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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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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身并不知道世子爷已经回了,本想给夫人送些东西,既然世子爷议完了事,想必与夫人有话要说,妾身不敢打扰,便想退回。”
  傅天瑜闻言不禁冷笑。
  想退回,退便是了,这般惺惺作态,还不是为了在爷面前露脸?说的是给她送东西,如今东西迟迟不肯拿出来,倒与周纪说起话来。
  想到方才那些不伦不类的话,傅天瑜不禁生出一股恶气。
  撷芳这是要咬她一口,告诫周纪她管得太宽,连男人的事也参与么?
  “世子爷议完了事,与我能有什么话说?不过是这屋里的事,才刚已经都说完了。”傅天瑜弯着嘴角,眼里却无一丝笑意,“你有什么东西送我,怎么也不拿出来,只顾着自己说话?”
  撷芳没想到傅天瑜如此不顾颜面,竟然直接索要东西。她心知拿出东西自己也就无法再待下去,却不得不将袖着的香囊取出。
  “不过是个亲手绣的香囊,里头装了些香粉香料罢了。”撷芳说着把香囊取出,“不值得什么,只是妾身的一片心意,还望夫人不嫌弃粗鄙。”
  “知道你那双手最是灵巧,我哪里会嫌弃你的工夫呢?”傅天瑜这才真的笑了。她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撷芳,笑容有几分难掩的轻蔑。
  撷芳一听这话,便知周纪什么都跟傅天瑜说了。她登时便羞得满脸通红,也不敢再呆在这屋里,匆匆辞别了二人,一路头也不抬,快步回了自己房中。才刚进门,撷芳的泪就绷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这番羞辱实在是太过,任她如何自轻自贱,也难承受得住。
  傅天瑜见撷芳落荒而逃,只用鼻子轻“哼”了一声,想起前几日撷芳的口无遮拦,傅天瑜这才觉得出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撷芳心中怎么想的,可惜撷芳打错了算盘。周纪想要泻火,完全可以找她傅天瑜,未必非要去睡一个通房婢子。若不好好羞辱她一番,难保她不会变着法儿来勾搭周纪,偏周纪教人不能放心,一时看不住怕就要前功尽弃。
  “什么香囊?拿来我瞧瞧。”
  周纪说话就伸出手去,傅天瑜只得把香囊递给他。周纪接过香囊,放在鼻下嗅了一嗅。香囊里不知放了些什么,味道清清凉凉,又隐约透着香甜。
  他总觉得这香气似曾相识。
  傅天瑜见周纪似乎出神,便叹了口气,说如此苦了撷芳几个,安慰周纪道:
  “待什么时候稳当了,世子再好好补偿她们几个罢?”

☆、第一六三回 少年郎(三更)

  周纪哪里会为撷芳而心神不宁?
  今日众人都提阳筠,傅天瑜又拿曾经的事揶揄他,竟令他忽然想起年少时那份心情。这香囊的味道清凉甘甜,像极了当年在高阳听水榭里,阳筠抚琴时所焚的绝尘香。
  因忆起仙子一般的阳筠,周纪这才跟丢魂一般地发起呆来。
  撷芳几个婢女说到底不过是他的玩物,而他本不是贪玩的人,实在是因为心中苦闷无法排解,这才醉酒乱性的。
  每次胡闹后清醒过来,周纪都不免自责,既厌恶自己,又觉得几个女子恶心,可是他不敢反抗父亲,也不知要如何反抗,只能由着心情胡来,把烦心事一概不管。
  是日晚二人同房,周纪的手才刚覆在傅天瑜身上,便果然又想起阳筠。
  周纪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他忆着阳筠婀娜的身姿,纤白莹润的细手,以及那如水一般的面庞,因不知她如今长成了是什么模样,竟忍不住在脑中描摹了起来。
  她在燕国如此得势,想来定是比从前更加出众了罢?
  可惜后来他便不曾再见阳筠。说来倒是周绎有福,往返高阳数次,不仅看到长大的阳筠,更得了她的心。想到他二人多次相见,恐怕早抱过了,那莹白的手怕也被周绎摸了不止几回,或许亲过也未可知。
  而那般出尘的女子,如今也有了身孕,得到她的人倒比周绎更有福气。
  若不是父亲心狠,如今享艳福的未必不是他周纪。可眼瞧着自己如此不堪,哪还配得上那样的妙人呢?
