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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锦-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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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画。”说着,扭头回到原来的位置,目光里竟有些挑衅。
  飞华一愣,垂头看去,竟是一袋子珠翠珍宝。她冷冷笑着,一甩手,将袋子又抛了回去。
  杜展屏接住,脸上顿时飞起红晕。刚想喝骂,却想起刚才画师的话。长乐宫的人,万万不可得罪。
  杜飞华俯下身去,轻点丹青,画笔生风。不多时,已经画完。
  杜展屏刚凑上来想看,飞华将手一扬,已经将画收起,交给黄门令郭云生,起身便走。
  展屏气急败坏,一把拉住她。
  “大胆的奴婢,你不过是个画师,而我,将来是要做美人,婕妤的!你竟然如此冷漠的对待我!”她拉住飞华,怒目而视。
  飞华只将头转向一旁,却不说话。
  离得近了,那女子顿时一愣。
  “你的味道,我好熟悉。”她不断的打量着杜飞华。还有她的眼睛,新月形的,永远不会用全部的精力注视某一个人。
  有一瞬间,展屏眼里闪出惊异的光,随即,又猛烈的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见过她的丑脸,绝不是这个样子!”她晃着头,自言自语。
  在她犹疑不定的当口,杜飞华已经转身离去了。
  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女子将眉一挑。拉过身边的画师,把钱袋塞进他的怀里。
  “她是什么人?”
  那人本不想参与这些秀女的争风吃醋,却见她出手大方,顿时眉开眼笑。
  “她啊,可了不得,淖方成。一鸣惊人的人物。”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她是个琴师,又会画画,先皇在的时候,必然认识她的,听说,还赐给她一块免死令。可是如此宠幸,宫里竟然无人知晓,真是个厉害的人物,竟令先皇都金屋藏娇。”说着,他露出了一个怪笑。
  “还有呢?”女子说道。
  “先皇驾崩,她又入宫演奏,结果当今圣上也看中了她。听说,当下便用免死令救了人呢。只是,那个人又和她是什么关系?”他挠着头,竟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女子冷哼着,崛起小嘴。
  “你给我看清楚,我杜展屏,才是未央宫里一鸣惊人的人物。她又算得了什么!”说着,她狠狠的白了那人一眼,扬长而去。
  杜展屏正构想着自己的春秋大梦。宫里便传来了消息。
  刘贺被废。
  她气急败坏,抱怨着命运弄人。刘弗陵宠幸男宠,几年都没有进行大选,如今他终于驾崩。新帝选秀,自己正值韶华,她本寄望着一飞冲天,却不料,刘贺才当了二十七天皇帝,就被废了。杜展屏将手边能拿到的所有东西都扔了出去。乒乓乱响,惊扰了不少秀女,她们各个沮丧失落,再加之被展屏的举动刺激,竟有些人放声哭了起来。
  “为什么?太后是不是疯了?”杜展屏霍的起身,转身朝身后的秀女们大喊。
  “既然要废了他,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召入宫来?”
  她气得顺手拿起一件锦袍,举手便撕。那是她最华丽的衣裙。
  被她一搅,女孩们哭作一团。
  “这下,我们只能做宫女了?我们完了!”
  杜展屏闻言更加气愤。将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用力踩去。
  “我不干,我不当宫女,我要做美人,还要做婕妤!”
