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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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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悄悄看向曲颐,果然曲颐已经红了眼圈儿,正拿锦帕掩着眼角,生怕被旁人发觉似的。
难怪曲颐虽性情平和端静,眉目之间,却总隐含着一缕伤愁。想来孀居之人独自熬过无数漫漫长夜,个中的辛酸苦楚,只有自身方能体会。
也着实是个可怜人啊。
陆嘉月低声叹了叹。
………………………………
第二十章 争执
? 曲家众女眷在随国公府直待到天色近晚,方才辞了曲颐,打道回曲府。
临行前曲老夫人还拉了曲颐的手,远远避开众人,絮絮地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己话。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曲老夫人才松开了曲颐的手,由方氏扶着,上了马车。
回来曲府后,众人各自回房。
小厨房里已经备好了晚饭,陆嘉月就在孟氏屋里,陪着孟氏随意用了些清粥小菜。
才吃完饭,丫鬟们将桌子碗碟收拾下去,大老爷曲宏回来了。
孟氏见曲宏脸色泛红,身带酒气,遂问:“在哪里喝的酒?”
曲宏撩起身上的石青色云缎夹袍的下摆,在暖炕上坐了,春霞捧上滚热的酽茶和现拧的热手巾来,曲宏接过热茶啜了两口,又用热手巾擦了擦脸,这才笑道:“梁绍宽的父亲今日做七十大寿,正是在他府里吃的寿宴。”
孟氏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追问道:“谁家?——梁绍宽?佥都御史梁绍宽?!”
孟氏这般急切意外的样子,让曲宏顿时心生不悦,面上笑意褪去,淡淡道:“正是,你如此惊慌做甚?难不成我去不得么?”
孟氏见曲宏面色不虞,也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太过了些,便硬生生将一句到了嘴边的“自然是去不得”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尽量和缓了语气,道:“还是与他少来往些罢,佟白礼和关铭若是倒了,指不定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呢。”
“梁绍宽尽忠职守,不负御史职责,”曲宏瞥了孟氏一眼,脸色愈发阴沉,“何来遭殃一说?”
曲宏明知故问,孟氏也不由动了肝火,再开口声音已不由自主地高亢了几分。
“佟白礼和关铭的身后是什么人,连我一个内宅妇人都晓得,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两个可是那人的钱袋子,梁绍宽摘了人家的钱袋子,人家能轻易将他放过?现如今满朝文武只怕都避着梁绍宽呢,你倒好,尽上赶着去戳人家的眼珠子,回头秋后算帐,保不齐梁绍宽遭殃,咱们曲家也跟着倒霉。。。”
坐在一旁的陆嘉月,不由得心头一跳。
在她的记忆里,姨母孟氏从来都是端庄平和,沉稳自持,从不曾有过这般慌急失态的时候。
看来这一次孟氏是真的动了大气。
两位长辈起了争执,陆嘉月自觉作为晚辈在场,实在于礼不合。可若是视而不见,悄悄地溜了出去,似乎也不大妥当。
陆嘉月甚觉尴尬,只能尽量的把身体向椅子里缩着,眼睛垂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儿,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个透明玻璃人才好。
其实曲宏与孟氏夫妻多年,一直恩爱和睦,甚少有红脸的时候。此时曲宏也是因为有些酒意,行事言语才比往日冲动了些。
曲宏抬眼看向孟氏。
孟氏正一手抚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一手紧紧握住炕桌的一角,整个人将身子扭了过去,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侧影。
曲宏看着这侧影,心中念头百转千回,先是恼怒,再是无奈,最后只余下了感慨。
这是自己的发妻呵!
为自己生儿育女,操持家事的发妻,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也从清秀少女变成了如今的中年妇人,是什么时候,她的眼角出现了数道细纹,满头乌发里多了几缕银丝。
曲宏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罢了,她也不过是想为曲家图个安稳平安罢了,又何错之有?
