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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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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三汴想,程观音一个女子,怎么可能真的知道,自己哪里是宝呢。
  思回第一次被捏腮帮子,就非常愤恨地甩掉了程观音的手,还狠狠拍了那魔爪一记,程观音不怒反笑,摸着下巴哼哼,活似调戏良家妇女的恶棍。
  “哈,小美人儿,跟爷回去怎么样?包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思回小姑娘面对调戏非常淡定,甚至还翻了个白眼:“哼!你的名字再好听,也是个不要脸的疯子!!”
  程观音闻言神色一黯,虽知思回是无心之言,难免微微叹气,却很快重整得意样貌,向这无知少女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观音。
  思回啐了程观音一声,不依不饶地骂道:“就你这泼皮无赖样,怎么配得上观音娘娘!!”
  程观音想了想,还是决定安抚炸毛的小姑娘,遂佯装落败,无奈摊手道:“元宝这个傻冒名字,就配得上你啦?”
  思回仔细回味着这句明贬暗褒的话,终于泛上活跃神情,讨好地坐去程观音身边,眼珠子转了又转,嗫嚅道:
  “那你帮我改个名字嘛。”
  程观音把耳朵凑过去,几乎贴上思回的小嘴巴,她夸张地“啊”了一声,表示我没听清请你大声一点。
  思回揪住程观音的耳朵,用足中气大吼一声:“有|种你他|妈给我改个名字!!”
  程观音被吼得头晕脑胀,虚弱地昏了过去。
  次日思回终于得到了她的新名字——思短念长,回溯过往。
  思回想,真是个深情的名字。
  思回想,柳三汴配不上这个名字。
  思回想,程九思也配不上程观音的心思。
  思回第一次见到程九思,是在程观音的病床前,彼时程观音腿伤已愈,却还装病要程九思抱着出去。
  思回看见,面对程观音的骄横,程九思一副便秘表情,无奈中透着点屈辱,屈辱中藏了些愤恨,落在程观音眼里,却是他纠结不已,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而让她觉得难堪。
  思回知道,或许程九思只是在恨程观音的亲娘,在程九思亲娘死后不久,就登堂入室成了他爹的正妻。
  思回是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姑娘,此时采药归来,看见家中有客,自然是要亲自招待,而不会顾忌那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思回发出脚步声,一步步推门而入,非常欣喜地望向俊朗的贵客,直到程观音轻咳一声,才收回好奇的打量。
  程观音说:“思思,这是我大哥;大哥,这是救我的采药女思思。”
  程九思闻言向思回深深一揖,表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先行礼再说,嗓音是恰如其分的动听,正如程观音的描述,不冷不暖,捉摸不透,如雾如风。
  程九思递过一张银票,笑容温润不失诱惑:“姑娘大恩,我们无以为报,只能略备薄银,还望姑娘笑纳。”
  思回一副看美男看呆了的神情,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想说“不客气”,程观音尖酸的声线就在这时响起——
  “我要带思思回家,做我的贴身丫鬟。”
  那说一不二的语气,听得程九思的眼中闪过一瞬的狠戾,那是多年伏低做小也未能磨灭的不平。
  柳三汴想,人说程大公子宠妹如珠,到底是谬误。
  程九思当然不能让一个身分不明之人入程府,尽管这女子救了程观音,看起来也很无害,即便他永远选择满足程观音,现下也不能任她胡来。
  程九思正欲从思回这儿,找出她不愿意做丫鬟的突破口,就见思回欲语还休地望他一眼,满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喜悦。
  程大公子微眯眼,突然改变了主意。
  程观音对自己的执念,程九思不是不了解,也利用了这执念达到不少目的。
  程九思知道,程观音恨毒了他心里的人,恨毒了他的油盐不进,如今寻了个颇有姿色的女人,莫不是想勾引他,然后羞辱他的深情?
  程九思笑他妹妹傻,天底下哪来送上门的棋子?
  这棋子,又是谁派来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精分密探

  ☆、密探的色|相

  柳三汴终于成了四品典仪。
  据说是因为那位贵人对她的灵药非常满意,而直接拒绝了剩余三个男人的花招,包括自荐枕席。
  而这一切都跟思回没有关系。
  因为她现在,只是需要接近程九思的思回。
  演戏的最高境界,是全身心投入,是人戏不分,我就是思回,柳三汴是谁?
