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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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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众人各怀心思,悄悄掂量起太子妃的分量来。
宫宴还不到一半,阳筠便因久坐而感到乏累,但她不敢去蕊珠殿歇息,唯恐被人害了她去,只得在席上勉力支撑。好容易撑到赏月一节,她才算缓过气来,脸色也好了许多。
不久散席,各人拜辞了帝后便各自出宫。阳筠又强撑着一路往宫门走,还未出门便觉腹中隐隐作痛,待走出宫门后,竟有些支撑不住。
阳筠心下大惊,不顾多少人看着,慌忙抓住武承肃的手。
武承肃也慌张起来,一面叫人抬过乘舆,一面教丁鑫先回去,先请了孙医官进宫,直接去八凤殿候着。
抬乘舆的几人在皇宫门口的角落处已等了整整一晚,相当乏累无聊,才刚见太子一行出来,以为交了差便可休息,正在心下高兴着,不想被武承肃唬了一跳。
眼见太子妃不适,众人哪敢耽搁,急忙压下乘舆请阳筠坐了,待武承肃的乘舆先行一步后,这边也稳稳地抬起来就走。
这一路走得疾,且东宫与皇宫紧邻,都在皇城里头,不过走了一刻钟的工夫便到了东宫门口。饶是这般迅速,武承肃还一直催促要快些。守门的见太子一行回来得急,哪敢往前凑,忙让路放行。
乘舆直接抬上了八凤殿,力士们踏着台阶往上时,倒把阳筠晃得恶心,才刚进了正殿的门就要吐。坠儿忙端了铜盆过来接着,阳筠“哇”地一口,竟把晚上吃的吐了一半出来。
珠儿与秋云搀着阳筠进内室歇息,待阳筠躺下,众人再看,其面色已是惨白。
孙医官早侯在一旁,见状也觉不安,叮嘱坠儿先勿将阳筠呕吐之物倒掉,便随丁鑫进了内室给阳筠诊脉。
待细细诊过脉后,孙医官先去看了盆中污秽之物,又问及阳筠近日饮食,并嘱咐侍女道,不论阳筠所食多少,但凡经口的,都要一一说个清楚。
珠儿心中慌乱,生怕阳筠吃错了东西,便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如阳筠宫宴上吃了什么,早、午膳食用了哪些,分别吃了多少,一个不落地说给孙医官听,并提及阳筠前些日子食欲不佳,时常厌食,如今却都好了。
“膳堂有个做点心的厨子,做的牡丹饼很合娘娘脾胃,每次吃着牡丹饼,都能多吃好几口菜。”
☆、第一四九回 牡丹饼
“用的是丹皮还是花朵?”听见珠儿说牡丹饼,孙医官不禁起了疑心。
“用的是牡丹花。”珠儿颜色微变,心道问题是出在这牡丹饼上。
“如今已经入秋,哪里还有牡丹花?”孙医官皱了皱眉。
坠儿见医官盯着牡丹饼问,明白是饼食有问题,因珠儿所学不多,恐她不知究竟,便接过话来,先说了李春奎晒了许多干花,才接着答道:
“娘娘说医书上有记载,丹皮是微寒之物,今在孕中,不敢食用,但花朵不见人提,想来无事,便偶尔吃一些。可是这牡丹花也食不得么?”
孙医官沉思片刻,并不去答坠儿,请示过武承肃后,先开了张方子让自己的小徒去抓药。
“抓了药回来八凤殿,用这边灶上的火煎药即可。”孙医官吩咐完,便专心给阳筠施了针。
小徒答应着就往外走,因已半夜,孙医官又不常往来东宫,恐小徒出入不便,八凤殿内侍首领常安亲自去送他到宫门处。
孙医官全神贯注,武承肃几人也不敢相扰,心中虽都十分忐忑,但任有多少疑问也只能忍耐。
武承肃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丁鑫使了使眼色,丁鑫见他面色不善,便猜到是要去厨下搜东西,接着就要拿人。
丁鑫悄悄退下,出门便叫了三五个力士去拿李春奎,自己则带了两个人去膳堂,翻箱倒柜地找晒干的牡丹花。还没等孙医官那边忙完,丁鑫这边便已翻到了东西。
可李春奎却跑了。
丁鑫派去的人好一阵翻,几乎把八凤殿翻了个底儿掉,仍旧没看到李春奎的人影。丁鑫急得不行,眼瞅着是李春奎作祟,忙打发了手下人去外头找。
“先去他那个叔父李刻元那里!”丁鑫咬牙切齿道,“若是没有,把膳房先给我翻一遍,还找不着便回来复我,待我请了太子殿下的示下,你们再满东宫里翻去!”
