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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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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他回家路上碰着歹人,抢了他几两银子,又一刀要了他的命,老娘、妻子久等他不归,出门不多远便看见了,一家子哭得什么似的。国主怜惜他们孤苦,赏了五十两银子过去。他老娘拿了银子,带着他的妻儿回老家去了。
“我这才发觉不对——哪有人敢抢宫里行走的医官的,还连性命一并要了?这事情该有多大,不需想也可知,杀了宫里出来的医官,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想了许久我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医官被人灭了口了!
“他知道我曾有孕罢了,然而却是我自己给他银子求的落胎药,要灭口也该是我来,为何是旁人去灭口呢?妹妹你说,为何?”
五娘子知道她是说周道昭杀人灭口,便循着这个念头琢磨下去。
沉思片刻,五娘子以为自己想得明了,开口答道:
“许是怕人知道姐姐自己求了落胎,说出去丢周家的脸面?”
四娘子冷哼一声,道:
“自然不是。若只是怕人知道这事,我身边的婢女又怎会都留着了?”
五娘子抿嘴不语,半晌后摇了摇头,说自己不懂。
四娘子脸上一抽,意味深长地盯着五娘子看了半晌,直到五娘子不敢抬头,她才撇了撇嘴角,语气十分无奈,道:
“难怪你有此劫!我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你竟还发梦呢?你且想想,那医官只收了我一百两银子,就敢给我药么?他就不怕有人追究?
“一月时间都是他来瞧我,便是他想赚银子,每日凑过来要当值,也没这么巧的事罢?万一被人发觉,还不一样要被治罪么?
“若不是国主点头,只凭区区一个医官,敢揽下这么天大的事?药是他给的,月中是他来瞧的,待我好了,人就忽然死了,要说这里头没有鬼,我却是不信的。”
五娘子恍然大悟。
四娘子一步步走到今日,先刻意交好,后寻了这么个机会,分明是故意要讲这些旧事给她听。如此处心积虑,十之**是要让她生是非,或是要与她合力斗哪个。
说四娘子居心叵测,设了圈套让自己钻,想也不冤枉她。
可四娘子的那些话多半是真的,其中或许有些误会,大致却不会错。若都被四娘子猜中了,那么她俩以后怕真要在一条船上,同仇敌忾了。
如此说来,自己这番有孕而不察,以及忽然滑胎,怕也是周道昭刻意而为。然而哪有人舍得对自己骨肉下手的?
莫非真有如此狠心之人么?
五娘子觉得不合常理,她想来想去,终究对四娘子存了疑。
“‘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姐姐说的道理我懂,只是我家中不如姐姐家里殷实,国主能忍耐姐姐,未必就能容着我也闹起来。”五娘子摇头叹气,想着先敷衍过去再说。
她家里统共不过几十万两银子的家财,根本不会如吴家一般,随随便便拿出几十万两银子应承周道昭。这人不怕被人利用,就怕可用之处有限,连给自己开个好价钱都难。
“这不是傻话是什么?”四娘子笑道,“谁还能嫌银子多不成?何况国主要做的事太大,银子这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的。都纳了你进门了,不用你的,还能用谁的?你稍微闹上一闹,他们只能忍着。”
“若中途有人投奔了来,想是再看不上屈家那些银子了罢?”五娘子并不全信四娘子,打定主意先不松口,“我没有姐姐的底气,总要想着娘家,即便受了委屈,少不得也要先忍着,万不敢现在翻脸。”
四娘子闻言不禁皱眉,她不知五娘子是真的傻到以为自己可以护住家人,还是不信她的话,对周道昭仍存了痴心。
“你别回头后悔就行。”四娘子冷冷道,“家里把你我嫁进来,图的是‘从龙之功’,并不奢望你我护着。何况真有上屋拆梯那一日,你连家里的一片瓦都护不住!”
五娘子仍旧抿着嘴不说话。
四娘子坐不下去了,只说了句“好生歇息”便起身要走。
刚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傅天瑜,接着想起一件事来不禁站住了脚,回头丢下一句话。
“你别做梦!连世子都要被送去临水做质子了,那可是有去无回的,你我腹中骨肉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四娘子说完就走。
五娘子如雷轰顶,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小产实在蹊跷,想到自己痴心错付,五娘子竟想要一死了之。
可若自己死了,周道昭果然迁怒于屈家,秋后算账呢?
