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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下臣-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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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明明开着空调,江凛摸了摸母亲的手,却还是冰凉的。
四下静谧,江凛只听得见氧气罐中气泡沽出的声响,床头仪器嘀嘀作响,声音平缓而冷,听的人发麻。
江如茜早些年因为心病,有过好长时间寝食难安,导致她身子较常人更加孱弱,本就经受不得任何风吹雨打的身子,此时却遭受如此重创。
江凛坐在床边,慢慢将脑袋垂下,脸颊轻贴在母亲手背,像是儿时那样。
她开口轻声,试探似的:“妈……你能听到吗?”
然而除了江如茜平稳微弱的呼吸声,江凛接收不到任何其他的回应。
她阖眼,嗓音沙哑如刀割:“妈,阿悦来看你了,你怎么还在睡?”
那本是她最厌恶的姓名,被冠以隐晦的姓,可单字是江如茜取的,她便无论如何都唾弃不能。
她的母亲,这一生已经遭过太多的罪,尝尽了人心的苦,却还是将她好好培养成人。可她还来不及让母亲过上多久的安稳日子,却频生变故。
终究是她无能。
“我应该当时就给你打电话的。”江凛喃喃低语,“对不起,是我的错,你起来训我好不好。”
可病床上的人毫无生息,面色苍白,纸片似的脆弱虚无,仿佛经不起任何外界的惊扰。
江凛最怕她再也回应不了自己。
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同龄人都有父母陪伴,唯独她自己是个异类,所以时间久了便养出了个敏感自负的性格。
因为不肯受欺负,她常跟别的孩子打架,一身伤回去后也不吭声,实在是个麻烦鬼。每当这时,江如茜都会叹气,将她抱过来搂在怀里,耐心地跟她讲道理。
恍惚间,竟然都过去了这么多年。
“我一直让你很头疼吧,性格敏感自负,上学时也不好好学习,人际关系还一团糟,又经常吵你。”江凛轻声道,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江如茜听的。
“所以……你现在,连理会我都不愿意了吗。”
江凛说到这里时,已经开不了口。
她低下头,一直以来强忍的情绪终于塌陷,击得她溃不成军。
江凛悄无声息地埋首,崩溃地落下泪来。
…
“……小贺总。”
ICU病房外,助理小声提醒了一句身旁的贺从泽。
他刚刚抵达医院,不知道自家副总已经在病房门口站着看了多久,但他隐约能猜到,贺从泽大抵是不想让江凛发现,暗里跟过来的。
其实他已经等了许久,贺从泽始终注视着病房内的江凛,不发一语,神色平淡。
直到方才江凛缓缓趴下身子,将自己缩起来时,他才看到贺从泽眼底有什么情绪溢出,有疼惜,也有自责。
他不忍再看,便唤了一声。
贺从泽阖眼,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这才侧目看向助理,因为长时间未开口,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有消息了?”
“查出来了点儿东西。”助理点点头,低声道:“我们追踪到那个S市的电话号码后,司机就供出来了,证实这场车祸的确是受人指使的。”
贺从泽闻言蹙眉,心底烦躁不堪,刚想抽根烟,却想起这是医院,只得作罢:“那个人呢?”
“已经抓过来了,现在在局子里。”
“底细都查清楚了没?”
“是个女人,叫刘彤,今年二十五岁,S市本地人,倒没什么家庭背景。”助理陈述着目前已知的信息,“而且还有个比较重要的点……这个刘彤,也是毕业于S大,和江小姐是校友,并且同级。”
两个人是同学?
贺从泽眼底泛冷,“案子审到什么程度了。”
“刘彤已经承认是自己打电话,指示司机故意在机场口等待江凛的母亲,引发车祸。”助理道,“她说是因为私人恩怨,因为大学的时候就看江凛很不顺眼,所以一直都想报复。”
贺从泽闻言嗤笑:“就这么简单?”