  她不能相信,自己才刚刚展开的锦绣生活,竟然会如昙花般消散。不久,母亲常喜托人捎来信函。叫她赶快称病,然后出宫。她已经物色好媒人,欲将杜展屏嫁给其他官宦。杜展屏生性倔强,见到这封信,顿时差人回复母亲。她说什么也不会离开皇宫。刘贺被废,必然还会有新的皇帝,就算他是老头子,她也要坐在他身边最显赫的位子。杜展屏坚信,她,就是这未央宫未来的风景,她,注定是为这里而生。


  感皇恩 薄雨收寒(七)
  刘贺苍白着脸,望着面前的上官皇后。她平庸的面孔是这皇宫里最无奇的景致,然而,她眼中的淡定,却让所有人俯首称臣。
  “你们……怎么都听这个女人的?朕才是皇帝!”他发出最后一丝呐喊,声音不大,如冰冷的丝,在空气间抽动着。
  霍光走上前。
  “太后懿旨,刘贺昏庸,继位二十七日,所作违律之事一千一百二十七事。故废之,送还昌邑,食邑两千户,削去王号”
  刘贺死灰般的眼中忽然冒出一道闪电般的光。他扑上去,欲抓住霍光。却被身边的侍卫死死扣住。他死命的挣扎,整个宣室殿都回荡着他凄厉的叫声。
  龙袍被剥落,冠冕被除去,龙玺被收回。他披头散发的跌落在地上,像一团瑟瑟发抖的腐肉。苍白的脸,扭曲狰狞,让人不敢正视。他不断的吸着气,发出动物一样的“嘶嘶”声。霍光一摆手。一行侍卫来到近前,架起刘贺就往外走。刘贺转过头来,狠狠的盯着上官燕,仿佛使出全身的力量,要以目光杀死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太后。
  上官燕冷冷的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上。
  第二日,刘贺带来的二百多名侍从,皆被斩首。昌邑王一脉,彻底的没落下去。李夫人,凭着一身风流艳骨拼来的最后机会,也随着刘贺被废一闪即逝。
  历史的烟波深处,化为乌有的,又何止这一处流光溢彩。正如当年卫子夫所料的,卫氏灭门仅仅是一个开始。接踵而至的,便是赵钩戈的惨死,以及,李夫人一脉的没落。
  王权之争,哪里有赢家?
  望着空凉的大殿,上官燕深沉的叹了口气。想当年,卫子夫,李妍和赵钩戈,先后成为武帝身边最宠幸的女人。然而,时光飞逝,遥看当年的绝世红颜,那个没有沦落在历史的因果之中。卫子夫入宫,踩着陈皇后的血泪。李妍夺了卫子夫的宠爱,却难免短命福薄。赵钩戈用美貌照的李妍自惭形秽,却遭来杀身之祸。这或许是她们的宿命。然而,这些聪明的女子似乎都已预料到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为了福泽后人,卫子夫礼让谦恭,然而,最终还是躲不过赵钩戈的致命一击。李妍病重,致死不肯让刘彻探视,她要将自己最美的样子留在帝王心中,只为了替他愚蠢的儿子刘髆续宠。而赵钩戈,最有心计,最美貌的钩戈夫人,却在成功之前的最后一刻,被刘彻拆穿,赐死。为的,仅仅是,帝少而母壮的担忧。
  她们如娇艳的花朵,不断的在刘彻身边绽放,却又不断的被命运之手摧残。或许,刘弗陵说的对。离帝王太近,必然会受到伤害。上官燕的眼前有些模糊。她仿佛看见刘弗陵那迷离如潭般深邃的眸子,那揽着黄少原微微放纵的笑意,和那日,他最后一次来到椒房殿,扶起她时,迅速收回的双手。
  曾经,她是多么的单纯,为他打开宫门,任雪花飘入她的寝宫。今天,当她盛装华服的立在宣室殿,抚摸着他曾经用过的书案和被褥,她终于明白。他过早的看透了世事。他在以远离的方式保护着她们。然而,周嫣到死也没能明白他的心。
  “是啊!我们为什么还要抓着他不放呢。”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身后,霍光正在俯首听命。
  “大司马,你去吧。”
  霍光走后,上官燕有些恍惚。带着人,顺着宫中的亭台水榭,一路走去,竟来到先前居住的椒房殿。
  她屏退下人,独自踏入院内。牡丹早已败落,只剩下苍茫的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浮动。院子里,不多的几位宫人,都是新调来的,正百无聊赖的下着棋。见到她,吓得连忙上前请安。她摆了摆手。是啊,未央宫,已经不再是她和刘弗陵的。这里,将迎来新的主人,她的妻子将重新点亮椒房殿的灯火。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她轻声的问着自己。
  她想起九岁那年,初次看见刘弗陵的脸。当时,该是多么惊讶和绝望。她想象着刘弗陵那僵冷的表情,和拂袖而去的身影。他们彼此并不了解,甚至十分陌生。然而,未央宫用它那巨大的臂膀将他们环在其中。她经常在夜晚哭醒,因为思念母亲。后来,她开始学会倾听宫人的谈话,他们不断的提起漪澜殿的女子。她的皮肤像冬天里的雪花,她的嘴唇像月下的蔷薇。她在无数个宴请上看到过她。她和陛下年纪差不多。时常穿着藕粉色的深衣,虽然只是婕妤,却总是坐在离陛下最近的位子上。她那么亲切,娇艳。宫里的所有人都爱戴她。
