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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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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各房使唤的人原都有定数,我院子里既添了人手,她们每月的月钱就从我的份例银子里划了过去,发给她们吧。”
曲老夫人略一凝眉,正欲开口,却是方氏先笑道:“大嫂子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子骨肉,分得这么清楚做什么?若是连这点丫鬟婆子们的月钱都要从大嫂子的份例里划过去,那教外人知道了,只怕要取笑咱们曲家小气呢。”说着,吩咐宝钿,“去告诉郑旺家的,照着规矩发下去就是了。”
孟氏不缺这些微银两,自然不想担了这白占官中便宜的名声,再欲推辞,曲老夫人道:“老四媳妇说得在理,老大媳妇你若再推辞,那就见外了。”
既然曲老夫人都发了话,孟氏也只得无奈应了。
陆嘉月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一旁,看似静默无言,心中却明了通透。
前世里她便知道四夫人方氏这位当家之人的精明圆滑,非是一般,且曲家四位老爷,大老爷曲宏和二老爷曲宪是早年间亡故的吴氏老夫人所出,三老爷曲宥是庶出,只有四老爷曲宁是曲老夫人亲生的儿子,方氏这位四儿媳妇自然也最得曲老夫人欢心。有曲老夫人做靠山,她又有手段,打理起家事来自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宝钿是跟在方氏身边多年的大丫鬟,又岂会如此没有眼色,在方氏服侍曲老夫人的时候,进来请什么示下?眼前这一幕,多半是方氏一早就吩咐下了宝钿,故意在曲老夫人面前玩的小把戏而已。
为的也无非是想在曲老夫人面前做个好人,博个持家有道,宽容大度的好名声,再顺便让孟氏欠着她一份人情。
不过方氏虽有心计,又擅使手段,却好在心肠并不坏,至多算是个颇有城府的内宅妇人罢了。
众人又陪曲老夫人说笑一阵儿,眼见就到午初时分,各房里要预备用午饭,众人才告安出来。
陆嘉月因见菊安堂庭院里的菊花开得实在是好,不由迟步多看了几眼,曲英瞧见了,便道:“后园子里也有,都是花房里才培出来的,你若是喜欢,我带你去瞧瞧?”
曲家的后园,从前其实是一赵姓官员家的花园,后来赵姓官员离京归乡,将府邸售卖,因两家府邸相背而立,曲家便将赵府的花园给单买了过来,打通墙院,改为自家的后园。那园子原本面积不小,又建得精致,其中不乏亭台水榭,溪涧假山,至于草木花树更是葱茏繁茂,曲家买来之后,又再度修葺,精心打理,如今景色是愈发地好了。
前世里陆嘉月不大去后园,今日天气晴好,倒有些想去走走,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孟氏因陆嘉月大病初愈,又成日地待在屋里,正愁闷坏了她,闻言很是高兴:“今儿天好,就让你英表姐好好儿地带你在后园子里逛一逛,早上我让小厨房预备了水芹羊肉馅的饺子,待会儿回来和你英表姐一起吃。”
*
往后园去要经过三房的院子,陆嘉月与曲英携手一路行来,还未到三房的院前,已远远有一阵吵闹声传来。
曲英驻足听了片刻,凝眉一叹,“这必是二嫂嫂又在和二哥吵架了。”
曲英口中的二哥,便是曲家二少爷,三老爷曲宥的独子曲槐。
曲家除了三老爷曲宥,其余三位老爷皆有官职在身。然若论起钱财,却是三房最有钱。
三老爷曲宥自幼不喜读书,学识平庸,无缘科举仕途,便帮着打理曲家官中的铺面,学了些做生意的门道。后来成年,娶了出身山西太原府巨贾之家的黄氏为妻,正是如今的三夫人。黄氏母家历代行商,二人成婚后,曲宥索性跟着黄家的人做生意,二十余年下来,如今他一个房头名下的钱财产业,竟比曲家官中历代所积攒下来的还要多出几成。
