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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锦-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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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他入宫,辅佐他登上皇位,然而,却是心不甘情不愿。他为了让女儿入主椒房殿,竟然杀死了自己的糟糠之妻许平君,他意图挟制自己以获得最接近天子的权利。
“霍光,你欠朕的太多了。”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陛下,霍光年事已高。”淖方成缓缓走上去,轻声道。
刘徇微觑着眼睛,“依你之见,朕当饶了他们?”
淖方成摇了摇头,“善恶到头终有果报,饶不饶也不是陛下能做主的。”
刘徇看着她,良久,缓缓道:“此画像是你画的,可知道先皇当日为何要这么做。”他问的平和,淖方成心中明白,他如此聪明,又怎会不晓得先皇的心思。
“先皇当日所为必是今日的伏笔。”她抬起头,画中霍光面容祥和,俨然一副忠臣良将的谦恭之态。
刘徇微笑着转过身来。
“先皇想说的话,朕想听披香博士转述,可否?”
淖方成注视着刘徇的眼眸,那眸子里的城府已经可以让人迷乱,他是天生的权谋者,亦是当之无愧的帝王。
“麒麟阁是历朝历代忠臣良将的画像堂,天子门将这些辅佐过自己的贤良供奉在这里,希望后世敬仰。”
听到这里,刘徇展颜笑了。“怕是只有你敢这般直言不讳。”说着,他缓缓踱到殿外,充盈的日光里,他挺了挺身形。
“朕感念先皇知遇之恩。”说罢,自顾自的朝阳光里走去。
刘徇终于找到时机,愤然下旨。以谋害平恩侯为由,将霍光之子,霍禹。腰斩于市。
那天,人山人海,全长安的百姓都来到刑场,他们从没想过,霍家竟然也会有树倒猢狲散的一天。
与此同时,刘徇派人秘密监视霍家其余二字,果然,三天后,有人密报,霍山,霍云见形势不妙仓惶谋反,被邴吉带人一举歼灭。
霍光一生专权,得罪之人无数,此时此刻,这些人以各种方式向陛下上书。
长安城中,受此事株连的,竟达千人之多。一时之间,血流成河。
刘彻临终杀母托孤,霍光顿时跃身辅政大臣之首辅之位。刘弗陵少年登基,只能听之任之,国家大权旁落。霍氏一门走上向空前的繁荣。刘徇继位,背负杀妻之恨,对霍家大肆封赏,直将霍光推上了未央宫最炫目的高处。霍氏在纸醉金迷,烈火烹油的深处渐渐枯竭萎靡。
刘徇终于找到时机,拔出微笑背后的尖刀。他不要可能,只要绝对的成功。然而,他是英明的。在拿下霍光后,他并没有杀他。他清楚的明白,刘弗陵在麒麟阁为此人画像,为的便是要他名垂千古。或许,当年上官桀刺杀刘弗陵时,霍光不顾一切的愤然起身,让这一对多难的君臣,一瞬间冰释前嫌。历史的真相,又是谁能尽然了解的呢。刘徇思度了许久。终于下旨,将他囚禁在府中。然而,霍光老迈,两个月后,忧愤而死。
益州。
滇池县。月光如亮银一般。篝火旁,青年男女欢呼着手舞足蹈。滇族女孩手捧着花环来到一个女子跟前。
“阿姐,这是我们滇池县所有百姓送给你的。”说着,她踮起脚尖,将花环戴在女子头上。
女子的脸,被西南的骄阳晒伤,留下了不能退去的斑痕。
然而,她红润的唇和光洁的额,无不展示着她的健康和满足。
她伸手抚摸着女孩的脸颊。
西南夷有着特殊的织锦工艺,但十分粗糙。她的到来,不但带来了先进的织造技术,更帮助人们改造了织机。
姑娘们穿上了各色各样的锦帛,夏季出现了凉爽的纱罗。
女子在这里,找到了存在的价值。
她,再也不是那个,只为贵族锦上添花的织女了,她成为了真正创造美丽的,西南女神。
