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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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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都能再世为人,可见这世间存有多少玄妙未知的事情,一个虽死却不见尸骨的人,谁又能说,有一天他不会再活着回来?

    丁老夫人静静听着,起初只是惊异于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会有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的勇气,再细细品味,话中深意,竟颇有禅机。

    丁老夫人是于佛门之中清修数年的人,自以为已看透红尘世事,此时才觉得,竟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心思通透。

    再听到陆嘉月提起她的长子丁琰亡故之事,正是触动她数年的心结。须知当年不知有多少人,对她说了多少开解安慰的话,累积起来,也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小姑娘,言辞真切诚恳,让她恍惚间竟然相信了那些话,仿佛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成真。

    丁老夫人眼中怔怔落下泪来。

    忙用袖角擦去了,勉强含笑道:“好孩子。。。你这一番话算是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了,多谢你。。。”

    陆嘉月屈膝行一礼,终于松下一口气来,赧然微笑。

    “这是晚辈的一点愚见,若是说得有不对之处,还请您原谅………我只是不忍心见到您如此清苦,您这个年纪,儿孙满堂,正是应该安心享福的时候啊。”

    说完,又是一礼,转身追上曲老夫人去了。

    *

    日已西沉的时候,丁璨才又往丁老夫人的院子里来。

    在院门处向小丫鬟确认过,曲老夫人和陆嘉月已经走了,他才迈步往禅房里来。

    丁老夫人坐在窗下理着一盒檀香。

    丁璨自往一旁坐了。

    “在哪里躲了半日?”丁老夫人笑意温和,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听见曲老夫人在这里,你就不敢进来了?”

    “何曾躲了。。。不过是忽然想起来有一件要紧事要去处置罢了。”

    丁璨低垂着眼睛,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像是深流的静水,波澜不惊。

    他特意在庵里寻了一处偏僻无人的禅房,独自待了半日。

    不是没有想要去见陆嘉月一面的冲动,但是他向来沉稳自持,刻意忍耐之下,数次迈出门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此时陆嘉月已经离去,可是她的身影仿佛就在他眼前晃动。。。她起坐行走,笑靥娇嗔。。。

    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她了,不知她可又长高了些?

    方才是否应该若无其事地进来,见她一面?

    丁璨的叹息,轻声得几不可闻。

    他从来没有想到,像他这样的人,有一天也有遇上一个想见,却又不敢见的人。

    想见,是因为她的出现,让他觉得周围黯淡无光的一切,会在瞬间变得美好而又明亮。

    他沉醉于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可是他又害怕。

    害怕再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那样惧意闪躲的眼神。

    更何况,她已经心有旁人。

    还是不见罢!

    可是即使不见,她的一颦一笑,也都已清晰地刻在心上。

   


………………………………

第九十三章 大胆狂徒

    丁璨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压抑得难受。

    “璨儿,你怎么了?”丁老夫人察觉到了丁璨的异样。

    虽然他神色如常,但是作为母亲,对于自己的孩子,心思总是比旁人敏锐。

    丁璨摇了摇头。

    默了默,轻声问道:“曲老夫人过来见您,可曾说了什么?”

    丁老夫人含笑道:“她倒没说什么,不过我揣度着她的意思,大约是想将她带来的那个小丫头说与锐哥儿。。。你是不晓得,那个小丫头当真不错,是个很有灵性的孩子,我瞧她相貌性子也配得上锐哥儿,门第虽略低些,只要人好,也是无妨。”

    丁璨不由苦笑。

    那个小丫头,若是一开始就瞧得上锐哥儿,又怎会与晋王。。。

    思及此处,心中不禁满是酸涩滋味。

    “你可见过那个小丫头?配给锐哥儿,如何?”丁老夫人笑问道。

    丁璨抬手揉着自己拧成一团的眉心,淡淡道:“您别操心这些事了,锐哥儿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丁老夫人惊喜道:“是哪家的姑娘?”

    “我没问,他也没说。”

    “真是………你这个做二叔的,也该为他拿些主意,他年纪也不小了。”

    丁璨自嘲地笑了笑,道:“现还放着我在这里呢,锐哥儿他不着急。”

    “都是让你给带坏了的,”丁老夫人嗔责了一句,顿一顿,又道,“说起婚事,丹阳长公主痴缠了你这么些年,你打算什么时候迎娶她入门?”

