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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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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夫家的人用着放心顺手。
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也让这两个小厮历练一番。
于是点了点头,曼声道:“燕京可是都城,你们既已在城里转过了,那这京都城的百来个里坊,可都熟悉了?”
两个小厮你看我,我看你,倒有些不好意思,“那却没有,这京都城可大着呢,曲家又是在福泰坊,我们最熟悉的,不过也是与这福泰坊邻近的康乐、祥瑞和兴平几个里坊罢了。”
如此也够了。
陆嘉月记得清楚,娄吉安本是京官外放,虽出任山东布政使,他的家眷却仍留居于京都,娄家的宅子,正是在兴平坊内。
“这却不急,日子长着呢,今后无事多在城里走动,也就熟悉了。”陆嘉月面带笑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两个小厮,“只是眼下我有一件要紧事打算交与你们去办,你们可得用心给我办好了,不能有半点差错。”
*
两个小厮告了安出来,四下无人,便忍不住嘀咕起来。
“你说好端端的,小姐为何让咱们去盯着娄家少爷?我可听说,那娄家少爷是和曲大小姐定了亲的。”
“小姐不是说了吗?不许多问,不许告诉任何人,你瞎猜也是无用,不如用心办好了差事,小姐自有赏给咱们呢。”
“这个也罢了,只是我怎么瞧着小姐病了这几日,反而精神倒仿佛比从前好多了,就连瞧人的眼神儿也不一样了。”
“你是想说小姐比起从前来更有主子的架势了吧?这是好事啊,小姐自己立起来了,咱们跟着小姐待在这曲府里,也能把腰竿子挺得直些,否则小姐总是那副软柳条儿似地样子,谁又能瞧得起咱们这些奴才呢?”
“嘿,正是你说的这个理儿。。。。。。”
*
今日虽未下雨,天色却依旧阴沉,寒风肃肃,又比昨日更冷几分。
屋里只有辛竹伺候,桔香柚香两个丫鬟虽也是忠心,到底是曲家的人,不比自幼服侍在她身边的辛竹可靠。
因此陆嘉月不欲让桔香柚香知道得太多,寻了个由头,方才便已将她们支出去了。
两个小厮去后,辛竹兀自寻思半晌,始终不放心,终于开口问她,“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陆嘉月信手拨弄着一旁炕桌上的那盆石子水仙,闻言微微一笑,“我还能想做什么呢?姨母和英表姐待我这样好,那娄家少爷是要做英表姐的夫君的,我不过是替英表姐着想,让小顺和小成去打探一下他的人品究竟如何,以免英表姐误嫁。”
辛竹半信半疑,“就算那娄家少爷有什么不好,英表小姐也已经和他定了亲,难不成小姐要拆散英表小姐的姻缘么?”
陆嘉月轻轻冷笑一声,伸指掐下一朵水仙花,捏在指间来回把玩,颇有意兴。
“若果真并非良缘,这门亲事,自然是结不得的。”
“小姐!”辛竹登时大惊,“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毁乱旁人姻缘,可是要遭报应的呀!”
报应。。。。。。
前世里她深居闺阁,软弱怯懦,连一只蚂蚁都不曾踩踏,然而她又得到了什么?
这世间当真有报应吗?
也许前世懵懂天真的她会相信所谓的报应,今世的她,却只相信自己。
指尖用力,水仙花便被揉搓得一团凌乱,扔在了炕桌上。
陆嘉月的声音平静得似无波无澜的水面:“若真有报应,那就来吧。”
*
过了两日,陆嘉月的身子已经痊愈,停了汤药。
这日早起,难得是个晴天,久违的阳光照得庭院里明晃晃亮堂堂的,一眼望去,令人心底里也莫名生出几许暖意。
陆嘉月去正房给姨母孟氏问安。
她所住的春棠居,本就是曲家长房大院里的一处小跨院,出了东南角的月洞门向北,沿水磨石铺就的夹道行上百来步,再向东穿过一道垂花门,便是孟氏所住的正房了。
这时才走过垂花门,抬头便见到大老爷曲宏从正房里出来,身着紫色官袍,气度威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看样子要出门去。
陆嘉月忙恭谨行礼问安。
曲宏停下脚步,神色温蔼,含笑问她:“身子可都大好了?”
