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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刀-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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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三汴边听边抹泪,眼泪越抹越多,在心里默默给程九思加油,顺便给他的情话技能点了一个赞。
  柳三汴越想越伤心,尼玛这么好的男人居然被我糟蹋了!!
  柳三汴哭个不停,慕容彻愈发烦躁,想跟程九思辩论几句,又觉得有失风度,只能闷闷地说了自己的痛苦:
  “你为她付出一切,我又何尝什么都没做过。”
  “她做密探,我为她打点,怕她死在谁手里,特意让谢熠跟她作对,知道谢熠斗不过她。”
  “她说错话,我本该杀她,却杀不了她,只能折磨她,也折磨自己,做给外人看,伤口自己知。”
  “她做臣子,我一直纵她,知道她有野心,怕她寂寞,始终由着她,后来她不寂寞了,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什么都给不了她,连话都不敢多说。”
  慕容彻终于肯直面自己的悲哀——
  “这么多年了,她什么都给了我,奈何我不能什么都给她,可我最怕的,是她什么都不肯要。”
  这样,是我与她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就断了。
  原来再坚定的感情,都是靠卑微的给予来维系,我所做的一切,只为让你不需要我的那一天,永远不会来到。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彻的深情,虽然不够,已然是他的极点。

  ☆、九思太奇葩

  有两只优质男为自己争风吃醋; 甚至剑拔弩张,本来应该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但柳三汴高兴不起来; 因为——
  慕容彻与程九思对决之后; 非常非常痛快地……
  就把他俩软禁在了东乡侯府。
  慕容彻对外称东乡侯夫人病重,柳三汴自作多情地怀疑; 他可能会让她病逝; 再进宫给他当妃子啥的。
  程九思懒得去想这个问题,他忙着跟柳三汴进行最后的狂欢; 对陛下把他俩关在一起的这个决定,示以最崇高的敬意。
  柳三汴觉着; 慕容彻可能是想整死程九思; 所以给他一个机会牡丹花下死。
  程九思觉着; 慕容彻怎么想不重要,他必须抓紧一切机会牡丹花下死。
  柳三汴表示你不能这么没出息,要重拾斗志啊程相!!
  程相表示他仕途坎坷; 当官儿都当老了,还不如美人在怀;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柳三汴觉着,这特么只是他纵|欲的借口。
  程九思不管; 他开发出了多种野|合方式,时间不限,地点包括花海温泉雪地等,还给它们起了非常诗意的名字:
  踏雪寻梅、昙花一现、红杏出墙、望梅止渴、出水芙蓉、萍水相逢、桃红柳绿、柳暗花明、花好月圆、藕断丝连……
  明明都是些好词; 柳三汴却突然觉得很伤心,说你把种子都浪费在我这儿,绝后可怎么办!
  柳三汴做了多年密探,服用了太多避子汤药,恐怕是不能在程九思狗带前,给他生个遗腹子啥的。
  程九思非常无所谓地说:
  “我家老爷子敢谋反,就应该想到会绝后。”
  “我是他儿子,又不是生子机器,凭什么给程家养龟儿子?”
  程九思认真地想了想,表示你要是生孩子,我不仅有十个月不能吃肉,还得跟孩子争宠,我觉得我无法爱一个跟我抢老婆的情敌!
  柳三汴彻底无语,本来还觉得他是在安慰她,后来想了想,发现这货根本就是个奇葩小心眼——
  他的心非常非常小,小得只能容下他自己,后来多了一个她,却再也不能有别人,连自己的血脉都不行。
  程九思是一只奇葩,但柳三汴非常爱他的奇葩。
  柳三汴每日除了跟程九思进行身心的情感交流,还爱上了所有女人都执着的问送命题。
  譬如,程九思的渣男史。
  譬如,程九思为啥看上她。
  譬如,如果当初同时遇到柳三汴和田幽,程九思会选哪一个。
  程九思不愧是个不要脸的老司机,他非常痛快地交代了自己坑死不少妙龄少女的光辉史,包括他的初恋田幽,和两人青梅竹马的深厚感情。
  程九思非常坦诚地说,同时碰到柳三汴和田幽,他肯定选田幽,因为田幽只有慕容楼一个野男人,但柳三汴有太多蓝颜知己了!!