  想起高阳初见的美好,周纪愈发厌恶起自己来。他脑中想着阳筠,竟难抑心里的愤恨和欲望,才开始时便动作激烈,也不知哪来的精神,足折腾了三回才歇,倒教傅天瑜有些承受不住。
  “罢了,世子快睡去,我可不敢再扰你!”傅天瑜有气无力道。
  若换做平时,周纪定会说些“看你还敢不敢”之类的话,这回他却伏在上头不肯动,还是傅天瑜缓了半晌,使了浑身的力气才将他推开。
  傅天瑜又说了两句话,见周纪还是不出声,以为他累极睡下,便轻声骂了句“冤家”,刚想唤婢女进来,却听周纪咕哝了一声:
  “劊嘞孪憬祝┘医褚棺怼!�
  傅天瑜大惊,顿时来了力气,急忙扳过周纪的肩头问到他的脸上:
  “世子这般清白贵重的公子,哪里学的这些?”
  周纪仰躺在床上,双眼空洞洞地望着天,苦笑道:“我学的还少么?你受用了多少,还能不知?”
  傅天瑜心中慌乱,明白周纪这是受了刺激。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才刚羞辱撷芳的事,可又觉得周纪不至于如此,及想到了二人之前的话,不免猜到阳筠身上。
  可周纪分明对阳筠也不是真心,哪里会因为思念她而如此伤神?
  周纪行完人事,虽发泄了心中愤懑,却越来越觉得空虚。他如此伤心倒不是为阳筠其人,而是因为阳筠与他年少相见,彼时大家都那般美好。
  再看如今的自己……
  他不禁苦笑。两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
  许是因为身上乏累,许是伤了心神,次日周纪起得比平时略晚了些。傅天瑜也睡得迷了,发现起得晚,不免有些着急,催着周纪盥洗更衣毕,便拉着他往沈夫人那边去。
  周绎几人已经去给父母亲问过安,聊了近半个时辰之后,周纪夫妇才姗姗来迟。
  刚一进门,周纪便先看了面无表情的父亲,心里莫名痛得厉害。
  二人给双亲磕了头,周纪开口告了罪,只说昨日睡得不好,今早没能按时起来,而傅天瑜是为了照顾他穿衣才耽搁了。
  沈夫人训斥了他两句,告诫他要惜福养身,便叫他们起身了。
  周纪夫妇又磕了头才起身,在一旁的胡椅上轻轻坐了。傅天瑜先开了口,问大家方才说些什么,听着倒很热闹。
  “议论绰儿与绍儿的婚事,数数这魏国里有几家的姑娘适合。”沈夫人笑道,“绍儿倒不急,绰儿的婚事可不能耽搁了,也该当好好商议了。”
  沈夫人说着看向周道昭,似乎在问他意见。周道昭深深望了周绰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众人都笑着看向周绰,却只看到周绰的一张冷脸。那张脸上分明写着拒不成婚,他不过没开口说出来罢了。
  并非周绰不敢说,只是眼下不过在家中议论,太过狠绝的话还不必说。若哪日真来了媒人说亲,或有人过来相看,他自然会跟父母表明心迹。
  周绰自觉他的婚事没那般重要。
  他又不是嫡子,四弟周绍也还年幼,把婚事拖上个三五年总还是可以的。而三五年之后,或许天下大定,或许功败垂成,彼时他与周绍要么丧了命,要么分府而居,他是否娶妻也就与府上无关,自然不会耽搁到四弟。
  既然没能娶到阳筱,这辈子不娶也罢,免得和二哥周绎一般,整日里还要顾着颜面,还要平衡家族间的关系,连自己的日子也不能过得痛快。
  众人均看出周绰一脸决然,不自觉地缄了口。
  厅中顿时静了下来。
  周绎紧握着拳,生怕周绰沉不住气,在这个时候站起来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沈青英见周绎也跟着变了脸色,忙打起了圆场。
  “便是魏国没有合适的,再往外头找去。左右两位叔叔也都还没到说亲的年纪,这事也急不得,还是要等天定的缘分。”
  傅天瑜闻言慢悠悠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沈青英一眼,暗暗耻笑她那句“天定的缘分”,她本想开口奚落青英,却怕露了马脚。
  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这几日|她不仅限制了周纪,自己也加倍小心着,唯恐被人捏住把柄。一旦事发,周道昭夫妇定能猜到是他们捣鬼,但找不住证据想来也是无可奈何。
  傅天瑜自认为算计得不错,便忍了眼下这口气,只等沈兖过来闹。
  前日晚间她才瞅准机会,把周绎不与沈青英同房的消息递了出去,估摸着左不过这两天,沈兖就会来兴师问罪。
  果不其然,众人还没散,沈兖就气冲冲地来了。

☆、第一六四回 伤手足

  好容易揭过周绰的亲事不提,刚说了没几句话,便有下人急忙进来,说沈舅爷来了。
  那人本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犹豫了片刻,便知瞒不得了。
  方才沈舅爷怒气冲冲站在门口,连“国主”也不称呼一声,嚷着要见“周道昭”,分明是来骂人的。若自己支支吾吾不肯说,万一害得主人因此吃了亏,又或者耽搁了沈舅爷的事,一旦闹开了,首先要收拾的岂不就是他?
