知失了言,咬着嘴唇,低下头去。
“哼。”鄂邑轻笑着,“陛下的选秀还没有进行,这里,便有人在争宠了。”说着,她淡淡的看着刘弗陵,眼神里满是讽刺。
刘弗陵只管举起杯一饮而尽,却不再去看任何人。
霍光叹了口气。上官桀却恨得咬牙切齿。
“听说宫里准备了很多歌舞,快让她们进来。”上官燕见气氛不对,忙打断众人。
数十位歌姬身着藕色舞裙翩翩而入。
上官燕哪里有心情看这些,这几日她已经感觉到宫中要出大事。
周嫣从前是得宠的,一直以来,陛下都经常留宿在漪澜殿,然而,近几日,陛下似乎那里也不去。下了朝,便匆匆回宣室殿休息。然而,新的秀女还没入宫,这是怎么回事。想到这里,她缓缓抬头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长烟。
临江仙 陇首云飞(十二)
一连几场歌舞过去,刘弗陵仍然面无颜色,只闷闷的喝着茶水。却在这时,殿外来人通报。鲁王孙刘晙从大苑归来。弗陵闻言,霍的起身,“快招。”
霍光和上官桀相对而视,不由得心头一惊。不多时,只闻的殿外脚步声响起。一个身披铠甲的青年俯身进殿。随着他的步伐,一股寒风也被带了进来,似乎还有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然而,在他抬起眉眼的一瞬间,凛冽的目光,仍旧让众人眼前一亮。
好苍劲的年轻人。周嫣有些出神的望着他,她总觉得陛下太美了些,甚至比女人还美,在这样的男人身边,她总是有压力。而眼前这个男子,却有着她少女时代对男性的全部想象。
“好,一路可还顺利?”刘弗陵走下来,伸手将他扶起。
刘晙的脸色已不如刚来长安时白皙,皮肤已显得粗糙,然而,刚挺的眉眼却更加有男子的轩昂之气。
“陛下,臣不辱王命。”
刘弗陵终于露出一抹笑意。转身回到案旁坐定,指了指那空着的座位。
“这是你的。”
刘晙忙俯身谢恩。
“陛下,为何老臣们并不知道晙去了大宛?”霍光有些不悦,冷冷的问道。
刘弗陵微笑道:“当年晙受命去燕国的事,大司马可还记得?”
霍光没有说话,只待陛下接着说下去。
“当年是大司马命他去燕国运送粮食和草药,后来朕便直接千里传书,命他从燕出发去大宛。此事,朕许是忘记告诉大司马了。”说着,他淡淡的笑着。
霍光不语,冷哼一声。
“为何去大宛?”上官桀却开口道。
“左将军真是健忘,两年前,朕的汗血宝马害病全数死掉。”刘弗陵已有些不悦,目光迅速冷却下去。
上官桀还要说什么,却被霍光制止。
“原来是为了汗血马,应该的。”上官燕笑着道。
上官桀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陛下,不要再说朝政了,我们都是女人,今日又是家宴,还是继续欣赏歌舞吧。”上官燕尴尬的笑着。
刘弗陵转眼看了看她,点了点头。眼光里,竟有些诧异。
“听说,大司马有个很好的乐师,今日也来了。”鄂邑笑着说道。
霍光点点头。
众人展眼望去,果然见一男子从殿外走了进来。
只见他面施薄粉,眉画石臬,双目明亮,一双嘴唇圆嘟嘟的,上面竟还染了朱红胭脂,样子甚是灵巧可爱。令人一叹的是,他的鬓角竟然斜插着一朵盛放的红杜鹃。
“呦,这是谁家的孩子,这样的灵秀俊俏。”鄂邑拍手笑着。
那小子甚是乖觉,见长公主这么夸他,忙跪地道:“小人黄少原,是宝筝姑娘的徒弟。”他一开口,众人皆惊叹道:“好清亮的嗓音。”
霍光见状,忙笑道:“这孩子自小无父无母,却音质异常的好,所以,送给宝筝调教。陛下怕是将宫中的歌舞都看的腻了,臣觉得,黄少原的歌声到是值得一听的。”
刘弗陵点了点头。展颜笑道:“朕的确没见过来自民间的歌舞表演,你且唱吧。”说着,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这时,外面衣袂飘舞,白衣,眉心闪烁着一枚银色的弯月。
“这女子好美”上官燕当下便脱口而出。
“让本宫猜猜。”这时,鄂邑缓缓起身,唇边的笑意更深。