  柳三汴不服,程九思就一个个数:
  慕容彻和你青梅竹马,第一个。
  谢枢是潜过你的恩师,第二个。
  谢熠是你的竞争对手,第三个。
  清流视你为情感导师,第四个。
  程九思越数越郁闷,表示这里还不包括你的密探同僚,以及你撩过的所有女人!!
  柳三汴无语,说你怎么不把公孙扬算上呢,你不觉得禁忌恋很刺激吗?
  程九思摇着扇子,客观考虑了她的建议,最后得出结论:
  柳三汴与公孙扬的CP感几乎为零,倒是谢枢与公孙扬的CP感耐人寻味,毕竟两只老狐狸真的很带感!!
  柳三汴表示,你和谢枢的CP感也很强啊,你俩相爱相杀才带感吧?!
  程九思气得用扇子敲了她脑袋好多记。
  程九思最终摇着扇子,皱着眉头,对自己非常痛恨,表示神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看上柳三汴。
  柳三汴说,你也很讨厌好伐。
  程九思吸吸鼻子,说你珍惜这个讨厌的我吧。
  柳三汴重重点头说好。
  柳三汴的渣女史,当然也交代得干干净净。
  她害过的男人女人,数目远超程九思,大多都是利用人家的情伤达到目的,死都不让人家好死。
  说至此处柳三汴很好奇,说你当初怎么没被我打击死?!
  程九思为自己骄傲,说因为我坚强勇敢,知道早晚有一天,这个女骗子会被我骗回来。
  程九思骄傲完又有些郁闷,说当然我也没想到,最终赔了身子又赔了心,才把这个女骗子抱回家。
  柳三汴给他深深一鞠躬,说,对不起让您费心了。
  程九思给她别好耳边的碎发,说一家子,不客气。
  程九思没有告诉她,其实有一个夜晚,他听见怀里的思回低泣,不像她平时的娇柔,反而像受伤的小兽,不屈而害怕。
  程九思装作没有醒来,凝神静听她的低语。
  当时的密探思回说——
  “可恶的程九思,看我怎么收拾你!”
  程九思偷笑了很久,很久以后想起依然会偷笑,因为……
  这个小姑娘,他真的很喜欢啊。
作者有话要说:  程九思的奇葩口味

  ☆、风月亦是刀

  慕容彻在祖宗牌位前跪了一夜。
  慕容彻跪祖宗; 也跪自己的心。
  今日谢氏坐大,朋党众多; 左右朝政; 实乃他的过错。
  慕容彻跪的是,自己的任性妄为。
  慕容彻跪的是; 自己的一错再错。
  慕容彻跪的是; 自己的情难自已。
  天明之时,慕容彻踉跄着爬起来; 有只手扶起他,是太上皇。
  太上皇说; 谢氏坐大; 朕也有责任。
  慕容彻说; 谢枢狡诈,父皇不必自责。
  太上皇说,你可知; 你的十皇子是谢氏之后?
  慕容彻说,儿臣知; 老十也是朕的儿子。
  太上皇把他扶到座上,递给他一杯热茶,自己也坐下; 开始喝茶,一言不发。
  慕容彻觉着这氛围很古怪。
  太上皇喝了很久的茶,才似想起了什么,突兀地问了句:
  “诶; 你喜欢小叶儿?”
  慕容彻都快不记得,柳三汴原来的名字叫柳叶,从前他一直唤她“叶儿”。
  慕容彻也喝了口茶,把哽咽都压下去,嗓音仍有些颤抖:
  “……是。”
  太上皇又问,你是不是觉着,你放任谢氏坐大,是因为打压程九思,而打压程九思,又是因为柳三汴?
  慕容彻闻言愣住,说不出话来,只能长长叹气。
  太上皇接着喝茶,顺便把慕容彻那杯也喝了,把气都捋顺了,才吐出一口岁月的风尘味儿。
  “三汴从前当密探,人送外号风月刀,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彻垂首,酸涩道:
  “儿臣知道。”
  太上皇捋了把胡须笑了,说你并不知道,不然你也不会逃避了。
  “风月刀,风月为途径,杀人是本质,但谁说,每一把风月刀的目的,都是杀人呢?”
  “柳三汴自始至终都在帮你,你自己看不破风月,怎能怪她?”
