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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刀-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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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他这条船,也会被他无情推下,随他栉风沐雨地挣扎,到头来收场惨淡,何必呢。
聪明人不执着,进可历风雨,退可观沧海。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孙扬的眼界,比柳三汴更开阔一些,并不觉得慕容彻有如大海般伟岸,只是一条破船。
☆、狱中双煎熬
谢枢陷害程九思一案; 经刑部核查,已然无可转圜。
刑部司主事尤秀; 负责审问当初弹劾程九思谋反的吏部尚书池良。
两人本是同窗; 不免有些感伤。
池良早知有今日,倒比尤秀自如得多。
尤秀循例问其是否诬陷; 受谁指使; 池良答得非常痛快,说谢枢指使; 我乃从犯。
尤秀又问你可知谢枢其他罪状,池良犹豫许久; 才答罪臣不知。
尤秀满目复杂; 微微叹气:
“我察觉谢枢异动; 给兵部上了三道奏疏,却没有一道被发往北漠,致使粮草大营被焚; 陛下遇刺……”
“这些,你知道吗?”
池良很想嘲笑他; 说这些我比你早知道,可我更知道没有一道奏疏能发往北漠,陛下有险; 还是我通过言贵妃传递的消息。
池良最终还是摇头,说罪臣不知。
尤秀便不再叹气,而是起身背对着他,嗓音里七分无奈; 三分不忍。
“池尚书,下官有权对你用刑。”
池良笑得很是不屑,仿佛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尤秀了解他,知道他这是有恃无恐,决定在用刑前,再相劝几句。
“谢枢锒铛入狱,谢氏逐一问罪,其门生故吏、师友亲故无一幸免,十三衙门都被清洗,谢党大势已去,你何必顽抗。”
池良闭了双眼,仰头轻舒口气,在这样的尤秀面前,终究泄露一丝无力感。
池良知道,他必须遭一回罪,等谢枢定罪,再作为污点证人戴罪立功。
他不能是谢枢谋逆的知情者,否则必遭连坐,无法东山再起。
陛下不会来指点池良什么,如果他不够聪明,也不懂忍耐,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这就是一个卧底的悲哀,只能自救,不能求救。
尤秀用刑前,池良终究还是笑了他一声,说他当真酷吏。
尤秀没有亲自动手,依然背过身去,眼眶渐渐泛红,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儿,真的不知如何帮他。
池良认了,得死,不认,早晚得死。
尤秀闭目许久,猝然喊停,让人给池良包扎,明日接着打。
尤秀最后看了一眼被打成血人的池良,想痛骂他几句,却只恨声低语,最终拂袖离去。
狱中对决,有昔日同窗,也有血脉至亲。
谢枢拒不认罪,陛下知道酷刑对他不管用,让尤秀例行讯问之后,饿了他几天,再派谢熠去审。
慕容彻把谢熠留在京城防范谢枢,可谢枢早有察觉,谢熠常劝他适可而止,叔侄俩已貌合神离。
池良获悉谢枢谋刺之事,不敢直接告知谢枢政敌言资,而是先通知谢熠,由谢熠转达,最后由言贵妃呈上。
谢熠心知谢枢必败,虽百般不忍,仍奉旨审问谢枢,以期减轻谢氏损失。
谢枢饿了好几天,正头晕眼花呢,就看见了谢熠,忙揉揉眼睛,暗道肯定饿出了幻觉。
谢熠也非常有趣,摘了自己的官帽,好让谢枢看清楚些,这到底是不是他亲侄子。
最终谢枢有些无奈地摇头,坐回自己的板凳,只等谢熠开口。
谢熠没有直入主题,先给他倒杯热茶,问了一个多年未解的问题:
“叔父您至今未娶,也无子嗣,何必这般兢兢业业呢?”