曲宏站起来,唤了陆嘉月一声,陆嘉月忙答应了,也站了起来。
“我先去歇了,你好好陪着你姨母坐会儿吧。”
曲宏说完,自往西次间的卧房去了。
陆嘉月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孟氏,只能握着她的手,安静地陪她坐着。
孟氏神色怔滞,纹丝未动地坐了许久,直到内院的二门上清清楚楚地传来了值夜的婆子们打更的声音。
孟氏这才似被惊醒了一般,回过神来。
已经二更天了。
陆嘉月实在不忍见孟氏这般伤心,依偎在她怀中,轻声道:“姨母,您若是有什么话,还是好好儿地和姨父慢慢说,姨父他不会不听您的话的。。。”
“小丫头,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哩,”孟氏笑了笑,眼睛里却尽是无奈,“你姨父这个人啊,看似通情达理,其实骨子里不知有多倔呢——罢啦,我一早便晓得他做不到明哲保身,就像他做不到与人同流合污一般。。。就由得他去罢。”
这样的话,前世的陆嘉月肯定听着糊涂,可是如今的她,早已将一切看得通透。
孟氏是深宅妇人,妇人生平所求,无外乎夫君体贴,子女孝顺,过一世平安喜乐的安稳日子。
可是佥都御史梁绍宽那样刚正直介的人,在官场之中,恰如一把利剑,插在满朝文武的心头。
如今的官场是容不下梁绍宽这种官员的,曲宏与他相交,自然也会为官场所不容。
眼看着安稳太平的生活,很可能会因自己夫君的选择,甚至只是一个看似寻常的举动便被打破,孟氏又怎能坐视不理?
陆嘉月心中戚然,不由想起曲家前世的悲惨结局。
也许正是因为受了佥都御史梁绍宽的牵累所致?
只怪自己当时没有留意梁家的事情,否则眼下也能推敲一二。
孟氏将陆嘉月轻轻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肩膀,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去吧,天儿也不早了,快回去歇了吧——我也累了。”
*
因为担心孟氏,陆嘉月一夜不曾好睡,第二天还特意早起去陪着孟氏用了早饭,又见孟氏要往上房去给曲老夫人问安,便也陪着一道去了。
来到上房,曲老夫人正在用早饭,四夫人方氏在一旁伺候着。
曲老夫人喝了半碗山药小米粥,吃了几个素三鲜馅的小饺,搁了筷碗,丫鬟们便捧了温水来服侍漱口。
曲老夫人忽然指了粥和小饺,对方氏道:“老四昨儿晚上在外头喝了酒?那早上该吃些清淡的,你打发人去小厨房瞧瞧,若是还有,给他也送些去。”
方氏吩咐身后的大丫鬟宝钿去了,又转身笑着回曲老夫人的话,“是,不过也没喝多少,”口中说着,一双眼睛却溜向一旁的孟氏,“原是和大伯一起在外面吃的寿宴,有大伯在,老爷他也不敢多喝。”
“哦?这倒是巧了,昨儿又有哪个亲戚做寿?可送了礼去?”曲老夫人想起昨日是随国公夫人的寿辰,自然也忘不掉送寿礼的事。
方氏笑道:“倒不是亲戚,是官场上的同僚。。。至于寿礼嘛,老爷大约是忘了。”
曲老夫人不由皱眉:“喝了人家的酒,连礼都不曾送,看人家笑话——是哪一位同僚?”
………………………………
第二十一章 风骨
? 方氏却并不急着回答曲老夫人的话,目光一转,又向孟氏看去。
孟氏却只作不觉。
心里却是明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又同在一个宅子里住着,想来昨晚自己和曲宏的争执,此时已经在府里传得上下皆知了。
看方氏在曲老夫人面前欲言又止的样子,孟氏便知道她不过是当着自己的面,不好意思开口告诉曲老夫人罢了。
那么索性就由自己来说好了。
曲老夫人漱过了口,孟氏亲自斟了一盏热茶,奉了上去,微笑道:“也算不得旁人,正是与四弟同在都察院任职的佥都御史梁绍宽梁大人,他家的老太爷做七十大寿,松儿他爹昨晚也是在梁大人的府上喝了酒回来。。。”
“这位梁大人的声名,我倒是也听过,”曲老夫人点了点头,目露赞许之色,含笑道,“如今的朝廷里,像他这样忠直的人可不多了。”
然后又对方氏道:“快预备一份体面的寿礼,打发稳妥的人送去。”
方氏应了,却只磨蹭着不去。
直到曲老夫人看着她的眼神里透露出几分疑惑,她才笑道:“——老爷昨儿晚上回来还和我说,梁老太爷做七十大寿,梁府里本该热热闹闹的,可是去赴宴的除了大伯和他两个,也就只有三五个都察院的同僚,甚是冷清,”说着,语气里渐渐透着探询的意味,“老夫人,还请您示下,送什么寿礼去才显得不失礼数?”
