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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锦-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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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把剑,便是毛贵。我送给姜浪萍的毛贵。
  我本想看看,姜浪萍会不会跟过来,会不会急着救下被我抱在怀里的情人。结果,我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用我的毛贵来刺我。
  那把泛着幽幽苍灰色光芒的袖剑,竟然在她的手里挥洒自如锋利异常。
  后来我才发觉,那剑倒是和她很像,有种荡气回肠的华丽冰冷。
  当有人冲进来救驾时,我将姜浪萍指认为凶手。
  他默默的承受了这样的结果。
  杜飞华只是哭,哭的昏天暗地。
  后来,我将他流放。我本想借机杀了他,可是我发觉尽管换上了第二张面具,我也仍旧做不到残忍妄杀。
  我终究没办法成为一个小人。然而,小人或许会更快乐一些。
  后来,杜飞华以淖方成的名字留在了我的身边。
  可是,她从不理我。只是一个人,呆在姜浪萍曾经住过的神明台上。
  我不信方士,所以,那里成了只有她的荒台。
  我的身体非常好,根本不用什么玉露。然而,我仍旧下了一道旨意,每月,她都要将铜仙人手里的玉露带到宣室殿,这是我唯一可以见到她的机会。
  她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拒绝穿长烟为她准备的女官的华丽深衣。这仿佛注定了她与未央宫的格格不入,和即将疏离。
  我是多么害怕,怕她会忽然间从台上跳下来。
  于是加派了人手去保护她。可是,她竟然越来越平静,平静到每天只坐在夕阳里看远处的风云,却再也不去关注眼前的世界。
  后来,我的皇后生产了。
  我本以为大汉江山有了继承人,谁料,孩子虽然完好,可是许平君竟然就这样死了。
  她没能如我想象般,成为上官燕那样的女人。
  也许正是我的丧妻之痛,感染了杜飞华,她终于出现在我的身旁。
  为我做了许多事情,这让我深深的愧疚,并自责了一生。
  她是如此坦荡的女人,后来,她很直接的告诉了我。是我,害死了许平君。
  起初我有些恼怒,以为她在利用此事伤害我进行报复。
  可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如果我沉住气,先铲除霍光,再让许平君怀孕,怕是事情也不会变成如此。
  霍光对我的机敏本就十分懊恼,他恨不得我像刘贺一样一无是处,这样他才可以继续把持朝政。
  然而,我却过早的显露了亲政的意思,子嗣就是这个事情的宣言。
  当时,我还是太过年轻,没有及时的发现政治漩涡里最肮脏的核心。
  在拒绝了霍成君入宫后,许平君的生产,自然成了扎眼的事情,难怪霍光要铲除她,这只是给我点颜色罢了。
  许平君的死,就是那点惨淡的颜色。
  于是,我不但忍辱负的将平君的死忽略不计,还大张旗鼓的把霍成君接到了椒房殿。
  这时候,我忽然间有些理解刘弗陵。
  或许,在这件事情上,他做的远比我要好的多。
  首先,他比我无私,也比我更能承受来自外界的压力和毁谤。
  隐约间,我觉得,刘弗陵并不是传说中那样无能。或许,只是我们太世俗了,其实真正无能的是我们。
  再后来,我和杜飞华肩并肩的开始了战斗,我们共同商讨如何对付霍光和霍成君。
  最终,当我再次拔出毛贵时,霍氏一门,成了倾塌的巨峦。
  就在霍家灰飞烟灭的同时,我知道了事实的真相。
  刘弗陵并不是刘彻的儿子,他的父亲是江充,绣衣使姜充。
  而他也并没有死,他只是逃离了未央宫,去做活神仙了。
  我陷入深深的惶恐之中。
  虽然铲除了劲敌,然而,日后要面临的,却是更为严峻的事情。