谢枢呷了口茶,刚想往后靠,才发觉靠无可靠,此时的冷板凳,早已不是从前的太师椅。
谢枢笑得有些凄凉:
“多年未娶,只是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子嗣不是有你嘛。”
谢熠于是明白,谢枢始终介意那段依附女人的时光,宁愿放弃联姻,也要证明自己。
谢熠觉得他叔父可怜又可笑,明明在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个人,偏偏要说成是自尊使然。
柳三汴曾反驳过这个观点,说你叔父是行业典范,是最负盛名的风月刀,怎么可能看不穿情|爱呢。
柳三汴非常有先见之明,说有朝一日你对上谢枢,找他心理防线的时候,可以先从十娘下手,再从你自己下手,他更看重你。
攻克心理防线,是密探的必修之课,无外乎从人的爱恨下手,曾是密探头子的谢枢,再熟悉不过这些。
攻克的过程,好比抽丝剥茧,很讲究一个次序。
一开始就接触到核心,反而会使人警惕,不如从浅处着手,层层深入,再一击致命。
谢熠决定最后相信柳三汴一次,因为她又给他戴高帽了。柳三汴忽悠他说——
“最后一把风月刀的折戟,可是你谢熠的使命。”
谢熠当时苦笑许久,现在回想起来,也依旧苦笑难止。
他与谢枢亲如父子,这样的使命,无异于酷刑。
谢枢见他不说话了,忍不住替他把话说了:
“你应该提一提襄城,说她待我多么真心,我为了权势辜负她,有多么不值,早该放下……”
谢熠摇头,说值得不值得,你自己最清楚,旁人无权置喙。
谢枢也摇头,边摇边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怒指谢熠,为谢熠的智商痛心疾首。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多少年改不掉心软的老毛病!!”
作者有话要说: 比起襄城,谢枢更爱谢熠。
☆、谢枢的父爱
谢枢对谢熠说; 你是个好孩子,可你太心软啦。
你对柳三汴心软; 没有一次真对她下杀手; 生生被她逼离了十三衙门。
你对薛骋心软,事事都瞒着她; 她死了; 你也不肯另娶,甚至心灰意冷。
你对陛下心软; 他令你失去一切,你还能相信他效忠他; 甚至对付我。
话至此处; 谢枢长舒一口气; 说出谢熠最不该心软的地方——
“事到如今,你为何还对我心软,不觉得太迟了吗?”
谢熠怔了许久; 回过味儿来时,再度觉得谢枢可笑。
“你觉我心软; 只因你我处事方法不同。”
“我与柳三汴化敌为友,与薛骋夫妻和睦,与陛下君臣同心; 都是我心软之故,却比你好上太多。”
谢枢不禁冷笑,说我哪里不好呢,我看破虚伪的情爱; 看透无情的君王,我活得清清楚楚,胜过你稀里糊涂。
谢熠凝视他,平静道:
“你活得清楚,却知道自己哪里输了吗?”
谢枢摇头,也很平和:
“我没有输,我不会输。”
谢熠于是例举他的罪状,从结党乱政,到里通外国,再到谋逆弑君。
谢枢从头到尾都没有意外,他眸光微动,轻易就击败了谢熠:
“若证据确凿,你何必来此?”
谢熠说,你觉得你的党羽能撑多久,与其等他们说,推卸责任与你,不如你自陈罪状,陛下许能宽恩。
谢枢不愿听这些鬼话,只是觉得非常奇怪——
谢熠是他的亲侄子,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
谢熠答得坦然,却是超乎谢枢想象的答案。
“为了谢氏。”
谢枢没忍住笑出声来,指着谢熠连连摇头,说你懂谢氏门楣,懂光宗耀祖吗,你的一切,都是我为你筹谋的。
谢枢笑到最后都有点岔气:
“你为、为了谢氏……要整、整垮谢氏的家主?”
谢熠依然平静道:
“你已经不适合做谢氏家主了。”
谢枢这才止笑,表情渐渐阴冷,有些咬牙切齿地质问:
“你想取我而代之?”
谢熠不由深深蹙眉,非常同情眼前这个人。
“你不觉得你很偏执吗?”
你为了十娘,屈居十三衙门二十年,分明不思进取,却还宽慰自己曲线救国。
你重返官场,步步高升,分明不敢面对情场失意,却还标榜自己是看破红尘。
你位高权重,犹嫌不足,走上弑君道路,偏偏不敢承认,你已后悔杀了十娘。
谢枢脸上已有慌乱,看着狼狈万分,谢熠心下不忍,沉吟良久,还是一击致命:
“你若不悔,何必将恨意转嫁给陛下,何必这么在乎,你牺牲十娘换来的权位呢?”
谢枢闻言噎住,慢慢涨红了眼眶,脸色惨白如纸,却仍不屈辩驳:
“杀妻之痛,难道你不恨陛下吗?”
