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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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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的时候,看得清楚、活得明白,未必就是好事。
武承肃看着阳筠,面色凝重。
的确,阳筠就是父皇塞过来的,而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太子妃非但没什么不妥,相处久了,反而让他十分青睐。
起初他还怀疑阳筠是否会和郑氏一般,暗地里留意了许久,时刻提防着,不敢松懈。直到过了快一年,他才渐渐放下心来。
想着就要入燕的阳筱,再看着眼前的人,武承肃心中十分复杂。
他一直想要的,原来跟父亲一样,不过是一个能够有所帮衬,但又不至于跟自己分庭抗礼的妻族。
宁王大大咧咧,引来多少文官侧目,但没人觉得他人品有甚瑕疵。且宁王领兵打仗,倒真是一把好手。
武承训虽然略嫌胆小平庸,多少人因此瞧他不上,看起来玩伴不多,但其不争不抢的性格倒换来了不少朋友。
这样的宁王府,未必不是太子妃的助力。
而一个平庸却人缘良好的世子,即便成了王爷,也永远只有他该有的作用。
武承肃有些茫然,似乎信仰被动摇了一般,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假思索就弃了钱氏,也不都为阳筠。
阳筠见武承肃一脸复杂,还以为他又想起二人之间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忙轻轻携了他的手,柔声道:
“医官说,约摸还有半月,我的身子也就该好利索了,大概就是小公子做完周岁礼。”
武承肃百感交集,一时心神激荡,将阳筠紧紧拥在怀中。
阳筠直觉他有心事,想要开口询问,却又有些心虚。
半晌后武承肃松了手,叮嘱阳筠好生休息。自己回崇文馆去了。
第二日。阳筠听印儿几个议论说,太子殿下足熬了大半夜还没入眠。
“崇仁殿服侍的全都急坏了,”钏儿道,“一大早去膳房就看见丁鑫苦着脸。眼圈也黑得厉害。别人问都不开口。还是见我去了。这才拉我到一旁说悄声说的。”
“可知道是因为什么?”阳筠微微蹙眉。
“倒不知因为何事,似乎连姜华也不十分清楚。”钏儿略偏了偏头,继续道。“听丁鑫说,殿下倒不像是生气,好像只是伤心了。”
阳筠愈发心虚,忍不住疑神疑鬼了起来。
秋末天凉,东宫各殿于半月前笼炭炉,趁着几个侍女在外间烧炭,阳筠让印儿把箱底的帕子翻出来,悄悄地拿出去焚了。
烧炭的乃是春桃和两个粗使侍女,都是不知情的。印儿袖了帕子出去,见三人围着炭炉,就蹲在侍女排房的门口,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印儿不动声色,朝几人慢慢走了过去。
从内侍把炭和炉子搬过来,春桃就跟另外两人讲起麸炭的金贵来。
这些粗使侍女多半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即便常年烧火,看见银霜炭已觉得奢侈稀罕了。如今见了传说中的星子炭,都把眼珠子瞪得老大。
春桃见了,更觉与有荣焉。
她兴奋地说了好半天,生怕别人不知道麸炭难得。
“从前这星子炭都是殿下赏人的,谁要是能得一篓子,都要高兴一冬呢!”春桃说着,掩着嘴笑了半天,“去年大半就给了咱们娘娘,今年可更好了!”
她故意把话停在这里,想要另外两个发问。
“今年怎么了?莫不是都给了咱们娘娘么?”两人中身材微丰的那个问。
“还不止呢!”春桃面露得色,“太子殿下还特意说不够,让人多孝敬两篓。结果连崇仁殿都没留一篓,全都让人搬到了八凤殿来了。”
两个粗使侍女听了,也觉得面上有光,不由得跟着春桃说笑起来。
“听说娘娘还会制香,你帮着摘过花儿不曾?”问话的还是身材微丰的侍女,一边说一边露出艳羡的目光。
春桃觉得奇怪,看她这般神情,分明是知道她们摘花采露的事,怎么还要故意相问。
但她懒得理会,左右都是些好玩的事,说出去也没什么,于是把日前跟段良媛说的那些又说了一遍,更说了自己跟着收集露水的趣事。
“我就想,这水能有什么味儿,于是瞧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拧开一个瓶子嗅了半天。”春桃说着,把没握着烧火棍的左手一摊,拱了拱嘴唇,道,“还不是什么都嗅不出么!”
