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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刀-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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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指点他之后,这才改了许多。
慕容清识得这些人心技俩,不免有些哀叹,说皇爷爷你实在太辛苦了。
陛下就不免吹胡子瞪眼地说——
“这些臣子们呐,一个个都说敬朕爱朕,跟爱亲爹似的!却是一个不如意……他们就敢反朕!”
陛下拉着慕容清坐在身边,颤抖着瘦骨嶙峋的手,抚过他日渐坚毅的轮廓,有些欣慰,有些神伤。
“清儿啊……他们是朕的臣子,也是朕的敌人,他们依靠朕,朕也依靠他们,他们不敢得罪朕,朕何尝敢得罪他们……”
慕容清心疼地说:“孙儿本以为皇爷爷英明盖世,应是个……”
说至此处他忽然住口,知道接下来的话不合时宜,却听见陛下笑眯眯地接了下去——
“是个肆意妄为的暴君……清儿,你心里从来都是这么想的。”
陛下拍了拍慕容清的手背,忽而背过身去,不想让他看见君王眼中,最为复杂的脆弱,但嗓音里却满是悲凉:
“大梁是朕的,朕……也是大梁的。”
“朕十岁就被先帝立为太子,熬了二十年登基,当了四十年皇帝,朕不舍得下来,也不放心下来。”
“朕眼看着太子他们争斗,朕心里也难过,可朕必须让他们争,因为朕的子孙,是要争天下的人,不但要争,还要争得光芒万丈,争到实实在在的权柄,争到九死不悔的雄心。”
慕容清终于难掩深深的伤心,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发红的眼中,隐隐有怨恨。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皇爷爷偏心他不假,可同样将他视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以磨砺出陛下最为满意的一柄宝剑。
慕容清的嗓音里藏着凹凸不平的颗粒,那句质问饱含无限痛苦——
“陛下可曾想过,孙儿若败,又当如何。”
陛下痛苦地落泪一滴,慕容清却没有看见,只听见他凉薄的声音——
“朕会留一道遗诏,保你一命。”
慕容清不由冷笑一声:
“当日皇祖母手中的遗诏,劝陛下莫要手足相残,陛下又何尝承认?”
陛下被戳中痛点,愤然转身,差点扇了慕容清一巴掌。
慕容清眼睁睁看着那只手高高举起,又恨恨放下,心中已然软化,面上仍是嘲讽。
陛下说:“这些陈年往事,必是襄城告诉你的。”
慕容清没有说话。
陛下说:“你姑姑这个人,看似无意,实则有心,你看重亲情,被她挑拨,朕不怪你。”
慕容清想要反驳,想说姑姑无错,只是陛下心虚,想了想却又作罢。
陛下见他欲言又止,知他一点就透,便褪去满目冷厉,恢复慈祥神情,谆谆教诲:
“清儿你记着,除了你皇爷爷,谁都不能相信。记住了?”
慕容清点头称是。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这只老狐狸
☆、一池的狠辣
行荷自尽了。
行相深知自己罪无可恕; 为保存颜面风骨,在三堂会审前; 断然咬舌自尽。
陛下听说后沉吟良久。
陛下终于开口; 说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该充军的充军; 只一条,不能冤枉了行氏无辜的子弟。
陛下有心容情; 公孙扬也没有坚持,按着陛下的意思法外施恩; 只是把行相的党羽连根拔起; 并没有进言搞什么连坐诛九族。
至此; 公孙扬独得圣心,在拔萝卜与种心腹的过程中,得上下交口称赞; 人脉愈发广而通达,隐然要接行相的班了。
公孙扬举荐的士子; 大多才智过人,却不慕名利,很得陛下看重; 而他们又以公孙扬为首,从不涉入党争,官儿便升得更快。
陛下当然看得出来,慕容清处处相助公孙扬; 必是想与之交好,他自然要推公孙扬一把,把这些人才都交到慕容清手里。