  因此只不过片刻迟疑,来禀报的下人就把外头的事说了,只隐下沈兖直呼周道昭其名的事。
  “奴才并不知是谁惹恼了舅爷,只是见舅爷气冲冲的,以为在外头遇到了大事,急着来找国主商议,不免跟着沈舅爷着急,这才慌了手脚失了分寸。还望国主开恩不怪!”
  沈羽一见下人脸色不好便觉不妙,闻听此言,心中愈发不安起来。她只说兄长许是有急事,先让几个孩子都各自散了,又让周道昭避到后头,这才让下人引了沈兖进来。
  其他人倒都罢了,只有周绎,走到门口处还回头看了两眼,亏了沈青英轻声唤他,又有周绰强拉着,这才勉强走了。
  周道昭倒痛快得很,并没自恃男子身份便要强出头,只对沈夫人说了句“好生劝住他”,便真的躲到后头书房去了。
  沈兖一路黑着脸进了正厅,刚进门,便直直的盯着引路的小厮。
  小厮倒也机灵,只说要回外头门上听差,给沈夫人叩了个头便走了。
  沈兖这才往里张望。见厅内只有沈夫人,别说周道昭和周绎夫妇,便是一个婢女都瞧不见。
  “躲得倒快。”沈兖咕哝了一句,气呼呼地上前几步,在沈夫人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沈夫人见他连礼都不见,情知是真的气急了。原本自家兄长进来,就不常以国礼相见,可今日却不同,沈夫人自觉不能落了下风。
  她微微一笑,问道:
  “兄长可是惹了气来的?”
  沈兖闻言先瞥了沈夫人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后,又是一声冷笑,却只端着不说话。
  沈夫人原本心虚,如今见沈兖这样,反倒激起她的火气来。
  “兄长好大的架子!”沈夫人嘴角一扬,不紧不慢道,“才刚见兄长气冲冲的,以为定是受了闲气过来,兄长不以君臣之礼相见也便罢了,怎么如今我问话都问不得,反而要受兄长白眼?”
  沈兖刚想说话,便立刻觉出不妥。他今本是有理在先,若做出此等无礼之举,怕要被沈夫人反咬一口。自己受气事小,假如因一时意气而连累了青英的名声,他可就后悔莫及了。
  他勉强压住怒气,先给沈夫人行了礼,说自己方才顾着生气,一时间只记得兄妹,忘了君臣,正色告了罪便等沈夫人示下。
  沈夫人也不耽搁,直接请兄长重新坐了,一面高声唤婢女进来换茶,一面问他为何事动肝火。
  沈兖刚要说话,便有婢女进来取走茶具。方才众人皆在这厅中饮茶说话,因散得匆忙,杯盏均没来得及收,偏只进来一个婢女,其手上虽然利索,步子却小得很,一盏茶杯接着一盏茶杯地收拾,着实用了不少工夫。
  看着婢女收了茶具出去,沈兖才转回头来,开口对沈夫人道:
  “虽然我是臣属,可毕竟是你嫡亲的兄长,青英也是你的亲侄女,从小便在你跟前长大的——你总不能因为护着儿子就偏了心,不顾青英死活罢?”
  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由不得沈夫人再东拉西扯地推脱。然而话已至此,她心里也有了成算:想是有人把周绎、青英不同房而眠的事说了出去,传到了沈兖的耳朵里,沈兖这是来问罪来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
  这样看来,才刚让周道昭与周绎夫妇都躲出去,倒还真是对了。
  沈夫人既知道所为何事,心中便有了几分说服兄长的把握。她嘴上问了句“此话怎讲”,脑中却转得飞快。
  沈兖又往门口处张望了一眼,便说起青英的不易来。
  “你也知道她从小就喜欢陈理,能如愿嫁入周家的门,青英高兴得什么似的,就连我看着,心都跟着软了几分。可陈理究竟为何嫌弃青英,竟连同房也不愿?如今入门也有两年,青英始终没有动静,若非我听到消息,难道真要耽搁到明年,让陈理借口休了青英不成?”