走投无路、万念俱灰,五娘子不禁想到了落发。
她出月之后便去找沈夫人,开口就说要修行。
☆、第二六三回 恼无情
沈夫人一听五娘子说要落发,便知有人搞鬼。她只推说此乃大事,要先问了国主。
五娘子见要问周道昭,不禁有些害怕,然而一想到周道昭那般狠心无情,她便也狠了心,宁死也不松口。
“今儿这事夫人问了谁都是一样,妾身已经定了主意了。”五娘子说完便跪,一副你不答应我便不起的架势。
沈夫人也知道这一胎落得古怪,然而这种事多半有周道昭操持,她并不会过多干预。今见五娘子一脸毅然,沈夫人不敢激怒了她,只能好言哄着,先将事情按下来,暗地里找人查个清楚。
哪怕只能按住一两日也好。
“我知道你看似性子绵和,最是有主见的一个。”沈夫人轻声道,“可你要出家,出去哪里、是否安全,是否要知会你家里,要如何对家里和外头的人讲,这些都要考虑。并不是你说要落发修行,立时就能送了你去的。”
五娘子面无表情道:
“既出了家,便是方外之人,凭我过得好与不好,都不与周家相干,更与我娘家无关。若蒙夫人恩典,立时赏了我出去,我当日日在佛前祷祝,求佛菩萨保佑夫人诸事顺遂、身体康健。”
沈夫人气极反笑,道:
“魏国也有国寺,一群大小和尚帮我诵经,不差你这一个。便是用得上你,也不急在这一天。”
五娘子还要说话,沈夫人又打断了她:
“你且先回去罢!放不放你不是我能做主的,你同我耗这些时候并没用。况且真要出去了,我这里要打点反而更多,又得跟家里外头讲,又得给你寻个稳妥的庙庵,免得以后闹出事来,连累周家和大魏国跟着丢脸。”
五娘子见沈夫人没直接驳回,只道又三五分可行。
如今她心如死灰,也不愿多开口说话,连争辩也不耐烦。听沈夫人说得有理,五娘子就地叩了三个头,又再说了句自己落发之志十分坚决,之后便起身回自己房里了。
五娘子一走,沈夫人便唤月香过来,让她去查个清楚。
“莫惊动了人。”沈夫人吩咐道。
月香答应着下去,留沈夫人自己坐在那边想着心事。
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次的事与周道昭脱不了干系。
沈羽从小被教着出嫁便要“从夫”,自己夫君又是那么个有见识、有本事的人,对周道昭如何行事,沈羽自然不会置喙。下人偶尔来回报,沈夫人还要训斥她们逾矩。
只因周道昭的那些动作她不曾让人留心,于许多事上,沈夫人竟全不知情。
直到周纪被弃,沈夫人才觉得夫君未必都对,因此开始对周道昭存了疑。
四娘子、五娘子两个相继入门,沈夫人心知肚明,知道周道昭对二人只是利用罢了,但她总以为周道昭也会善待二人——即便不喜,放那里养活了就是。
直到五娘子小产,她才惊觉周道昭如此无情。
可时至今日,为了一家子的人,也为了魏国上下,沈夫人不得不跟周道昭一心。
五娘子恐怕是知道些什么事、伤了心,这才一门|心思说要出家。
月香有些本事,是谁怂恿了五娘子,恐怕一两日就能查出来了。
四娘子往来五娘子房里并不瞒着人,月香不过找人闲聊而已,便没费什么力气,轻易查出是四娘子去吹了风。
听说是四娘子搞鬼,沈夫人不禁难忍。
傅天瑜搅和周绎、青英时,这个四娘子就跟着添乱,如今五娘子身子还没好,她又去那里煽风点火。万一自己没拦下,真让五娘子出了家,既损了周家颜面,怕五娘子也要伤了身子。
就算是在周家待得不痛快,也不至于逮着哪个都要害罢?也不知这个四娘子打得什么主意,竟好像全家跟她都有深仇大恨一般。
想起四娘子曾动周绎的脑筋,沈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她强压住了火气,待面上看不出愠色了,才让人去寻四娘子过来。
气归气,乱了方寸可不行。