那女子只管静静的站着,抱着怀里的古琴,也不答话。
鄂邑来到她的身侧,上下打量着。
“名贯长安,宝筝姑娘。”
“长公主是如何知道的?”上官燕说道。
“自然是猜的,她不是黄少原的师傅吗,跟着徒弟而来,又是大司马的——”周嫣的话还没说完,鄂邑便冷哼着说道“你们知道什么,要不是命运弄人,怕她早在天汉年间就入宫了。”
宝筝微笑着,眉间的银月闪着幽暗的光。
“我说的是不是啊,宝筝姑娘。”鄂邑靠过去,犀利的眸子,如针一般。
刘弗陵眼光闪动,这女子傲然独立,竟似不染凡尘的仙子。若按长公主所言,她在天汉年间便该入宫,那年岁也该不小了,可为何在她的脸上,一点看不到岁月的痕迹,甚至连辗转风尘多年的轻佻也没有。
她只是那么站着,保持着刚进来时的姿态。刘弗陵并没因为她没有见驾而责怪,反而,这女子的气度和韵致,有着让人不忍染指的干净。
“为何不说话。”周嫣微露嗔意,斜眼瞥向宝筝。
“哼。”鄂邑从鼻子里冷哼着。“听说,自从天汉二年,你哥哥出事后,你就不再说话了?”她觑着眼,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霍光轻咳一声,缓缓起身。
“长公主还记得那些陈年旧事,只怕,他人却未必愿意提起。”
鄂邑掩着口鼻,笑出声来。
“大司马还真是多情啊!不过,父亲不知道的事情,未必我也不知道。只是,时过境迁,我也不想旧事重提,大司马尽管坐好,看戏吧。”说着,她转身而去,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怪笑着看着霍光。
长烟只觉的长公主的话句句皆有所指,这大汉的宫廷里,到底有多少秘密,而长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禁不住倒吸了几口凉气。
临江仙 陇首云飞(十三)
刘弗陵扭过头去,霍光的眼里,竟喷出一道骇人的目光。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往事,此事似乎与眼前的白衣女子有莫大的关系。
上官桀冷笑着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宝筝仍旧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她俯身而坐,将琴放在身前。
见众人都不说话了,黄少原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颜色。
女子伸出双手,众人一惊,这女子的手纤长秀美,皮肤莹泽光华,竟没有一点瑕疵。
一拨一弄,琴声如破竹的清风,耳根顿时清凉起来。
“果然是长安第一筝。”上官燕微笑着道。
刘弗陵默默的注视着她,以往,他是没有时间和机会这样近距离的和她相处的,他甚至从没有记起,他的后宫里,还有着这样一位不得宠的皇后。
上官燕,他根本就不屑于看上一眼的女人,被权力之手,推到他的身旁。只有九岁,就惶恐的坐在了母仪天下的位子上。然而,就在他不曾看她一眼的漫长岁月里,她悄然的成长起来,在他制造的深冷后宫中,正如真正的皇后一般,安然的守望着他。
他又回过头去,周嫣正专注的听着琴。她光滑的脸颊上,绯红的妆容那么精致得体,她是美丽的,比初入宫时更美,那种没有心机,来自民间的让人迷醉的美感,也曾经一度让自己为之恍惚。然而,他是多么的珍惜自己的爱情,他不舍得将自己仅有的可以凭借个人情感来支配的东西,轻易交付于他人。因此,他也在保持着来自身体的节操,尽管他早已是个过了弱冠的青年帝王,但他仍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上天赋予他一个能真正打开内心闸门的女子,而这个女子,他很确定就在自己身边,她自小而大的陪伴着他,了解他内心的每一次挣扎和喜悦,然而,她却总是对他战战兢兢。
