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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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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里如今只有周道昭和他的人,自己的心腹只能在外头,他真要狠心勒死她,也是没人知晓的。
可既然决意要闹一回,多不过鱼死网破,怎么也不能堕了气势。
四娘子打定了主意,哭声愈发大了起来。
“你要真想死,可以服毒。”周道昭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
四娘子立时止住了哭声。
“怎么不哭了?”周道昭冷冷问道。
四娘子恨得咬牙切齿,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她倒没想着还能好好活,只是就这般死了,未免太过憋屈。
好歹她也要折腾够了才肯死。
“你不用寻死觅活吓唬我,你该知道,我不怕这个。”周道昭说着,把头一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道,“从前我便告诉过你,你只管死你的,我自有办法瞒过你家人。”
四娘子死死盯着周道昭手里的瓶子。
她心中委屈愤恨,却终不舍得这条命。
周道昭看出她不过是以为没有活路才要胡闹,若给她一条活路,这四娘子未必一定要寻死。
略想了一想,他又阴恻恻道:“从前你死了也还罢了,如今却晚了,我断不会让你在此时闹出事情,出什么纰漏。你放心当你的皇妃,没人会招惹你,连我也不会记得你做了什么错事,只当你是个寻常的妃嫔一般。”
四娘子咬唇不语,脑中电闪雷鸣一般,无数念头汇在一处,冲击虽大,却难以整理清楚。
见四娘子这般,周道昭以为她服软。
“从此你便收敛些,没人会胡乱要了你的命。当初我留着你,这回也是一样——即便今后你要闹,我也有办法将事情按下。只是你活着,我多少可以省些气力罢了。”
周道昭说完,便让人去传外头的人进来服侍,把那个装着剧毒的瓷瓶丢给四娘子后,自己则带着心腹与一众随从回去了。
婢女见四娘子有些恍惚,忙上来安慰。
四娘子却如丢了魂一般,呆愣愣地坐了好半天,一声也不吭。
夜深人静时,四娘子竟有些豁然开朗。
她忽然觉得荒唐,自己一直以来盘算的所谓“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原来在周道昭看来如此不值一提。即便她死了,或她做出什么丢脸的事,他也自有办法遮掩隐瞒,或者随便编个由头揭过去。
这样的人,自己与他斗,又有什么意趣?
她倒是不信周道昭会留她性命的。
即便要留着,也不过留过这一阵子。
周道昭是个极能忍耐的人,说不定待他黄袍加身,过了十几年再来害她,临死之前好好羞辱她一番,也都是有可能的。
她不想要那般提心吊胆的日子。
可若要死,也不是这会儿,少不得再忍耐一番。
至于胡闹,也就算了。可笑这些日子她自以为聪明,竟白让众人看了许久的笑话。
尤其是周道昭,天知道他在心里是如何嘲笑不齿的。
自此,四娘子日夜盼着周绎攻下临水,周道昭登基册妃那日,便是她达成夙愿之时。
京畿一带,人心惶惶。
魏军围城许久却不攻,周绎与沈夫人知道究竟,旁人却哪里知道。
百姓们只道魏军演练兵法,伺机一举攻下临水城。魏军将士也不知周绎葫芦里是什么药,竟在燕国皇城根扎营,人人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全军覆没于此。
因此事涉及沈夫人的**之事,周绎瞒了所有人,连周绰也毫不知情。
周绰也觉得奇怪。兄长虽然敢兵行险着,但他素来谨慎,灭燕一事对他意义又十分不同,此时自然不会托大。
唯一可以作为解释的,便是兄长根本没想过攻城。
得知萧长经已启程,周绎便不再瞒着周绰,说托了父亲的面子,请萧长铄帮忙遣了萧长经过来,以求能够说服武承肃,不动一兵一卒便拿下临水。
“即便降军复叛,这场仗我也是不愿打的。”周绎语气中难掩乏累。
谁又愿意打仗呢?