  偶尔思回也会想,密探究竟有何尊严,一步步高升难道只为被更高位者践踏吗?
  柳三汴觉得无奈,却也觉得有趣。
  柳三汴作为一只女密探,自然比男人更需要自荐枕席,可她并不觉得屈辱——
  人家翩翩公子都能雌伏人下,她一个弱女子为何不能享受这极乐呢?
  色|诱,是密探们的入门功课。
  每一位资质颇佳的女密探,从五六岁开始习文从武,必须要学会一门可以克敌、却不损皮相的功夫,每日要花不少功夫在保养皮囊身上。
  上等的美人儿如同白玉花瓶,无处不是玲珑有致,无处不是温润如新。
  那张吹弹可破的小脸,是不知用过多少花露一点点雕琢而成。
  那双星子般璀璨的眼,是不知敷过多少灵丹妙药与按摩而成。
  那似含非含的樱唇、那饱满得引人采撷的唇珠、那青涩却擅于勾|人的香|舌……
  那重峦叠嶂的胸前,肌肤必得细嫩柔滑,若狡猾鱼儿满溢手心,又不能尽握。
  那纤纤弱弱的楚腰,必要一盈而握,且柔软得宜,不致一折即断。
  柳三汴十三岁时,经人工无数次雕琢,已然出落得如同一枚饱满诱人的水蜜桃。
  她的第一位主子很疼她,让她自己找人首战。
  柳三汴在经历无数男女情|事训练之后,早已对贞|操二字毫无概念,偏偏那些天天给她按摩、教她如何取悦别人的哥哥姐姐们从不做到最后一步,害得她各种惆怅,各种欲|求不满,各种空虚寂寞冷。
  柳三汴刚在青楼里寻摸了个称心如意的小倌儿,脱剩了肚兜准备实战时,她主子的管家檐之就赶来通知她,第一次实战得出任务了。
  柳三汴咽了咽口水,想到既可以实战又可以工作非常兴奋,身上的披衣滑落也不自知,檐之不由微微侧身,才能不去看那满园春|色。
  柳三汴的身子,是一等一的玲珑有致,是一等一的一眼销|魂。
  可惜柳三汴的第一个色|诱对象,却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早已雄风不再,必须借助外物。
  精心打扮一番的柳三汴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投入实战中去,成功将敌人引入神智不清的状态。
  柳三汴很快就将一根银针刺穿了老头的涌泉穴。
  柳三汴看着自己满身的指痕牙印欲哭无泪——
  前戏如此激烈,可惜还是没做到末尾。
  柳三汴裹着披风独自回到第一任主子处,一路都觉得很冷。
  那位主子见她一脸欲|求不满,便有些了然,随手指了指身边的管家檐之,要他去和柳三汴过几招。
  柳三汴知道,自己应该媚|笑,像欣喜接客的头牌,证明什么样的客人自己都能招架得住。
  可惜柳三汴始终看不起檐之,认为同样是以|色|侍|人,他还不及青楼里的小|倌干净。
  柳三汴笑得很高冷,仿佛自己才是来快|活的大爷。
  檐之轻轻解开她的衣扣,温柔抚过那些伤痕,也一点点卸下三汴的心防。
  檐之没想到,柳三汴如此狂放,他刚除去她的外衫,她便投桃报李,同样席卷了他的衣物,在此事上也不愿输人一筹。
  檐之用余光看见,那位主子还没离开,铁了心要看到底。
  檐之闭了闭眼,微微叹了口气,突然感觉很悲哀,软|玉|温|香在眼前,也提不起任何兴致。
  檐之心寒至极,不由消极怠工,那温热身子却很快覆上来,还不忘用披风把两个人严丝合缝地遮住。
  檐之心里有点暖。
作者有话要说:  密探是体验派,无论演技还是情|事。

  ☆、三汴本好|色

  表演艺术总分为三大派:体验派、方法派、表现派。
  综合而言,体验派最较真,效果也最逼真,缺点是入戏太深,容易出不来。
  好比一个开关总是打到底,难免就没了弹性,也许会永远扳不回来。
  柳三汴,正是个体验派,却是个容易出戏的体验派。
  说白了,她既愿意体验人情冷暖、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又从不沉溺其中。
  柳三汴,有柳三汴的目的,手段都特么是浮云。
  因了这份洒脱,柳三汴从不觉得卖|身有何处不美,若能自主选择嫖|客,那简直不能更完美。
  檐之睡柳三汴之前,觉得她是个毫无节操的家伙,睡柳三汴之后,觉得她是个风情万种的尤|物。
  这是非常客观的评价,没有半点私人情感,出自同行对柳三汴业务的认可。
  柳三汴本身,也非常喜欢这个评价。
  可能是自幼保养的后遗症,她始终处在一个渴望爱抚渴望被填满的饥渴状态,又因天分过高,早早将媚术修炼得炉火纯青。
  无论是为了炫技,还是遵从本心,她都非常享受那种濒临死亡的极致快感。
  檐之接手过许多尤|物,三汴算是她们中最热情的一个,热情得他每一个动作都被她牵制,每一个亲吻最终都更好地取悦了她,每一次撞击都被她深深地容纳。