远处,凤凰树下。一个男子盘膝而坐。他的脸,隐没在月亮的阴影里。他微笑的看着女子的身影。她已经多年不穿华服了。那身水洗的发白的蓝衫,让人疑心她不过是个普通的村妇。然而,只有他知道。他们,曾经拥有过怎样波涛汹涌的人生,又是如何在权势里浮沉。那穿越生死的契约,如同钢索一般连接着两人的灵魂。无论如何,也要在苍茫的人海中找到彼此。
凤凰树下的男子微微起身。月光下,现出一道扭曲的疤痕。他沉默寡言,却总是面带微笑。他朝女子走去。一瘸一拐。
邴吉带军,大破匈奴,至此,终于将侵扰了大汉多年的边境肃清。
刘徇下诏。
废霍成君,立王采通。令其抚养太子刘姡А�
他知道,女子说的对。
任何人做了皇后,都会对太子不利。而王采通除外,因为她无子嗣。刘徇当然明白,宫里的战争,永远都围绕着夺嗣篡位而进行。宫里的女人,一旦拥有了自己的孩子,必然会变得无比狰狞。这即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贪欲。
历史,已经一次次将悲剧演绎。自己,又怎可拿许皇后用生命换来的血脉儿戏。
这样,许平君的儿子,成功的活了下来。王采通拼尽全身的智谋,将他庇护在皇后的羽翼之下。最终,成为了继刘徇之后的又一位大汉天子。
刘徇立在城头。又是一个正月。他俯瞰着苍茫的大地。
“昆仑,当真有那么好吗?”他缓缓的问道。
风几乎吹散了他的声音。
不远处的女子,仍旧穿着白色的深衣。脸色平和的望着辽远的天空。
刘徇回过头来。
六年过去了。从他登上王位,至今已经六个年头。霍光被铲除,他的政治道路上,已经没有任何的障碍。他,终于雄霸天下。然而,站在这巍峨的城头。心里空冷的好似死灰一般。
“如果回到那天,你还会举起剑来刺朕吗?”他饶有兴致的转过身来。
淖方成将目光从远处收回,重新落在刘徇身上。
他的面庞仍旧微黑,眉宇间除了一贯的霸气,更多了些沉浮的阴霾。
“会的。我还会那么做。”她淡淡的说。目光坚韧,带着冷冽的萧杀。
刘徇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介意。他淡淡的笑了。
寒风刺骨,玉门关前,行人已经所剩无几。日头仿佛被冻住一般,迟迟不肯落去。风凛冽的刮着,却卷不起黄沙。冻硬的地面,起伏不平。苍茫的戈壁上,一骑黑色的骏马,追赶着落日的方向。
那人一身胡装,苍灰色的麻布围在面前,看不清样貌。怀中,一只剑柄隐隐露出,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来到城门下,他忽然勒住缰绳。马打着响啼,不断的转着身体。他回头朝来时的路望去。那平坦无垠的戈壁,在寒风里如此的苍凉壮观。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剑,俯身从地下挖出一驼冰冷的土块。这是中原的泥土。
他俯身,将土块放入一个深灰色的布袋中,转身上马。风吹开了他的围巾,露出一双新月形的眼睛。
牧人的歌声传来。
我心上的姑娘……你皎洁的面庞……是昆仑山皑皑的白雪……是雪莲花盛开的地方……不要远走高飞啊……留下孤独流泪的情郎……不要留下泪来啊……你是我最爱的姑娘……
“为什么是淖呢?”
“淖乃泥也。朕赐你名,淖方成。”
一个女孩子,扬起美丽的脸庞。
长烟缓缓垂下头去,掌心里的玉坠发出盈盈的光,就像一捧即将消散的月光。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故事和故事里的人们,他们用各自的方式演绎着自己的生活,她理解和热爱故事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真实的在她的生命里经过,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足迹。尤其,那个有着迷离眼眸和春风般微笑的,只喝滇红的男子。他,改变了所有人的人生。而今,他又在哪里?