  她曾经很绝望。直到黄少原出现,她才惊奇的发现,陛下似乎早已不再去漪澜殿了。接着,她又听人说,其实,陛下只是在漪澜殿歇歇,却从未真正宠幸过周嫣。她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原来,周嫣,那么美丽的周嫣,不过也和自己一样罢了。可是,她仍然为陛下宠幸黄少原而感到深深的悲哀,和耻辱。再后来,柳伶死了。那时,她就站在陛下身边,亲眼看见,他是如何恸哭流涕。她恍然大悟,陛下并不是人们传言中那样。陛下,是真正的男儿,是真正懂的爱和敢于追求爱的人。宫里传言,陛下来到漪澜殿。周嫣自知有罪,服下砒霜。陛下伸出手来,让她安然的死在了自己的怀里。那时那日,她才觉悟,陛下发自内心的爱着所有人。然而,所有人,都在以自私自利的想法,伤害着他。
  她决定,找陛下谈谈。
  那天,就在上官桀被诛杀的当天晚上,刘弗陵来到椒房殿。她除去所有的钗环,穿上青灰色的罪服。她要替上官家族向这个高尚的人忏悔。陛下搀起了她,却马上收回了手臂。她明白,陛下的心,越发的疏离了。不仅仅是对她,而是对整个宫殿,整个天下。于是,她将一个秘密告诉了他,自古以来,只有大汉皇后才能启动的惊天大秘。
  椒房殿的地下,有个通道。为了调遣外戚,随时准备于帝权抗衡。
  “为何不利用这条通道行刺朕?”刘弗陵曾经那样深沉不解的问道。
  “燕儿早已将此路封锁,遍满火石。椒房殿誓与陛下共存亡。”
  刘弗陵长久的陷入沉默,那晚,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宫灯里的火苗,越来越微弱。天色将亮,他才拿起笔,在一块鹅黄色的帕子上,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黄鹄去兮归四方,
  舍江山兮乐未央。
  龙佩现兮定玄黄,
  嫡宗立兮安吾邦。
  然后命她清理密道。只后,便长久的注视着她。似乎有很多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很想问那首诗的意思,然而,直觉告诉他,陛下并不想明言。直到阳光刺透薄雾,他才缓缓起身离去。最终他还是割舍了,割舍了所有的繁华,也包括自己。
  上官燕环视着粉白的墙壁。她在这里长大,被称作皇后。然而,却是在那天。刘弗陵穿着小黄门的衣服出现在椒房殿。她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来人!”她低声道。
  郭云生早已跟了上来。
  “给本宫堵死。”说着,她指着眼前的一只大柜子。
  郭云生心领神会,领命去了。
  “黄鹄归去兮乐未央。陛下,燕儿如今已完全明白了你的心意。这是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感皇恩 薄雨收寒(八)
  尚冠里,典妇功长烟捧着新织的龙袍,刘病已沐浴更衣,华服落座。霍光带人赶到,宣旨。刘病已乃嫡出皇孙,封阳武侯,改名刘徇。入宫继承大统。晙微笑的看着他。
  长烟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刘徇的脸庞从没有那般严肃过,当他拧紧眉头,垂下嘴角的时候,往日那泼皮的样子竟一下子褪尽。她忽然间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油然而生。当她亲手为他披上龙袍,他的眼里,竟生起一份令人震惊的凛然正气。
  三日后,十八岁的刘徇带着许平君,入主未央。
  上官燕返回长乐宫,不理政事。邴吉封光禄大夫。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未央宫的栖霞亭上,一个女子登高远望。她便是许平君。被誉为旺夫之人的女子。
  此刻却在忧心忡忡的望着宣室殿的方向。在那里,正在针对她的去留,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角逐。
  宣室殿。
  刘徇一言不发的坐在龙案旁。嘴角紧紧抿着。
  隽不疑斜眼看向霍光。
  邴吉也微微摇着头。
  “陛下,许平君可封为婕妤。”霍光直言道。
  刘徇目光冷冽,却仍旧沉默。
  “许广汉只是暴室啬夫,粗鄙不堪,不能担当国丈。”隽不疑说道。
  邴吉闻言一笑。
  “那么,陛下的皇后该由谁来做呢?”