周绰心中颇为难过——虽然同样是靠手段摆弄人心,兄长的手段却没有父亲那般狠辣无情。
对“不战而屈人之兵”,周道昭素来推崇,也确实做得有模有样,将燕国搅得四分五裂。
周绎要的却是君子的做法。
“我虽不愿承认,可从前天下人都赞武承肃,这人势必有些好处。”周绎露出一丝苦笑,“既然有好处,便不会轻易变了——这便是我的主意。”
萧长经日夜兼程,不过两日便赶来京畿。
周绎听说“梁国萧文远求见”时,只觉天都又亮了几分。
☆、第三四八回 哀民生
萧长经入帐后,先给周绎行了大礼。
周绎自然不受。
“文远君乃是人杰,更是周绎长辈,绎不敢受此大礼。”
怎料萧长经坚持要拜。
“此礼二公子受得。”萧长经道,“长经此番前来,虽有故友之情在前,又有兄长之命在上,却也是长经所愿。长经不是那摇摆不定之人,既然来二公子帐中,自然是心中有了决断。劳二公子高看一眼,虽不知凭这拙舌能否说服燕国新皇,却少不得要为公子尽一番力,虽死不敢稍悔。”
周绎爽朗一笑,果真不论辈分,执了萧长经的手道:“能得文远君效力,绎愧不敢当。奈何形势紧迫,百姓又实在可怜,只得劳文远君走这一遭。无论成败,文远君为苍生涉险之功,跋千里伯助之情,绎必铭记于心,终吾一生不敢或忘。”
萧长经大笑,赞周绎道:
“二公子合该掌这万里江山!”
周绎谦道:“此话言之尚早。所幸有文远君在,燕国覆灭,也是指日可待之事了。”
二人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夜深方各自歇下。
次日一早,周绎才睁眼,便让自己的亲兵去服侍萧长经梳洗,想着今日梳洗过后,便该送他往临水去了。
亲兵应“是”,自去萧长经帐外呼唤。
然而亲兵唤了许久也没听见有人答复,掀开帘子往里瞧时,才发现那萧长经并不在帐内。
因萧长经此行隐秘,魏军兵将几乎都不知来的是何人,见萧长经仙风道骨,以为是周绎哪里来的朋友,也便没太在意。因此亲兵打听一番才得知,原来天还没亮萧长经便起身,将自己收拾得十分利落,独自一人骑马往临水城方向去了。
“听守着贵人营帐的卫兵说,贵人临走前留下一句话给二公子。”亲兵跪地禀告。
“是什么话?”周绎嘴上问着,心里大抵有了答案。
“那位贵人说,五日后若他不回,且没有别的消息传来,教二公子早做准备。”
周绎闻言点头,心中十分感慨。
这萧长经倒真自信,周绎原以为要十来天,他自己竟留下话说止需再等五天。
若不是周绎知道他的本事,只怕要当萧长经是个狂妄之徒了。
难怪他至今未娶,等闲之人怕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罢。
翌日,估摸着萧长经已入了临水城,早递了折子求见武承肃,周绎才将萧长经前来相助的事告诉魏军将领们。
众将听了无不欢欣鼓舞,仿佛明日他们便要胜了一般。
且说萧长经一路骑马而行,午前便到了临水城。
这一路看得他触目惊心。
虽然魏军没攻城,可京畿一带能跑的人早都跑了,余下的不是老弱妇孺,就是趁火打劫的流氓无赖,若非他有要事在身,真怕耐不住脾气,早提着剑“路见不平”去了。
离临水城近了,情况也便好了许多。
临水城门如今依旧大开。
毕竟魏军真要攻城,也要先攻下京畿一带,确实不用急着闭门封城。
好歹前头还有宁王当着。
宁王虽谨慎,不敢主动出兵,却时刻提防着周绎,断不会轻易便让魏军攻到城下。
可城门即便开着,也极少有人出入,想必是城里人早知京畿一带不太平,而城外的人都跑远了吧。
守城的士兵拦下萧长经,正准备细细盘问一番,萧长经便拿出梁国国主的手书。
“尊使请入城。”领头的将官确认了手书,立即教人放行。
萧长经就这么骑着马一路到了皇宫门口。
听说梁国来了人,宫里便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梁国与魏国交好,这事大家多少知晓一些,加上总有人听说过萧长经的“事迹”,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不过才半个时辰的工夫,武承肃与萧长经还没结束客套时,宫里便人尽皆知了。