    丁璨闻言,眉心愈发拧得揉不开,无奈笑道:“母亲您是知道的,我向来只拿她当妹妹,如何能与她成婚。”

    丁老夫人一声唉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哪天她求得圣上开恩,赐婚于你与她二人,看你还如何推托。”

    丁璨却是不以为然,“圣上知我心意,必不会勉强于我。”

    丁老夫人不觉忧心,又是一叹,道:“你不愿意娶丹阳,那也该找个别家的姑娘,好断了丹阳的念头,总这样一直耽搁下去,真打算而立之年才成家吗?”

    别家的姑娘。。。

    在没有见过陆嘉月之前,所有曾经有过照面的姑娘,在丁璨的眼里,似乎都是面目模糊,长着近乎相同的脸孔。

    他分不出谁是谁,也懒得去分辨。

    更没有想过要与她们其中的一个发生任何交集。

    直到那个小丫头,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是一面,他就记住了她的模样。

    “好好儿的和你说话,你总是不答。”丁老夫人发现丁璨又是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微微有些着恼。

    可是丁璨还是没有回答。

    正好品芝带着小丫鬟们来摆晚饭,母子二人的对话才算是就此打住。

    开饭后,丁老夫人因见桌上又有一碟清炒笋尖,便指了笑道:“中午就有这道菜,那小丫头吃得不少,看她吃得香甜,我也跟着多吃了些呢。”

    原来小丫头喜欢吃斋菜。。。

    丁璨也夹了一筷笋尖吃了,果然清脆爽口。

    于是就着一碟清炒笋尖,吃下了两碗绿豆饭。

    丁老夫人不觉讶然而笑:“。。。你向来可不大喜欢吃斋菜的,这笋竟合了你的胃口,实在难得。”

    一旁品芝就笑道:“这是今儿早上姑子们在后山的竹林里挖的,又鲜又嫩,二爷吃得顺口,一会儿多带些回去,丢给厨房里,让他们用熏腊肉来炒,滋味更香呢。”

    吃过晚饭,又喝过了消食茶,天色已经黑透。

    丁璨要独自下山去。

    丁老夫人却不放心,让品芝另收拾了一间禅房出来,给他住下了。

    *

    回到曲府,陆嘉月陪着曲老夫人在上房一起用了晚饭,告了安,便从上房出来,独自回春棠居去。

    今日出城,来去车马颠簸,当时不觉得怎样,此时身上倒有些酸乏。

    正自揉着胳膊,脚步缓缓往长房的院子去,才拐过一处院角,却猛地从墙下窜出一道黑影来,直挡在她面前。

    陆嘉月唬了一大跳,连连后退出几步,抬眼一瞧,竟是那日跟在曲茜与段文欣身后的年轻男子。

    那日陆嘉月虽不曾与他说过话,但是近日也曾听说三夫人黄氏的娘家侄儿从太原府远道而来,安排在前院住下。

    只是此时天色已晚,他为何却到内院来了?

    陆嘉月虽心有疑惑,因是独自一人,此处又无丫鬟婆子经过,她便不欲和黄思从多说,只当他是碰巧路过,匆匆见了一礼,便要离去。

    谁料黄思从一扭身,拦在了她的面前。

    他相貌本生得粗俗,此时满脸挂着涎笑,活像个市井无赖,腻歪歪地赶着陆嘉月唤了一声“陆妹妹。”

    陆嘉月这时才察觉原来他是要拦住自己的去路,登时沉下脸来,冷声道:“黄少爷这是何意。”

    黄思从一双细眼直勾勾地盯着陆嘉月,嘿嘿笑道:“陆妹妹莫恼,我只是想和陆妹妹说会儿话罢了。”

    说会儿话?

    上回曲榕拦住她去路时,也是这么说的。

    原来又来了一个登徒浪子。

    只是这一个胆子更大些,在这曲家的内院就敢肆意轻薄起她来。

    陆嘉月冷冷瞥了黄思从一眼,只觉他实在面目可憎,又想起曾被曲榕如此羞辱,两下里愤恨交加在一处,心头不由火起,二话不说,抬手便向黄思从脸上掴去。

    这一掌来得太突然,黄思从惊得脸色都变了。

    紧接着就跳起脚来,指着陆嘉月骂了起来。

    “好你个小蹄子,装什么贞节烈女,爷赏给你脸面,跟你说两句话,你竟这般不知好歹,与爷动起手来?!”