他叹了口气。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的悲伤和无助。他威严的龙袍下,挺拔瘦削的身体虽然都在武装着冰冷的帝王尊严,但那如深潭般的眸子里,早已经溢出了深切的哀怨。
黄少原适时的张开了他那令人迷惘的嗓音,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绵软的向刘弗陵袭来。那声音好似潭水一般深沉孤寂,却又是那么的清灵脱逸,穿越在刘弗陵顿时收紧的鼓膜之间,一丝一丝的渗入了脑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国,二顾倾人城——”
这是首来自先皇时代的曲子,乐师李延年曾经全身心的演绎过它,他在歌颂着自己的妹妹,他说的绝世佳人,是后来成为李夫人,生下昌邑王刘髆的李妍。然而,李延年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先皇男宠之中,李延年是何等的令人瞩目。
刘弗陵缓缓眯起眼睛,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为何他从未发现,这个肮脏的世上,还有着另外的风景。
正月十五的家宴,就这样,在歌舞升平的假象中落幕。
霍光带着宝筝离开。
刘弗陵远远的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年龄上极不相称的落差让他愈发的迷惑。为何他们可以不必顾忌旁人的眼光,这样肆无忌惮的挽着手臂甚至出入天子的宴席,而自己却只能将满腔的热爱,掩藏在深宫冰冷的绣帐底下,诉说给月光。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转过身来,却看见立在身后的刘晙。
“朕到是忘记了。”他淡淡的笑了,伸手拉过晙的手臂。
晙跟着他来到了后殿。
“这次到匈奴可曾见到李将军?”他正色道。
刘晙俯身道:“陛下,臣到了匈奴,却打听到,李将军已经病逝。”
刘弗陵一惊。
他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若是李将军可以还朝,朕的胜算便会再加三成。”他叹息着。
“陛下,臣遵旨从西域绕行,又到大宛掩人耳目,然而,只怕此事仍会被霍光等人知道,那时候陛下要如何应对?”晙对刘弗陵的处境有些担忧,现在拿下霍光和上官桀,的确是胜算不大。
“朕一直反对封爵给丁外人,只怕是现在上官桀早已对朕恨之入骨,不过好在,霍光到是站在了朕这一边。此事是可以看出,二人正在逐渐被朕分化。长时间的嫌隙,已经令他二人再也无法联手,而朕也就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时机。”他将声音压低,缓缓道。
“陛下事事谦恭礼让,已经让霍光认为陛下惟命是从,每当上官与霍光发生争执时,陛下又都倾向霍光,真所谓是,欲将其摔得粉碎,便要将其捧的越高,陛下的做法当真是高明。”晙由衷的赞叹道。
刘弗陵冷哼一声。
“这都是金日蝉的功劳,只可惜,现在,连他也去了。”
晙也叹了口气。
“想不到,到了今日,真正与陛下同心同力的,竟然是个胡人。”
说到这里,刘弗陵禁不住惨笑道:“父亲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既然当初看得出金老是真心降汉,为何看不出那李陵是诈降于匈奴。”
刘晙也摇了摇头,缓声道:“帝王暮年,必然多疑一些。”
刘弗陵苦笑。
“李陵是李广的嫡孙,这世代积累的荣光,怎可能随便葬送,李陵孤胆英雄,率五千众深入匈奴腹地,在无外援的情况下,与匈奴人誓死奋战,靠连发弩一次次击溃敌军,这怎是轻易降敌的怕死之辈。”
刘晙点头。
“先皇得知李将军投降后非常震怒,一气之下,竟然诛杀了李家全族。”