黄鹄去兮归四方,
舍江山兮乐未央。
龙佩现兮定玄黄,
嫡宗立兮安吾邦。
第二部 风入松
琉璃光 霍光(一)
大风肆虐,屋外传来一阵阵近似哀号的低吟。我早已习惯这样的声音,尽管索然无趣,却是我生活最真实的景象。这比起我前几十年的生活,要好的多了。每当想起我的家庭,一种深沉的恨,便会悄然生长。我的父亲霍仲孺,是卫皇后的妹夫。不过,我却和卫皇后没有任何关系。
卫少儿,我的嫡母。他们让我这样叫她,可她却露出鄙夷的神色。我永远记得那些被她鄙视的岁月。在我尚未成熟的心里,那道冷笑的眉,成为了我最悲哀的伤。
她是个幸运的女人,不但有卫子夫那样的姐姐,更生下了一个叫霍去病的儿子。
他比我年长许多。
我的母亲是个婢女,在卫少儿开始衰老的时候,她走进了我父亲的生活。
起初,我以为我的母亲该是美丽的。可是,在后来人们对她的描述中,我发觉,母亲只是健壮,甚至有些像男人一样的坚强。
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爱上那样的母亲。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爱过她,他只是在一个空虚的时刻,随便的占有了一个卑微女人的身体,这一切,都和感情无关。
于是,在我逐渐成熟后,父亲在我的心里,便只是一只雄性的动物。我从来没有和他交流过感情,我甚至怀疑,他还有没有这种东西。
他十分听卫少儿的话,整日里一副谦卑的样子,我知道,那是碍于卫少儿的姐姐,宫里的皇后。若非如此,他必定是个花天酒地的嫖客,他就是那样的龌龊。
母亲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
卫少儿震怒了。
父亲非常害怕,于是,端来了打胎的药水。
母亲悲哀的摇着头。
我多希望她能一口气将那水喝下去。
这样,我便可以消失在她那还没有隆起的,黑暗的腹中。不必面对这硝烟弥漫的战场。
是的,我是如此的厌倦这些。
血腥,和屠杀。
然而,最终,霍去病说服了他的母亲,卫少儿默认了我的存在。但,当我呱呱坠地以后,我的母亲便被赶了出去。
从脐带被剪断的那一瞬间,我和她之间的联系便被无情的斩断。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不知道她是否尚在人世,亦或是早已经冻死在某个长安街头的早晨。
那是多么严寒的冬季。
听家里的老人们说,几十年了,也没见过这么冷的天气。
我仿佛看见母亲穿着单薄的产衣,一瘸一拐的行走在北风呼啸的长安街头。
她赤着脚,身后,留下浅浅的脚印。
她的头发在风里打成结,被呼呼的撕扯着。
然而,她却没有回头。
佝偻着健壮的身体,一步步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一个年老的浆衣妇偷偷告诉我。
那一年,她十八岁。
卫少儿从来不抱我,她是那么高傲。父亲总是不敢看我,他甚至希望将我从他的人生里抹杀掉。长大后,我才知道,那萎缩的目光里,内容太多了。然而,我不愿意去细想,因为,我只想恨他。
我是在哥哥霍去病的怀抱里长大的。
他找了奶母喂我奶水,又将我高高的举起,似乎我是他的儿子一般。
他是父亲的嫡长子。
因而,卫少儿,不得不接受了我。
当我的名字被写进族谱的时刻。
听说,霍去病来到长安有名的铸剑师那里,为我打造了一把宝剑。
我垂下头去。
它正躺在我的身边,通身散发着桀骜不驯的光,吞口处,盛开着一朵硕大的青铜莲花。
在我未满十岁的时候,霍去病被汉武帝刘彻派往阵前。
他走的时候,将这把剑交到我的手上。
告诉我。
“你我,都是父亲的儿子,我们要为霍家的兴衰负责。”
他坚定的望着我。
那双英武的眸子里,透出雄霸的光。
我接过剑,剑柄上,写着,嗜阳。
望着他跨上战马的背影,我没有说。
其实,我不喜欢这把剑。
以及,它那冒着火星的名字。
这名字让我联想到一张撕开天际的血盆大口,喷涌着莫名其妙的火舌,吞噬着天上的日头。
为什么要那么惨烈,我想要安定的生活。
随着霍去病的离开,我的生活跌入暗流涌动的谷底。
卫少儿不屑于和我说话,父亲更不敢多看我一眼。从上到下,似乎没人再来关注我。连吃饭,也被安排在了自己的房间,因而,我丧失了出入霍府光明厅堂的权利,只能进出下人行走的后门。
