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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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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神僧合过二人生辰八字之后,摇头叹息,言八字不合,若强作夫妻,恐二人日后皆有性命之忧。

    这一番话传入陆嘉月耳中,她立刻明白过来。

    孟氏要向娄家提出退亲。

    所谓保定府普光寺的云游神僧,根本不过是孟氏虚晃一招的借口罢了。

    然而这个借口里,却也有几处漏洞。

    一来,保定府距京都并不近,孟氏是如何恰在此时得知保定府普光寺里去了一位云游神僧的?二来,曲英与娄文柯当初定亲之时,早已合过生辰八字,自然是宜堪婚配,两家才定下这门婚事,如今好端端的,为何又要再去合一次生辰八字?

    不过以生辰八字不合作为借口来向娄家提出退亲,也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曲家没有人对这个借口提出过质疑,因为孟氏在曲老夫人面前哭得实在伤心,一副十分不情愿退亲的模样。

    还是曲老夫人劝了孟氏,言凡事不可勉强,更不可轻易拿儿女的性命去冒险。然后又亲自出面,请了娄夫人过府,好言好语地将退亲的事说了。

    娄夫人自然不愿退亲,以她的考虑,如今曲宏辖制着户部,又得圣上信任,极有可能上任户部尚书一职。自己的儿子若是做了户部尚书的女婿,将来入仕为官,正有个坚实的倚靠。

    无奈曲老夫人话虽说得和软,态度却十分坚决,再加之娄夫人对于曲家转述的“神僧所言”也信了一二分,因此她也不能全然不顾及自己儿子的性命而强行娶曲英过门。

    故而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当下两家便签了退亲书,彼此收回定亲时互送的信物。

    曲英的婚事,到此便也算是彻底了结了。
………………………………

第十七章 赏梅(一)

?    退亲的事情尘埃落定,曲娄两家对此皆再无异议。

    孟氏又恢复了从前端庄平和的样子。

    而曲英对于自己的婚事,向来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规矩,再加之她本就对娄文柯并无半分倾慕之情,故而并未将退亲之事放在心上。

    这样的结果,是陆嘉月乐于见到的。

    只是她时常发愁,不知该如何才能为曲英觅得一位良人佳婿。

    于是绞尽脑汁地去回忆前世里的事,想要在自己曾经听闻过的那些才子俊杰里挑出一个来配给曲英。

    可是想来想去,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一位合适的来。

    京都城那么大,怎么就挑不出一个好男儿来呢?

    陆嘉月颇感无奈,只能怨怪前世里的自己太孤陋寡闻了。

    *

    又过得几日,天气愈发地冷。

    这日午后,陆嘉月和曲英都在孟氏的屋里闲坐,荷香手中捧了一张大红烫金名帖进来,奉至孟氏眼前,笑道:“禀夫人,大姑太太才打发人送来的帖子,说那边府里的梅花儿都开了,要请老夫人和夫人,还有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带着几位小姐,明儿过府去赏梅呢。”

    孟氏想起自己也有些日子没出门了,近来又因曲英退亲一事,心中难免还留有些许不快,正想要出门去散一散。

    接了帖子在手里,笑道:“来得正是好时候——老夫人那边是怎么说?”

    “老夫人也是爱热闹的,接了帖子便应下了,”荷香掰着手指头,边数边说,“三夫人也答应要去,四夫人虽然年下事儿多,太忙,却也说必得抽空陪着老夫人去,只有二夫人,说明儿是十五,四少爷要回来,她不得空出门。”

    以段氏那孤拐的脾气,不去倒是正好,免得到时又生出什么口舌是非,反倒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孟氏心里愈发高兴,又问陆嘉月和曲英:“你们两个小丫头去不去?大姑太太府里的梅花种得最好,开得也早,咱们不如都随老夫人去瞧瞧。”

    话音未落,曲英便已笑道:“我是必要去的,上回去姑母家还是重阳节的时候赏菊吃蟹呢,那蟹肉小烧的滋味当真是好,菊花酒也酿得好,只是这一回却不晓得姑母又给咱们备下了什么好吃的?”

