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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女讼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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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见她窘迫的样子,竟然笑起来,排着青衣男子的肩膀:“景之,你这样可要吓到小姑娘了。”
虽然沈珩让萧锦云称呼那男子为先生,但男子说气话来着实不像位先生,到更像是个登徒子。
萧锦云听沈珩叫他景之,这个名字,倒是很好听。
说话间,傅景之看了沈珩一眼,朗声笑:“在京都那时,我只道公子那风流倜傥不过掩人耳目,却没想如今都到了这里,公子还是如此怜香惜玉。”
说着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沈珩脸上似有无奈,不再理会他,倒是瞧向脸上红了一片的萧锦云,道:“莫听他胡说八道,他这人不正经惯了,日后离他也远着些。”
萧锦云犹在自己的震惊中,她不曾想到,这么一位看起来眉清目秀的男子,性格竟然如此狂放。
沈珩让她离此人远些,大概也只是玩笑话,那人没有说什么,萧锦云也没有往心上去。
第54章:被人盯上
一夜未歇,几人吃过早饭,沈珩便带那位傅先生上楼休息了。
下午的时候,送刘奶奶回去的马车夫来了,向沈珩禀报,已经把刘奶奶已经平安送回村子。
萧锦云不知道沈珩打的什么主意,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沈珩解释:“舟车劳顿,刘奶奶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来回地折腾。况且就眼前看来,这事儿也无需牵扯她们。”
萧锦云沉默了片刻,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自然明白沈珩的意思,原本她没打过官司,又想到自己一没人证,二没物证,心里总不落实。
若有刘奶奶,好歹她心里还能多些胜算。
可刚听沈珩那样说,却觉得自己的确是自私了。不过沈珩考虑比她周到,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想来他的心中已经想好了对策。
萧锦云也不过多过问,果然,吃了午饭不久,就听到客栈外有人吵闹。她走出房门,从二楼的栏杆探头往外看,正看到周氏站在那里。
她手里牵着一匹瘦马,拖着木板车,她应该就是坐这家什来的。但是到了客栈门口,店小二却不让她把马车停在那里。
周氏那也是跋扈惯了的人,哪里肯答应,就和店小二吵了起来。
如果不出所料,周氏就是来找沈珩的。萧锦云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帮忙,就看那店小二涨红了脸,被周氏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周氏也没管他,自顾自就闯进客栈里来了。
“周氏那张嘴,当真是厉害。”
萧锦云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一声叹。回过头,不知何时沈珩竟已站在自己旁边。
对他的话,萧锦云也表示赞同,点了下头:“这周寡妇跟我舅娘,在村里都是出了名的恶妇,大家见了都要绕着走的。”
沈珩看过来,反复着她的话:“恶妇?”
萧锦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两人言谈间,周氏已经上楼来,她眼睛尖,一眼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沈珩和萧锦云,面上露出喜色,但只那么一瞬间,又赶紧压下去,冷着脸走过来。
“你们找我什么事啊?”
她的目光看过萧锦云,最后落在沈珩身上,细细打量。她跟沈珩也算见过几次,这沈珩生得一副好面容,又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只是不知道怎么会看上陈家那不让人待见的丫头。
周氏在心里叹息又鄙夷,最后目光又转向萧锦云,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道:“你们找我来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们,我这人,看到就是看到,没看到就是没看到,绝对不可能……”
话音未落,目光只直直地落在沈珩手里那锭银子上。
“屋里来谈吧。”
沈珩先转身走,萧锦云也不理会周氏,跟上沈珩。周氏自己站了片刻没趣,也灰溜溜地跟上去了。
沈珩房里,傅景之也在,萧锦云进去便打招呼,傅景之没有回,只爽朗地笑着去看沈珩:“这萧家大小姐,可真是有趣得紧。”
萧家大小姐?