这样,我慢慢的长大。在霍家人头涌动的缝隙中,默默无闻,却电光火石般的长大。
然而,全长安城的人都以为我是霍府的下人。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上,也同样留着霍仲孺的血。
在我十三岁那年的冬天。
长安城里,异常的热闹。
街头巷尾都在神采飞扬的谈论着我的哥哥,他杀敌无数,连封至骠骑大将军,紫绶金印,令匈奴人闻风丧胆。
人们在谈论的时候,时常将他与卫皇后联系在一起。他们的脸上飞扬着灿烂的光泽,仿佛在说着自己兄弟的故事,一个比一个起劲,似乎霍去病就是他们身边的一个常客,他们对他非常了解。
甚至有个人还提到了我。
他们说,霍去病还有一个弟弟,是他父亲和下人私通的孩子,那孩子的母亲早就被赶走了,现在不知是死是活。
那女人真是贱,命贱,人也跟着贱。
她哪里是卫少儿的对手,人家是卫皇后的妹妹,血统高贵,那是皇帝的小姨子啊。说着,他们发出了肆虐的大笑。
我的母亲,在他们的口里,成了靠身体接近霍仲孺而不成功的卑鄙贱妇。
我第一次觉得耻辱,在外人面前,我痛恨那个生下我的女人。
为什么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哪怕一根头发,一件衣服。
我多想扑过去,告诉他们我的母亲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女人。
然而,她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甚至,我都怀疑,除了我,她的存在,根本不能被证实。
我无力的垂下头。
那些称赞和诋毁,在我的耳畔不停的盘旋。
就在我险些被自卑淹没的时候,一个声音改变了我的人生。
“你是卫皇后的人?”
当时,他穿着苍绿色的衣服,那颜色在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身上,显得有些过于华丽。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英挺的面孔。
年少气盛的,带着完整的傲气,如卫少儿一样的目光。
“我叫李陵。”
他很干脆的说着。
我不解的看着他。
虽然我有家,但却总是如孤儿一般浪迹在长安街头。我没有华丽的服饰,也没有侍从,从来,就只有一个人,默默的行走在时间的裂缝中。
他看着我,指了指我腰间的剑。
“这上面,有莲花。”
琉璃光 霍光(二)
我恍然大悟,转过身去,此刻,我真想将这把破剑仍在那人脸上。我怎么会是卫皇后的人,我至死也不会去做她的人。
那少年却一闪身,几乎以我无法抵抗的速度来到我的身前。
“去哪?”他的眼里,仍旧是那高高在上的顽劣霸气。
我恨死了他此刻的眼神。
扬手朝他的额头打去。他轻而易举的躲过,然后,又是那种既疑惑,又高傲的神情。我愤然的拔出剑来。他却歪着头,将衣襟掖在了身后。我没命的扑了上去,毫无章法的朝他又刺又砍。他竟然连手都没有动,只用身体来闪躲。我的自尊心完全被击碎了。是的,我从没有学过任何武术,包括弓箭和骑术。霍家的一切正经事,都是与我割裂的。我没有机会成长为一个真正的贵族,否则,怎么能继续被他们践踏。而践踏我的日子,让他们多么的快意满足。
他飘身落在一旁的榆树下。
“你不会功夫?”他疑惑的语气让我几乎想嚎啕大哭。
可是,我没有。我抬起眼,用恨卫少儿的目光,狠命的瞪着他。
而他,却似有似无的摇了摇头。
“你天资不错,可惜了。”
我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手里的剑随着呼吸,不断的起伏着,在空气里,滑动成无数个光点。
“你是谁家的孩子?普通人不会有这样的剑。”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见我立在那里,呆若木鸡。他终于笑了。
“让我猜猜。”
说着,他朝我走来。
这一瞬间,我的心里多么的复杂。我痛恨他那贵族式的眼神,但,他那亲切的微笑和由衷的夸赞,令我的心忽然间闪过一道光芒,虽然短暂,却留下了那么喜悦的印象。
他打量着我。
“卫家?”
我不知道,自己的眼里闪现出了怎样的光彩。这是我十三年生命里,第一个肯为我驻足的人。
他见我不说话,又说道:“霍家?”