  慕容彻说,她从来没想过伤我,是我自己送在她刀刃上。
  太上皇说,那又怎样,你是皇上,区区一把风月刀,伤不到根本。
  慕容彻摇头,唇角含苦:
  “眼前困境不难解,儿臣是怕自己越陷越深。”
  太上皇说,越陷越深也不打紧,你纳她为妃放在身边,也就算了。
  慕容彻摇头,红了双眼:
  “儿臣已无那个心思了。”
  太上皇瞪眼作惊讶状,表示你不想放开她,又不肯纳她为妃,你到底想怎样?
  慕容彻自己也想不明白,只能垂首叹息,久久不语。
  太上皇说,你是个懂变通的孩子,这回怎么这么固执。
  太上皇说,世人都说,遇上风月刀,要么被杀,要么杀之,这些都太没有创意啦!
  慕容彻叹,儿臣这般,又算什么呢。
  太上皇接着捋须,一副我是过来人的姿态,表示吾儿莫慌,为父来帮。
  “三汴这孩子,对你真心,可惜你们之间,早已不适合谈风月了,你还攥着这把刀做什么?”
  “你们之间,虽然没有风月,但仍有真心,这把刀根本不存在,你只是在跟自己较劲。”
  慕容彻睁大双眼,目露茫然,眼中浮光掠影,都是过去,最终他闭眼,理清了思绪。
  “父皇的意思……是让我成全她?”
  太上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讲故事。
  他说从前有个女子,她嫁人生子,儿子都十多岁了,偏偏不爱她的丈夫,只喜欢一个种花的。
  慕容彻直觉这个故事他不会喜欢,却任由太上皇说下去,必须知道全部的真相。
  太上皇说,女子的丈夫很爱她,为她除去了元配,让她做了正室,只爱她的儿子,可她依然不高兴,想着别人。
  慕容彻终于隐约听明白了,嗓音里的颤抖非常清晰:
  “后、后来呢?”
  太上皇说,后来她丈夫就让她病逝,让她天地逍遥去了。
  慕容彻不由微笑,心想这是他娘做得出来的事。
  慕容彻又有些怨恨,说这女子真绝情,竟也不来看她儿子。
  太上皇摆摆手,眼里似乎有泪,使性子说:
  “我不让她来……她既然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太上皇抹完泪,下意识拿起茶盏喝,却发现早已喝完,只得悻悻放下,眼圈又红了红,模样很是委屈。
  慕容彻不由好笑,给他续茶,说父皇这是何必,都过去这么久了。
  太上皇目光躲闪,有些心虚:
  “……并未过去。”
  慕容彻倒茶的动作有一瞬凝滞,很快做好心理建设,将茶递过去时,表情已经轻松自然。
  太上皇接过茶,却没有喝,他啪地一声搁下茶盏,捏着眉心作痛苦状。
  “彻儿,谢氏之祸,父皇也有错……”
  慕容彻知道有隐情,这回没说什么谢枢狡猾,而是静静地听他说完。
  “你娘本不姓章,她是谢氏的血脉,谢枢的堂姐。”
  谢氏没落之后,斗争从地上转到地下,犹如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将自己的血脉,混入达官贵人之中,这些慕容彻都知道。
  慕容彻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谢氏的血脉。
  论辈分谢枢竟然还是他的舅舅。
  怪不得太上皇如此宠信谢枢,原来都是看在他娘的面上。
  慕容彻觉得命运捉弄,却也终于明白,为何谢枢弃十娘而去——
  他竟是如此有底气,平白伪装了这么多年。
  慕容彻消化这个秘密,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慕容彻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太上皇的眼睛说:
  “无论谢枢是谁,儿臣已容不下谢氏。”
  太上皇一脸意料之中,颔首默许,接着回到最初的问题:
  “你要如何处置三汴?”
  慕容彻苦笑许久,终于释然:
  “风月已然不在,留刀伤人伤己。”
作者有话要说:  猜下太上皇是谁找来,劝慕容彻放过柳三汴的。

  ☆、谢熠小可爱

  风月本是刀; 刀亦是风月。
  但不是非死即伤的结果——
  有人看破,哀而不伤; 有人沉迷; 难逃一死,也有人收藏; 相伴一世。
  柳三汴等死期间; 突然想起遥远的从前,他们这些人; 所挣扎的风月。
  风月刀杀人,也被杀; 而她终于退隐; 放下屠刀; 只醉风月。
  柳三汴想,也不知道十三衙门怎么样了,元八涓好不好; 元八涓帮自己隐瞒,慕容彻会不会惩罚她……
  程九思什么都不想; 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可想呢。
  柳三汴说,到底是谁卖了咱们呢。
  程九思说; 一开始是谢枢,后来应该是我府上的管家老蔡,他是十三衙门的人。
  柳三汴说你知道还用他?!