偶尔陛下看着能|干的公孙扬也会失神,想到一个什么人,在他刚刚即位根基不稳的时候,也会这样设身处地地为他考虑。
陛下想,行荷自尽得真妙。
行荷用这样的行为,换取他的心软,保住行氏,不致灭族。
陛下恍然想起,他这位小叔叔,年少时颇有才华,却行事规矩,从不敢越界。
怎么偏偏年纪大了,便如此胆大包天,屡屡僭越,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呢。
哎,公孙扬年纪大了,未尝就不是第二个行荷,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这新旧交替之间,隐然生死。
是啊,新旧交替,生死循环,就在眼前。
柳三汴想,诚亲王与尹双溪密谈之后,一定得到了什么关键线索,近日才能任由行相倒台,而保持一种诡异的平静。
慕容彻派人去寻访慕容清的出生地,以及他到过的所有地方。
柳三汴觉得,尹双溪可能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
如果尹双溪真的和盘托出,追查证据的范围不会这么广,慕容彻不必如此费力。
柳三汴除了日常出任务,如今的主要工作,从美人计变成了……
花|姑娘。
呃,就是帮尹双溪侍弄花草的姑娘。
尹双溪和她的花儿很像,有人照顾,就滋润些,没人照顾,照样不求人。
尹双溪见完诚亲王后,很是有几日保持了荡|漾神情,可没过多久,又恢复原来随遇而安的模样。
柳三汴都替她着急——
老大无疑是十三衙门的首选接班人,老五升到了四品也虎视眈眈,偏偏就老二一点都不想升官。
柳三汴不由就问她:“二姐,我真不明白,人家削尖了脑袋要当一把手,你怎么一直悠哉悠哉,不怕人秋后算账啊?”
尹双溪觉她没出息:“三妹,你心眼太小,跟针眼差不多大,整天就想着踩着别人上位,什么时候明白以和为贵?”
柳三汴气得啪地一声,就扔了修剪花枝的剪刀:
“二姐你是不是韬光养晦养傻了?咱们这地方要能和气,那乱坟岗的尸首也不会堆积成山呀。”
尹双溪正要接着笑她,却迎面而来一阵掌风,扇落了她不少花儿枝叶,扇得她与柳三汴两人同时倒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尹双溪挣扎着爬起来,勉强压|下|体内流窜的真气,躬身朝那人作揖:
“大姐。”
柳三汴爬得慢些,便第二个恭敬作揖,笑得有点傻:
“大姐,你来啦。”
这话的语气有点像儿子玩|了老子的女人,被老子捉|奸|在|床之后,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只能硬着头皮,装傻充愣说一句——
爹,你来啦。
萧一池挥袖落座,身影翩跹,于飞花落叶之间,轻轻抛来一个眼神,镇住了一切风声。
这是萧一池发怒的征兆。
柳三汴抖啊抖啊抖,抖得头发都散了,衣袖都皱了,也没能抖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大、大、大、大姐……”
尹双溪不忍直视,不由翻了个白眼,只得替她把话说了:
“大姐,三妹被老五逼得紧,才到我这儿来歇口气,不是有意怠工。”
柳三汴那边还没捋直舌头:
“是、是、是、是、是……”
萧一池朝柳三汴招招手,后者在尹双溪的眼神鼓励下,抖一会儿,爬一会儿,停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才爬到了萧一池面前。
萧一池缓缓伸手,柳三汴立马闭眼,却没听见预想中的巴掌声。
萧一池摸了摸柳三汴的脸颊,那触感很是冰凉刺骨,柳三汴一激灵就要退,这时萧一池的巴掌才狠狠落下来。
柳三汴捂着半边肿胀的脸,突然就感觉踏实了。
萧一池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疼吗?”
柳三汴笑得非常难看,扯动伤口还“嘶”了一声:
“不疼,不疼……”
萧一池这才满意,挥袖让她退下。
柳三汴一点一点心惊肉跳地退,生怕退得快了萧一池觉得她心虚,退得慢了萧一池后悔,喊她回去再打她几巴掌。
柳三汴终于成功退出尹双溪的院子时,隐约听见萧一池笑了一声,而尹双溪的笑声更大——
“小|蹄|子眼色还不错!”