萧锦云的脚步顿了下,沈珩的脸色也沉下来,走到那傅先生身边,小声警告:“你这张嘴要是比不上,我不介意把你毒哑了。”
傅景之大概也察觉到自己失言,窘迫地打着哈哈,把话题岔过去了。
周氏进门来正好也听到那句大小姐,撇了撇嘴,嘀咕道:“什么大小姐,就她那样也能成大小姐,那我都能当夫人了。还大小姐,给大小姐提鞋差不多。”
萧锦云离她近,自然听到这些话,但她懒得跟周氏一般见识,更何况,现在也不是时候。
房间里摆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壶和水,傅景之和沈珩先坐下来,萧锦云还有些犹豫,周氏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伸手拿过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看着沈珩:“说吧,可别耽搁我时间,我的事可多着呢。”
沈珩和傅景之对视一眼,从袖中拿出几锭银子,一字排开,道:“这是五十两银子,只要过几天公堂之上你肯说实话,这些银子就是你的。”
周氏眼睛都直了,五十两在他们乡下,都可以抵得上一大家人好几年的口嚼用度了。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只要我照着你们的意思说,这些钱就给我?”
萧锦云看不惯她那样子,想起刚刚她才刻薄了自己,便忍不住道:“什么叫照着我们的意思说,真把自己当什么了吗,这银子你爱要不要。”
萧锦云说着要收起桌上的银子,周氏急忙拦住她,“你干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银子,谁说我不要了,狗拿耗子!”
边说边将那些银子往怀里装。
见周氏那模样,傅景之摇头笑起来,看向萧锦云:“还是锦云有办法。”
傅景之跟着沈珩叫,也叫她锦云。
可他说萧锦云有办法,萧锦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一激动,反倒让周氏着急了。
有些心虚地吐吐舌头,她很难说出口,自己那举动是真真在心疼那些银子。不过是让周氏改个口,哪里用得着这么多。
即便是陈家给了那周氏好处,那也是远远给不了这么多的。
萧锦云看周氏把那些银子收进衣兜,沈珩和傅景之都没有开口,仍是闲闲地坐在那里。自己虽然心里不舒坦,却也不好说什么。
只想方设法找周氏的茬,“收银子的时候动作倒是利落,衙门上怎么就知道胡扯呢?这种昧着良心的事也做,眼里就只看到钱了。”
周氏也不在乎她的讽刺,笑一声:“我眼里是只看到钱,你没看到钱挡着我干什么?你要不是看人家沈公子有钱,能不知廉耻地贴上去?”
“你……”
萧锦云被堵得说不出话,这周氏那张嘴到底还是比她能说。
还是沈珩给她解围,对着周氏:“这银子你要是收的不乐意,可以放回原处,我们找你来,也不是非你不可。那天在那房子里看到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沈珩开了口,周氏虽然不乐意却也只好闭了嘴。
可萧锦云还是想不明白,听沈珩这口气,证人也不是非这周氏不可。可他却为什么非要找这周氏,还给她这么多银子呢?
这些银子,即便是去贿赂那知县,也是绰绰有余了。
第55章:撕破脸皮
萧锦云正想不明白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响动。有人踢开了房门,她回头,竟看到是自己舅舅站在那里。
而他身后,还跟着表哥陈礼州,表姐陈淑兰,和舅娘陈王氏。
门外又有身影闪过,陈礼州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才开口:“大人可瞧见了,就是这些人,正在这里教唆人证呢!”
周氏吓了一跳,站起来,急忙站到萧锦云后面去,顺带还推了萧锦云一把,“不关我的事,都是他们。”
周氏这么一慌,袖里的银子正好掉出来两锭。
陈礼州眼睛尖,大步走进来,捡起地上的银子。
萧锦云看清楚刚才在他旁边闪过的身影,不正是那个县丞吗?
陈礼州把银子递给那个县丞,请他过目。又回过头来看向沈珩,看向萧锦云,“锦云啊锦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恨我,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找人来坑害我?”