陆嘉月忙笑答:“多谢姨父系挂,已是无碍了。”
“那就好,”曲宏点点头,“你姨母就在屋里,你进去吧。”
行至正房台阶下,小丫鬟蝉儿已先笑着打起了门帘,屋里的丫鬟听见动静,自进去禀报,又有两个丫鬟出来相迎,正是荷香和莲香。
“表小姐来了,夫人在里间和张嬷嬷说话呢,表小姐快进去吧。”
进来正堂里,也是烧着地龙,满屋里热烘烘的。桌案上紫金小香炉里焚着檀香,几个穿青绸小袄的丫鬟拿了抹布和鸡毛掸子在打扫桌椅案几。
荷香亲自打起里间的帘子,陆嘉月进去,只见孟氏穿一身绛紫缎绣西番莲纹夹绵褙子,头上戴着福纹眉勒,仪态端庄,妆饰素净,正坐在暖炕上和张嬷嬷说话。
见了她进来,孟氏又嘱咐了张嬷嬷一句,张嬷嬷才告安出去了。
因听见孟氏话里提及“如意庵里的香油钱也该添了”,陆嘉月便知这位姨母又是在为表哥曲松和表嫂徐氏烧香祈愿,以求子嗣之事而操劳。
大老爷曲宏是曲家的嫡长子,曲松是嫡长孙,而曲松与徐氏成婚已有三年,徐氏仍未有身孕,即便旁人不说什么,孟氏的心里终究是有些担忧的。
前世里陆嘉月在孟氏身边待了三年,对于孟氏的喜忧,自是再清楚不过。而且她记得,表哥曲松后来是有一个儿子的,只不过并非表嫂徐氏所出罢了。
陆嘉月想要安慰孟氏一番,转念一想,自己不过一个闺阁女儿家,男女子嗣之事,若出自她口,未免显得于礼不合。
于是只得装作不知。
………………………………
第五章 躲避
? 孟氏携了陆嘉月的手在身边坐下,细观瞧她脸色,白净里透着几分红润,已全无病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又摸了摸她身上的梅子青素缎夹袄,倒也还厚实,只是配着葱白的挑线棉裙,这一身穿着,未免就显得太过简朴了。
还不如长房里的几个大丫鬟穿得鲜亮。
孟氏不禁嗔责道:“你这孩子,怎么病了一场,反倒连衣裳都愈发穿得素净了?”
陆嘉月低了头,浅浅笑道:“我也不知怎的,如今就爱看这青碧一类的颜色,从前那些粉紫烟红的,倒不大看得惯了。”
从前是懵懂天真,自然爱那些柔嫩浅薄颜色,如今再世为人,心境早已面目全非,也只有青碧一色,清冷沉静,方能入眼。
孟氏无奈地笑,眼里却满是爱怜宠溺,“也罢了,小姑娘家的,一时一个主意,你既喜欢青碧颜色,正好我这里有几匹好缎子,”说着吩咐一旁的大丫鬟春霞,“我记得上回大姑太太送的那些妆花宫缎里有一匹豆青的,还有一匹孔雀绿的,你挑了出来送去绣房,告诉她们好生给月丫头裁两件夹袄出来。”
春霞领命去了。
丫鬟们又摆上热茶点心,陆嘉月陪着孟氏说些家常话,荷香挑了帘子进来,笑道:“夫人,四少爷回来了,过来给您问安。”
陆嘉月正拈了一枚芝麻螺酥放进嘴里,闻言顿时噎住,强忍着不动声色地饮了两口茶水,缓过来了气儿,立刻就站了起来,“姨母,我先回房了。”
孟氏以为她是要避男女之嫌,遂笑道:“不必见外,是你姨父的侄儿,二房的榕哥儿。”
前世里在曲家住了三年,她又怎会不知四少爷是谁?
只是实不想再相见罢了。
孟氏见她微低着头,咬着嘴唇站在那里不吱声儿,很是为难的模样,忙道:“那你去碧纱橱里待会儿可好?那里面也暖和,我让人把茶水点心给你送过去。”
陆嘉月应了,转身匆匆就往外走。
待到四少爷曲榕进来正堂,目光无意一瞥,只见一个柔弱纤细的青色背影,眨眼间闪进了正堂西边的碧纱橱去。
进了里间,给孟氏问安,孟氏很是高兴,颇热络地嘘寒问暖。
曲榕是侄儿,倒不用避讳太多,就在方才陆嘉月坐过的地方坐下了。莲香奉上热茶,他陪着孟氏说话,不过片刻,鼻间便闻到一股香气,极清幽淡雅,从前从未闻过,可是待要凝神细嗅,那香气却又消失了。再缓一气儿,那香气却又重在鼻间萦绕悠荡。
又见一旁炕桌上留有一个茶钟,便知方才必有女眷在此陪伴孟氏。因听见他来了,才避嫌而去了。
曲榕心中不免疑惑。
难道是那一道青色背影?