“呃……” 助理犹豫半晌,补充道:“因为理由正当成立,所以警方那边,已经准备结案了。”
其实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贺从泽的面子上,警方根本不会在这场车祸中投入这么大的精力,最后查出这个结果都觉得松了口气,肯定是要迅速结案交差了。
助理本以为贺从泽会发怒,谁知自家副总从来不按套路出牌,反而释怀地笑了声,道:“那就让他们结案吧,正合我意。”
助理瞠目结舌,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紧接着,事实便证明他果然只是多想了,贺从泽如此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只见贺从泽最后看了一眼病房内的人儿,他收回目光时,眸中仅存的那点儿柔和也被碾碎,余下的只有暗流涌动的危险。
他神情淡漠冷厉,嗓音低沉:“局子里的事情处理利索后,给我把那两个人带出来。”
助理被自家副总这活阎王的模样吓了一跳,竟然有些结巴,“带、带出来?”
“让张昊那帮人负责。”贺从泽道,弯了弯唇角,笑容温和:“他们不是最会折腾?我免费送两个活靶子过去。”
助理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再多言,点头应了下来,心里默默为警局中的两个人点了支蜡烛。
动了最不该动的人,怕是要完蛋啊……
…
第三天的时候,江如茜醒了。
江如茜的苏醒完全是出人意料的,就连医生都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能清醒过来。
这日,听闻消息的岳姨已经从S市赶了过来,江凛照常在医院待着。贺从泽买了些新鲜水果送来,顺便捎了点儿花,放在窗边清一清病房中浓重的消毒水味。
然而就在江凛起身,打算去倒杯水的时候,床边的岳姨一声惊呼:“太太!”
江凛眸光闪烁,她当即回首去看,便望见江如茜的双眼缓缓睁开,似乎是不太适应光线,又轻轻阖上。
江凛愣住,有些难以置信,生怕眼前所见只是幻觉,然而贺从泽道了声“伯母醒了”,她才恍然发现,不是幻觉。
江如茜缓了缓,这才慢慢睁开眼睛,逐渐适应了外界。
她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茫然地睁眼阖眼,重复了数次后,她终于明白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江如茜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床边的江凛,她下意识便唤:“阿悦?”
贺从泽闻声身子微僵,眼底刹那间闪现过震惊,随即被他很好的隐藏起来。
江凛只沉浸在母亲苏醒的喜悦当中,哪里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她险些落泪,小心翼翼地俯身抱住母亲,嗓音低哑:“你这场梦怎么做了这么久?”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岳姨的眼眶有些湿润,她背过身子抹了抹眼睛,长叹了口气。
贺从泽及时送上一杯温水,江凛接过来,喂江如茜浅饮了几小口,润润干涩的嗓子。
“我怎么在医院?”江如茜觉得头痛,记忆不知怎的有些混乱,她轻轻拧眉,“我出车祸了吗?”
“你刚从机场出来没多久,在十字路口发生了车祸。”江凛舒了口气,扶着母亲靠坐在床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如茜摇首,示意自己没有问题,抱歉地笑了笑:“头有点疼,还有就是没什么力气……不好意思啊,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成惊吓了。”
说到这里,江凛才蹙眉想起,“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边找我了?”
“傻丫头,我就知道你又忘了。”江如茜闻言,不禁失笑,垂眼叹息道:“你自己的生日快到了,你都想不起来。”
江凛动作一顿,这才想起似乎几天后,就是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
母亲就是因为这件事,特意过来找她的?
“……妈。”江凛喉间有些发涩,“生日过不过不还无所谓?”
“你不看重,不代表妈不看重。”江如茜说着,却又想起自己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苦笑道:“唉,就是妈现在这副模样,也不好陪你了。”
江凛摇摇头,“你能坐在这陪我说说话,就算是陪我了。”
江如茜虚弱地弯起唇角,她正要开口,却瞥见了江凛眼底的血丝,还有过重的黑眼圈。
她蹙眉,“你几天没睡了?”