我的眉头一抖,眼光黯淡下去。我知道,这一瞬间,他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个婢女生下的杂种。我转过身去。
“等等。”他追了上来。
“如果不嫌弃,到我家里坐坐。”他笑着说。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他们议论纷纷,我听见了那可恶的称呼。
“庶子。”
我的眼中顿时燃烧起了莫名的大火,转过身子。第一次,我疯狂的朝着人群大吼。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那时,我是如此激动,根本就是口不择言。可能骂了娘,骂了很多低级下流的话,因为,我看见那些人逐渐凶狠起来的目光。
然后,李陵桀骜不驯的笑了。
他拉起我的手。我还没有从自己激愤的情绪中回转过来。他便拉着我,快步走出了人群。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汉初,飞将军李广的嫡孙。
李陵的话也不十分多。在家里,他更加沉默。渐渐的,我成了李陵的常客,将军府,成了我最常出入的地方。在那里,我学会了骑射,弓箭,格斗,和使用连击弩。几年后,我甚至可以和李陵战成平手。
我们经常在长安城南郊的密林深处练武,那里,是我们的战场。我把他想象成敌人,奋力挥动着我的“嗜阳”。我想他也是如此,因而,每每我们都大汗淋漓的倒在树荫底下。大口的喘着粗气。睁开眼,便能看见那笼罩在我们头顶的硕大而浓密的树冠。于是,我安然的闭上了眼睛,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把那树冠,想成了母亲俯视的脸庞。
我的,健硕,无言的母亲。
李陵总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发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个不善于袒露内心的孩子,和我到是很像。后来,我终于知道了为何他是那样的沉默。不过,那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
我的哥哥,霍去病就快还朝了。
当那日清晨,他踏着满室的清辉站在霍府的前堂时,整个霍家都陷入了空前的喜悦之中。而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子孟在哪?”
我能想象到卫少儿脸上的差异,和父亲的惊讶。
全家上下,都开始慌乱。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关注过我的存在。当有人冷不丁的提起这个名字时,他们群体的从失忆中觉醒过来,却无计可施。
霍去病发怒了。
已经是骠骑大将军的霍去病,为汉武帝刘彻攘外安内的国家栋梁,霍去病。
真的怒火冲天。他痛斥了父亲霍仲孺,和母亲卫少儿。整个霍家都在颤抖。当我被下人带到他的面前时,他的目光,缓缓柔软下来。我看见了,他眼底的暗流。
“日后,子孟会跟着我。”他拉着我的手臂,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霍家。
当我跨上了他的战马,回首望向霍府的大门。
卫少儿惊慌的神色,和父亲无可奈何的错愕,让我心头一阵畅快。
我挺直了身体,脸上,闪过复仇的快意。
后来,我始终跟着霍去病,他惊讶于我的精进。
在我的身上,他不断的发现各种让他振奋的优良品质。
首先,让他惊喜的是我的武功。
那天,在靶场上,他本想教我点什么。
结果,从上马到奔跑,再到引弓远射,我都完成的极为飘逸。
他是那么的高兴,若不是我已经长成了大孩子,他必然还会如小时候一样,将我举过头顶。
他为了我而欢呼,连同他身后的将士们,都一起振臂高呼。
那,是我第一次,受到那么多人的赞叹。
我由衷的展开了笑容。
抬起头,想象着,那棵铺天盖地的树冠,仿佛,她仍旧笼罩在我的头顶。
再后来,我竟然见到了刘彻。
刘彻,是个英俊威严的帝王。
我用尽了谦恭的姿态,终于得到了他的好感。
我,霍光,字子孟。被刘彻封为奉车都尉。完成了我政治生涯的第一步。
在我的一生中,有两个人是永远不会忘记的,第一个是哥哥霍去病,然而,他的轰然辞世,斩断了我与霍家的唯一联系。从此,我再没有回过那个冰冷的宅子。
我只是,在无数个风雨袭来的日子里,擦磨着那把“嗜阳”。
第二个,就是我生命里的第一个朋友,李陵。
他几乎是毫不保留的将他所拥有的一切与我分享。从他那里,我汲取了足够的养分,成为了后来拼搏在权力巅峰的资本。
就在我做了奉车都尉的那年,李陵告诉我,他的父母要将他唯一的妹妹李芳乔送入宫中。
那一年,她才只有十三岁。对于我,还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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