  柳三汴心想,给老头子下药的时候自己难免沾上了些,第一次非但没多少疼痛,反而渐入佳境、越战越勇,身上的痕迹越来越多,却觉得越发刺激。
  檐之一开始还怜惜她是第一次,准备做足前戏,孰料三汴急不可待地缠上来,双腿紧紧夹住他的劲腰,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檐之听见她似痛似乐的轻呼,忽然想退,她却紧紧贴上他的胸膛,呼吸痴缠地吻在他的肩胛上,那腴润胸口被压得扁扁的,偏偏触感柔软滑嫩,酥痒连绵到心上。
  檐之情不自禁地吻了过去。
  柳三汴很得意,自己首战告捷,持续了整整一夜,虽然自损八百,也算杀敌一千。
  两人都累得直不起腰,干脆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天,第二天晚上才起来。
  檐之醒得更早,刚醒就把怀里的三汴推开——他身体里的欲|望也醒了。
  三汴清醒时,就见檐之穿戴整齐,立在窗台边看星星。
  这等浪漫却无聊的爱好,三汴作为一个女人也不曾喜欢,故而有些奇道:
  “檐之先生赏月呐?”
  檐之依然背着身子,懒得跟她废话。
  三汴松松系着寝衣,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趁他不妨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肌肤相贴,引起一阵酥麻的战栗,方才翻|云|覆|雨的熟悉感又上来了。
  檐之低头看自己肿胀的欲|望,心头浮起一阵绵长的无力感,如同溺水之人,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偏偏愈发情愿死在欲|海之中。
  三汴施展媚术,一个个湿漉漉的吻落下,用丰润的胸脯去撩拨,素手一寸寸抚摸那胸膛,裸露的双腿一点点嵌入那笔直的身躯。
  檐之深深叹了口气,终于狼狈地把她推开。
  三汴早有准备,并没有摔着,而是趁着他的掌风,一旋身稳稳落地,不忘拾起方才再度脱去的外衫披上。
  三汴的嗓音非常非常清冷,没有丝毫方才娇吟的火热:
  “谢枢,你认不认输。”
  檐之终于转身,回望这个倔强的姑娘,眼里满是复杂。
  檐之觉得她可笑,竟将男女之事当做较量,又觉得自己何尝不是一样,当初像她一样自以为赢了,最终还是个输。
  不知望了多久,檐之看尽三汴的野心,才悠悠开口:
  “三汴啊,你太小啦。”
  檐之以为柳三汴必会反驳,却不想她却尽数收拢居高临下的气场,转而有些惋惜地说道:
  “檐之啊,你太胆小啦。”
  她说这话时歪着脑袋,手上甩着衣带,非常非常调皮,偏偏眼神晶亮,透着浓浓的认真。
  檐之有一瞬间觉得,三汴或许真的可以改变什么。
  改变密探以色侍人的传统也好,改变密探猥琐下贱的印象也好,改变密探在阴暗中生死的悲哀也好,她总能改变什么。
  可檐之转而又想,她还是太小,没有爱过人,不懂得所有壮志,都会为一人牺牲。
  于是檐之没有再说,转身继续看星星,背影寂寞如仙。
  三汴的声音依旧清亮,在那个不眠之夜盖过了所有星光,檐之听见她说——
  “你不能怪十娘,她心里有你。”
  你甘愿做这身不由己的密探,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能怪引你入局的人,且那个人心里也有你。
  十娘是三汴的第一任主子,是檐之永远的主子,永远的……一切。
  檐之想,看透这一切的三汴,会是个了不得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密探的好色本性

  ☆、三汴的敌人

  密探是一个精分的职业。
  本性好色媚|骨天成的柳三汴,化身娇怯可人的纯情丫鬟思回,一颦一笑都得变了味道,无疑是比荡|妇从良还艰难的过程。
  柳三汴在这一年多的蛰伏期内,为了更好地取信于程府,不仅很少与同僚们联系,甚至一次荤都没开过,眼看着食人花熬成了小白菜,也没吃上攻略对象一丝肉。
  体验派柳三汴终于从思回的角色中跳出来,而必须想办法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
  三汴知道程九思的疑心,偶尔几次照面他眼里的探究,就足够三汴保持一个年轻女孩的矜持,而不是猴急地扑上去,反倒印证了他的猜测。
  三汴是个喜欢讲故事的人,给思回的故事早已编好——
  毕竟相貌姣好的思回,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风餐露宿的采药女吧?