  那就是江山社稷。
  我是一名帝王,统领万民的王者。
  我的国家需要我来振兴和光大,边关仍旧时有匈奴的侵扰,百姓生活仍旧不够富足。政治上,依然会出现类似霍光的人物,我一刻都不能放松。
  原来我不能拥有太过丰沛的感情,我必须将那个原本热情冲动的自己隐藏起来。我必须戴着帝王的面具永远生活下去。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宿命。
  因而,经过多年的酝酿和筹备,我派出最精良的队伍,彻底的将匈奴赶走。从此后,大汉的边关歌舞升平。
  几年后,我将杜飞华放出宫去,让她去追求渴望已久的幸福。
  她的出离也将我尘封的心带到朗朗的云光里。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其实,我总觉得身边有个人在用高高在上的眼睛监督着我的一举一动。那个人,就是刘弗陵。虽然我不知道他身处何处,但我知道,黄鹄归去时,却在真正意义上拥有了他的江山,成为它永久的守护者。我和上官燕,不过是他的手和眼,那无私的爱和对万民福祉的期盼,让我不能有丝毫懈怠的勇往直前。
  这就是我的故事。
  伴随着不断的成长和陨灭,不断戴上不同面具的可怜灵魂。将真爱亲手埋葬,却在历史上奏响了大汉朝的最强音。
  我,是刘徇。


  金尊冷 杜飞华(一)
  我的童年和快乐无缘,少年时代又遭遇了善妒的妹妹和居心叵测的庶母,最重要的是,从出生之日起,我的脸上就带着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十分大,几乎盖住了整个左脸。所以我一直不太幸福。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极少哭闹,这是在我长大后听家里的下人们说的。
  她们总是说我生下来就聚足了三魂七魄,我却只当那是恭维的话。
  然而,我的人生却总是不可避免的陷入某种预言中。
  这可能跟母亲笃信方士有关。
  母亲总是很安静,这让我们这边和常喜那头完全不同。
  我偷偷看过常喜跳舞,那舞蹈很轻盈,可不知为什么,看在我的眼里却显得有些狰狞的诡异。我自小就不喜欢那种接近献媚的姿态。
  我也不想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她总是穿着深黑色的衣裙,面孔上从不化妆,当然即便是这样,她仍是美丽的,那种美丽让人不敢逼视。
  父亲总是在常喜的屋子里玩乐,然后到我们这里休息。这让我十分不平衡。那时候,我认为父亲并不爱我们母女。
  因而,我的脸上生出了第一丝冷傲的神色。
  在我七岁的时候,母亲得了很严重的病。
  父亲日夜守护,倒是极为尽心尽力。
  可在母亲弥留之际,我做了一个怪异的梦。
  梦见满室金光,我在给一个人画像,那画像上的人物也是金色的,却看不见颜面脸庞。
  这个颇有玄虚的梦我最终还是对母亲说了。她找来了一个方士。
  在听过我的讲述和看过我的相貌后,他暗暗惊讶。之后开始反复的推演。接着关起门来和母亲谈了很久。
  我躲在外面依稀听见了一些只言片语。
  似乎他对我的前途感到担忧,好像我是个游移不定的星宿。没有明显的轨迹,也没有必然的方向,在以一种他看来不太正常的步调行走。
  母亲叹息着,然后感同身受的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原来,她使用了计谋逃过一次婚。
  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物,让母亲如此害怕走近。
  因为我听见,她说,我不想成为一个玩偶。
  这一切在只有七岁的我看来是多么的诡异,于是,我变得更加封闭。
  过了没多久,母亲就真的不行了。
  我还记得,那天天气晴好的令人奇怪,天空一片湛蓝,我始终没有找到哪怕是丁点的流云。
  她将我拉到身边,目无生气的从枕头下取出一块纱罗。
  “戴上。”
  她气若游丝。
  我绝望的看着父亲。
  难道我真的丑陋到了这种地步?