旁人听了这些话尚无不可,独孟氏听了,心里甚不是滋味。
满朝文武皆对梁绍宽避之不及,即便是与他交好的,也不过是几个同在都察院任职的同僚。
独有曲宏一人,身在户部,又素与梁绍宽无甚来往,却也前去贺寿。如此身份举动,岂不是太过于惹人注目?
曲老夫人尚不知长媳孟氏的心事,只是她何等精明,已将幺媳方氏话里话外的意思听了个通透。
无非是担心与梁家来往之后,会为曲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隐忧罢了。
为人处事之道,谨小慎微是没有错的,但是畏手畏尾,裹足不前,却也实没有必要。
曲老夫人清咳两声,睇了孟氏和方氏一眼,淡笑道:“你们可还记得,从前你们公公在世时,做的是什么官?”
孟氏与方氏的公公,曲家的老太爷,曲崮。
生前曾任正三品都察院都御史,掌领都察院十余年,在那十余年里,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重臣权贵,凡有违律法禁令者,一经察实,曲崮无一包庇藏私,皆具本弹劾,上达天听。先帝感念其刚正忠直,御笔钦赐“风骨长存”的匾额,至今还高悬于曲家的祠堂之中。
说起从前,曲老夫人的神色渐渐变得深沉,回忆里的往事,一幕又一幕的,仿佛仍在眼前。
“我嫁进这府里来的时候,也还年轻,成日里看着老爷与那些人周旋,心里其实也害怕得厉害。。。女人呐,谁不想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可是老爷说,为人,该顶天立地,为臣,该忠正坚贞,我作为他的妻子,除了支持他,也别无选择。”说到这里,曲老夫人的眼中流露出几许伤感,幽幽叹了一叹,“老爷便是以身做则,教导四个儿子,可是如今我瞧着,也就只有老大和老四还有几分老爷当年的样子,老三虽是生意人,倒也规规矩矩的赚些实在银子,至于老二——”,曲老夫人扬了扬手,“罢啦,还是不说了。”
其实方氏的心里倒没有什么担忧,只是故意要引了曲老夫人开口,来说给孟氏听罢了。
孟氏听了曲老夫人的一番感叹,心里却更觉着堵得慌。
说来孟氏的母家亦是诗礼传家的书香门第,孟氏的父亲孟之璋,也是一位博学鸿儒,在世时曾官至正三品翰林院大学士,为官虽不及曲崮刚直,却也广有清正的名声。只因仰慕曲崮为人风骨,便主动提出,将长女孟氏许以曲崮的长子曲宏为妻。
父亲在世之时的谆谆教导,犹在耳边,让孟氏心堵之余,更觉惭愧。
自己虽只是个内宅妇人,然而夫为妻纲,作为妻子,理应顺从和支持自己的丈夫去完成他的心胸抱负。
说来,曲宏也只不过是仰慕梁绍宽为人罢了,一如从前自己的父亲仰慕曲老太爷,性情相投之人,才会彼此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可是自己却瞻前顾后,从中阻拦,全然将父亲昔日的教导给抛诸脑后了。
这哪里是书香世家出身的女子该有的气节和胸襟?
孟氏讷讷无言,不知该如何接曲老夫人的话。
倒是方氏将孟氏的心事瞧出了几分,见她为难,心里倒有些不落忍,便对曲老夫人笑道:“记得,记得,老太爷的音容笑貌,训诫教导,日日就在眼前耳边呢,媳妇儿们一刻也不敢忘记。”
曲老夫人闻言一哂,拿手点着方氏,笑骂道:“你这张巧嘴,说得这般活灵活现的——也不嫌没拧!�
“哎,哄老夫人一乐罢了,”方氏仍是笑着,“我才想起来,库房里还有一卷张朴云的松竹雪景图,若是作为寿礼送去梁家,您觉得可还合适?”
松树长青,竹子刚直,如今又正是冬日,雪景图也恰合时宜,更何况还是名师张朴云的真迹。
“甚好,”曲老夫人颌首微笑,“便以老大的名义送去,我也瞧得出来,老大颇有与梁大人亲近之意。”
既是出自曲家官中库房,以谁的名义送去,不都是代表着曲家?