谢熠愣了一下,很快笑得释然,他的声音非常冰冷,听不出几分自嘲,几分嘲笑。
“薛骋之死,我也有责任,正如十娘之死,你难逃其责。”
谢枢被这诛心之言钉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仿佛许多蒙尘的故事,被轻轻揭开面纱,露出锥心刺骨的全貌。
谢枢十三岁入十三衙门,二十年来只爱过一个人,三十三岁那年入职兵部,渐渐下定决心忘了那个人。
那个人死了不过七年,他却忘了整整十五年,还没彻底把她忘掉。
谢枢恍然发觉,原来爱恨交织,皆已刻骨,想分分不开,想忘忘不掉。
他以为自己忘了,却还会为她迁怒,为她拼命往上爬,因为代价是一个她。
谢枢今日方对谢熠刮目相看,因他看穿了自己不敢看的东西。
谢枢又有些疑惑,说你我境遇相似,你是如何看开的呢。
谢熠答得风骨铮铮:
“因这一切,皆为我选,便应承担。”
谢枢不由低叹后生可畏,原来真正看破一切的,竟然是谢熠。
谢枢接着展颜一笑,说叔父受教了。
谢熠微微叹气,心道柳三汴未卜先知,当真高明——
谢枢看明白了对十娘的感情,却仍放不下心中执念,意图顽抗到底。
谢熠没有办法,只能说起谢氏,说谢氏百年风骨,为国为民,全被谢枢糟蹋啦。
谢枢没有否认自己的狭隘:
“是非功过自有后世评说,空留风骨只会束手束脚。”
谢熠难得展露自己的想法:
“是非功过都会灰飞烟灭,唯有风骨长存,保谢氏百年不朽。”
谢熠说,为使谢氏风骨继续庇佑后人,叔父您知道怎么做。
谢枢深深叹气,长长短短,叹尽一生,似乎怎么也叹不够。
他惊叹于谢熠的见地,惊叹于自己的执迷,最惊叹的,是谢熠在不知何时,终究继承了谢氏风骨——
谢熠眼界开阔,定能走得更远。
谢枢想,这起起伏伏的,我老了也累了,孩子心眼通透,我也该放手了。
谢枢又有些不放心,想确认谢熠真的能挑起这重担。
谢枢抬头看他,眼里有希冀有担忧,那层欣慰浮在最上面,沉沉都是多年的真心关怀。
“你……你能做好吧?”
谢熠有些汗颜,他没有柳三汴料得准,甚至没有柳三汴更了解谢枢对他的感情。
那是一种逾越所有的父爱,可以将我珍视的一切交托。
作者有话要说: 风月刀,都会折戟于感情,无论爱情,还是亲情。
☆、叔侄终诀别
谢枢第一次见到襄城时; 她还是个幸福的妻子,腹中刚有了薛骋; 周身都散发出慈母光辉; 踏入十三衙门却不显违和。
襄城是十三衙门最尊贵的主顾。
谢枢死了哥嫂,孤身一人领着谢熠; 平时忙不开; 总托马房的马夫照看侄子。
襄城酷爱骑马,竟纡尊参观十三衙门的马房; 很快发现了在地上爬来爬去的谢熠。
于是襄城便不骑马了,她惊喜不已地抱起谢熠逗弄; 晃晃他的小身子; 握握他的小手; 毫不在意他身上的灰尘,预习起一个母亲的哄娃技能。
十三衙门的总辖官是谢氏的故交,见状急忙把谢枢叫回来; 不然公主可就得抱走他的娃了!!
谢枢闻讯又急又气,心想就算是公主; 也不能抢他的侄子啊。
谢枢觉得必须得讨个说法,几乎做好了犯上的准备,待远远看见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时; 却全然忘了自己的意图。
他只是想,这画面多么温馨,可惜缺了一个男主人。
谢枢,能不能是那个人呢。
谢枢当然不能; 他是公主的奴才——
因为谢熠的讨人喜欢,襄城轻易就看上了谢枢,要他做自己的家奴,并交给谢枢一件任务。
襄城亲来十三衙门交代的事,是除去驸马薛政的外室。
谢枢当然完成了这个任务,按照她的要求,引那外室红杏出墙,使驸马薛政主动休弃之,从此一心一意爱公主。
谢枢自此明白,襄城爱的男人,心里必须只有她一个。
谢尚书多年未娶,多少也有这个执念——
他有了别人,她又要不高兴了。
谢枢从来没问过襄城,她第一次见他,为何就把此事交托呢?