  我哭着问母亲,她点了点头。
  那时,我以为我被美丽桀骜的母亲抛弃了,心里生出惴惴的恨意。
  在她去世后的日子里,我只是低声的啜泣,却从不会嚎啕大哭。
  失去她,让我感受到痛苦之外的一些东西,那个年纪的我,并不能完全懂得,我只是默默的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为自己筑起了一道隐形的壁垒。
  母亲去后,我开始带上面纱。
  我的丑陋成了此地无银,整个长安城都将我当成话柄。我想藏起来,却无能为力。
  慢慢的,我发现人就是这样,流言蜚语哪里都有。
  于是,我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且生出一种高高在上傲慢不逊的姿态。
  首先对我表现出厌恶的人,是展屏。
  我总是觉得,她是追随我而来的一条影子,始终用恶狠狠的目光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不能算十分凶险,却也令人不得轻松。
  接下来的便是常喜,我的庶母,我一直深深厌恶的献媚的女人。
  母亲去世后,她更加的猖狂,时不时的在我面前说起我的丑陋,然后和展屏一处欢笑。
  当然,他们是万万不敢在我父亲面前表现出来的。
  母亲的去世,令他更加疼爱我。甚至是用一种溺爱的方式将我护在怀里。
  我就在这种凄凉的境遇里,被作为掌上明珠般成长起来,最终形成了漠视礼数规则的冷漠女子。
  如果说,我心里还有最柔软的部分,那便是我的父亲。
  于是,我倾尽全力的跟他学习画艺,令我没想到的是,我竟然真的有些天赋。
  父亲总是很高兴的夸赞我。
  每当这个时候,展屏都会露出愤恨的神色,那属于成年人的神情在她年幼秀气的脸上显得更加凶狠恶毒。我却总是已冰冷的对视来与她回应。
  父亲知道我们之间不合,我根本不可能如其他女孩子那样温柔顺从的让着妹妹,我从不会对与我敌对的人让步。这是我从戴上面纱后,便逐渐形成的个性。
  父亲有时候会很懊恼,每当这时,他便会狠狠的斥责常喜。
  她总是卑微的低着头,却时不时拿眼角狠狠的瞟我。
  我只管坐在那里,假作没有看见。
  渐渐的,连下人也不愿意出入我的别苑,他们总是觉得我话太少,太难伺候。
  我的确是难伺候,如果有人用极为激昂的语调与我讲话,我会马上敛声驻足,用冷漠的眼神盯着他。后来人们告诉我,这样做使他们不知所措。
  我也不喜欢用词华丽的人,那些善于堆砌辞藻的公子哥或小姐们,让我觉得俗不可耐,所以从不会和他们一处相处。
  我也不喜欢穿金戴银的人,那种飞扬跋扈的气场让我都替他耻辱,我会主动的避开那些以为有钱便可挥霍无度的人。
  是啊,我不喜欢的人和事太多了,你说,这样的我又怎么可能被别人喜欢,不能被别人喜欢容纳又怎么可能得到人生的快乐。
  所以,我一直是个不怎么快乐的人。
  好在我也并不是个渴望快乐的人,我喜欢平静无澜的生活,仿佛一面如镜的湖水,不要有涟漪才好呢。
  为了向死去的母亲抗议,我喜欢上一种颜色,浅杏色。
  那种只有秋天里才能饱满的色泽,让我觉得真实而温暖。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心,是渴望温暖的,只是太多的人喜欢对我品头论足,这极大的刺激了我敏感的自尊。
  我是个自尊心非常强的女子,有时候有种近于偏执的意味。
  我不愿意被关注,只希望被埋没。埋没在光阴里不是很美好的事情吗。
  然而,最终我还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金尊冷 杜飞华(二)
  他叫商誉。
  时常来我们府上,那时候他是我哥哥子砚最好的朋友。
  虽然是富商的儿子,却从没有铜臭气。
  他总是喜欢穿青色的衣衫,胯下配着一柄剑。
  很白皙高挑,是那种有着很好教养,却并不十分热络的年轻人。
  他的身上,时刻充斥着一种疏离感。
  那时候,我还太小,并不知道这种疏离感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懵懂的我,甚至为他那淡淡的躲闪而感到安全,我喜欢这种与人保持着距离的年轻人,这距离感让我觉得很舒适,仿佛罩在透明的罩子里的两个人,瞪着干净的双眸,彼此对望,无声无息,只用眼神来交流。
  这是我最早的时候,想象中的爱情。
  再后来,我没有过多的时间沉浸在这样完美的假想里,我被父亲的病情拉回了现实,我必须用最多的时间来投入学习他的画艺。
  杜家不大,可父亲不乏子女,然而,却只有我一个人承袭了他非凡的天赋以及乐于走上这条道路。