    口中骂着,就要还手,陆嘉月一扬脸,冷笑道:“你敢动我,你家的生意是不想做了?”

    黄思从登时气结,细眼闪着寒光,瞪着陆嘉月说不出话来。

    黄思从这一回从太原府来京都,虽明面上只对人说是来探望他的姑母黄氏,实则是因为大老爷曲宏升了户部尚书,他黄家是做生意的,免不了要与户部打交道,因此便想来巴结奉承一二,想要在曲宏手下谋些好处。

    可是求见了几回,曲宏都没见他,只有孟氏在曲老夫人的上房受了他一次问安礼。

    他虽是个好色之徒,却也有几分精明,知道这一还手,必定得罪了曲宏夫妇,讨不着好去。

    于是只得咬牙收回手来。

    陆嘉月扬长而去。

    心里却犹觉得那一掌打得太轻。

    这些登徒浪子,说起来大家都是亲戚,怎么就一个赛一个的不要脸呢?

    真当她闺阁女子便柔弱可欺么?

    一个一个的都招惹到她头上来。

    实在可恨!

 


………………………………

第九十四章 重金求娶

    过得几日,正是四月十三,陆嘉月的生辰。

    曲老夫人早就打发人往小厨房里传了话,让备下两桌酒席,热热闹闹地为陆嘉月庆贺一番。

    绣房里也特意裁了两套新衣裳出来,赶了个清早送到了春棠居。

    陆嘉月穿了新衣裙,略略妆饰了一番,便往曲老夫人的上房去问安。

    曲老夫人却已经在摆酒席的花厅里坐等着了,众女眷都在,就连丁钰都来了,唯独二房和三房的人,却一个没来。

    陆嘉月毫不在意,甚至巴不得她们不来,眼不见为净才好。

    说笑半日,收到了许多礼物。

    临开席前,段氏打发玉屏送了一匹桃红色的府绸来,说是给陆嘉月的贺仪。

    曲府里上下无人不知陆嘉月不爱穿红,更何况桃红色何等俗气,段氏此举分明是在刻意给陆嘉月添堵了。

    陆嘉月也不恼,唤过辛竹将那桃红色的府绸收下了,还依着规矩打赏了玉屏。

    玉屏心中通透,也不多说什么,接了赏便去了。

    紧接着三夫人黄氏带着二少奶奶胡氏赶来了。

    也送了贺仪,陆嘉月谢过,收下了。

    一时开席,众人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前世里陆嘉月不曾有过这样隆重其事的生辰,不过是长房的人为她小聚一番便也罢了,如今众人特意为她一个小孩子家过生辰,让她心中感动之余,不禁又生出许多感叹。

    尤其是曲老夫人,对她万般怜爱,她当真不知该以何为报。

    唯有拼尽全力,改变曲家前世的命运,方可算是报答罢。

    吃过酒席,丫鬟仆妇们将一切收拾干净,重又摆上茶水糕点,各色时鲜水果,众女眷随意喝茶闲话。

    丁钰和陆嘉月仍是挤在一处,正吃着鲜桃,丁钰忽拉了拉陆嘉月的衣袖,向旁边的梢间里努了努嘴,笑道:“你猜猜三舅母在和外祖母说什么呢?”

    陆嘉月扭头望过去,隔着密密的珍珠帘子,只见三夫人黄氏坐在曲老夫人身侧,不知在与曲老夫人说些什么,曲老夫人的脸色竟是十分不好。

    一旁姨母孟氏的神色更是不耐。

    陆嘉月并未在意,随口道:“许是在说什么要紧事罢?”

    不过片刻,黄氏就站了起来,出来唤上胡氏,二人一道走了。

    陆嘉月见黄氏面上似有忿懑,又想黄氏向来直爽,不拘小节,此时这般神色,其中必有缘故。

    于是往梢间里去。

    丁钰也跟在后头进去。

    曲老夫人与孟氏二人相对,亦是神色怪异。

    陆嘉月愈发疑惑,正要开口一问,孟氏已先拉了她的手在身边坐下,低了声问她:“月丫头,你何时见过茜丫头她那个从太原府来的表哥?”