  彼时思回正陪着程观音选衣料,程九思在一旁静静喝茶,不时观察对衣料颇有研究的思回,笑容越来越深邃。
  一行人出了绸缎庄,又去街上瞎逛,程观音拉着程九思逛得开心,一眨眼就发现不见了思回。
  程观音着急喊人去找,程九思对她笑了笑,挥了挥手,有人就从阴影里跳出来,附耳汇报了思回的异状。
  程九思说:“傻妹妹,她手指纤细无茧,怎会是个采药女呢?”
  程观音不管,蛮横道:“不管她以前是谁,现在都是我的人。”
  程九思无奈,只得带着程观音去看一场好戏。
  程观音这次看到的思回,在某个巷口,正被个七旬老头扯着,要她回去当自家病歪儿子的小妾。
  思回死活不肯,那老头仗着人多势众,命人死死按住她,上去就剥她的衣服,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要行那逆|伦之事。
  程观音没想到,这一次先冲出去救人的,竟然是程九思。
  大概是想到自己的梦中情人也处在被父子俩瓜分的耻辱境地,程九思头脑一热,上去就给了那老头一拳,打得老人家当场昏死过去,剩下几个喽啰也被程九思几下收拾干净。
  程观音心疼地用披风罩住衣衫破碎的思回,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不住地安慰她,事情已经过去了。
  思回哭得泪水涟涟,浑身颤抖,本该一鼓作气说点感激之语,却觉得那怀抱干净温暖,放任自己昏昏沉沉地睡去。
  当思回如愿以偿地被交接到程九思的怀里时,便觉得用装睡换一个公主抱还算划得来。
  思回私以为,如程九思这般心机深沉的男子,是不会被花言巧语所蒙蔽的,在这样难堪的时刻,唯有一言不发最能引人怜惜,也不易露出破绽。
  思回的身份被程九思查得一清二楚,回想起思回从未主动接近于他,程九思基本相信思回不是什么密探。
  更重要的是,程九思那日抱思回的时候,不幸中了柳三汴的迷|情|香,此后夜夜梦到与佳人欢|好之景,心中躁动得不行。
  程九思开始没事儿总来程观音处说话,偶尔接住思回娇羞倾慕的一眼,夜间又必须重温春|梦一遍。
  程九思觉着,思回是个不错的替代品。
  思回温柔体贴,端茶倒水时体香撩人;思回纯情害羞,他碰一下手都会脸红心跳;思回心思巧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颇有心得。
  思回真的很像那个人。
  程九思觉得,英雄救美什么的,非常容易促进男女感情的升温,思回作为一只无处安身的逃妾,也更会感激给她容身之所的男人,也就是自己。
  当然了,柳三汴更喜欢程观音,思回却必须爱上程九思。
  跟程九思玩了半个月“啊呀你碰我一下我就脸红但我还是希望你碰我”的无聊游戏之后,柳三汴终于吃力地从思回这个矫揉造作的皮囊里脱离出来,跟她家小姐出城去参加京城名媛集会活动。
  作诗、喝酒、戏水、赏景、采花、聊天、弹琴、吹曲,这些都是不因集会地点改变的例行章程。
  三汴觉得心情很好,因为她看见了八涓,八涓如今也是某公子的通房了,环佩叮咚,华衣美服,看着比别的丫鬟得意太多。
  三汴又觉得心情变差,因为她还看见了谢五湖,这厮混成了某公子身边的红人侍从。
  柳三汴知道,任凭身份、容貌变化,他二人都能认出彼此,出自多年为敌的直觉。
  柳三汴知道,如果谢五湖装作不知杀了思回,没人会替她讨个公道。
  花探之间,本就是相互利用、又彼此竞争的关系。
  柳三汴想,老五啊老五,这么多年了,要不是因为谢枢护着你,你以为你能左右逢源、节节攀升吗?