  那时候,我已经知道,子砚的志向是仕途,而展屏则是入宫为妃。
  我默默的耻笑过子砚和展屏。
  他们真是急于向世界宣称自己的高贵,迫不及待的希望走上那些最被看好的行业。男子为官自然是正途,在当时的人来看,不为官的男子是没能力没前途。然而,我却觉得那是荒废良心和道义的捷径,不走也罢。
  女子自然都想入宫,那里可以不必为生活发愁,若是命好,更能飞黄腾达全家沾恩。然而,我自问没有那么好的命,我是个被母亲抛弃的丑女。皇宫是最不可想象的地方。
  那时候,我已经穿上了后来贯穿的白衣,因为我被断定是个命硬而不祥的女子,虽然尊贵却并无定数。
  是一个方士出的主意。
  我明白,他其实是想通过某种仪式,向世界宣称杜飞华已经死了。而我新的名字是杜昙风。
  听吧,昙花和清风。几乎是全世界都希望我能消失。
  可是,我偏偏还是个命里沾着黄金贵气的女子,他们可以将我的名字改掉,却不可能让杜飞华真正消失。
  那白衣,其实是我自己的丧服。哼,残忍的世人。
  我以一种无所谓的漠然穿上了那件衣服,并且一直那么穿着,按照方士所说的样子,我倒要看看,改变我命运的,到底是他,还是我自己。
  原来母亲并不是嫌我貌丑,她另有用意。
  渐渐的,在洗脸的时候,我发觉那块暗红色的疤痕颜色越来越淡,渐渐的变成了淡淡的胭脂色,再后来,那东西越变越小,最终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归为一枚桃花的形状。
  就在这个时候,陛下为我赐婚。不过要过两年以后完婚。对方竟然是商誉,我喜欢的男子。
  然而,后来的日子里,父亲总是叹气。
  我不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我拼命的画画,可是父亲仍旧不断的叹气。我以为那是不满意我的技艺。所以,我告诉自己,我必须发明一种全新的画法,我立志超越父亲。
  后来,我来到了俪屋。
  当然也是因为家里面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的父亲突然间病倒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那些指头不听话的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这让所有人震惊,父亲的衰微意味着杜家的没落。
  长安城最有名气的画师,未央宫陛下的御用画师,善于绘制帛画的我的父亲,竟然要如此仓惶的退出历史舞台,他无可奈何的发出含糊其辞的声音。
  他的衰老让我十分错愕。
  于是,我鼓起勇气央求他同意我来俪屋。
  那时候,常喜几乎霸占了家里的所有权利,父亲对她也无能为力。我知道,她希望我走,而父亲的生活必然要由她来照顾,我不能与她硬碰。
  父亲同意了我的意见,将俪屋给了我。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我竟然发明了一种全新的油脂颜料的绘画方法,同时,也遇见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姜浪萍。
  其实,我的生活是非常简陋单一的,如果没有了姜浪萍,我想我很可能会被无情的时间淹没,那么,就真如我小时候志愿,被埋没在了茫茫的人海里了。
  可是,命运还是没有让我成为一个彻底的闲置品,一切都从我的画开始了。
  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隔壁的荒宅里竟然住着一个能推演古今的一流术士。我只是紧锣密鼓的研究我的画。
  我们的相遇,都是因为他在我的面前装鬼。
  当时的确把我们吓住了,谁能想象一个人能如夜枭般神出鬼没,他的来与去都像一阵风,根本无法把握。
  当他初次立在月光里俯视着我的眼睛时,我惊讶于他那干净纯粹的面孔,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不是个温润透明的梦境。
  我印象里,他起初的样子是有些顽劣的。
  那么咧着嘴笑着,然后忽而飘身在香案上,忽而出现在高墙头。总之,他是夜色下朦胧的一团光雾,总是在我孤独的时候出现,然后和我讨论所有我感兴趣的话题,他的知识,真是奇怪的丰富,似乎根本不符合他的年纪。
  无疑,他比我年长许多,我该叫他哥哥。
  可是,我总是叫不出口。
  也许是因为他起初装鬼来吓过我。我总是觉得他是个顽童,不值得我那么尊敬的称呼。