商人重利,身份低下,历来受人轻视。更何况曲家又是官宦世家,三房行商贾之事,虽有钱,却也因富而不贵,自觉心虚。曲槐也是一个不会读书的,三房仕途无望,便只能在儿媳妇身上做文章,以谋求些颜面。可是略有些门第的官家,便要自恃身份,不肯与商贾联姻。
后来好一番寻摸,花费重金娶了京兆尹府一个六品主薄的女儿胡氏为媳,做了曲家的二少奶奶。
三房自以为娶了个官家小姐进门,也算是脸上增光,谁料胡氏竟是个性子骄横的,偏曲槐又纨绔,常在外拈花惹草,胡氏便仗着自己官家小姐的身份,有恃无恐的与曲槐闹脾气,曲槐拿她无法,曲宥与黄氏更是不敢委屈了这位官家出身的儿媳妇,是以小夫妻两个每每吵闹,也都只能由着胡氏去。
胡氏的呼喝叫嚷之声,不断传入耳中。
陆嘉月不欲再听下去,伸手牵住曲英的衣袖,“姐姐,夫妻吵闹,只怕有些话不是咱们能听得的,咱们还是快些走开吧。”
曲英点点头,拉了陆嘉月的手走开,待离得远了,却还是忍不住又是一叹,“我只是觉得二哥可怜,那样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被二嫂嫂一个弱质女子给呼来喝去的。”
“这有什么可怜的?”陆嘉月不以为然地笑,“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个中意趣,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方能领会呢。”
………………………………
第八章 试探
? 时已初冬,后园中花木疏落,自不如春夏之时青翠繁茂,倒是沿着亭廊摆着的数十盆菊花,迎霜而开,风姿清雅,煞是喜人。
陆嘉月与曲英边走边赏玩,园中不见闲人,只有辛竹和红绡两个丫鬟跟在身后,甚是清静。
一时行至一株腊梅树下,腊梅清香幽然令人欲醉,陆嘉月轻折了一枝,捏在手中把玩,忽“哎呀”一声,笑了起来。
“姐姐,你快瞧,这花骨儿竟是并蒂相连的呢。”
曲英正自伸手攀着一枝腊梅于鼻间轻嗅,闻言笑道:“胡说,这并蒂相连的向来只有荷花,必是你看错了。”
陆嘉月揉了揉眼睛,嘻嘻一笑,“果然是我看错了。”
曲英从她手中拈过花枝,看了一眼,只是一枝寻常的腊梅花,哪里来的并蒂相连?
于是一笑置之,“你这眼神,明儿该让人给你换上个决明子的枕头用一用了。”
“姐姐取笑我,”陆嘉月微蹙了眉,一副委屈地模样,“这腊梅花没有并蒂相连的,人却是有的——”
“又胡说了,”曲英笑着睨她一眼,“人非草木,各自为生,如何并蒂相连?”
陆嘉月一本正经地道:“男女夫妻,本为一体,可不就是并蒂相连了么?”
曲英不想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先是一怔,继而忍不住笑出声来,“是在哪里学得这些话?倒说得有几分道理。”
“是我自己悟出来的,”陆嘉月笑得颇得意,接着拿手中的绢帕掩嘴轻声道,“我知道姐姐与娄家少爷定了亲,来日成婚,姐姐与姐夫夫妻一体,恩爱缠绵,正是并蒂相连了。”
曲英面上登时飞红起来,一跺脚,佯怒道:“愈发胡说了,这不是我取笑你,竟是你这个小丫头来取笑我了,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
陆嘉月忙拉着曲英的衣袖,晃个不停,“我错了,我错了,姐姐,我再不胡说了。”
“知道错了便好,”曲英这才转“怒”为喜,拉起陆嘉月的手,“以后在旁人面前可不能再说这些话了,看旁人笑你不知羞呢。”
“我听姐姐的,”陆嘉月将头点得似小鸡啄米一般乖巧,忽而眼珠一转,眨了眨眼睛,“姐姐可见过娄家少爷么?”
曲英哭笑不得,见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企盼,倒让自己不忍心敷衍,只得回她:“。。。倒是匆匆见过一面。”
“如何?”
“什么如何?”
“自然是娄家少爷品貌如何呀!”