*
碧纱橱虽小,却也是陈设齐全,温暖舒适。
陆嘉月坐在软榻上,心绪如潮,难以平静。
四少爷。。。曲榕。
是前世里曾经令她倾心爱慕,又令她心碎的人呵!
她怪自己大意,竟忘了今日是十五,国子监里每月初一、十五停课休假,曲榕在国子监读书,逢假必要回曲府来,给长辈们问安,打点衣物琐事。
还好躲得快,若是这样乍然相见,她真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对他。
前世里她初到曲家,便被曲榕的品貌才学所吸引,曲榕亦有意接近于她。本是情窦初开的懵懂年纪,私下里几番来去,经不住他甜言蜜语,情深意切,不禁沉醉于其中不可自拔,终将一颗芳心暗许。
他说,让她耐心等候,待春闱金榜题名之后,必向父母长辈陈情,以三媒六聘之礼,光明正大娶她为妻。
她满心憧憬期待,然而还未等到春闱,他却另娶旁人。
他又说一切非他所愿,皆为父母所逼迫。他说若有来世,必不会再负她。
他说得那样真挚,一如初时表白心迹那般情深意切,说到不能自已之时,甚至热泪成行。泪水直落在她手心,有如千斤般沉重,将她的一颗心彻底砸得粉碎。
。。。。。。
窗外晴空如洗,阳光明媚,不知从何处飞来几只小雀儿,落在后院一株腊梅枝头,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
这样安宁平静的时光,仿佛前世的人事,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梦里梦外,唯有她自己一个。
小雀儿叫唤了一阵,你追我逐的,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阳光依旧明媚,腊梅树结着一树的花苞儿,一切了无痕迹。
前尘往事,爱怨嗔痴,已俱如烟矣。
今世只愿两处相宽,各自安好,再无牵葛。
*
曲榕向孟氏告了安,从长房出来,候在院墙下的小厮双喜猫着腰跟了上来。
见曲榕若有所思的神色,遂问:“少爷,您怎么了?”
曲榕负手踱步前行,并不看他,“大伯母身边是不是来了什么女眷?”
“少爷瞧见啦?”双喜嘿嘿一笑,“是大夫人的外甥女,姓陆,闺名说是唤作嘉月。就是初二那日,您回国子监去了没多大会儿,她进的府。”
曲榕闻言,微微迟步,“她父亲可是新任云贵布政使陆勉?”
“正是呢,云贵那地界儿穷山恶水,她父亲疼她,所以便将她留下来交给大夫人照养,”双喜涎着笑脸,看曲榕,“少爷,您说,那陆家表小姐的模样可是生得妙极了?”
“哦?我却没瞧见,”曲榕笑了笑,颇有意味地看着双喜,“你这小子倒是说说,怎么个妙法儿?”
双喜抓耳挠腮想了半晌,却想不出个一词半句用来形容陆嘉月的容貌,只得讪笑,“小的没读过书,可形容不出来——总之,是极招人疼的了。”
曲榕心里微有失望之感,抬手在双喜头上弹了一指,“你这双狗眼里能瞧出什么好人儿来,我却不信,多半是你胡诌。”
双喜捧着头,只能忍痛陪笑。
*
曲榕又往三房和四房去问过了安,才折转回二房。
二夫人段氏在廊下翘首以盼。
曲榕才走进庭院里,段氏已迎上前去,嗔怪道:“去问个安罢了,怎的也这么久?”
曲榕微笑,“在祖母和大伯母屋里略坐了坐,陪着说了会儿话,三婶院里不清静,我便没有久待,四婶正忙着,也只问候了一声儿就出来了。”
“倒是愈发懂事了,”段氏这才转嗔为喜,“饿了吧?快进去,午饭都备下了。”
小厮双喜在院外便已退了下去,正房台阶下两三个丫鬟争着上前打起门帘子,簇拥着段氏和曲榕进来正堂,地龙烧得正旺,暖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段氏的大丫鬟玉屏和翠屏服侍着曲榕换了衣裳,一旁朱漆镂花楠木八仙桌上碗碟罗列,腾腾冒着热气,都是曲榕素日爱吃的菜式。
段氏与曲榕相对而坐。
“多吃些羊肉,天气冷了,羊肉最暖身子,”段氏执着银箸不住地给曲榕夹菜,“在国子监里可没有这样可口的饭食——前几日打发双喜给你送去的参杞乌鸡汤可喝了么?”