  他似乎并不介意。
  于是,我只是叫他姜浪萍,很有挑衅的味道,三个字,喊得字正腔圆。让他必须在我面前规规矩矩。可是,我总是不能如愿。
  他不是跳上来扯扯我的头发,就是忽然间用各种各样的声音和我说话。
  他的口技真是很厉害,有时候还会模仿阿久和福叔的声音,令我措手不及。
  总的来说,我们相处的一年时间里,还是非常默契和快乐的。
  他时而像个孩子,时而像个兄长。可是,我始终没有太在意。因为我有喜欢的人,那人叫商誉。
  最终,在姜浪萍要离开时,我才发觉,带着王命以待嫁身份来到俪屋的我,竟然渐渐的爱上了朝夕相伴的术士。
  我该如何处理这样的失衡,我有种被捉弄的感觉。
  然而,那时候,他已经走了。去了我向往已久的八荒世界。


  金尊冷 杜飞华(三)
  我的爱,在一瞬间被自己感知,却在同样的瞬间里失落在茫然的黑暗里。
  我的人生,还真的如断线的星轨,错乱而分离。
  母亲的去世没能让我悲恸的哭泣,姜浪萍的离去自然也不可能让我有什么心潮澎湃的相思。我还是那样不着痕迹的过着日子。
  渐渐的,将他留在尘封的记忆里。
  在这段日子里,我的新画法终于成形,浓艳热烈,狂放泼辣。
  我微笑着看着这些美丽的东西,其实,那是另一个自己,那隐没在不规则的人生轨迹后的线段,被埋没在虚空里的轨迹。
  或许,我可以试着将自己串起,那样我便不再是碎裂的痕迹,我也可以拥有一条完整的人生轨迹,一切别人拥有的东西我都可以拥有,可是,这样做值得吗?
  我的散落的身体,是否值得被再次拼凑在一起。
  我无数次的望着夜空。
  我知道,姜浪萍很少会为别人卜卦,自然也不愿意去推演任何人的故事,其实他是最善良和宽容的人,被预见的人生,根本毫无生趣。
  可是,他那被天赋的本能,却让他不得不在看见每个人脸时,下意识的望见多年以后的那个结局。我真的难以想象,那是多么残酷的事情,他人生二十几年的日子里,无数次的被别人的悲惨或是喜悦侵袭。
  然而,回忆着他淡定的眸子和没心没肺的笑容,我会忽然间很安心,他拥有着绝对强悍的精神力,否则,早就如迎风的巨树般被那些不该撞见的结局所击倒而一败涂地。
  可是,我仍想知道,他对自己的结局有没有预见,如果有的话,那真是令人难以面对的人生,更加令我感慨于他的快乐是需要勇气的。
  我从不否认自己想见姜浪萍,可是,我知道那是无望的挣扎。
  他临行时,我们约定了个时间,正月十五之前。
  当时他并不知道,我要在这个时候出嫁。
  我不希望披上嫁衣的时候看见他,当时我只知道自己很矛盾,那矛盾来自于不愿轻易放弃对誉的喜欢,和真实中对姜浪萍的依恋。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感受到了喜欢和爱是不同的两种感情,然而,我无力与命运抗争。也缺乏勇气去拒绝陛下的美意。
  我那时,实在是太年轻了。
  年轻的另一面是冲动和无力,这两样,我都不可避免的同时具备。
  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第二天就是正月十五。
  我冲出门去,立在院子里有些无措的环顾着熟识的一切。
  我真怕他不会来。
  可是,姜浪萍就是姜浪萍,他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他出现时,还是吓了我一跳。他总是以一种突如其来的从天而降,让人感到先是惊慌,而后是喜悦。
  再次出现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么一副顽劣的样子了,他变得那么英俊,依旧干净的眸子里,似乎有种被大川大泽漂洗过的不染纤尘,他依旧白皙的面容,让我怀疑他是否真正四海为家。他越发的透彻,清爽,整个人似乎几欲透明一般。而且,微微散发着某种夺目的光泽。
  他成了迷雾一般的角色,我知道,我终其一生也无法将他看清。
  但他的眼神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稳妥。
  我很想走过去细细的端量他的眼睛,可是我不能。
  我的确是漠视大多数礼数的,可是我不能背离道德。
  商誉其实已经是我的丈夫了,从陛下两年前下旨的时候开始。所以,我的每一步都错不起。
  看起来,我的人生要被划定。按照刘弗陵的旨意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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