  那些两面三刀的脏事儿,你可没少做。
  谢熠。
作者有话要说:  保佑上上章过审!

  ☆、出幺蛾子了

  谢姓在本朝是大姓,经历了二起二落。
  从头一回扶持潜龙登位,出了数位皇后,再到第一次站错队,被清除出朝堂,沉寂数年之后,选择支持尧姜女帝,女帝登基后,谢氏子弟得以重返官场,起死回生。
  女帝重用谢氏,特赐其与皇室结亲,可惜女帝死后,献帝忌惮谢氏,最终以一桩文字狱的名义,几乎将谢氏子弟赶尽杀绝。
  献帝留有遗旨,凡谢氏子弟,永不入燕京朝堂。
  柳三汴知道,无论是谢枢,还是谢五湖,都特么是谢氏后人,没法儿入朝为官,就干起密探这活计,想着捞一个从龙之功三度崛起?
  哼,有那么容易吗。
  柳三汴不由自嘲,都是奴才,何必嘲笑同样的梦呢?
  思回在程观音身后帮着递茶时,看见对面不远处的凉亭里,谢五湖也隔着他的公子,分明对她勾起一个微妙的笑容。
  柳三汴心想,啊,谢五湖的这张面皮,实在是太普通了,看来那位公子没有断|袖之好。
  其实易容没有那么神奇,复杂点用到|人|皮|面|具,简单点只是比较高级的化妆术而已,不过无论怎么变,眼睛里的有些东西,真的是没法遮掩的。
  谢五湖眼里的野心,简直跟三汴一模一样。
  柳三汴没有回避那眼神,微微眯眼,回以狐狸般洞察的凝视。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爱人,而是对手。
  不了解爱人,可能也能混日子,不了解对手,那就只能送命。
  柳三汴对谢五湖的了解,止于他两面三刀的本性,谢五湖对柳三汴的了解,止于柳三汴效忠着她第一任主子。
  可关于立场的这些,不影响磨刀,不影响亮剑,不影响他们中的谁“不当心”杀掉了另一个。
  就算他们立场一致,主子也没空理一个死掉的棋子。
  这就是密探的本质,再怎么聪明,也都是奴才,永远得不到像谋士那样的半点尊重。
  密探们自轻自贱的开始,又是谁的践踏导致?
  密探们的内斗,也是主子们想要看到的,如果他们太团结,说不定得反,可如果斗得太厉害,则不利于大计。
  标准在于,一个萝卜一个坑,坑只有一个,多余的萝卜你们就去争吧,留一个最狠的就行。
  柳三汴和谢五湖,看对方不爽已经很久了,实际操作也不是一次两次,到了看见对方就当作苍蝇想一巴掌拍死的地步。
  这地方山清水秀,有高山有深湖,可以从山顶上摔死,也可以失足落水淹死,也可以从天而降一块大石,把人砸死。
  原因可以是意外,可以是殉情,可以是自杀,可以是他杀。
  密探们在情报分析上专业,于是学会了编故事,又在杀人放火上熟练,于是学会了艺术唯美的创意杀人法。
  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密探们的主场——
  柳三汴和谢五湖还没来得及干掉对方,那片横山湖上,就浮起了一具女尸。
  特别的不是女尸,而是女尸的死状:睁大双眼,栩栩如生地看着你,双手高高举起,死了也不肯垂下。
  还有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或许是一尸两命?
  总之是标准的僵尸躺下的姿态,外加一个大大的肚子。
  柳三汴在围观人群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顺便握住了身后一把默默刺来的尖刀。
  三汴笑得非常宠溺,明显感觉到那把刀在发颤。谢五湖听见她鬼魅般的音色——
  “老五哇,你太急啦。”
  谢五湖稳定住心神,从容收回那柄匕首,很快也挤出一个笑容。
  谢五湖说:“三姐,你不急吗。”
  柳三汴指指那具浮尸,皱起小鼻子,捏起小嗓子,甩着小帕子,颇有些叹惋:“手法太不专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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