    陆嘉月闻言,不禁掩唇笑道:“姐姐如今也和我一般似地变成小馋猫了,成日里就惦记着吃食。”

    “哎,这便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原都是受你的影响呢,”曲英笑着轻轻推了陆嘉月一下,“你也去吧,我和母亲都去了,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怪无聊的。”

    陆嘉月微有犹豫。

    曲英以为她是胆小,怕见生人,遂道:“姑母为人最是和善,又向来喜欢咱们这些晚辈,你只去一回便晓得了。”

    曲家的大姑太太,曲颐。

    其实前世里陆嘉月也曾见过这位大姑太太数回,记得她是个性情温和,眉目端静的妇人。因与大老爷曲宏、二老爷曲宪一样同是吴氏老夫人所生,故而与孟氏便很是亲厚,每次回曲府来,在孟氏屋里待的时候总是最久。

    至于这位大姑太太的府上,陆嘉月却是一次也未曾去过。

    正如曲英以为的那样,前世里她懵懂天真,又胆小怯懦,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闷在孟氏屋里,便是缩在自己的春棠居。

    更何况这位大姑太太的府上,尊荣显赫,不比别家,正是中宫丁皇后的母家——随国公府。大姑太太的夫君,正是皇后的胞弟,从前的随国公世子。

    与其说陆嘉月是胆小怯懦,倒不如说是自艾自卑,毕竟失母数年,无人教养,那样的煊赫门第,她只怕自己会一不小心错了什么规矩,继而沦为旁人的笑柄。

    因此倒不如不去。

    孟氏见这情景,也开口劝了陆嘉月两句,陆嘉月只含笑听着,却并不肯应下。

    这时外头的丫鬟传话进来,说是曲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珍珠来了。

    来也不为别的,传了曲老夫人的话给孟氏听。

    “老夫人说,明儿去大姑太太府上赏梅,请大夫人务必带了陆表小姐同去。”

    曲英闻言,拍掌笑道:“这下妹妹可推脱不得了,祖母的话,家中还没人敢不听呢。”

    孟氏亦含笑对陆嘉月道:“还是一道去吧,难得老夫人喜欢你陪着,大姑太太的府上也算不得是外人,便是去了,也必不会拘束了你们。”

    孟氏一力好言相劝,又有曲老夫人指明了要自己同去,陆嘉月也知道若是自己再一味的推脱下去,未免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于是便也笑着答应了。

    曲英最是高兴,立刻吩咐丫鬟们去预备明日出门要穿的衣裳。

    陆嘉月便陪着孟氏打点些合时宜的东西,明日带去随国公府。

    既然是过府做客,总不能空着手去。

    *

    随国公府位于昌顺坊内,与安定、永平几个里坊一样,都是距离皇宫最近的里坊。

    能在这几个里坊之内有府宅的,莫不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

    曲家女眷一行六七辆马车,曲老夫人带了曲薇和陆嘉月同乘,走在最前头,后头是大夫人孟氏带着儿媳徐氏和曲英,再后头便是三夫人黄氏带着儿媳胡氏和二小姐曲茜,倒是剩了四夫人方氏,自己一个儿独坐一辆马车,倒也落得清静自在。余下几辆马车,坐的是跟着去服侍的丫鬟嬷嬷们。

    女眷们出入正门不方便,马车便停在了随国公府的侧门外。曲颐得了消息,早已候在门内。

    陆嘉月跟着曲老夫人下了马车,脚下还未站稳,便有随国公府的十多个仆妇婢女一起迎上前来,齐齐簇拥着曲家的众女眷进了侧门。

    进门后,迎面便是一座二层的楼殿,飞檐碧瓦,雕梁画栋。庭院里当中立着一尊丈高的白玉影壁,曲颐就站在影壁下。

    及待见面之后,曲颐先与曲老夫人并几位夫人寒暄一番,便亲自在前头扶了曲老夫人,又命仆妇婢女们小心伺候,引了众女眷往内院去。

    陆嘉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曲老夫人身后,生怕行差踏错,惹了随国公府的人笑话。

    不过心中到底好奇,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她的母家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

第十八章 赏梅(二)

?    陆嘉月心中好奇,抬眼悄悄向四周观瞧。

    可无奈她年纪幼小,身量纤纤,又身处众女眷的“包围”之中,便是踮起了脚也望不出去。

    自是什么也瞧不见的,只能随了众女眷往前走。

    也不知过了几个穿堂,出入了几座庭院,直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耳边才听到随国公府的仆妇婢女们笑着喊“到了,到了。”