曲英又羞又急,实在不知陆嘉月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竟一个劲儿地将话头引到她的婚事上。可是到了她这般如花年纪,少女怀春,对于自己的姻缘心里总是有几分幻想和憧憬的。
深居闺阁,平日里也无人与她谈论她的婚事,眼前陆嘉月的一番话,倒有些触动了她的心思。
于是细回想着与娄文柯见面之时的情形,低声幽幽道:“那日是娄夫人带了娄少爷来拜访祖母,我躲在屏风后头,悄悄瞧了一眼罢了,祖母和四婶倒是都说他品貌端方,我倒是瞧得不大真切,如今自然也是不记得了。”
陆嘉月只管拿眼睛细瞧着曲英的神色,口中笑道:“想来姐姐大约正是那时对娄家少爷动了爱慕之心了。”
“不过匆匆一眼,哪里来的爱慕之心?”曲英淡淡地笑着,眼中却毫无眷念神往之色,“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须彼此爱慕?咱们家与娄家是世交,又门当户对,祖母和母亲都说这门亲事妥当,我自然会依从她们的意愿。”
陆嘉月闻言,心头一松,似一块久悬的大石落了地。
看来曲英虽愿意嫁给娄文柯,只不过是遵从长辈心意,而并非对娄文柯心存爱慕。
如此一来,即便斩断这段孽缘,也不必担心曲英会因此受到伤害。
京都官宦人家多如牛毛,再给曲英从中挑个好夫君便是。
陆嘉月心中主意暗定,大为松快,也就不再纠缠于曲英与娄文柯之事。抬头向四周张望一番,见东南方向有一片枫林,几十株枫树连在一起,枫叶火红如半天云霞,甚是壮观。于是指了枫林,“姐姐,咱们去那边瞧瞧可好?”
曲英顺着她目光望去,微笑颌首,“那枫林里还有个亭子,叫做枫晚亭,咱们走了这一路,正好去亭子里歇一会儿。”
枫林里有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道,陆嘉月与曲英进了枫林,沿着小道往里走,眼见一座小巧精致的六角凉亭就在眼前,却发现亭子里已经有人。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于亭中倚栏而坐,身上穿着葱绿素缎夹袄,秋香色锦裙,头上梳元宝髻,戴着两朵草绒珠花,生得十分娟秀清丽的模样。
只是这少女此时眉目之间颇有愁郁之态,一旁立着个丫鬟,也是一脸的忧色。
忽而风起,吹得枫叶簌簌声响,那少女与丫鬟的对话也被风吹送至陆嘉月与曲英耳中。
“一个月里也不过见两回面,表哥却总是对我这样冷淡,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小姐还是再忍耐些吧,兴许姑太太自有安排。”
“姑母能有什么安排呢?她眼看着表哥这样疏远我,却也无动于衷。昨儿晚上我和她说想回沧州去,她却又极力挽留我。。。”
“小姐来曲家也不过才两三个月,怎么就好说回去的?这若真是回去了,想再来可就难了。”
“我不过是试探姑母罢了,哪里就是真的想回去呢。。。我怎么舍得从此再不见表哥。。。”
陆嘉月与曲英听得清楚,顿时面面相觑,甚觉尴尬。
曲英拿帕子摒了摒鼻间,压低了声道:“这倒是巧了,没想到她也在这儿,还让咱们无意间听到了她的心事。”
其实前世里陆嘉月便见过那少女数回,只是今世她到曲家时日尚短,说来自然是还没有见过的。
于是装作不识,询问曲英。
曲英道:“是二婶娘家的侄女,名叫段文欣。”
………………………………
第九章 恩下
? 二夫人段氏的娘家侄女,段文欣。
前世里陆嘉月与曲榕私下往来,暗定终身,却从始至终不知曲榕的这位表妹,竟也和她一样,爱慕于曲榕。
只可惜二人都未与曲榕结成姻缘,在曲榕另娶旁人之前,段文欣便由二夫人段氏做主,嫁人为妾。
如今想来,段文欣既待在段氏身边,曲榕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意,必是视若无睹罢了。段文心却还幻想着她的姑母段氏会为她做主,成全了她对曲榕的一片痴心。
冬日风凉,又送来了段文欣的一声幽幽叹息,低得几不可闻。
陆嘉月也不知为何,忽然就觉得段文欣有些可怜。
于是悄声对曲英道:“姐姐,咱们还是别过去了,不然她必疑心方才的那些话都被咱们听去了。”
“倒也是,何必让她难为情,”曲英向凉亭那边望去,段文欣主仆二人正自相对无言,并未发觉近旁有人,便指了另一边,那边有个莲池,养了好些锦鲤,咱们且去瞧瞧。”
陆嘉月点点头,二人悄悄离去。
来到莲池边,这季节自然早已没有莲叶莲花,只有一池碧水,清澈见底,数十尾颜色各异的锦鲤晃着鱼尾在水中游哉悠哉。
*
过了两三日,内院里发放月钱,桔香去郑旺家的手里领了回来,交给辛竹。
辛竹点了点,共是十一两八百文钱。
陆嘉月颇感意外:“怎么这样多?”