两个侍女听了,不觉哈哈大笑。
三人正笑着,印儿就过来了。
“又在这说什么呢?”印儿指了指炭炉,笑着对春桃道,“炭火可还没旺呢,都小心着点,别教口沫把好好的星子炭浇灭了!”
春桃忙站直了身子,甜甜地叫了声“印儿姐姐”。
两个侍女跟着站起来,却只敢称呼印儿为“掌事”。
印儿提起裙角蹲在地上,捡起春桃才刚拿的拨火棍,挑弄里头的炭,幽幽道:
“太子殿下真是有心,今冬得的星子炭全给了娘娘了。”
春桃听不出语气,她只是觉得殿下待娘娘好,自己也跟着面上有光。她目露骄傲神色,朝另外两人扬了扬下巴,两个粗使侍女也跟着从心底笑了出来。
跟着这样的娘娘,便是不能做个掌事的,结局总不会太差。
“这火烧了也很久了,倒真旺呢。”印儿又道。
“倒不算久,比银霜炭都好烧呢!”春桃笑着在印儿旁边蹲下,“这才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估摸着再有半刻火就温了,便能抬进殿里用了。”
印儿轻轻一笑,却不接春桃的话,只打发两个粗使侍女去取内室用的鹤形青铜炉来。
待两个侍女走开,印儿只用余光在四下一扫,就把袖中的几方帕子拿了出来,一股脑儿地丢在炭火上。
“印儿姐姐!”
春桃一声惊呼。她不知印儿烧的是不是要紧物件,更怕那么些帕子弄坏了麸炭,留下什么怪味儿来。
“无妨。都是娘娘不要了的,早该烧了。”
印儿语毕,直直地盯着火炉,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春桃往炉子里瞥了一眼,想是帕子太厚,半天还没烧透,隐约可看到歪歪扭扭的“陈理”二字。
☆、第八十五回 亲成仇
春桃摇了摇头。娘娘有学问,也不知这“陈理”是哪本书里的话。
她反正是不懂的,只想着不要坏了一炉子炭就好。
直到帕子烧了个干净,不见炭火有何不妥,春桃才稍稍安下心来。
印儿用余光瞥了春桃一眼,见她仍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中松了一口气。
方才也不知怎么了,竟如此沉不住气,被妒火蒙了心智,做出这么不计后果的事来。若被有心人瞧见了,她哪还有命在?
好在春桃没起疑心。
印儿漫不经心地拨火,胡乱想着心事。
“好啦!”
春桃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倒不大,把手中的轻巧铁锨丢在一旁,站起身来。
彼时印儿正在出神,忽然听到春桃声音,不免惊了一下。
印儿循声抬头,才刚露出笑容,想要嗔怪春桃一惊一乍,却意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钏儿。
钏儿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
印儿不免心慌,却强撑着不肯露怯。
她将烧火棍丢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钏儿微微一笑,道:
“杵在那里做什么?快来瞧瞧今冬的星子炭!”
见钏儿挪动步子往这边来,印儿又笑道:
“今年的炭可是比去年的好呢!看着就匀称干净。”
钏儿语气生硬,问:
“都是麸炭。那还能更干净了?”
“我可是不骗你的,不信你问春桃,是不是干净许多,翻了这么半天,也没见手上有灰。”见钏儿已经走到近前,印儿一边说,一边把手掌摊开来给钏儿看。
“你当真不骗我么?”钏儿眼睛发亮,并不去看印儿伸过来的手,反而直直地看进她双眼,问印儿道。“那你方才起身。做什么还要拍拍手呢?”