襄城在心里回答问题,那时谢枢年少,她觉得他笑得非常傻。
谢枢知道自己傻,为她傻了整整二十年,不傻的时候,又会后悔,后悔自己没能继续傻,还有什么比这更傻呢。
谢枢觉得自己输了,不是输给别人,只是输给谢熠。
因为谢熠爱薛骋,比他爱襄城通透得多,不会爱而不得,不会弃而神伤,能比他走得更自如。
谢枢闭目良久,久到往事都沉在肺腑里,一阵阵硌着疼。他睁开双眼,忽然发现了什么,这回轮到他来怜悯谢熠:
“你能放下薛骋,只能说明你用情尚浅。”
你这情关比我难度低,你有什么可得意呢。
谢熠闻言微怔,笑容不再清浅,而是有些僵硬。他的辩解非常苍白:
“情深情浅,冷暖自知。”
谢枢不由失笑,原来谢熠也是当局者迷。
谢枢说,自打他进了这刑部大牢,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不过他也不打算认罪,而打算用陛下与东乡侯夫人的私情,换一个从轻发落。
谢熠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叔父敢威胁陛下,就算能活下来,也得一辈子被人监视。”
谢枢说他无所谓,这么多年都想着留得青山在,谁知道柴早就烧完了呢。
这么多年都想着苟延残喘,谁知道谢氏风骨都被我丢掉了呢。
谢熠说你这如意算盘打不响,东乡侯夫人很快就会病逝,谁会在意一个死人的风评?
谢枢说他在意,他到如今才明白,他不再是密探之后,必须在意自己的名声,这是对他职业的尊重,也是对他自己的尊重。
谢枢说我与柳三汴如出一辙,可惜我没她聪明。
谢熠摸摸鼻子,目光闪烁,突然接不住谢枢的话。
谢枢便继续说,说柳三汴保住了她的名声,让你也以此劝我,她早已看穿我。
谢熠说不出话,只能听谢枢滔滔不绝:
“很多年前我就告诉她,身为密探不能妄求尊严,谁知真正放不下的人是我……”
“我跟她都不再是风月刀,却也不得安宁,因为陛下才是执刀人。”
谢枢轻轻地笑了,吹去眼前最后一缕灰尘。
他曾被那缕灰尘遮住了眼睛,向着光明远去,睁眼却是悬崖。
他看见不甘寂寞的自己坠落在岁月里,血花四溅,满地狼藉。
一切揭晓之时,原来简单如斯——
“一日为刀,终身为刀,想要执刀,也不能够了……”
谢枢遇见了襄城,牵绊着谢熠,执念于谢氏,顾念着声名,他放不开手脚,去干真正的大事。
他想改朝换代也不过另立新君,从来没有想过窃国,他已经习惯了做臣子,没有执刀人的雄心胆魄。
可他又太贪,放不下权势,注定被执刀人折断。
谢枢想清楚了自己,又来关怀谢熠:
“诶,你怎么听柳三汴的?”
谢熠没有否认,直言她或许比我还了解你。
谢枢非常无语,说你可是我亲侄子。
谢枢又有些惋惜,说你应当与柳三汴一道诈死,我还能放心些。
谢熠不想提别人,表示这可能是咱俩最后一面,叔父你能走点心吗。
谢枢于是真的走心了——
他大骂谢熠不争气,自始至终相信一个女人,还骗自己她是敌人。
谢熠只能苦笑,说我与叔父不同。
我得不到一个人,不会想着毁灭她,我会选择成全她,总好过放在眼前,看着就生气。
谢枢不想听他自欺欺人,只是不免哀叹,说咱们谢氏都是情种。
谢熠笑他自恋,笑得眼泪都出来,良久那笑凝在脸上,眼眸里都是哀伤。
谢熠不舍得他,不想他死,今日的目的已然达成,也想与他多说几句话。
谢枢此生唯不负一人,那就是谢熠。
谢枢比谢熠还要不舍,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走得毫无伤痛,必须让谢熠心安理得,代他好好把路走下去。
谢枢说,日后我不在,你要保重。
党争夺嫡你都不要参与,咱们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
这次你做对了选择,但愿你日后不必再抉择。
谢熠说,日后你不在,我会保重。
无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至亲,是我儿的叔祖。
谢枢笑得很淡,欣慰却很深,深如此去经年的伤痕,深如龙潭虎穴流的血,有一个人在身边,终究比众叛亲离好一点。
谢熠猝然起身,颤得一身不忍,脚下如灌了铅,倒是谢枢催促他快走,别再留恋。