    陆嘉月也不知孟氏为何突然问起这事来,便据实言道:“就是在内院里无意遇上过两回罢了。”

    曲老夫人闻言,冷哼一声,语带讥诮地道:“他倒是眼光好,一眼就瞧上咱们月丫头,可是也不打量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以为自己家财万贯,就能拿银钱来压住人了?混帐羔子!我就晓得,那商贾之家,出不了个好人!打量咱们不清楚他的底细?还没娶妻的人,屋里妾室通房就有一二十个!还时常的在外眠花宿柳,活脱脱一个色中饿鬼!”

    这样的话,本是不该当着陆嘉月和丁钰两个闺阁女孩儿的面说的,只是曲老夫人也是一时气得糊涂了,才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

    陆嘉月这才听明白,曲老夫人是在骂三夫人黄氏的侄儿,那个被她掌掴了的大胆狂徒黄思从。

    又听曲老夫人话里提及她,又说黄思从拿钱来压人,心中便有直觉,必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且必与她有关。

    果然孟氏重重一叹,对她道:“那个没心肝的东西,还敢托他姑母来递话,说愿意拿二十万两银子当聘礼,求娶了你去!”

    陆嘉月一听,顿时犹如有一捆爆竹,在心头炸开。

    看来是自己那一巴掌打得太轻了?

    不要脸的登徒浪子,竟还愈发地登鼻子上脸起来了!

    陆嘉月气恼至极,曲老夫人也是越想越上火,只恨不得立刻将那黄思从唤来跟前,大骂一顿。

    被孟氏拦住了。

    曲老夫人便又改换了方向,命人立刻将三老爷曲宥唤来。

    然后就让陆嘉月先出去,还道:“你放心,他便是搬一座金山来,有我与你姨母在这里,他也休想碰你一手指头,至于婚娶,他更是白日做梦!”

    陆嘉月心知曲老夫人和姨母孟氏绝不会答应黄思从,因此也未将黄思从所说的聘娶之事放在心上,和丁钰转身出来了。

    心里却犹是气愤不平。

    丁钰觉得那黄思从实在可笑,便道:“常听人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还不晓得是个什么样子,今儿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说得陆嘉月也撑不住笑了笑。

    又将那日曾经被黄思从阻拦去路的事情悄悄说了。

    丁钰一听,气得不轻,摩拳擦掌的要去找黄思从算帐。但是转念一想,若是就此闹了起来,于陆嘉月的名声也是有碍。

    也就只得暂时忍气吞声了。

    丁钰无奈,叹道:“只怨你这张脸生得太好,容易招惹是非,我看寻常的男儿不一定护得住你,大约也只有像我二叔那样的冷面佛,才能养得住你这朵娇花。”

    丁钰不过是一番随意的感叹,陆嘉月听了,却蓦地脸上一红。

    心里竟隐隐有些异样的感觉。

    可是还来不及细细品味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就已经转瞬即逝。

    过不多时,三老爷曲宥来了。

    一进梢间,就被曲老夫人数落得头都抬不起来。

    虽然曲老夫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从她的神色里也不难看出,这一回她是动了真怒了。

    直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放了曲宥出去。

    *

    三夫人黄氏坐在自己屋里的软炕上,满脸阴沉神色,对面是她的侄儿黄思从,半屈着膝跪在她面前,陪着一脸地笑,央她再跑一趟,往曲老夫人和孟氏跟前替他说项去。

    黄氏连连摆手,道:“我才臊了一鼻子灰回来,你竟还让我去?你是嫌姑母遭的嫌弃还不够多的?”

    黄思从咧着嘴笑,“谁让侄儿就是看上了陆家妹妹呢?侄儿非她不要。。。还求姑母成全!”

    黄氏恨铁不成钢,气得直拍桌子,大声道:“你看上谁都好说,那个丫头是老夫人和大嫂子的心头肉,别说你家只是商贾之家,就是个候爵勋贵,她们还要挑上一挑呢!依我说,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拿着银子什么样的天仙找不着?她一个小黄毛丫头,值得你掏二十万两银子的?你纵是有钱,也不该这般挥霍才是!”




………………………………

第九十五章 半途遇险

    黄思从听黄氏这话音,显然是不肯帮忙的了,心中不由大急。

    “她们是不是嫌银子少了?那我再加十万两,总够了罢?那些穷官儿一辈子也挣不着这些银子!”