她是知道的,桔香柚香是二等丫鬟,月钱八百文,打帘传话的莺儿燕儿,是三等丫鬟,月钱六百文。她们四个本就是长房的人,原在孟氏屋里伺候,如今不过是孟氏拨来服侍她,换了个屋子当差而已,每个月的月钱却都还是在孟氏屋里领。
算来也只有新添置的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该在她屋里领月钱,可是每人不过才四百文的月钱,加起来该是一两六百文,哪里就多出十余两来了?
辛竹解释道:“两个小丫鬟和两个婆子各领四百文,共是一两六百文。余下的十两二百文,据桔香说,是郑大娘遵照四夫人的意思给的,其中八两,是比照着府里三位小姐每月的月例,也一样给小姐的,我呢,也和大夫人身边的春霞姐姐一样,可得一两,还有一两二百文,是给小顺小成的,也是照着这府里的规矩,小厮每人每月六百文。”
陆嘉月闻言,更感惊讶。
前世里她在曲家住了三年,可从不曾领到过半文的月例银子,今世初来乍到,不但和曲家的三位小姐一样领八两的月例,就连她身边的辛竹和两个小厮也都有月钱可领了。
难道就因为前几日得了曲老夫人的几句夸赞么?
果然曲家上下的人都是看着曲老夫人的态度和脸色来行事啊,四夫人虽是当家之人,亦不能免俗呢。
看着摆在眼前的银子,陆嘉月受宠若惊之余,心思一转,就有了个主意。
于是吩咐辛竹:“你拣三两二百文出来,发给那两个小丫鬟和两个婆子。”
辛竹笑道:“小姐莫不是算错了?她们四个只需一两六百文便够了。”
陆嘉月淡然笑道:“我瞧她们平日里做事也还勤勉,给个双份的月钱又有何妨?”又道,“还有桔香柚香,莺儿燕儿,她们四个原是姨母屋里的人,我更不该薄待了她们。虽然她们都在姨母屋里领月钱,咱们这边也再给她们添上一份吧。”
辛竹不曾想陆嘉月会如此安排,愣了片刻才道:“也好,今后她们做起事来更该用心了。”
陆嘉月想了想,又道:“算一算还余下五两八百文钱,绣房给二两,小厨房给三两,还有八百文钱,就单给了柳大娘吧。”
辛竹愈发愣住,“小姐,这八两的月例银子毕竟是四夫人的一番好意,你竟一文也不留下,全都要赏出去么?”
陆嘉月轻声叹了叹,道:“你想一想,我来在曲家这些日子,给上下添了多少麻烦?又是请医治病,又是让绣房裁衣裳,小厨房里每日预备的饭食就更不用提了。咱们如今是寄人篱下,无以为报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要人家的银子呢?”说着,顺手拨了拨桌上的银子,“左右这银子本就出自曲家官中,我也不过是用它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而已,更何况,我也不缺银子花费,对不对?”
辛竹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听陆嘉月如此一说,也明白过来,“还是小姐想得周全,这样一来,这曲府里的丫鬟仆妇们可要对小姐奉若神明了,还能让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咱们小姐可不是什么寒门小户的出身,才不会将一点月例银子放在眼里。”
陆嘉月点点头,“正是如此。以后每月领了月例银子来,你便只管按我方才说的发下去就是了。”顿了顿,又笑道,“你跟着我也有好几年了,上回涨月银还是两年前,如今也给你再添上一倍吧,还有小顺小成,也不能独撇开了他两个,也各添上一倍。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好商量的?顾全了人家,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要领双倍的月钱,辛竹自是喜出望外,立刻就要给陆嘉月磕头谢恩。
陆嘉月忙拉住了她,冲她眨了眨眼睛,“先别忙着磕头,你比我大两岁,我记着呢,你的嫁妆我必给你置得丰厚体面,来日有得你谢恩的时候呢。”
辛竹登时红了脸,嗔道:“小姐竟也学会取笑人了。”
陆嘉月笑道:“顽笑归顽笑,这月例银子虽然我一文也没留下,但是四夫人的这份人情还是得还回去,”微一思索,“这样吧,你将咱们从江南带来的苏缎里挑出两匹颜色老成的,再附上一盒雨前龙井,让桔香送去曲老夫人的上房,再挑两匹颜色鲜亮的,附一套文房四宝,让柚香送去四房。这些东西虽也不值多少银子,也算略表咱们的回敬之心。”