谢熠不知自己怎么离开的那里,只有谢枢自言自语似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停——
“谢枢无嗣,谢枢有侄。”
作者有话要说: 谢枢的盒饭到了,一个戏子的可悲生涯,始终无法跨越内心的束缚。
☆、行皇后之死
谢枢自尽牢中; 死前留下血书,自陈诸多罪状。
除了结党营私、弄权专政、党同伐异; 谢枢亦披露皇后与磬王篡位之谋; 包括泄露军情焚毁粮草,致使陛下临危; 及在陛下返程前派人行刺。
谢枢说自己受皇后胁迫; 后者用他弄权枉法的罪证,还有诸多谢氏子弟的性命; 换他协助一二。
谢枢说自己不过是引荐了粮草总调度官葛会,谁知后者出卖粮草大营之后; 竟全然投靠皇后; 胆敢策划行刺; 自己事后才知。
谢枢说自己虽没有直接参与谋逆,终究难逃罪责,无颜面对陛下; 愿以一死换无辜之人平安——
谋逆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谢枢畏罪自裁; 虽显真心悔过,陛下也没有放过涉案人员。
谢氏在京官员无一幸免,京外谢姓官吏逐一排查; 谢党被清理干净,谢氏三度伤筋动骨。
当真无辜之人被释,大概还是比诛九族好上一些。
前朝大动干戈,后宫也地覆天翻。
陛下将皇后软禁宫中; 将磬王交由宗人府审问,问罪行氏一干党羽。
陛下将先帝不忍除去的行氏势力一一拔除,表面怀柔开恩,实则差不多也诛了九族。
先帝当年放过的宰辅行荷之后,陛下皆命问罪,该斩首斩首,该流放流放。
皇后伙同皇子谋逆,实乃皇室之耻,陛下为减小此事影响,没有立即赐死皇后,指望她效仿谢枢,自陈悔过,再以死谢罪。
言贵妃主动请缨,愿为说客,劝服皇后。
在宫中言贵妃恩宠第一,皇后位分第一,平日相处还算和睦。
言贵妃本性良善,皇后遭陛下斥责,还能帮着劝解,皇后亦有意结交,一来二去竟以姐妹相称。
皇后撺掇言贵妃给陛下送药,非但利用了言贵妃对陛下的一片真心,也利用了言贵妃对她的些许信任。
如今言贵妃回过神来,却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当然,其中少不了德妃娘娘的挑拨。
程观音和言贵妃向来交好,和皇后向来不和,挑拨离间是家常便饭,可惜言贵妃为人宽和,很少真听进去。
这一次程观音不需要费力,轻易就劝得言贵妃对皇后下狠手。
程观音对言贵妃说,此番娘娘万不可如从前一般心软,反倒会教陛下失望。
言贵妃深觉有理,带上白绫、鸩酒、匕首三件套,就去造访皇后。
程观音觉着,慕容彻有意栽培言氏不假,可言氏一旦上道,他定会嫌她恶毒。
慕容彻向来喜欢言氏温顺,偶尔嫌她愚蠢,但愚蠢无伤大雅,唯有居心叵测,是帝王无法容忍的。
言贵妃急于除去皇后,不复从前和善,陛下定会怀疑,言氏只是伪装的宽容大度。
慕容彻此生只信任一个臣子,不会怀疑她觊觎自己无上的权柄,只因她不是他的妃子,没有给他生过儿子。
言贵妃不符合这个条件,同时将慕容彻错当成丈夫,而不是君主。
她愿意为丈夫排忧解难,不曾细想君主对她的忌惮——
言氏,未必不会是下一个谢氏。
程观音不由猜想,女人撕逼不定多有意思,可惜她不能围观。
言贵妃虽恨皇后,倒也不像程观音想的那样吃相难看。
言贵妃把三件套都摆在皇后眼前,最后唤了声“姐姐”。
行氏不由冷笑,说这么多年了,你何尝真心臣服于我。
言贵妃此时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我处处敬你,不与你争,不因我臣服你,我只是想,前朝风起云涌,咱们后宫不能再添乱。”
行氏闻言竟笑出了声,眼中光采却是悲凉而无奈的。
“你这个人呐,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一心一意为他,他也不会反馈于你……”
行皇后说,言妹妹啊,这么多年了,我可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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