没想到陈礼州话刚说完,就被人拉开了几步,陈德贵走上前,像看仇人似的看着萧锦云:“这些年,就当我是白养你了,以后,你也别回去了。”
“舅舅……”
“别喊我舅舅,我丢不起这个人,也当不起你的舅舅。”陈德贵打断她,手里那铜制的烟杆子都在晃。
“你简直是被那个野男人迷了眼睛,我们陈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把我们往死里害?”说着他拉过陈淑兰,“你看看,好好看看,这是你表姐,不是仇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就不知道你的心肠这么毒呢?”
“你表姐跟舅娘来找你回去,你就让人把她们打成这样。还串通外人,告到官府诬陷你表哥,我怎么就瞎了眼,没早点看出你是个小狼崽子呢?”
陈德贵上了给萧锦云一顿骂,萧锦云只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凉的冷水,连心都渐渐凉了。
她晓得那些话肯定是陈王氏几个回去向舅舅告的状,可是那些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却再也说不出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陈家人的嘴脸,可是对舅舅,她心里到底还是存着那么一些感情。
刚才看到他的时候,她也是真的慌了,真的想解释的。
可如今看来,她也晓得没有必要了。
现在在陈家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外人,一只白眼儿狼。陈礼州跟陈淑兰才是陈家的孩子,他们才是正正经经地一家人。
可是这些年,他们一家人都心安理得地用这属于她的东西,却从来没把她当人看。
萧锦云握紧了拳头,终于对上陈德贵那双填满怒气的眼睛,“好,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外人,那我就是外人。舅舅说我是白眼儿狼吗,我倒想问问舅舅,什么才是真正的白眼儿狼?”
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原因,萧锦云的语速有些控制不住地快,也不等别人插嘴,自己就说了下去。
“舅舅也知道叨念当年陈家的好,当年陈家给过你们多少恩惠,可是舅舅却只记得那些恩惠,记得陈家的好,那舅舅可曾有半点记得,我是当年那给你们恩惠的陈家的外孙女呢?”
“如果没有当年陈家,你们能过上现在的日子?”她的嘴只不停地动,原本以为自己会哭,但眼泪流到眼眶,却怎么也没有流出来。
昨日在衙门大堂之上,暴打陈淑兰的时候,她尚且还有眼泪,可是现在,却再也流不出来。
只嘴下生风地说下去:“且不说陈家,当年陈家给了你们多少恩惠。便是萧家,也从来没有薄待过你们,是,你们是替萧家把我养大了。但是你们摸着你们的良心说,这些年我吃的用的,哪一样是你们的。而你们这些人,又占了我多少便宜,吸了我多少血……”
说到最后,萧锦云几乎要喊起来,但话还没说完,却被陈德贵忽然一个耳光打得懵在那里。
后面的话也戛然而止,屋里瞬间就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陈德贵,萧锦云看着,陈家几个人也看着,眼里都露出了得意之色。陈淑兰的脸上还有萧锦云的手掌印,但此时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谁也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连周氏都没忍住抖了一抖,但萧锦云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她只看着陈德贵,看得眼睛通红,但那两行泪水终究还是没有流下来。她知道,不值得了。
陈家的任何人都不值得她再流泪了。
自然,也不再只得她去留恋。
陈德贵最先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恩惠,你好意思跟我提恩惠。要不是我肯收留你,你现在就去见阎王了,轮得着你在我面前嚣张?”
“你做了不要脸的事,丢的是我陈家的脸。你自己不知道悔过就算了,还要诬陷你表哥,你就以为我陈家受了你多少恩惠是不是,你要什么,要我把这条老命给你够不够?”