柳三汴在心里狠狠啐了两位前辈一口。
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这前浪,天知道死在哪片沙滩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姐与二姐的奸|情
☆、谢枢护犊子
柳三汴确定; 尹双溪与萧一池达成了某种协议,譬如——
一旦萧一池成了一把手; 会保住尹双溪的安宁。
萧一池是陛下的人; 尹双溪站在萧一池那边,难怪不肯对诚亲王说出全部的实话。
柳三汴想; 说不定萧一池此来; 就是为了警告尹双溪,不要乱咬慕容清的身世。
至此; 慕容清的身世,便绝对存疑。
否则轻易不现身的老大; 为何一出现; 竟如此愤怒; 借着打柳三汴,实则又警告尹双溪。
以上,始终只是猜测。
为了证实这些想法; 柳三汴没有去找慕容清,而是去找了三品典仪谢枢。
柳三汴知道; 慕容清只是一张白纸,始终都是别人书写了他的身世,从他身上很难找到破绽。
谢枢则不一样。
谢枢是老大老二的顶头上司; 虽然指挥不了她们,至少非常了解她俩的来历,或许足够支持一段大胆的猜测。
谢枢听了柳三汴的来意,却良久没有答话。
彼时他正在十三衙门里; 在一堆新晋小猴子的名单里挑挑拣拣,像挑萝卜白菜似的,把他们分配到文探武探的行列。
柳三汴只能自顾自喝茶等着,等得快睡着了,直到下半夜,才等到谢枢从案牍中抬起头来,对着摇头醒神的柳三汴说——
“陈年往事,知道了没好处。”
柳三汴知道十娘并不完全听命于慕容彻,他俩时常彼此防着,十娘最大的心腹谢枢,当然也没有理由帮她。
因为柳三汴想要查出的事,可能并不是十娘想要揭露的。
而柳三汴同样不能暴露自己真实的目的。
慕容清的身世,实在是一个太大的秘密。
柳三汴指指自己还有点肿的脸,笑得非常俏皮,意有所指地说:
“前天大姐赏了我一巴掌,我死里逃生之后发现,哪天大姐想杀谁,真的都太容易了。”
谢枢听了她的挑拨不由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接班人的凶悍,反而嘲笑柳三汴的卑劣:
“一池就这么个性子,她讨厌别人告黑状,你被她打了这么多回,都不长记性。”
柳三汴并不泄气,尖锐地指出:
“莫非檐之先生还想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从这个位子上退下来?”
谢枢闻言便摇摇头,有些不耐地说:
“三汴啊,你实在管得太多了。”
柳三汴也模仿他摇头,笑得非常促狭——
“就算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老五想,您倒是功成身退了,老五那儿想娶郡主,还缺这个位子呐。”
“虽说老五一招鲜吃遍天,妻贵夫荣的,大姐这手段,老五万一被玩|死了,您可别后悔。”
谢枢终于有些好奇:“你说了这样多,到底想做什么呢?”
柳三汴暗道一声不好,眼珠滴溜转了一圈儿,也没想出一个好点的借口。
柳三汴只能直言道:“大姐太欺负人了,我想干|掉大姐,最好能送一个二姐,虽然便宜了老五,不过这不重要!!”
谢枢目瞪口呆,满脸你是不是疯了的难以置信:“到底是你脑子进水了,还是你认为,我脑子不好使了?”
柳三汴实在是没理由干|掉老大老二的,第一难度太大,第二她现在只是个五品官儿,反为老五做了嫁衣裳。
这时柳三汴不禁后悔自己的急切,早知道应该跟老五通个气,让老五来打探才对!!
死老五,整天不见个人影,就知道谈恋爱谈恋爱,也不知道慕容彻有没有把此事告诉他。
整段垮掉,柳三汴不由气到拍桌。
谢枢好笑不已,“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柳三汴深深叹气——
“大姐恐怕知道我的底细,二姐可能也知道了,老五最近没空理我,轮到她俩玩|我了!!”
谢枢这才明白,向来沉稳的柳三汴如此慌乱,不过是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是所有密探的本能,出自多年害人与被害的经验。
朝堂上陛下对慕容彻步步紧逼,朝堂下陛下对慕容彻的密探也要采取措施。
谢五湖最近不是忙着谈恋爱,只是被谢枢派去出差了。
谢枢赶在陛下设下鸿门宴,召见谢五湖这位新任四品典仪前,就把谢五湖赶出了京城,丝毫没有顾及慕容彻的颜面。
谢五湖有谢枢护着,柳三汴又有谁护着呢?