烧完炭拍掉手上的灰,本是最正常不过,再怎么干净的炭总还是有灰飘出来的。然而印儿却是假装手上有灰,不过是想让自己显得自然罢了。
偏钏儿问了这么一句。印儿本就心虚。见钏儿盯着自己。一时竟无法回答。
春桃不知她二人说的是什么,只听她们说炭净灰少,忙给印儿作证。
“钏儿姐姐。不骗你的,今年这炭确实比去年看着干净。不过再怎么干净,总还是有灰尘。喏,你看我的!”春桃说着,也将手掌摊开来给钏儿看。
见春桃严肃认真,钏儿心中难过。
曾几何时,她们几人也都如春桃一般开朗天真,心中只有大王主一人,把服侍阳筠当成了头等大事。
她原以为大家永远都会是一样的,不想有人变了,她还浑然不觉。
钏儿平时管不住嘴,这次实在是因为吃惊、痛心、失望,斥骂的话才一时说不出口。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希望印儿站起身后,头一句话不是推脱,而是大方告诉她说,春桃也归了心,所以才没防她。
然而事实不是如此。
钏儿看了看替印儿说话的春桃,扯了扯嘴角,笑着对春桃道:
“娘娘屋子里的炭,灰尘越少越好,免得教娘娘迷了眼。”
然而春桃是个呆的,什么都听不懂不说,还一口答应下来,说要好好烧炭。
印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钏儿,心道又要有人去告状了。
然而钏儿回去只是自己伤心,她有心问坠儿和珠儿是否察觉到印儿反常,却又想着给印儿留次机会,怕跟坠儿她们说了,印儿便再无退路。
毕竟是多年的姐妹,哪里就能真的狠下心。
可她若真害了娘娘怎么办?
钏儿左右为难,自此时常偷偷留心印儿,偶尔对其旁敲侧击,甚至委婉出言警告。过了许久不见印儿再有动作,钏儿才终于安心了些。
先时印儿还担心钏儿把话说出去,不料钏儿只是盯着她,完全没有告状的意思。
然而印儿一切如旧,钏儿自然抓不到什么把柄,日子久了自然懈怠了下来。
印儿却觉得时机到了。
五石散她还偷偷留了好些。
高阳王宫里,阳筱坐在桌案边,盯着面前的灯烛,迟迟不肯上床歇息。
她实在睡不下。
阳筱怎么也想不到,最终把姐姐的“窘境”说给叔父听的,竟然会是阳槿,那个从小和她一起胡闹的阳槿。
她倒不知道,阳槿究竟是好心还是有意。她有心抓住阳槿问个清楚,却怕听到任何答案。
无论答案是什么,她们两个中,至少有一个人已经彻彻底底地变了。不是她想错了阳槿居心叵测,就是阳槿真的不再顾念和她的情分。
阳槿也心中不安,接连几日都不敢见阳筱。
她是故意的。
早在魏国来访,母亲尽心给她打扮时,她就懵懵懂懂,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路。
宫宴上,她故意坐得十分端正,与阳筱比起来更像个贵家淑女。
及阳筠出嫁,阳槿才真的慢慢变了。
她私心想着,总有一天,阳筱也会被嫁到别处,而不是魏国,嫁去周家做媳妇的应该是她。
果不其然,燕国就这么来求娶阳筱,一如当初求娶阳筠一般,不容人有迟疑的机会,而魏国又一次退缩。
阳槿很怕父亲不肯答应,好在阳筱自己有意入燕。
看着阳筱和母亲私语,阳槿其实很想知道内容,然而她什么都听不到。
没人知道在高氏把阳筱的哭诉说出来时,阳槿心中多么兴奋,又多么为难。
她不想背叛,却不愿放过机会,因此纠结了一餐饭的时间。
父亲却意外发现她的异常,把她叫去询问。阳槿便哭着把阳筠的境遇说了,且她口中的阳筠,比高氏口中的似乎又艰难了许多。
没人疑心过平素最乖巧的阳槿,阳曦自然轻易信了阳槿的话。
阳槿心底雀跃,但过了这么久,阳槿却还是不知道自己跟父亲哭诉时,究竟为何流了那么些泪。
她怎么也想不清楚。
阳筱和武承训的合婚倒顺利,单看八字,倒真是天作之合。
阳曦总算满意了些。
议婚之事另有人张罗,虽然还未落定,鲍启勋却在此时说要告辞。
阳曦自然百般挽留,他是真的有意与鲍启勋结交。高阳国小,难得有人学识深厚,又全无迂腐之气。
鲍启勋却执意要走,借口思念家中,硬是辞了阳曦,打道回府了。
他实在无颜面对如此敬重他的阳曦。
☆、第八十六回 魏世杰
阳曦亲自送鲍启勋出城,并不以官职相称,反而称呼其为“先生”。
这让鲍启勋愈发想要离开。
他心中十分不安,不仅因为如此厚待他受之有愧,更因为内心惶惧,生怕忽然冒出个人来拆穿他,说他不过是个进献谗言的小人。
虽然挂着学士的名,鲍启勋却一直没得到文人该有的尊重。
如今难得有人尊重,虽然明知不会长远,他宁愿自欺欺人。
一路上,鲍启勋并不急着赶路,先遣了人回临水禀告,自己却磨磨蹭蹭往回走,似乎一日不回去,就还能维持一日|文士的尊严。
他觉得自己可笑,竟然想逃避现实,然而回程的速度却始终慢吞吞。
回到临水后,鲍启勋沐浴完毕,当天即拜见了武岳,把高阳之事细细回禀,连阳曦对他的敬重也轻描淡写讲了一些。
“这高阳国主倒是个老实的。”武岳语毕沉思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鲍启勋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却只能陪着皇帝笑。
当晚,武岳书一道圣旨给宁王府,算是将亲事定了下来。
宁王府上下众人,除了武承训仍有些疑虑,其他人都打从心里觉得高兴,连看更喂马的也不例外。
马氏心中早安稳了几分,虽没有喜形于色,却也不觉得阳筱入门是什么坏事。
宁王更是乐开了花,当时就要让人去安排新房。置办聘礼。
“王爷也忒性急了!”马氏柔声劝道,“二王主又不是明日就嫁,虽说有了圣旨,入门是迟早的事,可这么早准备了,若过了一两年才议定,新房也变成旧的了。”
宁王呵呵一笑,点头道:
“你说的对,原是我看到圣旨,一时高兴过了头。有些糊涂了!”