吴家对周道昭有多重要,沈夫人心里还是清楚的。若不是四娘子敲锣打鼓地喊人看她私通,周家便不会拿她怎样。
四娘子听说沈夫人请,猜到是和五娘子的事有关,虽难免紧张,她心中却畅快得很,一个婢女也不带,跟着沈夫人遣来请她的人就过去了。
及进了厅中,四娘子袅袅娜娜地行了个礼,待沈夫人赐座,她又谢了一句,便在婢女端来的胡凳上坐了。
沈夫人倒也直白,把服侍的都遣了下去之后,直接问她可是跟五娘子说了什么。
四娘子正要起身回话,却被沈夫人拦住。
“好生坐着便是,你我只当闲话了。”沈夫人轻声吩咐道,语气听不出个喜怒哀乐。
四娘子面色不动,心里却冷哼了好几声。
她先堆起一脸的笑,再次谢了座,接着便不紧不慢地说起话来:
“五娘子这次小产实在蹊跷,我觉得不对劲,就跟她多说了两句。左不过是问她为何身边没人提醒,为何医官来诊脉却没瞧出有孕,倒没说别的什么。后见她迷迷糊糊的,有些可怜,便多往她屋里去了几次罢了。”
“你觉得如何不对劲?”沈夫人说着,慢悠悠喝了口茶。
四娘子嘴一撇。
她最看不惯沈夫人的便是那副高人一等、成竹在胸的样子。
略想了一想,四娘子开始冷嘲热讽:
“这婢女没经历过,不知道这些事也是自然,怎么月信不来,找了医官瞧,竟说是行经不顺、气滞血瘀所致呢?
“褚医官也是个有本事的,闹出这么大的事来,竟然说辞官,就准了他辞官了。我当时就跟五娘子说,若换了我,管他是不是故意,非要他给我儿子陪葬不可。
“当初我的孩子没的蹊跷,夫人想必也知道。这一次轮到五娘子头上,我与她同病相怜,便多去看了一看。
“即便发发牢骚,也是气不过而已,都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可是有人在夫人跟前嚼舌头了么?”
沈夫人闻言心惊。
四娘子的孩子,不是她自己折腾没的么?
怎么听她这话,倒像是埋怨旁人?
☆、第二六四回 意难平
沈夫人对四娘子的性子也算了解,听她话里有话,心下不禁纳罕。
她一直以为四娘子当初被周道昭伤了心,任性滑胎,周道昭为了遮掩这件丑事才让同一个医官去瞧。
至于医官被贼人害了,周道昭并未提及,也不见他有什么异常,反观四娘子倒是整日愤愤,对医官一事又避讳不提,沈夫人直以为那医官是被四娘子灭了口的。
可四娘子方才分明有所指。
沈羽想了又想,忽然有些明白。
过去之事,怕是她自以为是了。
落胎之事怕不是四娘子自愿。而其心中怨恨之人未必就是周道昭,恐怕早连她沈羽一齐恨了进去。
若再饶圈子,只怕自己愈发糊涂,然而旧事乃家丑,提起来也要有些忌讳。沈夫人略定了心,细思今日之日,想那四娘子连婢女也不带,说的话又都怨气冲天,分明就是来算账的。可算账的人若主动提及,未免落了下乘。恐怕正因如此,四娘子才不主动挑明。
虽知道四娘子的盘算,沈夫人心中倒不觉得如何。
账总归是要算的,既然四娘子端着,不愿先开口,自己主动提了旧事,诱她开口就是。
不过开口是开口,如何开口依旧是门学问。
沈夫人打定主意,先是一声嗤笑,道:
“你别当我不知情!当日是你自己任性,与国主置气,想让国主心疼、愧疚,这才偷偷买通了医官,求了一副滑胎的药。”
四娘子见她主动提起,以为沈羽装腔作势、明知故问,愈发恨得牙痒,阴阳怪气道:
“是了,一百两银子竟能让人冒性命之忧为我做事,说起来我还真是赚了。这样好的买卖,吴家经商百来年,竟是头一份呢!再有这巧宗,我也不能独吞了去,好歹要告诉娘家人,跟着我一起赚。”
沈夫人原以为是几百两的交易,哪想到四娘子竟只出了一百两,可如今不好露怯,倒像是自己也心虚一样。
她皱着眉看着四娘子,冷笑道:
“你这话我倒不懂了。正是因为你使了银子,才有人为你卖命,且到最后真的连命也丢了,怎么听你说话竟似有些不足?你满腹怨气的,究竟是冲哪个?”