萧锦云眼里那两行泪终于掉下来,落在脸上,烫得皮肤发疼。但她却笑起来,终于知道自己这些年所谓的那点感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摇头,看着陈德贵,声音渐渐平静:“舅舅不用紧张,我不要你的命,也不会问你要任何东西,你把我养大,那些东西就算是给你的报偿。但从今以后,你们也别想再从我身上要到任何东西,你们能过成什么样,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说着忽然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给陈德贵磕了三个响头。那几个头,她是真的用了力气,额头都磕破了,正洇洇地往外渗血。
但抬起头,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看向陈德贵,“这三个头,感谢这些年您对我的养育之恩,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欠。”
转头看着那县丞:“大人正好在这里,我希望大人能给我做个见证,从今以后再有什么事,我自己承担后果,跟陈家无关。我跟陈家,也再无任何牵连。”
那县丞皱着眉,看看萧锦云,又看向陈德贵。
“好,好得很。”陈德贵拿着那烟杆子,冷笑,“在外面找好了野男人,是不需要我们陈家了,正好我们陈家也高攀不起你这要去当夫人的人。”
说着,转头看着闻声而来的掌柜和店小二,“劳烦这位小哥给我一张纸和一支笔,我今天就白纸黑字跟她写清楚。今后她荣华富贵也好,还是再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哪怕是去蹲大牢,也跟我陈家没有关系。”
店小二愣了下,那掌柜的却认得那位县丞,赶紧使了个眼色,店小二就跑了出去。一会儿就端了笔墨纸砚上来,放到桌上。
陈德贵也不含糊,他自己不识几个字,便恳求县丞代笔,写了一封断绝恩义的字据,自己摁了手印。
又丢到萧锦云面前,道:“你要是真有骨气,也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以后,你的死活跟我陈家再没半点关系。”
萧锦云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只觉得他忽然变得如此陌生。
她眼前有些恍惚,目光看向四周,看向陈家所有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经真的见过他们,是否曾经真的跟他们生活过。
抬手,拿起桌上的笔,挥挥洒洒,自己的名字就跃然纸上。再将拇指蘸了朱砂,看着那恩断义绝的白纸黑字,终于重重地摁下去。
从今以后,她便同陈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从今以后,她便再无亲人。
第56章:江宁刺史
客栈的房间外,又围了一些人,大概是这里的房客。
陈礼州看萧锦云签完字,摁完手印,又看着陈德贵把那张纸收进袖里。眼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上前两步。
“大家都看到了,现在这个女人跟我们陈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她做的什么事,也与我们陈家无关。”
说完转头去看那县丞:“既然这件事情解决清楚了,那么,还有一件事要请大人定夺。”
冷笑一声,陈礼州眼里射出寒光,看向沈珩,看向周氏,说道:“今日,这几个人在这屋里密谋串供,不知按照《大唐律》该如何问罪呢?”
那县丞听陈礼州这么一问,立马也反应过来,往桌子上一拍,指着沈珩几个人:“你们几个,简直事目无王法,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做出诱供串供的事情,妄图冤枉无辜,实在胆大包天。”
说着,头也不回,只大喊一声:“来人。”
门外不知哪里竟真的窜进来几个捕快,个个腰上都插着佩刀。隔开围观的人,就把几人包围了起来。
又听那县丞一声吩咐:“把这几个目无王法的人,给本县丞拿下。”
几个捕快领命,正要动手,傅景之却忽然开了口。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连脸上的笑容都不曾减过半分。
只听他道:“这舟山县县衙办案的方式,今日我这个外乡人也算是见识到了。办案抓人要县官自出面,却不问青红皂白,只听信一面之词,便要拿人问罪,这是什么道理?”
傅景之说得不卑不亢,纵然被那些捕快围着,也是一派从容。而他嘴里这些话,却毫不掩饰对县衙和那县丞的嘲讽。
那县丞也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又一拍桌子,“什么道理,你说什么道理,你们几个教唆证人串供,认证物质俱在,还不之罪吗?”
说着,把周氏落出来的两锭银子也拍在桌子上。
陈礼州也上前,附和道:“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你们还敢狡辩不成。认证物质都有了,你们说这些话,难道是对大人有意见?”