方氏自不会介怀这等些微小事,立刻打发人去库房里找那卷松竹雪景图。
又坐了片刻,与曲老夫人说了两句闲话,气氛却还是有些沉闷。
曲老夫人倚在暖炕上,神色懒懒地,也不似往日随意闲适。
安静坐在孟氏身边的陆嘉月,心里一直默默思索着,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打破这种沉闷。
可是毕竟她不是曲家的人,又是在曲老夫人面前,她不得不谨言慎行。
还是方氏又起了话头。
“昨儿晚上老爷回来,还和我说了梁家的一桩趣事。”
“那样循规蹈矩的人家,能有什么趣事?”曲老夫人并未在意,随口问了一句。
………………………………
第二十二章 傻气
? 方氏见曲老夫人并未在意,便愈发地细细讲来。
“由不得老夫人不信,确是老爷和我说的——说梁大人的少爷,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还未定亲。您猜是为何?却不是为别的,原来那梁少爷两年前曾经定过亲事,只是那人家的姑娘身子向来不大好,才定了亲没多久,就一病死了。待到梁家的人再要为梁少爷另寻婚配,梁少爷却说,那姑娘虽未过门,却也曾和他定过亲,有过未婚夫妻之名,若是那姑娘尸骨未寒,他就再与旁人定亲,未免太薄情了些,那姑娘泉下有知,也会伤心的,还说要仿女子为夫守丧的例,也为那姑娘守上三年,三年之后,自己才肯另行婚配,”方氏说着,自己直笑个不住,“故而梁少爷到如今还是单身一人呢,您说,这梁少爷是不是有些傻气?”
曲老夫人听了,却淡淡一笑,道:“他的傻气,来日还指不定是哪个女孩儿家的福气呢。”
方氏原不过是将这件事当做个笑话来讲,哄曲老夫人笑一笑罢了。
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陆嘉月便留了心。
*
从上房出来,回了春棠居,陆嘉月立刻让人唤了小顺和小成进来。
不多时,两个小厮一头雾水的又出来了。
四下无人,两个小厮便站在墙根儿下开始嘀咕起来。
“小姐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上回让咱们去盯着娄家少爷,没几天曲大小姐就和娄家少爷退了亲——这回又让咱们去盯着梁御史的少爷,我不记得梁少爷和这曲家的哪位小姐定过亲啊?”
“你傻呀,谁说非得和曲家的小姐定过亲,才能去盯着?”
“既然梁少爷和这曲家的人无甚瓜葛,那小姐让咱们去盯着他做什么?”
“你话可真多,小姐自有小姐的用意,她让咱们做什么,咱们照做就是了,左右小姐不会亏待了咱们。”
“可是咱们也不晓得梁府在哪呀?”
“说你傻,还真是傻,成日里和柱子哥在京都城里东跑西逛的,这会儿倒抓瞎了。”
“嘿,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还是得找柱子哥去,这京都城的大事小情,犄角旮旯,就没有他不晓得的。”
“走吧,走吧,别说了,再说让人听去了。。。”
*
两个小厮去后,辛竹也是满心疑惑,遂问陆嘉月究竟意欲何为。
陆嘉月笑道:“方才在曲老夫人处,你没听见四夫人说的?”
“我正是想问小姐,四夫人都说那梁少爷傻气,小姐还打发小顺和小成去盯着他做什么?”
陆嘉月以手支颐,靠在炕桌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你就只记得四夫人的话,怎么不记得曲老夫人还说,梁少爷的傻气,指不定就是女孩儿家的福气呢?”
辛竹仍是不解,兀自琢磨了半晌,忽然一拍脑门:“我明白了——小姐是看中了梁少爷的傻气了,”笑嘻嘻地凑近陆嘉月的耳边,“莫非小姐对那梁少爷动了心意不成?”
陆嘉月顿时身子一歪,差点儿从暖炕上摔下去。
幸亏辛竹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了,她红着脸,轻推了辛竹一把,嗔笑道:“胡说什么呢,姐姐都还没有人家,我着什么急的?”