有人内心盼着萧长经说服武承肃投降,好歹让他们这些宫人能有个活路。
有人却暗暗骂梁国落井下石,直言萧长经不是个好东西。
阳筠与段氏恰好在一处。
水华来回禀时,阳筠正抱着瑄哥儿看池子里的荷花骨朵,待水华把话说了一遍,阳筠还是指着打着卷的嫩叶与立在上头的蜻蜓给武存瑄念诗。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武存瑄跟着认真念。
段氏爱怜地看着她,默默走过去将瑄哥儿接过来抱着。
坠儿过去,扶着阳筠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
阳筠也不说话,才刚坐下便拿起茶盅来,似乎要喝茶。
“茶凉了,让她们换了热的再喝。”段氏说着,将武存瑄又递给芙蕖,自己则亲自过去夺了阳筠手中的杯子。
阳筠便由着她夺去,依旧不肯言语。
段氏重重叹了口气,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萧文远是怎样的人,娘娘也听到过。他这时候过来,分明是要帮着魏国了。只不知陛下会作何反应,妾身想早些打算打算,竟也不能的。”
“你且打算你的,尽力而为罢了,真要不成也不必伤心,好歹试过。”阳筠忽然开口。
段氏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觉得无力,叹道:
“早先并没想过会有今日,以为宫里孤苦寂寞的日子总是看不到头的,不想竟这般容易就教人看到尽头。
“可也就是到了如今妾身才终于明白,一切打算都是无用,谁知道老天愿不愿意给你这条出路呢?
“说真的,有时妾身真羡慕从前的姚良媛,一早便看得通透,把身后的大事也安排妥当,直接寻了死了,也省得这会子在这里提心吊胆,来日也免得受苦、受辱。”
阳筠抿了抿嘴,眸子黯了下来。
姚氏当真通透么?
那为何还要把武存琰托付与她?
且不说周道昭与沈夫人容不下她,便是现如今的武承肃,看她也是百般的不顺眼。
她自保尚且困难,又如何能保住孩子?
想到这里,阳筠忍不住苦笑一声。
段氏立即发觉失言,知道自己是碰了阳筠的痛处了。
说来也是奇怪,不知武承肃为何忽然就不待见阳筠,连她身边的人也被他找借口一个个打死了。
竟像是阳筠与他有仇,非要拿几个陪嫁泄气一般。
坠儿见阳筠动气,忙上前劝说,请阳筠回仁明殿歇息。
段氏见状,心中不禁一动。
☆、第三四九回 萧长经
武承肃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殿中站着的萧长经。
连丁鑫都被他遣了出去。
丁鑫与几个心腹侍卫本不愿出去,奈何武承肃勒令,只得悬着心一个个退了下去。
武承肃倒不怕,这萧长经不过是个文士,虽有君子之名,却是个不执剑君子。萧长经的兵刃,不过是那张能将活人说死的嘴。他将人悉数遣下,并不是因他故意托大,而仅仅是为了听萧长经说些什么罢了。
而萧长经从进殿起就没跪过,只以揖礼相见。
这让武承肃愈发认定他是来劝降的。
“有话直说罢了。”武承肃淡淡道。
萧长经点头而笑,忽然反问了一句:
“敢问燕皇为何要战?”
“人来犯我,为何不战?”武承肃语气平平,听不出一丝怒意。
“犯燕者远千里而来,不辞辛劳,不畏寒热,不计死生,又是为何?”萧长经又道。
武承肃略想了想,不紧不慢道:
“盘算经年,累计数辈,终于等来良机,先毒而食其子,后决而曝其短,搅民心、激民愤,如此大费周章,怎肯轻易放弃?”
萧长经摇头叹道:
“可惜,可惜!燕皇只看其表,竟不知内里究竟如何,也是辜负了这天下人给的贤君名声了!”
“文远君何出此言?”
武承肃依旧不见一点动怒,看他的态度,竟似乎是与萧长经论道一般。
这令萧长经不解。
可萧长经并不十分在乎——他今日只管说服武承肃,至于武承肃动不动怒,会不会杀他而后快,萧长经其实不甚在意。
且他也管不了那么许多。
见武承肃问他,萧长经自然要把话说下去。
“古人有云,‘物不平则鸣’。
“若天子爱民,庶民安居,谁敢有怨?君主贤圣,诸侯长治,孰愿揭竿?