四娘子刚要开口反诘,却忽然有些犹疑。
沈夫人也算是干脆利落,并不是畏缩的小人,她出言指责自己定有缘由。莫非当年医官真是死于非命,是自己错怪了周道昭?
才刚有些动摇,四娘子便暗暗自嘲。
她恨周道昭并不是杀人灭口这一桩,而是周道昭对她无半点真情,哪怕是怜惜也没有,不过是用恩宠换银子罢了。
且周道昭为人狡诈,或许连沈夫人一并瞒了也未可知。
又或者沈夫人也是那等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之人,平日里最是正经公平的样子,实际与周道昭一样,早就坏到了骨子里。
四娘子心中认定自己无错,果真嘲讽了起来:
“夫人莫不是以为一百两银子能买几个仆从,便能买几条性命么?话说回来,这也怪不得夫人。夫人与我们不同,原是大家子出身,这银子如何使、多少银子才够一户人家的嚼用,原是不知的。
“莫说夫人,便是我从前也不知深浅,当真以为是那点银子管用呢!要不是我后来使惯了银钱,如今怕也还在做梦呢。
“待用惯了钱我才明白,不过一百两银子罢了,值得一个有品级的医官冒着杀头、株连的罪?他只需好好给宫里人瞧病,随便得些赏赐,不过三年五载,也就有一百两了罢?
“夫人高风,不染铜臭,但见识比我等不知强了多少。我才刚的话可有何不妥么?”
沈夫人强自镇定,问道:
“你只给了一百两?”
“那一百两还是从前我求医官帮我瞒着,不让他声张有孕的时候给的呢!”四娘子说着撇了撇嘴,“之后求药,他本没收我的钱,后来不知怎么才收的,连那一百两也算上,前后不过才给了不到二百两银子罢了。”
沈夫人见她不敬,微微有些着恼,看她那一脸不虞,想是就差翻个白眼送给沈夫人了。
可周道昭要用吴家的银子,一直忌讳着,处处纵着四娘子,连她调戏周绎都被瞒了下来,沈夫人断不好为她不逊便出手惩治。
且四娘子向来如此,既是商贾出身,家里又没让她读书,言行本就有些不妥当,沈夫人早见识过多次了,犯不着如今五娘子闹着,她倒要跟四娘子计较。
更何况四娘子的话恐是真的。
别的不说,单说五娘子此番遭遇,便知周道昭之意。
沈夫人心中慨叹,面色却丝毫未改,她定定问着四娘子道:
“不过都是你的猜测罢了,国主待你已是十分宽和,你怎好胡闹,把这些没影儿的事告诉了五娘子?”
四娘子轻轻一笑,好似全没恶意一般,看不出她心苦,也不像是幸灾乐祸。
“我看她糊涂,整日里就知道伤心,说些话警醒她,让她心中好过一些罢了。”四娘子说着一顿,片刻后又道,“更何况她与我都是商贾之女,虽比我多识了些字,骨子里还是一样,遭遇难得又相同,我不与她说,跑去说给旁人,有人能懂么?”
这话分明是说沈夫人高高在上,不懂她们的苦楚。
沈夫人情知勾起她的伤心事,惹得她乱咬也是自然。
到底是沈夫人有城府,先是直言自己不懂四娘子的难处,接着训斥道:
“你只图自己痛快!五娘子身子不好,你偏跑过去说这些,惹得她伤心,闹着要出家。这事如今是我瞒着,若闹到国主那里,你是不要命的,五娘子可如何是好,你想过没有?”