羊肉炖得酥软,入口滋味鲜香,曲榕却皱了眉头,“国子监里饭食虽清淡些,倒也不算太差,母亲今后就不要再让双喜往国子监里给我送饭食了。”
段氏眉心一挑,“那可不行,国子监里的饭食即便过得去,又如何比得上咱们府里小厨房的手艺?你成日里读书,最费精神,若吃得不好,身体哪消受得住?再说了,三五日才送一回,我还嫌少了呢,你若是愿意,我天天儿地让人给你送都行。”
正说着,忽然庭院里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声,往正堂里来了。
………………………………
第六章 准则
? 脚步声进了正堂,段氏一抬头,便笑道:“慢些儿走,又没人赶你。”
曲榕扭头望去,不出意外,正是段氏的娘家侄女,段文欣。
段文欣似走得急了,尚抚着微微起伏的胸口,娇怯怯地笑道:“表哥回来了,”福了一礼,“表哥安好。”
曲榕不待她话说完,已转回头来,鼻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段氏看曲榕一眼,又对段文欣笑着招手,“过来坐,”拉了她在身边的锦凳上坐下,“可用过饭了?若是没用,就和你表哥一块儿吃吧。”
说着,目光落在曲榕脸上。
曲榕的眼睛却只在桌上的碗碟之间来回,既不接段氏的目光,也不看段文欣。
“不敢扰表哥用饭,姑母,我待会儿再用也无妨。”段文欣轻声回答段氏,一双眼睛却不住地瞟向曲榕。
曲榕年方十八,生得面如冠玉,眉目隽秀。身上穿着湖蓝缎四合天华纹夹袍,头上未戴四方巾,只用一枝紫玉簪子松松地将一头如墨黑发绾在头顶。湖蓝色明亮澄净,衬得他肤色白皙,目灿如星,比起往日更显俊逸。
段文欣目光痴痴流连,不想曲榕忽然抬眼,正对上她目光,她心里一慌,忙垂下了眼睛。
段氏将此一幕看在眼里,只作不觉,仍旧笑呵呵地,“那也罢了,待会儿和我一起吃。”
不多时,饭毕,丫鬟们伺候着漱口净手过了,曲榕就要出去。
段氏知道留他不住,只得道:“去吧,正好我也要给你理些厚毛衣裳出来,晚间时候再说话。”
曲榕应了,转身就往外走。
段文欣神色怏怏地望着曲榕离去的背影,轻声道了一句“表哥慢走”,被曲榕只作没听见,抛在了身后。
*
隔天早间,陆嘉月故意起得迟些,估摸着曲榕也该出府回国子监去了,这才出门往孟氏的正房来。
孟氏携了曲英,正要往曲老夫人的上房去问安。
陆嘉月因听说这几日里曲老夫人也病着,便欲随了孟氏一道去问安。
孟氏道:“如此也好,你病了那些日子,老夫人还问了你几回呢,如今她老人家病着,你去瞧瞧也是好的。”
孟氏走在前头,陆嘉月与曲英携手,说说笑笑地跟在后头,众丫鬟婆子簇拥着,一路来至曲老夫人的上房-菊安堂。
陆嘉月初入曲府那一日,便来菊安堂拜见过曲老夫人。只是此时想来,也都是前世的事了。
曲老夫人孀居数年,性情端重,素来喜爱菊花风姿高洁,陆嘉月今日重来,只见庭院中的菊花依旧开得如火如荼,纷繁绚丽一如前世。
五六个穿着水红缎子袄的丫鬟迎上来,行礼的行礼,打帘子的打帘子,将孟氏母女与陆嘉月迎至曲老夫人的宴息室。
曲家虽非公候王爵,却也是世代簪缨,在燕京亦算得是根基稳固的高门望族。故而这宴息室虽只是曲老夫人日常起坐的一处地方,却也是布置得甚是雅致华丽,装点摆设无一不精。
曲老夫人头戴貂绒额帕,身穿鸦青缎金丝团绣福纹大袄,半搭着一张簇新的彩织百花羊绒毯,倚着个银紫缎绣黄绿二色菊花的大引枕,懒懒地歪在暖炕上,身旁围着四五个大丫鬟,身前锦凳上坐着一个穿宝蓝缎绣如意纹夹袄,头上梳着桃心髻的妇人,那妇人手中端着一盏燕窝牛乳羹,正一勺一勺地喂给曲老夫人。
丫鬟们纷纷向孟氏行礼,那妇人闻声转过头来,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张小巧圆润的面容,细眉丹目,秀鼻薄唇,正是曲家四夫人,方氏。
方氏未语先笑:“大嫂子来了。”
孟氏点了点头,先瞧了瞧曲老夫人的脸色,在暖炕下面的锦凳上坐了,柔声问:“老夫人今儿可觉得好些?”