内室里的几人全不知道外头出了乱子。
待施针毕,孙医官重重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才开口对武承肃道:
“请太子殿下暂且宽心,太子妃殿下已无大碍,只是未来一月不能多走动,连久坐也不行。”
武承肃吩咐珠儿、秋云留下照顾,叫了坠儿一齐出到厅中,这才详细问了阳筠的情况。
孙医官却不先答,而是问坠儿可还有吃剩的牡丹饼。
坠儿房中确实有近日留的饼食,倒不是阳筠怕坠儿再饿,而是阳筠夜里时常饿得慌,饿极了便会作呕反酸,常常折腾得一宿不得好睡。因此她与珠儿商议过后,悄悄留了些点心,以备阳筠夜里要吃。
见孙医官问,坠儿也不怕忌讳,忙说收着一些,对武承肃行了个常礼便转身去拿了来。
丁鑫见坠儿出来,便在门外探头往里瞧了瞧,看到太子与孙医官都在大厅,忙快步进去,把李春奎跑了的事说了。
武承肃咬了咬牙,蓦地冷哼一声,说了句“你先等着”,便再不说话。
丁鑫知道这是要他等着孙医官查清楚,便把膳堂里搜着的几包牡丹干花放在案几上,将纸包全部打开,给孙医官一一查看。
一共四个纸包,孙医官才细细查过一个,坠儿又抱着饼食进来,照样放在案几上给孙医官看。
孙医官先是嗅了一嗅,接着拿了一块掰开后细细查看,后又尝了一口。
坠儿上前递了帕子,又回身倒了杯茶水给他漱口。孙医官接过帕子后,把那一小口饼食吐了,先谢过坠儿,才接了茶水喝了一口。
茶水刚下肚,他便眉头紧皱,回头仔细查看了余下的三包牡丹花,愈发困惑起来。因怕武承肃担心,孙医官便把如今探查的结果都说了。
虽觉事情蹊跷,他却也认定是李春奎所为。
“牡丹饼里没有古怪,只是这牡丹花不该给娘娘食用。”孙医官正色道,“丹皮性微寒,能凉血散瘀,用于温毒发斑、经闭痛经等症。众人只道丹皮微寒,孕妇需慎服,却不知牡丹花寒性更大,专用于调经活血,有孕之人轻易食用不得。”
孙医官心下愈发狐疑,却只得先把话说了。
“因花朵珍稀,牡丹多用来观赏,自前朝女帝始做‘百花饼’,才有食用牡丹一说,也只是极少数的人有此口福罢了。世人多不知此物厉害,医书典籍上又鲜有记载,倒不知这李春奎是如何得知的。若非他此时跑了,微臣倒真不会疑心到他头上。
“因用的是干花,用量比鲜花自然要多,长期服食势必损害身体。只是娘娘如今所服还不足以害命,今日凶险,虽与这牡丹饼有些关联,主因却还是劳累。想来娘娘必是数个时辰未得歇,又有些心绪不宁,才至于此。”
孙医官说完无奈一笑。他起先以为李春奎是受人指使,为了害阳筠,特意在饼食中加了丹皮,没想到查了一圈也没发现一丁点丹皮,都是再干净不过的牡丹花。
也不知他是无心之过,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若有高人,其人必十分精通药理,可以说是个天才。
武承肃却想到了其他。
阳筠孕中爱吃牡丹饼是意外,谁也不能事先料到,想是有人时刻关注着这里,见她爱吃,这才动了心思,顺水推舟。
而那个李春奎十之**还是被人利用了,只不知他一早备下了牡丹花,究竟是为人所骗,想借此讨好八凤殿,还是受了旁人鼓动,干脆存心要设计阳筠。
不管究竟为何,如今这人不见了,怕是再难找到。便是找到了,想必也只是个尸首,早就被人灭了口。
灭了口又如何?
武承肃冷笑一声,发起狠来。他唤过丁鑫,教他带着人把东宫翻个遍。
“各宫各殿都要翻,连良娣的内室也许你们进。”武承肃冷冷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连个尸首你都找不到,就给我滚去后坊!”