谢枢见柳三汴破罐破摔,终于也不再装傻,而是真心实意地向她建议,不妨也出去避避风头,不要异想天开,搞得鱼死网破。
柳三汴叹完了气,又恢复了无知无畏的赌徒样貌:
“与其让她们整死我,还不如搏一把,我不想再逃了。”
谢枢无语,随她去。
☆、一池是替身
柳三汴没有谢五湖的好运; 有个当十三衙门二把手的叔父,有个当郡主的女朋友; 哪怕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做了逃兵; 慕容彻也未必会把他怎么样。
柳三汴最终从谢枢手里,获得了萧一池与尹双溪的详细档案。
其实柳三汴没有对谢枢撒谎; 她真的不确定陛下什么时候会杀了她。
因为慕容清最近实在是很忙; 忙得陛下可能觉得,慕容清已经不那么在意这个女人了——
慕容清必须一往无前; 而舍弃一切累赘。
而柳三汴必须要赌,在杀机重重的十三衙门里; 保住自己的性命。
甚至; 抢在陛下之前; 反杀陛下。
柳三汴当然可以投靠慕容清。
但此举一来未必能取信于慕容清,二来经过这么多事之后,陛下很清楚她坚定的立场; 反而会急于除掉很明显是诈降的她,以免慕容清再次被她蛊惑。
慕容彻那边; 则查遍了慕容清的来历,也没有得到尹双溪说的任何线索——
包括她言之凿凿说的那位当年给王妃接生的稳婆,包括她言之凿凿地说; 王妃离开王府后曾给她来信,说得了一个千金。
柳三汴觉得,尹双溪何止是没说真话,她简直就是在扯淡!!
慕容彻也很无奈; 说他爹色|迷|心窍,才会相信这个女人,走了这么多弯路……
柳三汴顿时觉得慕容彻也挺无辜,就不跟他计较了,想起尹双溪说的那个她为之叛主的人,向慕容彻确定是不是岑王妃。
慕容彻这回很给力,说的确如此。
柳三汴又问,陛下找到慕容清的时候,王妃去了哪里?
慕容彻说,据说陛下在普渡寺找到慕容清时,王妃已然逝世,是方丈交出了尚在襁褓的慕容清,陛下才看见了他脖子上一块金锁,知道这是自己的孙子。
柳三汴再问,王妃的尸体呢?
慕容彻说,埋在了普渡寺的后山,你不会想去看吧?
柳三汴屈指轻扣桌面,闻言白了他一眼:
“不用那么麻烦。尹双溪的档案我看过,她这么些年,哪儿都去过,偏偏没去过咸州普渡寺,看一看她最珍爱的岑王妃。”
慕容彻的脸色这才凝重起来:
“你什么意思?”
柳三汴神秘一笑——
“我猜,那里埋的根本就不是王妃。”
慕容彻陷入沉思:“不是王妃,那又是谁?”
“那就要去问尹双溪了。”
柳三汴笑得很促狭,意思很明显,就是让首战失利的诚亲王,再用一次美男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慕容彻正欲离去,柳三汴想了想还是拉住他的衣袖,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
“萧一池,不仅仅效忠于陛下,应该更效忠于你爷爷。”
慕容彻闻言一怔,很快想明白了她这句话的意思:
萧一池不仅是一个臣子,更是一个对陛下用情的女人,比起朝政,她更在意陛下的身体状况,才会阻止尹双溪多话。
萧一池宁愿陛下将错就错,也不愿陛下知道真相之后,接受不了事实。
至此,慕容彻也终于确定,慕容清十之八|九,非皇室之后。
柳三汴是从十几份行动记录中,得出萧一池深爱陛下的结论的。
这些行动记录都有一个共同点——
陛下都处在极度危险之中,任务难度也非常高,每次无论老大身在何处,都会立即抛下一切,赶到陛下身边,直至最后一刻,依然生死与共。
这当然可以解释为忠心,但结合十娘对老大阴阳怪气的态度来看,却又非常暧昧。
柳三汴记得十娘不止一次地说过:
“萧一池还不是沾了她那张脸的光。”
柳三汴几乎没见过萧一池的真容,因为萧一池比所有密探都更注意相貌的保密工作。
柳三汴只记得萧一池的眼睛,桃花剪影,深邃多情,与十娘足有八分相似,不由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萧一池真正像的人,不是十娘,而是十娘的娘,陛下的真爱——
宸妃娘娘。
萧一池为什么从来不让人看见她的全貌,这样就能解释得通:
废话!她怎么能顶着贵人的脸做密探呢?传出去岂非玷|辱了宸妃娘娘的名声?