陈礼州这话,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却没想到傅景之是个不信邪的犟脾气,也站起来,看着陈礼州:“你这话还真说对了,我就是对这位县丞大人有意见。”
唇畔微勾,正是恰到好处的弧度,又听他道:“你们所谓的认证物质是什么,认证就是你吗?还是你那几个家人?”
抬起目光看向那县丞:“大人不会不知道,按照《大唐律》,当事人是不能作为认证的吧?”
“至于物证,大人若真见到两锭银子就要算为物证,那我还真是无话可说了。”说着,从袖中又摸出两锭银子,“大人看看,这也是物证吗?”
“更何况,就算按照大人所言,这些人能作为认证,那么我想问,他们听到了什么呢?”
环视一周,屋内竟然只剩下一片寂静。
但不过片刻,陈礼州忽然笑起来,“好一个我们听到什么,我们听到你们在这屋内做肮脏的交易,教唆证人,串供企图诬陷我。”
说着目光划过陈王氏那边,陈王氏也站出来,“对,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
“诬陷?”傅景之笑,“身子不怕影子斜,为什么我们没有诬陷别人,偏偏要诬陷你呢?你自己要是真的没有做过,又何必心虚,何必这么着急地推脱?”
“更何况,你们真的听到我们说了那些话吗?”话锋一转,变得冰冷,看向陈礼州,“还是,只是你们合起伙编造的谎言呢?”
这个时候的傅景之,忽然一改方才的纨绔模样,目光如炬,从陈礼州脸上,看到那县丞脸上。
“大人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大人也听到了吗?”冷冷一笑,继续,“又或者说,大人只是收了他们什么好处,来帮着他们冤枉好人的呢?”
傅景之那张嘴果真了得,萧锦云听着,只觉得连沈珩在他面前,都得自愧不如。
可是偏偏正是这些话,把那县丞说得恼羞成怒了。指着他们几个:“放肆,本县乃朝廷命官,岂是你们这种刁民随便污蔑的。”
一挥手,喊:“来人,把这些人都给我拿下。”
捕快一拥而上,陈礼州嘴角划过一丝得意的笑。
果真还是方先生料事如神,知道他们会去找周氏,所以将计就计想出了这招。
不过那日公堂之上,沈珩的本事他也见过些,原本还怕他们有什么后招,却没想到都是些蠢货,这种时候,竟敢挑县丞的是非。
到底还是方先生棋高一着,让他塞些银子,一定要让县丞跟着一起来。除了人赃并获,更是露出一些把柄让他们抓。
没想到,他们还真的这么蠢,真的去抓这个把柄,跟县丞大人过不去。
他看着那些捕快围上去,腰上的佩刀已经快要拔出来了。却不料,方才说话那人一抬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牌子。
沉声看着那几个捕快:“我看谁敢动!”
几个捕快都愣了一跳,为首那个态度甚是嚣张,从男生手里扯过牌子:“什么东西,也敢拿出来吓唬……”
话音戛然而止,脸色都变了,赶紧把那令牌递到县丞面前,“大人。”
县丞接过那令牌,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正反面地翻看着,终于脸色一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下官有眼无珠,不知是刺史大人驾到,还请大人恕罪。”
县丞这话一喊出来,周围的人都跟着跪了下去。只有陈家一家人,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看着不知所措。
“怎、怎么会是……”
陈淑兰不敢相信地喊出来,陈礼州脸上也再没有得意地表情。他千算万算,怎么又会算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竟然是刺史大人。
萧锦云也没想到,见众人动跪下去,自己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是该跟着众人跪下去,还是该继续站着。
只有沈珩不动声色,仍旧坐在那里,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紧不慢地喝下去。
县丞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才察觉,这个沈珩可能不像他看到的那么简单。
原本沈珩也给县衙送过银子,他知道沈珩和杜家的关系。可是那日在公堂上,杜家否认和跟沈珩的关系。
也因为这层,这次他才受了陈礼州的游说,收了他的银子跟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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