  程九思说我不用他,陛下也不放心啊。
  程九思是这样想的:
  陛下连他家后门在哪儿都知道; 才能放心给他升官。
  而谢枢出身十三衙门,最擅长反侦查,陛下就算安插了人,也无法相信他,所以绝对不会让他为相。
  柳三汴说,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谁知道你升官前,连命都快没了。
  程九思说,我是差不多了,你干嘛还陪我,那夜谢熠来找你,为什么不跟他走呢?
  柳三汴笑得非常奸诈:
  “我不是还想抢救一下嘛。”
  程九思开始习惯性吃醋,摇着扇子满目轻蔑,拼命贬低假想情敌:
  “谢熠就是个侍卫,你能指望他什么?”
  柳三汴狂摇他肩膀,说我的程相啊,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你就不想知道,你出去几个月,谢枢是怎么取信于太上皇,成了内阁的主人吗?”
  程九思还在悠哉摇扇子,眼睛都不肯睁。
  “这事儿我查过,直接原因是谢枢会溜须拍马,根本原因,可能是太上皇看上了他。”
  柳三汴无力吐槽程九思的想象力,最终说出了从谢熠处,了解到的陈年往事。
  程九思听完后大惊失色,啪地一声合上扇子,说你怎么不早说。
  他夸张地拿扇子敲着额头,扶着老腰唤哎呦,一副追悔莫及的丑态。
  柳三汴好笑不已,说我不也是刚知道,谢熠看我不肯走,才好心告诉我的。
  谢熠本想让柳三汴别挣扎了,谁知她听了,反而更不肯走了。
  程九思说,谢枢可是国舅啊,怪不得我斗不过他!!
  柳三汴说,你也是国舅啊,程相你要有干|翻大佬的勇气和魄力啊!
  柳三汴握着拳头给他加油,程九思不由噗嗤一笑。
  他拿扇子抵着唇瓣,扭着小腰,仿佛身后有条狐狸尾巴,仿佛在说“你真讨厌”,一不留神又抛了个媚眼。
  柳三汴真是没有见过第二个比他更会撒娇的男人了。
  程九思是怎么能在暴力男和撒娇男之间切换自如的呢?
  程九思含情脉脉地说: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
  柳三汴拼命忍住恶心:
  “我只是觉着,咱们可能不用死了。”
  程九思微微后仰,眯缝了眼,歪头睨她,这回是狐狸都难以企及的狡黠。
  柳三汴抽过他手中的扇子,学着他的架势,同样摇得无比风流。
  “这回,就看谢熠了。”
  程九思说,就算谢熠找上了太上皇,太上皇能为你说话吗?
  柳三汴说,曾几何时太上皇也是她的长辈,或许能留几分情分,劝慕容彻放她离开,才能无欲则刚。
  程九思非常不屑:
  “如果我是太上皇,会让我儿子杀了这个红颜祸水!!”
  柳三汴更加不屑:
  “所以你当不了太上皇,而且你也没有儿子!!”
  程九思气得噎住,偏偏反驳不得,说我跟你赌一把,赌谢熠劝不动太上皇。
  柳三汴觉得他有病,表示你赌自己会死,赢了又有什么意思?
  程九思哽咽了一会儿,说当然有用,至少证明我比谢熠强,不需要他来救我!!
  柳三汴让他别自作多情,谢熠是来救我的!
  程九思沉默了半晌,才喃喃了一句:
  “谢熠待你真好……”
  好到,竟敢冒死来救你。
  好到,你不肯走也随你。
  好到,对你毫无秘密言听计从。
  好到,能大度地救自己的情敌,成全于你。
  柳三汴明白程九思的意思,竟然也没有得意,笑得非常牵强:
  “谢熠不是我的敌人……”
  谢熠与柳三汴一同成长,彼此成就,释怀仇恨,当然早已不是敌人。
  或许……从来都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谢熠是个嘴硬心软的小可爱!