“伯母,你昏迷了三天,江凛这三天就没怎么休息。”江凛还没来得及答,贺从泽便已开口:“我劝她不听,所以,还是麻烦您了。”
江凛啧了声,侧首看向他,他佯装接收不到她的视线,看向别处。
江如茜当即便对江凛道:“你现在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医院。”
“不用……”
“这里有我和岳姨。”贺从泽算是服了她的倔犟,他无奈叹息:“听话,不然下个住院的就是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他语气温和,比起给她建议,更像是在妥协服软。
江凛于是抿唇,犹豫了半晌,也知道自己这几天熬夜身子吃不消,便答应下来。
临走前,她嘱咐道:“有什么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岳姨连连应声,这才送走了江凛。
直到脚步声渐远,倚在床头的江如茜,才收敛起唇角的笑意。
她转向贺从泽,开门见山:“贺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
“是有点事,关于车祸的。”贺从泽倒是从容,坐上旁边椅子,简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江如茜,随后问道:“伯母,我调查了这个幕后指使者,发现是江凛的大学校友,这中间有什么猫腻,我想了解一下。”
“大学校友?”江如茜闻言怔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咬唇,低声道:“难道江凛……难怪了。”
贺从泽稍稍颔首,表示洗耳恭听。
江如茜似乎有些举棋不定,试探他道:“江凛的情况,你知道吗?”
“如果您指重度抑郁,我是知道。”
江如茜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其实江凛大学期间,是她病情比较严重的时候……那孩子从小性格孤僻,很容易得罪人。我间接了解到,她大学时似乎有过宿舍矛盾,后来一声不吭回家住,我问她也不说,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贺从泽稍加思索,没再多打听,对江如茜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伯母。”
江如茜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不……贺公子,是我该谢谢你。”
贺从泽失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语气无谓:“不用,以我对江凛的重视程度,帮助您是我应该做的。”
“不止这个。”江如茜轻声否定,对他认真道:“谢谢你,愿意陪在江凛身边。”
贺从泽的动作停滞一瞬。
他的神情逐渐柔软下来,半晌,他对江如茜弯起唇角,道:“这个就更不用谢了。”
“毕竟我不止现在会陪在她身边,未来的所有日子里,我都会陪着她。”
说着,贺从泽衣袋中的手机振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联系人,眉间拢起,抬手就打算挂断。
“你去忙吧。”江如茜及时阻止他,“我没什么大事,也有人照顾,你们两个都去好好忙自己的事。”
贺从泽迟疑数秒,对她歉意地笑了笑,作别后,便也离开了病房。
江如茜靠在床前,凝望着贺从泽的背影。
许久,她才收回视线,合上了双眼,唇角带着笑。
她曾无数次担忧,江凛会因为家庭原因,对幸福和人情失去信心,但是现在,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忧虑。
——真是太好了。
江凛能遇上贺从泽,真是,太好了。
☆、35
到了医院走廊的转角处; 贺从泽才将电话接起。
他微调领带; 淡声:“问出来了什么新线索没?”
对面的助理十分利索,有话直说:“小贺总,确定套不出来话了。那个肇事司机是完全不知情,就是收了钱被人当枪使的,被硬拖着一起下了水。刘彤那边也是一口咬定就是私人恩怨,只是因为她大学时期看江小姐不顺眼,两个人起了矛盾; 和别人没关系。”
贺从泽闻言挑眉,他眉眼无声晕开笑意,说出口的话却不含情感:“嘴硬?”
助理迟疑几秒:“还真不像……也许事情没那么复杂。”
难不成真是他多想了?
贺从泽蹙眉; 他一直觉得,凭借“看不顺眼”这个理由; 完全不足以给刘彤花钱害人的勇气,但既然此时助理都说了真的套不出话,看来这件事的确没自己想得那么复杂。
心底的怀疑被打消些许; 他吐出口气,嗓音淡淡:“把人送回去; 配合警方结案。”
“好。”助理应声; 老老实实道:“我这里暂时就没什么事了; 小贺总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贺从泽正要否认,却突然想起一些事来,临时改口问他:“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司家的那个长女?”
助理起初并没有什么印象; 后来他想了想,“是当年死于火灾的那位?”