    那晚被陆嘉月掌掴之后,黄思从本是满心愤怒,可过得两日,气消了,又想起陆嘉月那千娇百媚的小模样儿来,心头竟是愈发酥痒难耐,却又不敢再去随意轻薄于她,自己思来想去数日,终于想出了个重金求娶的法子。

    他如此执著,也不全是因为看中了陆嘉月的容貌,多半只是因为平日里顺风顺水,略看得上眼的女子,只要花点银子,没有不弄到手的。

    如今偏遇上陆嘉月是个棘手的主儿,倒愈发激起他的雄心壮志来,暗暗发誓一定要抱得美人在怀。

    于是便悄悄央求了黄氏去替他求亲,黄氏一听,当即便断言这件事绝不可能,无奈架不住黄思从苦苦相求,才硬了头皮去一试。

    果然曲老夫人当场就给了她一个没脸,不仅一口回绝了她,还说她不知轻重,助长自家侄儿的龌龊心思。

    三房有钱,黄氏的日子向来过得自在逍遥,平日里在曲老夫人面前也不必着意奉承,没想到今日为了自己的侄儿,平白受了这一场闲气。

    黄氏伸指向黄思从额上一戳,恨声道:“她们看重的是门第,是人品,不是银子!傻侄儿,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在她们眼里,咱们虽有钱,却也是满身铜臭,低微下贱呢!”

    话音未落,曲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无端端挨了一顿数落,曲宥比黄氏更为憋屈,还未站定,就抬腿踢了黄思从一脚,怒喝道:“没良心的东西!许你来家里住着,又替你牵线搭桥见我大哥,你竟就是这般报答我的?”

    这一脚其实也并没有用多大力气,毕竟曲宥的生意,有时还要靠黄家提携,若真踹坏了黄思从,他也没法向黄家交待。

    但是心头怒火难耐,也没有多想,就下了脚去。

    黄思从挨了一脚,就势一歪,跌倒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黄氏一声惊呼,推了曲宥一把,忙过去扶了黄思从起来,“不过是求娶个婚配罢了,老夫人和大嫂子既瞧不上思从,拒了就是了,思从也不曾怎样,为何你一进来不分清红皂白就打起人来?”

    屋里闹得不可开交,曲茜和段文欣躲在外头窗下亦是听得热闹。

    段文心悄声对曲茜笑道:“这加起来足有三十万两银子呢。。。说不定陆嘉月自己一动心,就点头答应了。”

    “那可未必,”曲茜哼了一声,目露鄙夷,“她连锐表哥都瞧不上,能瞧得上从表哥?”

    在她眼里,丁锐已是世间最好的男儿,也只有陆嘉月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才会瞧不上丁锐。

    段文心掩唇笑道:“那么大约只有皇子方可入得她的眼了罢?”

    曲茜不禁冷笑:“皇子择妃,那是要家世门第,品貌性情,样样出众的,她一个小狐媚子,还妄想嫁入皇家?将来不知究竟祸害到谁头上去呢!”

    待到屋里的动静消停下来,人也都散了,黄思从出了三房的院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独自回前院去。

    段文欣悄悄跟了上去。

    *

    闲时光阴易过。

    转眼已近端午,天儿也愈发晴热起来。

    陆嘉月畏热又不喜晒,每日里除了清早往曲老夫人和孟氏的屋里去问个安,余下的时候便都窝在春棠居里,不是和丫鬟们顽闹,就是偶尔和曲英一处做做针线。

    那日生辰之后,黄思从再没有在内院出现过。

    日子总算清静下来。

    直到小顺小成两个带了外头的消息进来,说是魏王已经被圣谕解了幽闭,重回朝堂。

    。。。可是晋王那边却还没有什么动静。

    这也是眼下唯一能让陆嘉月忧心的事情。

    到了端午节这日,因昨日丁钰就打发人送了帖子来,说是丁老夫人从镜月庵回了随国公府,邀陆嘉月一起去过节。陆嘉月便起了个早,又去告诉了曲老夫人和孟氏一声儿,趁着太阳还没晒得毒辣起来,便赶紧坐了随国公府来接她的马车去了。

    辛竹本要跟着去,因陆嘉月特意留她在家里休息一日,便没有跟去。

    *

    丁璨和阿栗从园子里出来,一路步行,来至街市之中。

    已走了一个多时辰,阿栗只觉双脚隐隐发酸,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丁璨:“爷,您真打算走回去啊?”

    丁璨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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