刘弗陵也点了点头,不无同情的叹了口气。
“朕想招他回来,希望他重新为朕所用,并为他昭雪平冤,可连老天都不给朕这个机会。”
谁知,说到这里,刘晙却上前一步,看了看周围,见确实无人,方又低声道:“陛下,臣虽没有带回李将军,但却有他妹妹的消息。”
刘弗陵一惊,却已有些明了。
“宝筝。”
晙点了点头。
原来,天汉二年,李家本打算将女儿送入宫中,却不料,就在那年,刘彻派李陵随李广利将军入胡,李陵不愿效力于别人麾下,便上书天子,愿意独当一面。然而,刘彻说,没有那么多兵士可以调用,李陵便主动要求,只待五千众入胡,当时,刘彻大喜。不久传来李陵大胜的消息,渐渐的,李陵的喜讯越来越多,众人皆以为李陵是李广在世。当时的匈奴王,见李陵骁勇,不敢妄动,又见他边打边向南退去,生怕中了他的埋伏。在匈奴人看来,李陵的五千众,是大汉最精良的士兵,为的是将匈奴的重兵引入汉军的埋伏。却不料,最后,因为被自己人出卖,敌人知道他并无外援。便全力出击,最终在浚稽溃败。诈降。
而其妹得知哥哥兵败后,一言不发。
后来,刘彻从来汉的匈奴俘虏口中得知,一位叫李少卿的人在匈奴帮助匈奴王训练兵士,大为震怒,认为李陵是真降,而并非诈降。于是,下令杀了李氏一门。其实,那李少卿是个叫李绪的人,只是字和李陵相同罢了。
刘弗陵听的心惊,忙问道。
“即使都杀了,为何宝筝活了下来?”
刘晙又道:“霍光与李陵是知交好友,当年是霍光暗中保护,以一死囚换下了宝筝。”
“原来是这样。”刘弗陵恍然大悟。
接下来的,刘晙不说,他也知道了。
霍光将宝筝安置在青楼之中,以妓女的身份生活至今,这样,既可以保护她,又可以让她不必遭受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苦。
“他到是费劲了心思。”刘弗陵冷笑着。“可这事,长公主又怎么会知道。”
这次,刘晙摇了摇头。
刘弗陵似乎想到什么,顿时仰天大笑。
晙一愣。
“长公主定然会利用手中的这张牌来威胁霍光,她知道,朕也要看大司马的脸色。这烫手的山芋,不如扔给霍光吧。”
临江仙 陇首云飞(十四)
长烟带人筹办正月十五陛下要穿戴的衣物,虽然是第一次为陛下的起居办事,却因为有郭云生的协助而显得十分顺利。
这天下午冷的很,刚过申时,便有宫人来,说有人要见她。
来到门外,竟是商誉。
商誉在少府办事已经有些时日了。因少府与织室不远,故经常见面。他常常为长烟带来一些吃的用的,感情竟比在家里父母面前更亲密了。见到他,长烟先是一惊。
到是商誉先开了口。
“怎么来宣室店侍奉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好一阵担心。”说着,竟伸出手来。
长烟忙朝他使了个颜色,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
不多时,二人拐过一条回廊,来到宣室店后身才停了下来。
长烟又四下望望,这才转过身去。
“誉哥哥,日后千万小心,这里不是织室,人多眼杂。”
商誉闻言,苦笑着点了点头。
“知道了。”说着,露出了一个阳光般的微笑。
誉的脸像太阳一样火热。他和小时候不太一样。在长烟心里,他一直是个有些内向的孩子,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加深,她的誉哥哥,竟散发出一种阳光般灿烂和温暖的味道。她觉得,只要有誉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几天前,你差人给我的信是什么意思?”誉忽然拧紧眉头。
长烟这才想起,自己的确曾经写过一封信,托一个小黄门送到少府。只是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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