  ☆、三汴求谢熠

  谢熠自认为很了解柳三汴。
  她聪明、狡猾、贪心; 是一个很强大的对手。
  谢熠在与她的争斗中获得乐趣,总是想打败她激怒她; 总是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因为她是对手,才要去了解她。
  但就在了解的过程中; 越来越欣赏; 越来越关心,越来越放不下。
  柳三汴真的是一个有趣的对手。
  她本性不坏; 偶尔善良,也懂包容; 会耍小脾气; 并且伶牙俐齿。
  谢熠享受与她斗嘴、斗法、斗人心; 喜欢看她张牙舞爪地威胁他。
  谢熠非常想赢她,想看她吃瘪生气的样子。
  后来薛骋出现了,谢熠开始对爱情感兴趣。
  他不懂; 为什么有人为了爱,可以不顾身份差别; 放弃种种诱惑。
  薛骋想教他爱情,谢熠却觉得惊慌,反而去向柳三汴提问。
  柳三汴的回答居然挺有创意; 这让谢熠觉得不能输给她。
  在这么多的争斗之后,他们不再是纯粹的敌人,反而有种特别的感情。
  谢熠对柳三汴,下意识地讨厌和防备; 也下意识地欣赏和信赖。
  当他们不再是对手,连厌恶也不再有意义,只剩下欣赏和信赖。
  谢熠失去薛骋之后,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孤独一个人。
  他不再有棱角,不再高傲,不再针锋相对,他看上去很忧郁,眉目间总是舒展不开。
  谢熠再见柳三汴,他们就像老朋友一样互相问候、关心。
  心如死灰之时,她吵得他无力伤感,这种感觉让他欣慰。
  柳三汴被慕容彻囚禁起来时,谢熠作为极少数的知情者,想的居然不是如何劝慰并讨好陛下,而是不想让她死。
  谢熠劫狱劫习惯了,就算换了对象,也差不多。
  谢熠潜入东乡侯府,想带柳三汴走时,她正在庭院里赏梅,仿佛知道他要来,看了很久的夜雪。
  谢熠说,虽然你很厉害,但这一次就跟我走吧。
  柳三汴说,我能带上程九思吗。
  谢熠摇头,突然又想戏弄她:
  “只能带一个。”
  柳三汴叹气,那你带程九思走吧。
  谢熠觉得很失望,可能是惋惜她不再聪明,和他一样陷入爱情的幻境。
  谢熠再度摇头,说我是来带你走的,你不想走就算了。
  柳三汴再度叹气,说我谢谢你,然后久久无话。
  谢熠只能开口打破沉默,说无论是你,还是程九思,都斗不过谢枢,更斗不过陛下,为什么还要坚持?
  柳三汴伸手去够雪,想够满一捧,却总是消融,永远够不满。
  “人这一生,先得到,再失去,再得到,又失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谢熠随手从树枝上,划下一大捧雪,稳稳当当地落在她手心。
  “你矫情个什么劲?”
  柳三汴直接把雪甩他脸上,表示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浪漫。
  柳三汴问,你跟薛骋死别的时候,是个什么滋味儿。
  谢熠愣了半天,才答上来,神情很是晦涩:
  “她常逗我笑,她真的很好……”
  谢熠有些好奇,说你呢,你是怎么看上程九思的?
  柳三汴微笑,眼睛突然就变亮了,闪着兴味的光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她歪着头想了会儿,每个字都清晰,说得很慢很慢:
  “程九思这个人很可爱啊,他混蛋时非常混蛋,担当时非常担当,他天天骂我红颜祸水,却没有一次放弃过我,我知道他非常害怕,但他从来不说……”
  谢熠无语,拒绝承认这是他无情无义的三姐,只能重复那句经典台词——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无邪。”
  柳三汴抹抹泪,摊摊手,眼里满是调侃,表示你看笑话看完了,可以回去了。
  谢熠不由冷笑,依稀几分自嘲:
  “你不肯走,就只有死。”
  柳三汴说,为什么呢,慕容彻没那么小心眼吧。
  谢熠说,但谢枢不会放过你们,他有太上皇的庇护。
  谢熠说了那个故事,继而长长叹气: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回来,我怕谢枢贪得无厌,终将自取灭亡。”
  柳三汴觉得他不诚实,他明明是想在谢枢倒霉之后,捡漏来着。
  柳三汴撇撇嘴,低头看着脚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你能帮我一次吗。
  柳三汴想,如果慕容彻知道谢氏的重重谋算,非但不会认谢枢这个舅舅,反而会下定决心清除谢党,他能用得上程九思,就未必会杀他了。
  谢熠很想拒绝,却不舍得拒绝——
  她真的很少求他,或许这样的机会,一生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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