“嗯,知道她叫什么吗?”
这件事太过久远,且当时相关消息被封锁得很快,助理思忖了半晌,才不确定道:“好像是叫……司悦?对,就是司悦。”
司悦。
二字入耳,贺从泽当即眯眸。
先前陪同林天航去学校参加活动的时候,他注意到江凛似乎认识园长,不过当时她否认了,他便也没放在心上。可后来散场时,园长那声“阿悦”分明就是在唤江凛,不过她当时并无反应,贺从泽只好将这份怀疑悄声埋藏。
真正坐实江凛改过名字,是在什么时候?
是江如茜在苏醒过来时,她看见江凛后的第一反应。意识模糊状态下,看到女儿后她出于本能,叫的不是“凛凛”,而是“阿悦”。
一位母亲无论再神识不清,也绝对不会记错女儿的名字,更何况两人还相依为命多年,母女间的羁绊再深不过。
而彼时江凛听到“阿悦”这个称呼后,兴许是太过激动忘记了贺从泽这个外人的存在,她仿佛是默认了这个名字,没有出现任何异色。
事情发展至此,贺从泽的思路瞬间便理清。
他眸色渐沉,终于将某个一直以来存在于心的猜想,彻底证实。
——但还差一点证据。
念此,贺从泽对手机那头的助理吩咐道:“帮我查一下司家当年那场大火的具体日期,还有目前司家旧宅的地址。”
当年火势滔天,几乎整栋司宅都受到了波及,待消防人员赶到时,据说卧室已经烧得进不去人。后来,有媒体曝,该场火灾是由精神疾病发作的司夫人引起的,不禁引得社会上一片唏嘘。
因为性质恶劣,所以相关报道在事出三日内便被全部封锁,群众们还没有开始讨论,便已经没了机会。
不过像贺从泽这样的圈内人士,若是真的想查,用点手段还是能查出来的。
助理一一应下:“好的,我尽快查清,然后短信发给您。”
贺从泽抬手,指腹摩挲着下颌,他垂眸,若有所思。
他隐约记得,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就听说司家的夫人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足不出户,和女儿一同居住,有专门的佣人照顾。
也正因如此,司夫人与其女儿的基本信息和模样,外界都不得而知,怕是只有司振华本人才清楚的了。
这些无论如何都查不出来,贺从泽干脆作罢,也不为难助理,不再给予任务。
挂断电话,贺从泽觉得有些发闷,他从衣袋中摸出烟盒,叼了根烟在嘴里。
离开中心医院后,他才不急不慢地将烟点上。
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他对江凛身世的怀疑已久,此时猜了个大概,好像也说不上多惊讶。
如果江凛当真是司振华当年“葬身火海”的孩子,那司家值得挖掘的秘密,可还真多。他只知道现在的司夫人齐雅,是在那场大火发生后的第二年嫁入司家,十分低调,据说婚宴只是请了熟人,甚至没有大肆报道,这点不禁令人生疑。不过如果非要找个借口,也不是真的没有合理的。
而齐雅这个人,贺从泽鲜少与她来往,见面也极少,印象中只觉得是个过分谨慎小心的女人,让人看不透。
这司家人还真都是各怀心思,满身秘密。
毕竟是怀疑人品的事儿,虽说贺从泽总是觉得司振华这个人表里不一十分别扭,但在水落石出之前,他还是不敢妄下判断。
贺从泽启唇,青灰色的烟雾缭绕腾升,缓缓漫过棱角分明的五官,最终悄然消散。
尼古丁总是很奇妙,仿佛是最实用的镇定剂,轻易就能让人冷静下来。
待烟燃尽,贺从泽才去停车场取车,去公司处理这几日来不及审阅的文件。
…
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灭。
贺从泽将文件都签完字规整好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太阳穴由于长时间工作有些隐隐作痛,他用指骨轻抵着揉了揉,拿过放在桌角充电的手机,打开微信,点进最上方的对话框。
贺从泽眯了眯眼,心情敞亮了些。
嗯,没有回复,很好。
晚上十点的时候,他特意于百忙中腾出手来给江凛发了条消息。消息内容没什么营养,纯属找话题,但是按江凛的性子就算只发个“滚”也一定会回复别人,看来她在家是真的有在好好休息。
那他就放心了。
眼睛有些刺痛,贺从泽放下手机后,见时间也不早了,他索性将身子向后一倚,靠在软椅闭目小憩。