丁鑫“哎”了一声,急忙退了下去,将崇仁殿的人手悉数派出,果真各宫各殿都去查了一遍。一时间东宫人心惶惶,均知八凤殿出了大事。
卫良娣心下惊慌,生怕是她父亲下的黑手。
☆、第一五零回 张声势
听说八凤殿出了这样大的事,卫良娣竟不觉痛快,更多的是担心和害怕。
反正阳筠如今还好好的,不过需要多休息些时日,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反倒是那个惹祸的李春奎,让卫良娣放不下心来,她总觉得父亲暗地里会有什么行动,明着却教她稍安勿躁,不过是怕事发了牵连她。
若果然是父亲做下的,那个李春奎必定已经被灭了口,便是钱氏或其他什么人指使的,李春奎也是难逃一死。卫良娣实在不懂,现在这样满宫里翻,还有什么意义?左不过翻出一具死无对证的尸体来,还能教他开口说话不成?
陈良娣、段良媛等人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太子殿下这样,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任凭是谁,只要敢打八凤殿的主意,他就是把天都反过来,也绝不会姑息纵容。
段良媛那里倒还好,见丁鑫带了人过来说太子殿下旨意如何如何,便配合着让人在延芳殿搜检一番,心中只盼没人陷害于她,却十分希望丁鑫能在别处找到活口。
陈良娣等人自然没那般大方,她们都是打心眼儿里嫉妒阳筠的。
虽不敢对丁鑫多加阻拦,甚至连风凉话也不敢说一句,但陈良娣心中实在不忿。有心要诅咒阳筠,却又觉得阳筠腹中的孩子无辜,不得不先咽下这口气,惟愿阳筠登高跌重,回头生个女儿被帝后嫌弃。
丁鑫惯会的就是察言观色,这些人强自遮掩的心思哪能瞒得住他?见众人均不是幕后黑手,似乎全不知情,他这才视而不见罢了。
待查到右春坊时,丁鑫几人照例要连内室也看一眼。
徐昭训一面假意配合着让众人查,一面悄悄掐了璟哥儿一下。
璟哥儿受不住疼,哇哇大哭起来,他虽年幼,也知不可指责生母,任凭别人如何哄,只是哭个不停,一句话也不说。
“公子想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这才哭个不住,诸位只管翻便罢了,翻完了才好哄公子。”徐昭训笑着对丁鑫解释,接着一脸关切问道,“说来也是,太子妃殿下可是不好了么?怎么太子殿下命你们连夜到各宫各殿里头翻?”
言外之意,是想指责丁鑫等人吓着了公子,怀疑他们拿着鸡毛当令箭,武承肃未必就让他们连内室也搜。
武承肃才刚吩咐下来,丁鑫心中便已明了,情知武承肃有意让众人难堪,如此才能让她们忌惮八凤殿。而真正要查的并非各人内室,此举不过敲山震虎,待虎出了洞才好找。
丁鑫将人手分成两拨,一拨人少些,跟着他各宫各殿里搜检,另一拨人数多的,此刻正在东宫各处水井、池塘、假山之类的地方查着。
见徐昭训仗着生了公子便有意为难,又咒阳筠不好,丁鑫心下不齿,却碍于身份不好还口。徐昭训好歹也是个主子,她可以自己不尊重,丁鑫这等下人却不好多说,便是魏世杰也不能明着与她争执。
但要丁鑫低声下气去解释讨好,他既不愿,更觉徐昭训不配。
左右徐昭训不受宠,他自己又颇受太子殿下信任,明着跟她说自是不成,绕着圈说两句却未为不可。
丁鑫打定了主意,先堆起了一脸尴尬。
“昭训可不知方才太子殿下动了多大的气!”丁鑫笑得勉强,似乎也并不情愿来各宫里翻,“连二位良娣的床下都教人翻了,说是怕贼人趁人不备溜了进去,偷偷藏起来也未可知。”
丁鑫说着,“哎唷”一声,问屋里的内侍们可检查过床下不曾。
众人于二人对话听得真切,更有人瞥见了徐昭训掐璟哥儿,心中均憋着一股气。如今见丁鑫这般问,情知丁鑫留了后手,太子殿下未必会怪罪,自然都不嫌事儿大,纷纷说着“尚未查验”。
“糊涂东西!还不快查呢?”丁鑫骂道,“没听见公子哭了么?快些查完,好去别处。耽误了太子殿下的事,看谁挨板子!”