    原是到了曲颐所居的院子。

    陆嘉月抬头望去,只见眼前一道垂花门,朱红漆的廊柱,门上梁头翻卷,雕刻梅兰竹菊的纹样,以彩绘描之,精巧华丽。又悬一金丝匾额,书“碧心兰质”。

    曲颐扶着曲老夫人先走了进去,陆嘉月随众女眷跟上,进来院中,拿眼一瞧,却不禁愣住了。

    只见院中满地摆了许多盆植的菊花,红黄紫绿,姿态各异,在冬日的寒风之中盛放,比起秋霜时节更显清雅绚丽。

    再加之院中房屋规整宽阔,略略一瞧,倒让陆嘉月以为自己正置身于曲老夫人的菊安堂呢。

    果然曲老夫人对曲颐欣然笑道:“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你这里的菊花倒是开得很好。”

    曲颐微笑道:“这也是府里的花匠们在暖棚里悉心培出来的,今儿一早才摆出来,为的就是让您瞧个新鲜意儿呢。”

    “嗯,嗯,不错。”曲老夫人颌首称赞。

    众女眷便陪着曲老夫人赏了一回菊花,曲颐道:“母亲和大嫂子,还有两位弟妹,想来也累了,不如先进屋里歇歇,一会儿再出来赏玩罢。”

    众女眷便都随曲颐进了厅堂,厅堂里暖意如春,丫鬟嬷嬷们服侍着解去披风,整理衣衫,待坐定了,就有婢女们奉上热茶糕点,各色果子蜜饯之类的小食来。

    此处厅堂原本通阔,只是众女眷和丫鬟婢女们都聚在一处,不免就显得有些拥挤。陆嘉月冷眼瞧着那些婢女,虽然来去匆忙,却是手脚伶俐,有条不紊,并无一处错漏。

    陆嘉月就坐在曲老夫人近旁,端起茶钟饮了两口热茶,便只觉茶香清幽,满口生津,远胜自己往日所喝的雨前龙井。心中正自猜度着究竟是何名茶,耳边听得曲颐笑道:“这位小姑娘倒是从未见过——”说着看向孟氏,“瞧着这眉目之间与大嫂子有几分相似,莫不是大嫂子娘家的亲戚?”

    孟氏含笑点头,“正是我妹妹的女儿,闺名唤作嘉月。”

    孟氏说着,陆嘉月已经搁了茶钟,站起来上前几步行至曲颐面前,唇边噙着浅浅笑意,端谨行礼,柔声道:“嘉月拜见姑太太,姑太太安好。”

    其实方才在侧门处,于人群之中曲颐便已留意到陆嘉月,只是人多拥挤,不方便说话,这会儿安静地坐下来,细观瞧了她一番,倒是个模样儿生得极好的小丫头。

    “不必客气,”曲颐亲手扶了陆嘉月起来,就顺手携了她在身边坐下,含笑看她,“倒是个美人胚子,今年十几了?”

    陆嘉月只觉曲颐的一双手温暖绵柔,面上笑意恬淡安宁,让她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绪顿时平静下来。

    又听曲颐赞她,自觉羞怯,微低了头,“回姑太太,我今年十三了。”

    曲颐点点头,目光却不离她左右,“还小呢,再过一二年,模样儿再长开些,该更漂亮了。”

    “不怪姑太太夸咱们大嫂子的外甥女儿,老夫人也是爱这孩子爱得什么似的呢。”一旁的四夫人方氏磕着瓜子,闲闲笑道。

    曲老夫人听了这话,便也笑道:“我也是这么和她们说,咱们家上下这些人,没一个及得上月丫头的。”

    陆嘉月愈发难为情,脸颊都红了起来。

    曲老夫人最爱看女孩儿家害羞的样子,着实惹人怜爱,便又笑道:“这小丫头,夸她两句就脸红了,我若是请姑太太为你挑个好人家,你可该如何是好?”

    将这话一听,陆嘉月登时羞得耳朵根儿都通红了,只恨不得立刻寻个角落躲起来才好。

    孟氏知道陆嘉月年纪幼小,又从未听过这样的话,自是无法应对,便笑着解围:“老夫人一番好意,我代月丫头领了,只是她还小呢,过个一二年再挑人家也不迟。”

    曲老夫人点点头,淡淡笑道:“说小也不小了,你也可以为她打算起来了。”

    曲颐含笑摸一摸陆嘉月滚烫的脸颊,“这孩子我一见也喜欢得很,既然母亲发了话,我必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曲颐贵为中宫皇后的弟媳,在京都城的官宦女眷之中自然是颇有人脉,有她出面为陆嘉月挑选人家,必是稳妥的。

    孟氏如此想着,心里便也默许了曲老夫人的话。

    曲颐说着话的时候,曲老夫人的目光在陆嘉月身上打了个转儿,眉心一动,又对曲颐道:“说到亲事,国舅爷还没有好消息?”