“君主勤政图治,当以德服远邦,以礼待诸侯,忌多疑善怒,忌刚愎黩武。
“若为君者不仁,则臣多邪佞,民多暴乱,江山颓、天下倾,不过指日罢了。
“又有民怨沸腾,宇内不宁,现天裂地动、长旱洪水,又有赤气、天鸣等异象者,乃因浊气过盛,以致天怒也。
“昔年勾践卧薪,霸王破釜,以区区之力撼天子之威,皆乃从运而起,顺天应民耳。乃知夫酝百年之计,举全国之力,驰万里而袭,盖因君主失德,民意所向如此。
“而今燕皇固而不降,请皇叔以战,轻一城之民,则又不如彼吴王、秦皇了。”
武承肃面上全无表情。
他就那么看着萧长经。
这番道理他懂得,只是被周道昭一路算计,当真是家破人亡了,武承肃心中难免有恨。
如今听了萧长经的话,再去回想从前,武承肃不禁动摇。
说到底,魏国又有何辜?好端端的一个国家,就那么被燕国攻破,成为属国、年年进贡不说,还时刻被先皇忌惮,隔一段时间就要试探一番,稍有反抗怕就要遭殃。
诚然是穷兵黩武、劳民伤财之故。
反观魏国,周道昭与其父经营这些年,却积累到今日这般繁盛,何尝不是治国有道呢?
虽周道昭心思阴险、手段毒辣,能驱使良才乃至万民为其所用,便是他的好处。
这样的人,确实也配做这个天下之主。
见武承肃只顾沉思,半天也不说一个字,萧长经张口又是一套说辞。
“倘有圣人治国,必有贤臣辅之,当可令天下定,百业兴。如此,则国泰而民安,兵戈休止,残暴亦平……”
“文远君且歇一歇。”武承肃忽然打断道,“那周道昭非圣非贤,不过是他手段狠辣,又比朕早生了些年头罢了。魏国得胜,却并非因他周道昭如何贤明。”
萧长经愣了一下,继而大笑出声。
武承肃心说此人果然聪明,只不知为何要为周道昭所用。
然而这些闲话他没心思问,眼下他关心的,是现如今心头唯一记挂的大事了。
“敢问文远君,若朕昭告天下,让出这皇位,魏国将如何安顿武氏一族?”
萧长经来时并无人明确告知此事,只周绎与他长谈时说起过,倘若武承肃愿降,周绎定极力护武氏一族性命,以“王”号封之,不过爵位不能世袭,且合族均要圈禁起来,由魏军严密监视控制罢了。
可若要再回去传信给周道昭确认,只怕夜长梦多,万一武承肃与其父一样阴晴不定、出尔反尔,那自己可说了这些,以后再要劝降就难了。
假使梁国作保,周绎坚持,留下他们一家子的命该也不难。
萧长经才要开口,便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萧文远啊萧文远,你何时也做起这种欺人的把戏了!武庚称你‘文远君’,你却要随便那话哄他,即便做成了此事,以后还有何面目见人?”
武承肃见他半晌不言,以为他知道什么消息,许是周道昭容不得武氏也未必,未免有些犹豫。
萧长经思虑再三,终还是说了实话。
听见周绎愿意保他家人,武承肃只大笑着说了三声“好”,当即站起身来,将禅位的圣旨写了,端端正正地盖上了宝印。
拟完旨,武承肃回头,伸手抚了抚龙椅,平静地对萧长经道:
“文远君且先回去,十日后朕自会将此旨昭告天下。请魏国二公子放心,即便朕不禅位,这皇位也再坐不了几天,不如拿它来换一家活命,换天下太平。之所以还要十日,是因朕尚有一些要紧事,须得妥善办了才能安心。”
萧长经还想争执,意欲带着圣旨离开,言十日后他自会将圣旨请出,让天下人都知道燕皇禅位之事,而十日之内,他必遵守约定,等武承肃将事情办妥。
武承肃盯着他,似笑非笑:
“你若不信,便是给了你圣旨又如何?朕若无心,何须骗你?即便现在就将你拿下,或杀或禁,尔等又能如何?劝你莫要啰唣,免得朕反悔。”
见武承肃动气,萧长经知道再纠缠也是无益,长揖一礼便要告辞。
“且慢!”武承肃开口阻拦。
萧长经站定,回头看着武承肃,拱手以示礼貌,等武承肃开口说话。
武承肃犹豫再三,终还是没能开口,只叫了几个人,吩咐送萧长经出城。
萧长经见他不似要反悔的模样,想是有事要求周绎,只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燕皇若有什么事,十日之后亲自与二公子说,岂不更好?”