  隽不疑闻言,忙话锋一转。
  “大司马的小女儿霍成君臣到是见过,无论样貌才学,都堪称天下无双……”
  邴吉一笑,却再也不言语了。
  刘徇登基已有数月,但后位仍就悬空。
  他自入宫便一改往日的纨绔性格,令霍光有几分担心。
  在家中,他曾向妻子显儿流露出忧虑之色。
  显儿深知,丈夫的兴衰决定了霍家一族的存亡。
  于是,日日盼望刘徇如刘贺一样,是个混用的皇帝。却不料,事与愿违,刘徇在民间多年,结交游侠众多,早就练就了凛然而油滑的性格。言语举止,竟无一漏处,反倒令霍光如履薄冰。
  这样下去,岂不是要被刘徇控制。
  思来想去,显儿竟想到了这样的方法。
  让刘徇立许平君为婕妤,她的女儿霍成君入宫做皇后。
  霍光起初有些迟疑,但一想到刘徇井井有条的样子,免不了心里打鼓。况且,在废立刘贺的过程中,上官燕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更让他对后位产生了史无前例的信心。
  就这样,显儿的计策,被拿到了桌面上来。
  群臣七嘴八舌间,却发现刘徇一言不发,渐渐的,都敛了声音。
  刘徇与刘弗陵,刘贺都不一样。
  他既不放浪形骸,也不昏庸无能。
  他的话不多,却总是目露精光的盯住某人某事,虽不常发表意见,却用那钢锥般的目光让人心生寒意。他也会玩笑,却懂得适可而止。开心时,他会像孩子一样张开双臂,挥舞袍袖。人们看不到他的落寞。只能看到一个自持着某种信念,坚忍不拔的年轻人。不多言,不狂放,在隐隐的聚集着身边的力量,让人不敢小觑。
  那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刘彻。
  殿堂上渐渐安静下来。
  霍光皱着眉头,刘徇是很个难以揣测的人。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请明示。”
  刘徇明白,霍光是要控制自己,他已经习惯了控制局面。从辅佐刘弗陵开始,再到无用的刘贺。然而,自己羽翼未丰,不能直接反对他的任何建议。否则,极有可能面对刘贺一样的境地,他们既能立帝,亦可废帝。
  想到此处,他微微的叹了口气。
  众人心头一松,心想,到底不过是孩子,还是惧怕老臣的权势。
  “朕有一把寒微时的佩剑,如今竟丢失了。大司马务必替朕找到它!”刘徇看住霍光,一字一顿的说道。
  霍光一愣。众人更是大惊。陛下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邴吉先一俯身,微笑道:“陛下乃德高之人,不忘寒微之剑,他日必然成为一代明君。”
  众人见光禄大夫应经表明立场,忙转眼看向霍光。
  霍光狠狠瞪了邴吉一眼,却无可奈何。
  见霍光也不言语了。
  众人这才渐渐开口。
  “陛下真乃德高之人!”
  傍晚,从宣室殿前殿,传来消息。
  封许平君为皇后,入主椒房殿,执掌凤印,统领三宫。
  许平君泣不成声。她没想到刘徇会为了她得罪霍光。虽然,她觉得刘徇并不是真正爱恋她,但他却始终在履行一个丈夫该尽的义务,他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保护着栖息在他身旁的女人。
  许平君感到很安心。吩咐下去,椒房殿以节俭为风,将日常用度减去三成,用来补充军饷。一时之间,后宫中,无不人人称道。
  宣室殿配殿,一个着烟霞色深衣的秀丽女子正为陛下整理着明日的朝服。她头顶的白玉簪子温润如脂,两朵初开的蝴蝶兰插在鬓角。几个小宫女痴痴的看着她。她抬起眼来,唇边露出一个细小的酒窝。
  “你们两个看什么呢?”
  小宫女被问的一愣,随即俯身道:“奴婢们听老宫人说,长烟姐姐是大汉朝开国以来,最美的典妇功。”
  长烟闻言一笑,却难掩悲凉,缓缓叹了口气。
  “美有何用?”