    “没呢,”曲颐闻言,眉头微蹙,“成日里只在卫所衙门和宫里出入,一心一意地为圣上办差,自己的婚姻大事却半点也不放在心上。”

    曲老夫人口中的国舅爷,正是曲颐的小叔,如今的随国公世子——丁璨。

    随国公夫妇育有一女二子,长女为中宫皇后,诞有皇子,多年前便已被圣上立为太子。而长子名为丁琰,系从前的随国公世子,曲颐的夫君,二人育有一子丁锐,一女丁钰。

    因随国公府原是武将世家,世代掌领兵权,数年前鞑靼侵犯燕朝边境,太子代圣上御驾亲征,丁琰领兵随行护驾出战,谁料竟中鞑靼埋伏,全军覆没,连太子和丁琰也都战死边境。

    丁琰死后,由随国公夫妇的次子丁璨承袭了随国公世子的爵位,因是皇后胞弟,人皆称其为国舅爷。

    孟氏听了曲颐所说,便道:“说来国舅爷虽是松儿的长辈,两个人关系却甚好,时常往来。不过他比松儿还大上两三岁的,如今总有二十六七了吧?他自己也不着急么?”

    “不仅不着急,房里就连一个——”说到这里,曲颐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的神色,“就连一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呢。”

    几位夫人自是明白曲颐话中含义,心中皆不由惊异。

    二十好几岁的男儿,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没有娶妻纳妾也就罢了,房里竟连一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难不成是有什么不便说与人知道的隐疾?
………………………………

第十九章 赏梅(三)

?    几位夫人尽管在心里暗自揣测,唯有曲老夫人微微点头,笑了一笑,“婚姻大事,也是急不得的,依我说,国舅爷只是还未遇上合心意的人罢了。”

    曲颐怅叹一声,无奈笑道:“其实他也有难处,谁让他领着金羽卫指挥使的差事呢。成日里为圣上探秘查案,又掌着杀伐决断的大权,动辄便要惩治官员。。。我是晓得的,那满朝文武的心里多半都是怕他的,平日里对他都是避之不及,即便家中有适龄婚配的女子,也不敢贸然与咱们府上攀亲。”

    曲老夫人却不以为然,轻哂一声,道:“金羽卫向来秉公执法,那满朝文武若都是行得正坐得端的,又何惧金羽卫?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只有那起子做贼心虚的小人才会一见了金羽卫就自矮了半头呢。”

    方氏便笑道:“老夫人此言有理,只是哪能个个做官的人都像咱们家大伯似的,那般两袖清风呢。”

    曲颐颌首微笑道:“若满朝文武皆如大哥一般,那锐儿他二叔也就可落得清闲了。”

    曲老夫人因听见曲颐提起外孙丁锐,遂问道:“今日怎的不见锐儿和钰儿?”

    曲颐忙笑回:“因今日是婆婆的寿辰,锐儿和钰儿一早便随了二叔出城去镜月庵探望婆婆,不在家里,不然必唤他们来给母亲问安。”

    随国公夫妇因长子丁琰之死,悲痛万分,随国公自此称病,辞去朝中官职,只在家中静修,不理俗事。而随国公夫人则长年居于城外拨翠山的镜月庵中,吃斋礼佛,以佛语纶音消解心中丧子之痛。

    曲老夫人闻言,“哎哟”一声,忙道:“原来今日是国公夫人的寿辰,你为何不早说?我如今年纪大了,亲戚们家的事情,我都不大记得了——早该让老四媳妇预备一份寿礼送去才是。”

    “母亲不必着急,四弟妹昨日便已打发人将寿礼送去庵里了。”曲颐说着,不动声色地向一旁的方氏使了个眼色。

    方氏心领神会,笑道:“是呢,礼已经送去了,我也是想着和老夫人回一声儿,一时太忙,倒给忘了。”

    曲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指了方氏笑道:“还是你记性好,不然该让亲戚们笑话咱们家失了该有的礼数了。”

    方氏笑了笑,没再接话,只向曲颐投去满含感激的目光。

    曲老夫人嫁给曲老太爷为继妻之时,曲颐尚且年幼,是曲老夫人将其抚养长大,母女二人的感情向来深厚。只是到底不是亲生,曲颐年幼时在曲老夫人跟前尚可无拘无束,如今她却已是年近四十的中年妇人,又嫁入随国公府多年,对于曲老夫人这位继母的感情,也自从前的眷念依赖渐渐变成了如今的尊敬孝顺。