武承肃笑着点头。
如此确实更好。
☆、第三五零回 有谁听
是日晚,武承肃独自睡在自己寝殿,听说直到子正,里头还要茶,显然是难以成眠。
次日,武承肃来了仁明殿。
从进门起,武承肃便没说话,阳筠给他茶他便喝茶,给他点心他就静静吃点心。
二人寂然用了晚膳,接着便愈发尴尬了。
武承肃竟什么也不做,只管盯着阳筠瞧。
阳筠却不知做些什么好。
她有心看书,却怕晾着武承肃,又要惹恼了他;可若不看书,二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不吭上一声,尤其自己还要被他直直地盯着,也太别扭了些。
若说抚琴、刺绣,说到底都是一样。
正愁不知做些什么好,武承肃忽然开口问道:
“早年间我记得你有件细纻的舞衣,那是做什么舞的?”
这等亲密的话,竟许久没听过了。
“回陛下,那是妾身少时的东西,乃是做白纻舞用的衣裳。”阳筠答得毕恭毕敬。
武承肃嘴角微微动了一动。
“如今你可还舞得?”
阳筠一怔,寻思了片刻才回他道:“许是做不得此舞了,从前的功夫大半丢了,舞步、动作也忘得干净,加上常年不动,身子怕不如当时。”
武承肃看着她,淡淡道:
“无妨,你且舞来与我看就是。”
“现在?”阳筠又是一怔。
这人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是又来寻晦气,还是存心要折辱于她的?
武承肃认真想了想,微笑道:“便是现在罢!舞得不好也无妨,不过好奇了多年,今日忽然想见一见罢了。”
阳筠心说不好抗旨,便勉强应了下来,教坠儿去取了衣服,由坠儿、秋云和两个小宫女跟着,往里间换衣服去了。
坠儿心中也有疑虑,不知武承肃今日为何如此反常,遂低声问阳筠。
阳筠隐约觉得与萧长经有关,可萧长经已经走了一日,武承肃这边也并没下诏禅位,连撤兵的圣旨也没见一个,问丁鑫等人也均说不知,倒真无人晓得发生了何事。
秋云心中一动,低声对阳筠道:
“莫不是要全多年来的心愿么?”
阳筠与坠儿闻言不禁心惊,三人来回对视了半天,直到武承肃问何时能穿好衣裳,阳筠几人才回过神来,急忙穿好了舞衣出来。
武承肃看着阳筠点头,脸上从方才就挂着淡淡的笑。
阳筠当即信了秋云的话。
只不知这人是要破釜沉舟与魏军奋战到底,还是想通了决意投降,只是要以身殉国?又或者不愿让周绎见着她,打算看了惦记数年的白纻舞后,就将她先除去?
阳筠想不清楚。
“作白纻舞,可用丝竹?”武承肃问得认真。
“回陛下,若有编钟并琴、瑟想和自然是好,然妾身尚在高阳时,都只有一位琴师抚琴,倒也十分有趣。”阳筠虽在笑,神情却十分恭敬。
武承肃笑容有些苦,又问阳筠道:“我赠你的焦尾琴在哪里?”
阳筠回说在库里收着。
武承肃脸上僵了一僵,旋即又笑道:“着人去取了来罢!我与你抚琴——只不知哪一支曲合适些。”
阳筠朝坠儿点了点头,坠儿会意,自去外头开库房取琴。
因内室狭窄,众人便一同往厅中去。
仁明殿比八凤殿大上许多,在殿内作舞倒也不难。
阳筠遂说起选哪支琴曲来。
“说来只用琴来伴,虽另有意趣,却略嫌不足,诸如‘阳关三叠’‘梅花三弄’‘平沙落雁’,都难免苍白乏力。妾身从前曾将白纻舞改过一支,较平常的柔和许多,可改过的舞须得身体十分柔软,如今再要作此舞,怕是有些难了。”阳筠说着便开始沉思。
武承肃也不接话,只静静看着她想曲子。
坠儿很快回来,见众人都在大殿之内,武承肃与阳筠两个却不说话,坠儿便只站在门口不往里走,心里禁不住有些担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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