  “兄长何出此言?青英纯孝端方,周家喜欢这个媳妇还来不及,哪里舍得休了她?”
  “三年无出,要么纳妾,要么休妻。”沈兖苦笑道,“你自然还惦记着我们,陈理却未必。想来他还惦记着那个高阳王主罢?纳妾他必是不肯的,到时休了妻,正好落个清静。”
  沈夫人闻言不禁动气:
  “兄长慎言!若青英果真被休,以后还能做人不做?你看她性子柔和,内里却最是倔强,倘或为陈理所弃,哪还能活到今日?何况陈理不是那般铁石心肠的人,他与青英从小就在一处,无论如何也不会害了青英的。”
  “可我听说,陈理如今甚至不回房睡,只在三公子书房里凑合过夜,难道消息有假不成?”沈兖急急问道。
  沈夫人沉了脸,低声道:“不知这消息兄长从何处得来,可曾透露给别人?”
  沈兖刚想说话,便有婢女换了新茶进来。待婢女再退出去,沈兖才又开口。
  不过犹豫了一下,他便把方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问沈夫人道:
  “我从何得知你便不消问了,我也不曾让旁人知道,便是你嫂嫂我也瞒住了。你只告诉我可有此事没有?”
  沈夫人心思一转,道:“确有此事。”
  见沈夫人答得斩钉截铁、面不改色,沈兖怒极反笑。他登时站起身来,也不知是要找东西砸还是怎么,往左右两边看了又看,半晌后才站稳了身子,看着沈夫人冷笑起来,嘴角抽得厉害。
  沈夫人略坐直了身子,只等着他开口。
  “既然消息是真,你又为何糊弄我,说来年不会教陈理休了青英?”沈兖咬牙切齿地问道,“即便不休,也要纳妾,到时青英的脸面还要不要?”
  沈夫人苦笑道:
  “兄长只知道自己为难,你可曾想过,若陈理纳了几房妾室仍无所出,我这脸面又要往哪里放?”

☆、第一六七回 贪成痴

  听见段良媛说早起殿中有事,阳筠自然顺着问了下去。
  段良媛见问,便委婉地说了起来。这也才是她今日要来说的正事。
  “璟哥儿如今可比刚到延芳殿好了许多。”段良媛笑道,“只是妾身还不大适应,虽说凡事都有乳母与侍女料理,妾身总是不能放心,定要看着她们做了,心里才能踏实。”
  阳筠见她开口就说璟哥儿的事,猜她其实想说的是徐昭训,可看着段良媛兴致勃勃的模样,似乎又确实像是来说闲话的,便没打断她。
  毕竟八凤殿如今寂寞,能常来常往的,也就只有段良媛一个了,她整日过来说话,恐怕早练出一身没话找话的本事。
  段良媛继续说着璟哥儿的事,又说他淘气,有时看着也乖巧。
  “不过妾身倒有些忧心,生怕他还记得生母。”段良媛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近几日璟哥儿倒不常问了,之前每一两日总要问上至少一回,妾身就编了话哄他,说他娘亲病了,要过两年好了才能见他。”
  阳筠闻言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未必管用,怕他非但不忘,反倒要惦记了。不如下一剂猛药,或唬他不敢再问,或者就说徐昭训病死了,可能还要好些。”
  段良媛苦笑道:
  “正是呢。还是太子殿下前两日去看望,见璟哥儿闷闷不乐,问出了此事,也和娘娘说的是一般,让吓唬他几次。”
  阳筠颇为不解,道:
  “既然你跟殿下商议过,又得殿下首肯,只行事便好了,为何还愁眉不展呢?”