众人得了令,愈发来了精神。虽在其他宫殿不过简单查看,在徐昭训房里却翻得认真,连净室和浴桶也不放过,更别说衣柜、床下这类真能藏人的地方。
徐昭训恨得牙痒痒,但丁鑫说得都是“太子殿下”如何如何,她也只能受着。却不知众人本无心轻贱于她,是她先自轻自贱,才引得别人看她不起。
待丁鑫一行往楚奉仪从前的殿里去时,徐昭训的恨意忽然减了七八分,生出了许多害怕来。
起初她宣扬自己害怕,甚至还故意装病,请了医官来瞧,不过是为了谋个好去处,离开这个代表低阶的右春坊,后来竟是真的害怕了——有那么几次,她在楚奉仪的屋子里看到了光亮和人影。
第一次看到异常,她还敢仗着胆子,立即带了几个人进去查看。然而推门时却什么也查不见,只有一根蜡烛燃了起来,众人搜了一圈,也没找出个人来。后来再有人影时,徐昭训并不先急着进去,而是在外头看了半天。
她倒要看看,里头的人要做些什么。
不看还好,这一看可把她吓了个半死,当真病了数月。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过两次,间隔二至三月不一,但每次情形却都是一样。问右春坊其他的人,都说天色太晚,早已歇下,未曾瞧见过什么,而徐昭训每次瞧见,都要病上一场。
约莫三更时分,楚奉仪的屋子里会先燃起一根蜡烛,接着便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地走到屋子正当中,拿出一段白绫似的东西,一遍一遍往上抛,但任凭如何努力,那白绫一样的物件却始终也挂不上去。
徐昭训本不信鬼怪之说,因此才以这个为由去延芳殿装可怜,想寻些好处,抬举自己和儿子。但她做戏太足,骗人前自己须先入戏,不知不觉竟让闹鬼一事在心中扎了根。
见众人进了楚奉仪的屋子,似乎燃起了灯烛,徐昭训顾不得才刚受的那些闲气,只匆匆瞥了一眼那些晃动的人影,忽然两腿发软,几乎就要站立不住,忙颤声叫侍女扶着回了内室。
☆、第一五一回 力未逮(二更)
内室里,徐昭训紧紧抱着儿子,把几个侍女都拘在屋子里,一个也不让出去。
她愈发觉得身上发凉,又怕眼前有一丝晦暗,侍女们不小心挡了灯烛,也会被她吼一顿,训斥各人站开些,莫要挡着光亮。
然而众人站到灯烛后头,自然会在墙上映出影子来,徐昭训见了又是害怕,不知所措之际差点就要哭。
就这样缓了许久,徐昭训才觉得踏实一些。她留了两个人在屋子里值夜,并不许人熄灭一根灯烛,好歹模模糊糊睡下了,半梦半醒间,却都是日前看到的鬼影。
正挣扎着要醒却难醒,忽听外头一阵嘈杂,将徐昭训从梦魇中彻底惊醒。
有侍女过去听了听消息,回来告诉徐昭训,说是李春奎找到了。
“人在前头花园的假山里头服毒自尽了。”侍女一边讲着听来的事,一边安慰着徐昭训,“昭训这就安歇吧,今夜闹了大半宿,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前头?哪个前头?”徐昭训不免多心。
“回昭训,是后坊还往后的那个假山,那地方最偏僻,平日没什么人去的。”侍女恭敬答了话,心里却觉奇怪,也不知徐昭训问这个做什么。
徐昭训不过是被吓怕了,生怕李春奎也死在右春坊附近,听见说是后坊还往后,心里踏实了一些。
才刚又要睡下,灯花轻轻爆了,另一个侍女拿了剪子便去剪烛芯,灯影摇曳,侍女映在墙上的影子也忽明忽暗,时大时小。徐昭训刚要骂人,竟瞥见了光秃秃的房梁,因她心中有鬼,且这一晚折腾得厉害,身子正虚,霎时冒出一身的冷汗。
徐昭训就这么病了,病得蹊跷却彻底。
右春坊其他女眷凑在一起,均提起徐昭训问楚奉仪屋子闹鬼的事,众人聊了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没见过,只有她徐昭训看见过多次。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闹鬼,怪说摹!庇腥说蜕馈�
“快别说这些话!”另一人忙打断她,“别闹得人心不安,这右春坊再跟后坊一样,到时候又搬不走,只能在这里受苦。”
“要真是闹鬼,少不得要求着太子殿下将咱们都迁出去,想来殿下会答允的。”开头说话的人微笑着对众人道,满眼都是期盼,等着有人赞同,心里也能安稳一些。
然而并没有人附和。迁宫本就是大动作,何况这么些人一齐迁出去。楚奉仪原是自缢而亡,众所周知还有封手书,若太子殿下果真答允了,岂不是说她死得冤枉?