辛竹这时才算真的明白了过来,笑道:“原来小姐又是在为英表小姐的姻缘做打算呢。”
“正是。方才四夫人说梁少爷傻气,我反倒是觉得梁少爷才是真正的至情至性之人。”陆嘉月扶着炕桌,以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角,边思量着边道,“一个男子,对于与他定亲时日尚短的女子,便能有这般情义,若是与他结成连理,白头偕老的妻子呢,我想,他应该会百倍千倍的珍之重之吧。”
辛竹觉得陆嘉月的话甚有道理,点了点头,又道:“小姐既觉得那梁少爷是个情义深重之人,为何还要小顺和小成暗里去盯着他呢?”
陆嘉月淡然笑道:“单凭一件事,又怎能看清一个人真正的品质和本性呢?就好比娄文柯,从前曲家人人皆赞他好,其实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至于那梁少爷嘛,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个心眼儿总是没错的,但愿他不是第二个娄文柯才好。”
辛竹着实佩服自家小姐的缜密心思,只是这样的心思,却都是为了旁人做嫁衣,未免可惜。
于是又笑道:“小姐只管替英表小姐打算,不知小姐自己的姻缘又在哪里着落呢。”
辛竹本是揶揄顽笑,陆嘉月听了,却不由得怔住了。
自己的姻缘。。。
重生之后,她只是想着要如何改变和挽救身边所有人的命运,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无暇去想,还是不愿去想男女姻缘之事。
男女之情,在前世里她已经感受过了。
痛苦和伤悲,远胜于初时的喜悦和甜蜜,最后,只留下了无谓的唏嘘。
这一世,她不想再品尝那些滋味了。
她只想和身边的所有人一起平平安安地活着。
轻吁了一口气,陆嘉月浅浅一笑,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随缘罢。”
*
冬至这日,京都城里终于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自夜半时分直落到天明,仍未停歇。
陆嘉月起得早,裹了馨软的海棠红绡丝锦被,就倚在暖炕上,看窗外鹅毛团儿似的雪花,扑簌簌漫天盖地的飘落。
只是一夜,大雪便将天地妆点成另一个琉璃世界。
陆嘉月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欣悦。
辛竹问她:“是在这里用早饭,还是去夫人那边?”
陆嘉月想了想,笑道:“今日是冬至,还是去姨母那边吧。”
待来至孟氏的正房,孟氏才往厅堂里的紫金小香炉里添了檀香,一回头,就见陆嘉月站在门口冲着她笑。
孟氏“哎哟”了一声,忙走上去将陆嘉月搂进怀里,“这冰天雪地的,还过来做什么?只在你屋里待着就好,来回的折腾,仔细又受了风寒!”
“姨母不必担心,我哪里就那样娇气了?”陆嘉月笑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裳,“我穿得可厚实着呢,一点儿也不冷。”
孟氏一瞧,只见她身上穿的豆青云锦夹袄,玫瑰紫绒绵湘裙,外面罩了一件小羊羔皮的半袖,头上还戴了个雪白的兔儿卧,手里也捧着个镏金暖手炉。
小小一个妙人儿,粉妆玉琢的,整个儿裹在一张天青色羽缎披风里。
倒真是穿戴得又好看,又暖和。
………………………………
第二十三章 偏爱
? 孟氏携了陆嘉月的手来至里间,没一会儿,曲英也来了。
由着丫鬟红绡解去了身后的大红毡绒披风,曲英自理了理身上的粉紫素缎夹袄,又跺了跺脚上的麂皮小靴,对陆嘉月笑道:“妹妹来得可真早,倒显得我愈发疏懒起来了。”
“怎么会?姐姐向来是起得最早的,”陆嘉月笑着上前牵了曲英的手,一同在暖炕上坐下,“我不过是一大早的听丫鬟们嚷着下雪了,我便睡不着了,这才起得比平日里早些。”
孟氏正看着丫鬟们摆早饭,闻言扭头笑道:“月丫头果然还是小孩子家的心性,一听见下雪就欢喜得什么似的。”
“不光妹妹欢喜,我也欢喜,”曲英冲陆嘉月眨了眨眼睛,颇神秘地笑道,“妹妹居于江南数年,还没见过咱们北方的大雪吧?我已吩咐我的那些丫鬟小厮们了,待积雪再厚些,便让他们堆个雪人给咱们瞧瞧。”
前世里陆嘉月在曲家住了三年,每年冬天,京都城必要落上几场三五日不停歇的大雪。
然而此时陆嘉月却只能装作不知,还故做出遗憾的模样,“没有呢,江南的雪只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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