四娘子闻言只是抿嘴,却不作声。
对五娘子,她确实有些不忍,偶尔也曾扪心自问是否太过自私心狠,然而一想到自己的委屈,看五娘子那糊涂样子,四娘子便忍不住要煽风点火。
“这几日|我头疼,你就不用来问安了,只在自己房里待着就好。”
四娘子该说的话也说了,想出的气也出了一半,倒也不再闹腾。
她顺从地给沈夫人叩了头便告了辞,回去便称病谢客,当真开始闭门思过了。
☆、第二六五回 伤心人
看着四娘子一脸不以为意地离开,沈夫人不禁叹气。
恐怕四娘子还以为她是做作,跟周道昭沆瀣一气,算计拨弄她们这些人。
可哪有人把自己长子也算计进去的?四下无人时,沈夫人不禁也是苦笑,知道这份冤屈她是背定了的。
然而事已至此,四娘子如何看她已不重要,沈夫人也没空跟她斗法,收揽四娘子那颗自私的心,她要做的,是稳住五娘子那里。让四娘子稍稍愧疚,又将其禁足,都是怕她再去五娘子那里乱说话。
沈夫人情知这事瞒不过周道昭,只是若直接照实说了,四娘子靠着吴家或许还能保住性命,五娘子恐怕没什么好下场。她思来想去,决意等上一等,若五娘子果然铁了心,她再盘算如何开口。
之后两三日里,五娘子当真一口荤腥不吃,一个人也不见,连葱、蒜等物也一概不碰。各人房中多有香堂,供了佛像或神仙,五娘子供奉的本就是菩萨,自发了愿,念佛愈发勤恳了。
五娘子整日吃斋念佛,下人们都说她是为了给那孩子祈福,使其免受些灾苦,倒也没怀疑太多。
沈夫人听了之后更是心烦。
再过两日怕王宫里就要传遍了,届时便是她不去说,周道昭也能知道。
下人们糊涂,周道昭可不糊涂。五娘子若继续念经吃斋,恐怕立即要让周道昭疑心。一旦周道昭上门探望,凭五娘子的心思城府,必定瞒不住。
自己知情不报,怕也难逃干系。
沈夫人正发愁,有婢女通报说青英过来问安。
“请进来罢!”
青英在门口便听到沈夫人有气无力的这一声吩咐,及进了屋里,看见沈夫人无精打采,青英不禁有些着急,关切问道:
“母亲可是身上不妥么?”
沈夫人苦笑道:
“还真是‘关心则乱’。若换了旁人来问我这话,我先叫她跪一个时辰再说。”
青英闻言赧然,抿嘴一笑,给沈夫人磕了个头,并不起身,柔声道:
“青英失言,还望母亲宽恕!才刚进门时见母亲眉头紧蹙,以为是哪里不痛快,一时口快,未经思索便问了出来。”
沈夫人笑道:
“知道你孝顺!起来罢!”
青英见状又猜她有心事,只是沈夫人不说,青英也不好开口相问。
沈夫人自然不好跟青英说这些事,非但没什么作用,没得让青英也跟着烦心。说到底,四娘子与五娘子的事都是要瞒着人的,即便是大家多心,事情与周道昭无关,沈夫人也不能去提。
不提便是最好的掩饰,一旦有人开口提及,难保不会传出去风声。捕风捉影的人最多,到时指不定要议论成什么样子,比如今她们所猜测的怕是要更不堪罢。
二人各怀心事,竟许久都还是无言。
沈夫人觉得尴尬,若无其事一般看着青英,青英却没抬头,仍颔首低眉站在那里,娇弱得像一枝才开的水仙,面上没有一丝不自在。
“想些什么呢?来瞧我却不说话?”沈夫人笑着问道。
青英闻言抬头,微微一笑,道:
“青英失礼了!想着又要过年,回头上元节又有灯瞧,不禁有些出神。”
沈夫人知道青英把过错揽上身,是为了保全她的面子,自然不会追究。她让婢女端了胡凳来,立时便有两个婢女端着胡凳、抱着软垫进来,搁在沈夫人面前偏左不远的位置。沈夫人笑着让青英坐,沈青英谢了座,果真坐在那里。
才一坐下,沈青英便主动开口道:
“因是年下,想着初二又要回沈家一趟,来问问母亲的意思,看带些什么才好。”
沈夫人一脸慈爱,她猜到青有话要说,便故意问道:
“你与陈理商议着就好,议定了给我过目也就是了。往年你们也并不出错,今年为何这般小心,竟为了这个特意跑一趟。”
青英本是听人说五娘子吃斋念佛,心中觉得不安,加上今年沈兖来闹过,初二回娘家怕要问身孕之事,也怕沈兖给周绎难堪,这才来找沈夫人拿主意。
见沈夫人问,她不觉抿了抿嘴,只觉两桩事都不好讲,偏又都十分重要,竟不知要先说哪一样,又如何开口才不让沈夫人难堪。
看青英一脸为难,沈夫人猜到是沈兖一事。她将屋里服饰的人都遣了下去,这才问青英:
“可是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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