    而方氏作为曲老夫人唯一的亲儿媳,又是日夜都在跟前的人,婆媳之间的关系自是比继母女的关系更为亲近,可是眼下,明明是方氏自己在随国公夫人寿辰一事上疏漏,失了礼数,幸而曲颐生性宽厚,不仅不与她计较,还肯主动替她在曲老夫人面前遮掩,如若不然,她这个曲家的当家之人,今日难免就要被众人笑话了。

    方氏便在心中默默盘算,想着要如何还曲颐这一个人情才好。

    众人又说笑闲话一回,就有婢女来回曲颐的话。

    “夫人,那边花厅上已经布置好了,可以请老夫人并夫人们、小姐们去入座了。”

    原是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候了。

    曲颐先自扶了曲老夫人,对众人笑道:“还是去后头的花厅上用午饭,新开的梅花儿都摆上了呢,咱们一边用饭,一边赏梅。”

    曲家的女眷里,除了陆嘉月,也都是来惯了随国公府的,熟门熟路,去花厅的路上还是有说有笑。

    不过到了此时,陆嘉月的心里也安定了不少,只管默默地跟在曲老夫人身后便是。

    花厅就在曲颐所居的院子的后头,大约是专用来招待女眷所用,装饰打点得花团锦簇。

    而花厅外面的庭院里,已经摆满了盛开的梅花。

    陆嘉月见了,不由再次惊奇。

    只见那梅花有红有绿,有大有小。红的原是植在两人合抱的巨缸里的红梅,枝干虬奇,花蕊簇簇盛开,嫣红如血。绿的却是植在花盆中的绿萼梅,花蕊纤巧,星星点点,甚是娇嫩可爱。

    曲老夫人看着那大小几十株梅花,很是高兴,笑呵呵地对曲颐道:“年年都是你这里的梅花开得早,这也罢了,难得那梅花儿的颜色也正,看着当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众人皆纷纷赞叹。

    一时开席,分坐两桌,照例是陆嘉月和曲家的几位小姐陪着曲老夫人同坐,孟氏等几位夫人并徐氏胡氏坐了一桌。

    方氏邀曲颐同坐,曲颐本不愿入席,预备只在曲老夫人身边服侍,可是见到有陆嘉月在曲老夫人身侧,照顾得妥贴周到,便也罢了。

    就着新开的梅花景儿,众人的这顿午饭也用得甚是有滋味。

    曲英见陆嘉月多半时候只是在照顾曲老夫人,便悄悄地替陆嘉月夹了不少菜,陆嘉月尝过了随国公府的厨子的手艺,才终于知道为何连向来不在吃食之事上留心的曲英,也会对随国公府的吃食念念不忘了。

    她原以为曲家小厨房的手艺已是不错,可是与随国公府相比起来,却是逊色得多了。

    用过了午饭,方氏便扶着曲老夫人去庭院里赏玩梅花,众人也都跟着凑热闹,只有孟氏和曲颐二人,留在花厅里喝茶闲叙。

    陆嘉月也凑了个趣,赏了一回梅花,觉得有些口渴,便回花厅里自倒了一盏热茶,慢慢喝着,身边孟氏和曲颐的话便也断断续续地传入她耳中。

    “我瞧着你像是清减了些。。。这眼看着又快到妹婿的忌日了,我晓得你心里伤感,但是为了锐儿和钰儿两个孩子,你也该多进些饮食,好好地保重自身才是。”

    “多谢大嫂子系挂,我的身体一向倒是无碍的,只是夫君的死,我总是无法释怀。。。好好儿的一个人,说战死边境就再也没回来,至今连尸骨都无处寻觅,教我如何能不伤心。。。”

    “哎,妹婿原是有胸怀抱负的人,好男儿为国出征,流血流汗,马革裹尸,虽得了个精忠为国的名声,最终苦的却还是枕边人呐。。。”

    这样的话,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陆嘉月的心里也不由跟着伤感起来。

    抬眼悄悄看向曲颐,果然曲颐已经红了眼圈儿,正拿锦帕掩着眼角,生怕被旁人发觉似的。

    难怪曲颐虽性情平和端静,眉目之间,却总隐含着一缕伤愁。想来孀居之人独自熬过无数漫漫长夜,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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