柳三汴同为女人,也了悟出萧一池的另一层想法:
她因为这张脸得了陛下垂青,但骄傲如她,又受不了陛下把她当替身,反而愈发怨恨这张脸,怨恨这张脸代表的那个人。
萧一池看见自己的脸,就想起屈|辱的替身生涯。
哎,既然屈|辱,既然伤情,明知是戏,何必上瘾?
作者有话要说: 信息量略大的剧情章
☆、三汴曾动心
谢五湖不在; 柳三汴所有猜测的验证工作,便都交给了元八涓。
后者是柳三汴的死忠粉; 虽然总说三姐肯定没错; 还是会兢兢业业地核实每一个细节。
譬如,普渡寺后山据说是岑王妃的尸首; 经当地的小猴子验证; 发现那具尸身的右膝盖骨十分完好,而真正的岑王妃; 却因幼时贪玩,被烈马踢碎了右膝盖骨。
小猴子们还说; 那具尸首虽然不是王妃; 但也生过孩子。
譬如; 十娘近日见着圣眷愈隆的萧一池,变本加厉地讽刺老大以|色|侍|人。
譬如,尹双溪被萧一池带走; 应该是被软禁了,诚亲王根本没能再见她一面。
哎; 虽然真相愈发接近,可惜还差一点。
如果慕容清是那句尸首生的孩子,那他怎么会有王妃留给孩子的金锁呢?
身怀六甲的王妃究竟去了哪里; 孩子到底有没有生下来?
那句尸首到底与王妃是什么关系?
打开这一切的关窍,都在于尹双溪。
柳三汴只能寄希望于萧一池对尹双溪的一点情谊,但愿尹双溪能活到被找着的时候。
但这些只能交给元八涓,与偷偷跑回来的谢五湖去做; 因为柳三汴又一次悲催地……
被陛下给下了大狱。
理由是上回她奉命保护公孙扬,去吃行相的寿宴时,有一只小猴子看见她在公孙扬的酒里下毒,因此怀疑她是行相的同党。
想起那只小猴子的嘴脸,柳三汴不由痛苦挠墙——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柳三汴想,这回虽然可能要死在牢里,但她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柳三汴没想到,那杯毒酒,竟然是慕容清亲自来给她送的。
唔,可能是陛下想让他过一次美人关?
柳三汴想,自己的嗅觉真特么灵敏,竟然真与死亡如此接近。
柳三汴想,哎,早知道先弄死萧一池了,不然也不会让她有所察觉,建议陛下把柳三汴先弄死再说。
总之那杯毒酒递到她眼前时,柳三汴只觉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稳,她拼命眨眼,眨出星星点点的泪,眨得眼睛生疼,也打不碎这个噩梦——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
柳三汴真的要死了,既不能自救,也没人救她。
柳三汴是个贪生的小人,她下意识推开慕容清手里那杯酒,不顾那酒洒了一地,在地上升腾成青烟。
她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下子跳得远远的,仿佛这样,就能离死亡远一些,至少能拖延一下时间。
柳三汴这下真的流泪了。
她哭得无声无息,觉得非常非常委屈,因为她自始至终都在尽自己的职责,明知成王败寇的道理,依然认为自己没错,不应该付出任何代价。
这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成王败寇谁都会说,真正轮到了自己,谁能甘心就死,不争辩几句?
慕容清将酒壶与酒杯都放在地上,示意随从们退下,只是自己一个人走过去,一步步接近缩在角落里的柳三汴,眼里映着她狼狈的模样,溢满不可抑制的悲伤。
慕容清依旧用干燥温热的掌心,抚摸她乱糟糟的头顶。
慕容清的嗓音依旧平和清润——
“听话,把酒喝了。”
柳三汴眼中一闪而逝的受伤,很快换上恶狠狠的仇视模样。
慕容清在心中长叹,想说原来你也不是完全无心,想说原来在你心里,我还是会忍心伤害你。
柳三汴在脑中狂喊,想说原来慕容清竟然这么狠心,想说其实在她心里,还以为他用情多深。
两个迥然不同的脑回路,来自于内心的自以为是,一瞬万种情绪的四目相接,足以促成深深的误解。
柳三汴突然气血上涌,一把推开慕容清,三步并作两步奔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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