世人疑心是一回事,但凭人怎么议论猜疑,断没有自己承认的道理。
见气氛有些尴尬,另有人出来打圆场:“要我说,便是真有鬼也是不怕的,你我几人大可安心在这里住下。”
众人纷纷问她此话怎讲。
“你们细想,楚奉仪殿中闹鬼的事,都是徐昭训说的,我们可都没见过。”那人微笑着,压低了声音道,“徐昭训如今病重,想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但未必就是真的,许是有人装神弄鬼也未可知。便是真的,为何我们看不到,独她能看到?”
众人闻言便知其意,不过是说徐昭训心中有鬼,这才轻易见到了东西。即便是人装的,怕也只为了吓唬徐昭训一人,与她们无关。众人均觉此言有理,议论几天也便淡了,果然从此再无人见到所谓楚奉仪的鬼魂。
彼时阳筠正在病中,哪有人顾得上右春坊?徐昭训仗着有子,平日也不与低阶的侍妾交好,因此来探望她的人实属寥寥,都一窝蜂地往八凤殿去了。
八凤殿拦着不让人进,偶尔才放进去一两个,进去探望的人也都识趣,只是略坐坐便都自觉地告辞。只有段良媛时常过去陪阳筠说话,一呆就是一两个时辰,与阳筠偷偷说些朝上的消息,或议论议论阳筱的婚事。
而阳筠调养身子一月有余,武承肃完全不往别的宫里去,阳筠赶他也是不走,但凡前头无事,便只在八凤殿里头呆着,连崇文馆的书都搬了不少,搁在了阳筠的书房里头。
阳筠不敢拘他在这里,虽然如今情况特殊,外头未必会议论,却怕苦了武承肃。
“总在这里成什么样子?”晚上无人时,阳筠总这么说他,这夜才刚躺下,她又忍不住嘟囔起来,“殿下便不怕人说我,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我是不能侍候了,没得拘束了殿下。”
武承肃嘴角一扬,借着檐下的灯透进来的光亮,看见阳筠嘟着的嘴,忍不住轻轻啄了一下。
阳筠忙抿了嘴唇,再不敢说话,生怕勾起他的火来,自己却无法帮着消火。
“倒不是我不想去别处,只是一来你身子不好,我不放心,”武承肃轻声道,“二来,近来我便是睡在别处,也提不起兴趣,不如守着你,心里清净。”
自从除夕以来,武承肃便无心宿在别处。然而身为太子,职责所在,便是不为了开枝散叶,总也要顾及前朝颜面,他只得反复告诫自己不能任性,仍时常往各宫里去。
及阳筠有孕后,每每有了需求,他便往别处去。起先倒还罢了,不过任身体发泄,不过月余竟忽然觉得厌烦。但前朝颜面要紧,武承肃仍需勉强为之,奈何完事后更觉恶心。
虽不愿宿在别处,面上的事却不得不做个周全。
他曾有次心烦,偏又到了日子、不得不宿在别处时,选了当时不能侍寝的陈良娣。见陈良娣仍旧一派喜色,武承肃发觉这招好用得紧,竟索性一直如此,但凡例行的留宿,他便尽量选些小日子在身的。可行为太过总要闹出事来,因此一月里总有两三个人是真的受了雨露,至于其余众人就倒霉了。
原本两月就能轮到一次的雨露之恩,如今被太子变成了六七个月,只因女子顾及颜面,不好将此事宣之于口,更怕别人与己不同,被人耻笑了她去,因此竟鲜有人察觉异常。
阳筠本来也一无所知,这才一直催着武承肃往别处去。武承肃不想让她知道这事,惹她担忧伤身,因此只说忧心太重无法宿在别处,先将眼前糊弄过去了。
☆、第一五二回 悬未决(翩雪生日加更)
阳筠只道武承肃挂念她的身体,因放心不下才勉强自己不去别处,心中不免感念,便由着他在八凤殿混了月余。
与宿在别处不同,饶是知道阳筠既有孕又不稳,根本无法侍寝,武承肃还是时常生出火来,非得强压着才行。若非中秋夜宴阳筠受了累,加上那劳什子牡丹饼,他倒也有法子与她行房。
如今却真的只能忍耐了。
想起这事,武承肃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时阳筠病得太急,他心中慌乱,竟没想明白,待找到了李春奎的尸首后,武承肃才渐渐平复了心情,把事情的前后想了个清楚。
牡丹饼的作用虽然不能轻视,但主要的原因却不在于此,而在于中秋夜宴上阳筠三四个时辰的徒步和端坐。
钱皇后先是抢在前头让武岳安排乘舆,武岳怕她买通了力士做什么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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