曲老夫人是曲老太爷的继室,曲老太爷故去多年,曲老夫人却还不过花甲之年,身处富贵锦绣之中,养尊处优,虽发间花白,面上却依旧光润,不见几丝皱纹,此时只因在病中,才略显出几分憔悴。
曲老夫人笑了笑,“原也不是什么大病症,只是入了冬,着了些寒气罢了。今儿倒觉得这身子比昨儿松泛了些。”
“那就好,”孟氏见曲老夫人用完了羹,便接过丫鬟们递上来的温白水,亲自服侍曲老夫人漱了口,“程太医的方子向来用药温和,多以调理静养为主,老夫人再喝上两副汤药,静养几日,想来也就大好了。”
方氏笑着接过话头,“可不是?程太医的本事,大家都是瞧得见的。大嫂子的外甥女病得那样重,喝了他几日汤药,就痊愈了,老夫人不过是为时气所感,想来自然痊愈得更快些。”
孟氏闻言,便向曲英递了个眼色。
曲英会意,牵着陆嘉月的手,上前与曲老夫人行礼问安。
曲英是常来菊安堂的,言行举止自是熟稔。陆嘉月此时说来尚只来过菊安堂一回,然则前世里在曲家住了三年,曾随孟氏和曲英来过许多回,故而也算不得陌生,便落落大方地随着曲英一道给曲老夫人和方氏行了礼。
曲老夫人见陆嘉月今日神态竟全不似初到那日一般胆怯瑟缩,不觉有些意外,留心细细瞧着,见她模样儿依旧柔弱娇嫩,只是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更见清澈明亮,眼神里更透着一股沉静如水的气韵。
于是心里不由生了几分怜爱之意,向陆嘉月点了点手,将她招至身前,含笑拉着她的手又细瞧一番,抬头对孟氏道:“这孩子,病了一场,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模样气度愈发出众了。”
曲老夫人夸好,方氏自然跟着捧赞,“老夫人向来眼光最是独道,我原还说这孩子是个极招人疼的瓷娃娃,如今一瞧,可不成了人见人爱的金娃娃了?”
一句顽笑话引得满屋里人都笑起来。
陆嘉月唇角弯弯,笑得极是温婉柔顺,依依行礼,谢过了曲老夫人和方氏的称赞。
曲老夫人果然又对她更添几分喜欢。
孟氏瞧在眼里,也跟着高兴。
陆嘉月虽跟着她养在长房,一饮一食却都出自曲家官中的花费,三两日尚无不可,若是时日长久,难免上下人等背地里嚼些闲话舌根,以为陆嘉月占了曲家的便宜。可是如果得了曲老夫人的另眼相看,谁还敢小瞧了陆嘉月去?
需知曲老夫人的态度,正是曲家上下人等行事的“准则”。
………………………………
第七章 把戏
? 宴息室里众人正陪着曲老夫人说笑,忽有个穿粉绸夹棉比甲的丫鬟悄悄走了进来,俯身与方氏耳语了几句。
陆嘉月自然识得,是方氏的大丫鬟宝钿。
也不知宝钿说了什么,只见方氏立刻沉了脸,细眉微蹙,道:“她没有眼力见儿也就罢了,你如今竟也跟着呆笨起来?不见我正伺候老夫人,倒在这时候上赶着来请什么示下!”
声音虽不大,众人却都听见了。
曲老夫人便问何事。
方氏忙笑着回:“是郑旺家的,因大嫂子那里新添了几个丫鬟婆子,她竟就不知道如何发放月钱了,倒赶着这节骨眼儿让宝钿来问我——她也是办老了事儿的人,如今竟愈发糊涂了。”
方氏是曲府里主持中馈的当家之人,郑旺家的是她的陪房,管着曲府内院上下人等的月钱份例之事。
孟氏闻言,心下明白方氏所说正是为服侍陆嘉月而添置的那几个丫鬟婆子,她原本便不想为此事多生枝节,遂道:“各房使唤的人原都有定数,我院子里既添了人手,她们每月的月钱就从我的份例银子里划了过去,发给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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