“王爷可不糊涂!”马氏笑道。“不过是盼着喜事早日盈门罢了。”
宁王哈哈大笑,马氏顺便把置办聘礼的事揽了下来,开始细心操办。
过了没几日工夫,魏世杰亲自来了宁王府。
宁王虽然大大咧咧。对魏世杰却礼敬三分。不止因为他是皇宫里的大太监、皇帝陛下的亲信。更因为魏世杰为人处事还算公道。
用宁王的话来说,魏世杰“虽然净了身,骨气还留着几分”。
这话魏世杰也听说过。当时他只是微微一笑,什么话都没说。
“劳魏都知亲自走一遭,不知所为何事?”宁王不好到外门迎接,只在院中站着等魏世杰进来。
“不敢,不敢,杂家奉旨而来,为的是贵府上的大喜之事。”魏世杰声音和气,态度看似卑微,仔细分辨却能看出几分尚在的骨气。
宁王一听便知是为了武承训和阳筱联姻之事,忙请魏世杰进正厅坐了,让人奉上好茶。
少顷,宁王妃马氏也赶来,三人坐定后先不说正事,悠闲地品起茶来。
“是歙州的日铸茶?”魏世杰品了一口,笑着问宁王道。
“魏都知真是好舌头!”宁王笑着赞道,“虽然过了时候,但这东西难得,本王特意拿出来,原想显摆一下,不想魏都知只尝了一口就知道了。”
魏世杰笑道:
“倒不是杂家舌头灵,不过常年替陛下尝东西,什么东西是什么味道,知道的比别人多些罢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魏世杰便提起此行的目的来。
原来武岳并非看到订婚便不管了,他竟替宁王府准备了许多聘礼。
“陛下前几日特意开了库,挑了不少好东西。”魏世杰笑着,慢悠悠地道,“要说库里的宝贝真是多,把杂家眼睛都看花了。陛下指了尊一座尺高的翡翠送子观音像,笑着说吉利,问杂家添作世子爷的聘礼可好,杂家只顾着吃惊其他几件,都不记得点头了!”
马氏并不说话,心中却暗赞魏世杰好厉害的手段。
随随便便说了几句,听着像是闲话一般,实际是皇帝做了好事,想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好人,要人记得领情记恩罢了。
难怪武岳如此信任器重他。
宁王倒十分简单,轻易着了道,顺着魏世杰的话说道:
“那尊翡翠观音本王记得,还是陛下登基后卫友圭送的。那可是难得的宝贝!”