  谁知就在她准备垂首继续时,门口出现一人,他颀长的身影落在她的身上,遮住了渐隐的夕阳。
  小宫女慌忙叩首。“见过鲁王。”
  刘晙一挥手,二人俯身退下。而他却始终立在远处。风轻柔的吹拂着他乌黑的发丝。他的脸在夕阳里显得十分柔和,苍黑的蟒袍和腰间的玺绶与他头顶的长冠交相辉映,不穿盔甲的他,在相貌和身形上竟如此酷似弗陵。长烟有些恍惚,定定的注视着他。他的眼神更为专注和坚定,嘴唇更加严谨,鼻子更加英挺,面色有些沧桑。
  长烟缓缓起身,俯身道:“鲁王怎么会来配殿。”
  刘晙仍旧没有动,只深切的看着长烟,“你过的好吗?”他的声音极轻,在空旷的殿堂里隐隐的回旋着。
  长烟缓缓垂下眼帘,“托陛下和鲁王的福气,长烟一切安好。”
  刘晙默默的看着她,良久,才缓声道:“不,你不好。”
  长烟一愣,抬头看他。晙的眼里凝聚着无限的愁思,关切却自持。
  “今日朝堂上,陛下寻寒微故剑,本王便知,那剑是他心中的杜飞华。而今却以此保全了许平君。有时,爱与道义竟不能两全。无论如何,陛下为人的坦荡和担当,都令本王蛰伏,本王有些自责,这么多年,为何就不能主宰自己的感情。”说到此处,他稍微顿了顿,长烟没有接下去,她觉得,晙有话要说。
  “我知你心,本王都知道。”他始终没有迈步进殿,只伫立在门口,轻声的说着。
  长烟她默默的垂下头去,“鲁王不要再提旧事了,长烟只想心如止水,为陛下鞠躬尽瘁。”
  晙沉默不语。夕阳里,他的蟒袍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鲁王为何不进来?”长烟起身迎着他的方向,却发觉他的眼,竟涌动着汹涌的波澜,禁不住停住脚步,愣愣的看着他。
  晙深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此刻忽然将眉头一沉,“本王不会进去,本王来此,是希望将你带走。”
  长烟顿时愣住,竟有些错乱,“鲁王的意思,长烟……”
  “别说你不明白,长烟,你何其聪明。本王永远不会踏进配殿,本王要得是,你,走出来。”
  长烟沉默,身子渐渐隐没在退去的残阳里。
  晙转过身去。
  “明日,本王会上书陛下,请求赐婚。”


  感皇恩 薄雨收寒(九)
  长烟愣愣的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却在他刚要拐出院子的一霎那喊道:“有一人,长烟致死不忘!”
  晙的身子顿时僵在那里,风吹起他的发丝,舞出一道悲惨的弧线。他的眼前似又浮现出初来长安时的情景,大雾中,长烟匍匐在他的马前,她瑟瑟发抖的目光让他的心徒然一软。后来,在宫里遇见,他飞身接住掉落在空中的茶盏,她再次匍匐下去,谦恭柔顺的请求恕罪。那一刻,早年的记忆一并苏醒,晙再也不想与这个女子错过。他不在意她钟情于商誉,他可以用温柔博大的胸怀容纳她的一切。然而,他最怕的就是长烟说出他来,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比拟。
  他停在了那里,眼角下意识的抽动了两下。
  长烟紧紧抿住嘴角,默默的望着晙高而挺拔的背影。刘晙的悲伤,就在那一刻连同着残阳深深的落入她心的底。
  长乐宫。梧桐树下。
  上官燕望着不断掉落的叶子,叹了口气。她身后的女子,穿着雪青色的深衣,样子既不是宫人,也不是妃嫔。头顶,带着一顶白玉雕成的细窄冠冕,头发竖起来,挽成一个高而挺的发髻。她低垂着眉眼,眸子里,竟静的可怕。
  “你是长安最好的画师。今日,去为陛下画像吧。这画很重要,要留存千古。”太皇太后缓缓说道。虽只有十八岁,可她的心,却仿佛一个老妪。在历经了无数的劫难后,如一颗坚硬的石头,沉默而庄严。
  女子俯身离去。
  神明台上,秋风阵阵。姜浪萍负手而立,俯瞰着上林苑。他的心似千帆过尽。父亲从这里坠落,带着对皇权的敬畏,和对人生的无能为力。而他,又在多年后,神奇的回到了这个地方。
  他的眼前,顿时闪过一道白芒。或许,这里,将是他与父亲共同的归宿。
  “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问道。
  他忙回过头去。刘徇已立在他的身后。玄色的龙跑上赤金色的长龙,张开爪牙,目眦欲裂的逼视而望。姜浪萍忙俯身一揖。
  “连朕的脚步都没听到,你在想什么?”刘徇望着姜浪萍干净纯粹的面庞,缓声问道。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过的好快。”姜浪萍从来就不会在权势面前低头。连见到皇帝也是一样。
  刘徇点了点头。仿佛并没有介意。
  “朕也觉得好快。一转眼,便站到了这里。”他举目四望,远处的亭台楼阁一重重的交叠在云雾里,在太液池的湖光下,显得很不真实。
  “朕真的赢了?”他环顾着周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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