颜色老成的缎子和雨前龙井,自然是送给曲老夫人的,颜色鲜亮的缎子和文房四宝,则是分别送给四夫人方氏的一双儿女,曲家的三小姐曲薇和五少爷曲桦。
陆嘉月记得三小姐曲薇最喜欢穿颜色鲜亮的衣裳,而曲桦这时候不过才八九岁,正请了先生在家教授课业,文房四宝,正好他也用得上。
………………………………
第十章 兄妹
? 辛竹自出去安排发放月钱之事,不多时院里的众丫鬟婆子都得了消息,由桔香柚香领着,齐刷刷跪在外头廊下,给陆嘉月磕头谢恩。
陆嘉月最受不得这些大礼,先拉了桔香柚香起来,又让她二人去将众丫鬟婆子拉起来。一阵忙乱还没消停,小厨房的管事朱大娘和绣房的管事吴大娘也前后脚地来了。
二人对陆嘉月皆是感恩戴德,尤其是朱大娘,简直都快喜极而泣了。
陆嘉月笑着客气敷衍,闹了好一阵儿才终于安静了。
*
转过天来,用过早饭,陆嘉月往孟氏的正房来。
丫鬟仆妇们见了她,更比往日恭敬。
进来厅堂,孟氏正看着丫鬟们往炭炉里添银霜炭,一见陆嘉月进来,便上前携了她的手来到里间,含笑问她:“是谁教你那样做的?”
陆嘉月心知孟氏所问的是昨日发放双份月银的事,微微一笑,道:“倒也不是谁教的,是我自己不想要,便都赏了出去。”
孟氏点点头,看着陆嘉月的目光里满是赞许之意,“你这个小丫头,你父亲离京之前千咛万嘱让我好生照顾你,说你年纪幼小,诸事不知——如今瞧着,竟是比你英表姐还要懂事呢。”
陆嘉月脸上一红,倒有些不好意思,“我哪里懂得什么,只不过是想着自己住在府里时日尚短,却已经给上下添了诸多麻烦,心中过意不去罢了。这月例银子的事,我晓得是老夫人和四夫人有心疼我,可是我毕竟不是曲家的人,若再要曲家的银子,实在于心难安。。。”她抬头看着孟氏,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不安,“姨母,您说我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你做得很对,”孟氏轻柔地摩挲着陆嘉月的一双小手,轻声叹了一叹,“好孩子,你还小,有些话姨母也不便与你明说。你只管安心在这里住着便是,万事皆有姨母为你做主,便是银子不够花,只管和姨母说一声儿便是,可千万别和姨母见外。至于旁的,咱们宁肯要强些,也不能失了该有的气度,白白地自轻身份。”
陆嘉月心中了然。
曲家虽然富贵,可是她却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若真收下了那月例银子,曲家上下人等嘴上不会说什么,只怕心里却会以为她眼皮子浅,贪慕钱财,而因此小瞧了她去。
她又不缺银子花,何必自轻身份?
“姨母的话我都明白,”陆嘉月轻轻点头,“姨母放心,爹爹离京之前给我留下的银子,只怕花到爹爹回京,我也是花不完的呢。”
孟氏怜爱地摸一摸陆嘉月粉嫩的脸颊,笑道:“小丫头,说得好像知道你父亲何时回来似的。”
陆嘉月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心头却颇感沉重。
前世里父亲和曲家遭遇灭顶之灾,自己也身陷污浊之地,如今自己俨然又重活了一世,难道还要再眼睁睁地看着前世的一切重演么?
当然不能!
可是自己又该如何,才能改变前世里所发生的一切,挽救所有人的命运?
陆嘉月兀自想得出神,忽然门帘子一挑,她茫然抬头,却是表哥曲松进来了。
天冷,曲松穿一件雪青色素缎夹袍,腰间系着朱红绦带,一应佩饰挂件皆无,头上也只用青玉簪子束发,虽是很家常的穿着,却不掩他眉目峻朗,气度从容。
曲松作为表兄,向来对陆嘉月这位表妹的关怀疼爱并不逊于同胞的亲妹曲英,如今陆嘉月虽又重活一世,每见了曲松,仍是情不自禁地从心底里觉得亲近。
于是忙见了一礼,甜甜笑道:“哥哥来了,今日怎的没去院部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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