卫友圭乃卫懋功之父,从前的御使大夫,现已离世多年,活着的时候与皇后钱氏之父钱柏龄是死对头。
马氏无可奈何,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瞥了魏世杰一眼,却见魏世杰但笑不语,谁也看不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马氏正觉尴尬,魏世杰忽然开了口。
“王爷这就觉得是宝贝了?”魏世杰说话依旧不紧不慢,“还有两棵二尺高的珊瑚,通身血红,难得的是生得巧,一眼瞧过去就是一对。”
宁王忙站起身来,马氏跟着站起,二人朝皇宫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口称“谢恩”。
他夫妇二人拜谢皇恩,魏世杰自然不好坐着,早在二人起身时他便也跟着起来了。
三人又重新让了座,待坐定后,魏世杰才继续道:
“杂家今日前来,就是奉了陛下旨意,跟王爷交割礼单的,陛下挑的东西下午便会送到府上。陛下特意嘱咐杂家跟王爷说说,年前太子殿下成亲,库里出了不少好东西,如今能给世子爷的不多,余下的都要靠着王爷自己置办了。”
宁王夫妇闻言,立即起身又拜谢皇恩。
礼毕起身,宁王与魏世杰寒暄了几句,亲自送他出了宁王府的大门。
马氏自然回到自己屋中。
她没想到武岳会把事情做得这么妥帖,想起高阳国的那个二王主,马氏的心中又踏实了几分。
那个魏世杰倒真是个人物,除了钱皇后似乎不大喜欢,并没见谁烦他骂他。
钱氏也会给魏世杰几分颜面,不是因为他会做人,而是魏世杰进宫的缘由颇让人敬佩。
魏世杰出身颍州的书香世家,早早就开了蒙,原本是颍州闻名的神童,小小年纪背书吟诗,都考他不住。
然而长到七岁,颍州闹了瘟疫,魏家人死了个干净。魏世杰孤身去了临近的州府寻亲,却被亲戚拒之门外。
年幼的魏世杰将要饿死,被一讨饭的婆子救活。
婆子给他一碗野菜汤、半张饼,从此魏世杰就与那婆子为伴,靠给穷人写信为生。
ps: 作者君今日坐飞机,下飞机后很多事情,更新晚了,十分抱歉!
☆、第八十七回 周岁礼
两年后,穷苦人之间口口相传,都知道有个小童代人写信,价格极低。有人知道他和婆子相依为命,觉得可怜,往往介绍主顾给他。
魏世杰代书的生意渐渐多了,索性摆了个摊子。
摊子摆起来没几天,就有恶霸前来捣乱,因魏世杰不肯给钱,不仅砸了摊子,还动手打了人。
婆子护着魏世杰,被恶霸打得奄奄一息,魏世杰花光了所有的钱,瘦小的身体背着婆子四处求医,可婆子却没撑多久便病死了。
在几个乡民的帮助下,魏世杰葬了婆子,之后便只身来了临水,住在城郊的破庙里,仍旧靠代书为生。
苦苦挨了半年后,待宫中招内侍时,凭着肚子里那点墨水,魏世杰被优先录进了宫。
宫中的日子也甚是难熬,魏世杰却因能书会写,机遇比别人好许多。
大多内侍都是家里太穷送进来的,没什么学问根基,不少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魏世杰因为本身识字,被派去管藏书。
他打小于做学问上颇通,虽然荒废了许多年,再学起来倒不觉吃力。
已经净了身,又不要他当先生考状元,不过是自己学些东西罢了,有什么难处?
忽一日馆内来了个比他小几岁的孩子。那孩子一路进来,无人敢拦,却一眼看中了跟他差不多年纪的魏世杰。
他似乎很讨厌年长的那些内侍,只对魏世杰说要找书。却不知要找哪一本。
魏世杰见他服饰讲究,又没人拦着,知道是宫里的贵人,耐心问了半天,那人却还是说不清楚。
“有人欺负了我,我想赢他,要看什么?”
“拳谱之类?”魏世杰心中颇为好奇。
“不是,不能动手!”那孩子摇了摇头。
“可是要兵书策略么?”
那孩子眼睛一亮,要了两本兵书翻了翻,又丢在一旁。却将一本记了十数条策略的小册子揣在怀里。那册子十分旧了。且是前人手书,魏世杰以为应该十分珍贵,却不敢开口让他别拿。
魏世杰略动了动脑筋,拿了几卷本朝誊的《史记》给他。那孩子翻开看了半天。果然一并抱着走了。
他并没有向魏世杰道谢。
魏世杰也没指望他会道谢——哪有贵人谢他们这样的奴婢的?这孩子恐怕甚至不会记得他。
然而这孩子不但记住了他。还点名要他在身边侍读,后来孩子成了太子,太子登基。称顺帝,即当今大燕天子武岳。
武岳登基后,不仅提拔了魏世杰,还特许他回乡一趟,重新安葬那个讨饭的婆子。
魏世杰为婆子建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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