  段良媛忙打起了几分精神,笑道:
  “妾身已经照着办了,无论是谁,只要听见璟哥儿问徐昭训的事,便给他一张黑脸看。”
  “可有效没有?”阳筠刚问出口便反应过来,“看你的模样,想是已然奏效。”
  段良媛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阳筠微微一笑,直直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头的话。她饶了个圈子说徐昭训的事,不可能只为说明璟哥儿与她亲近,更不会是为了说徐昭训彻底被武承肃厌弃。
  段良媛略低了声音,道:
  “娘娘现在孕中,最怕多思多虑,想来无人敢以琐事惹娘娘烦忧。若妾身多嘴了,还望娘娘勿怪。”
  阳筠略低了头,思忖片刻后抬头看了看坠儿。坠儿立即会意,将殿内其余宫人悉数打发出去,只留下她自己并芙蕖、珠儿三个。
  段良媛这才开口。
  “那徐昭训从前不过是心疾,若她自己能宽心,或许还可医治。”段良媛低声道,“娘娘想是不知,前几日医官去看时,说徐昭训已然完全疯了,人已经被挪去后坊了。”
  “怎会?”阳筠脱口问道。
  她实在是有些吃惊。原以为徐昭训见儿子被夺,无论如何也会努力撑着,待养好身子再去跟人争儿子,哪曾想就这么便疯了。
  段良媛摇了摇头,将身子往阳筠那边微倾,声音又低了三分,道:
  “也不知她是否做了什么,为何右春坊那么些人都不怕,独她一个疯了。想来还是她自己心虚,怕是对楚奉仪有愧罢?不然,若只是见了鬼,看见的又不过是个模糊的影子,哪至于就怕成那样?”
  阳筠明知她有话说,却故意问道:
  “她能有什么心虚,人是自己吊上去的,连手书也有。”
  手书的事或许有不少人信,但段良媛从没信过。她知道武承肃的心思手段,也知道这事非要如此,才能避免连累东宫,想起阳筠那日从延芳殿出去就碰上了太子一行,当时陪在武承肃身边去的右春坊,必然清楚其中隐情。
  段良媛信得过阳筠,便也不装傻,直言道:
  “那手书妾身没见,不好议论,但疯了的徐昭训妾身是见过的。”
  说着,段良媛把昨日去了后坊、见徐昭训、听她说胡话的事情跟阳筠讲了。
  原来那徐昭训如今虽然疯癫,口中却不时会说出些真话来,尚未到满嘴胡话的地步。段良媛听说人被挪去后坊,也是因为璟哥儿的缘故,便悄悄过去看了看她。
  进去后坊的人多半睡的是草褥,武承肃对徐昭训也算善待,让人给她一间单独的屋子不说,用的还是棉褥棉被,又专门安排了两个人照料她。
  他这一番费心,不知是为了弥补心中不安,还是为了璟哥儿的颜面。
  然而后坊里味道十分不好——那些疯癫的人哪知道干不干净?常常是想拉就拉,想尿就尿,不分时候也不分地点,不少人就直接在草褥上解手,回头还睡在上头。
  若搁在夏日,因怕气味太重熏着自己,看管的内侍倒会让人勤去更换,如今天冷,哪有人管他们如何?徐昭训那屋子虽然还好,但整个后坊都是异味,实在让人呆不下去。
  因此进去还不到一柱香的工夫,段良媛便忍不住要走。
  说来倒也真巧,她才刚要出去呕吐,还未等她完全转过身去,就听徐昭训在那边小声嘟囔。段良媛登时便留了意,连作呕也忘了,直接走近了一些去听她说些什么。
  果不其然,徐昭训说的就是楚奉仪的事,诸如半夜闹鬼,楚奉仪死前说了些什么话,反反复复念叨了许多遍。
  段良媛耐着性子又听了半晌,便听徐昭训小声说楚奉仪去过琼思殿。
  “琼思殿有鬼!琼思殿有鬼……催命的鬼……”徐昭训抱着膝盖坐在榻上,嘴里一直不停,两眼直直地盯着地面。她已然全疯,根本看不到旁边的人。
  段良媛昨日听了这些话,晚上思索了整夜,便决定来跟阳筠说说。武承肃因挂念阳筠身体,许多话不曾说与她听,段良媛却认为阳筠应该知道这些。
  “依妾身看来,琼思殿确实有鬼。”段良媛眉头紧蹙,低声道,“不是妾身瞧不起人,那仇良媛是没这个本事的,况她家原就倚靠着东宫,比不会做出此事,只是琼思殿那些宫人,怕是要好好留意了。”
  阳筠缓缓点了点头。
  诚如段良媛所说,这琼思殿的“鬼”做事全不考虑东宫,根本就没安好心,难保不会有下一回。
  这样的人,便是武承肃不将其放在眼里,东宫也不能容他。

☆、第一六八回 牵一发

  阳筠听了段良媛的话,将琼思殿的事放在了心上。
  她以为段良媛的话说完了,不过再坐片刻也就走了,没想到段良媛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
  “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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