也不知道浅睡了多久,意识正朦胧涣散着,手机收到短信的振动声便将他唤醒。
贺从泽头疼地骂了声,半眯着眼睛摸过来手机,点开屏幕查看,短信是助理发过来的,应该是查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短信内容十分精简,一行是司家旧宅的地址,还有一行是火灾发生的具体年月日。
火灾发生在十八年前……不,还有几天就满十九年了。
贺从泽盯着那个年月日看了几秒,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看越觉得熟悉。
突然联想到什么,他从手机中翻出当时找人事部要来的江凛的个人资料,目光锁定出生日期一栏,他放大去看,随后蓦地怔住。
江凛的二十五岁生日,是在下周二。
而那日期,刚好与十九年前的那场大火相同。
——贺从泽清清楚楚的记得,司振华曾经说过“她才六岁”。
司悦“死”于她六岁那年的火灾。
十九年前,江凛六岁。
终于集齐了所有证据,线索串串相连,完整的关系链终于彻底展现于眼前,当年那场火灾的真相,有待浮出水面。
那一瞬间,贺从泽的心脏好似被撕裂出一道口子,他拧紧了眉,胸口沉闷得近乎喘不过气。
火灾发生的那天,竟然刚好就是江凛的生日。
难怪她说从来不过生日,难怪她总噩梦缠身……
这么多年来,她到底背负了多少沉重阴暗的东西?
此时情感复杂难言,贺从泽揉揉眉心,他将手机拿在手中,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来。
拉开办公室落地窗的窗帘,他发现天际已蒙蒙亮。
整座城市正在逐渐苏醒过来。
思忖数秒后,贺从泽看着已经处理完毕的文档,果断将手机调成勿打扰模式,他决定开车去一个地方。
…
中心医院,vip病房。
江如茜的身体确认无大碍,可以搬离ICU后,贺从泽便让助理同院方沟通,让江如茜转入了vip病房,负责后续治疗检查的医生,也都是精英。
江凛昨天回家后睡了个囫囵觉,她本就恢复状态极快,此时已经神清气爽,没有分毫前几日作息不足引起的不适。
想到岳姨一个人在医院陪着江如茜,可能有的事忙不过来,她便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到了医院。
江如茜的生物钟向来准,江凛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江如茜已经靠坐在床头看电视了,嘴角还噙着笑。看得津津有味。
江凛见她精神头还算不错,不禁稍微放了心,“妈,今天感觉好点没?”
“我比较幸运,车祸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江如茜见她来了,弯唇笑道:“医生说我再休息一段时间,就能下床走路了。”
“没事就好。”江凛松了口气,走上前去坐在床边,她环顾病房,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便问:“岳姨怎么不在这里?”
“你岳姨刚刚去接热水了,我听着护士说茶炉房有点远,估计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吧。”
江凛闻此颔首,她起得早,来得也早,自己还没来得及吃饭。她也懒得再出去买了,随手从旁边篮子里拿了个洗净的苹果来,百无聊赖地削起了果皮,打算草草垫肚子。
江如茜看了会儿电视节目,突然想起要事来,侧首问她:“对了凛凛,贺公子有跟你说关于车祸的事吗?”
“嗯?”江凛抬眼对上她视线,“说什么事?”
截止到目前为止,她只知道肇事司机常与一个S市人联系,其余就一概不知,贺从泽也没有告诉她。难不成昨天他留下,是跟母亲说了什么新的线索?
“可能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江如茜颔首,表示理解:“凛凛,你大学同学里,有没有个叫刘彤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后,江凛的脸色显然变了变。
她止住正在削苹果的动作,眉眼间溢着沉重,问道:“……原来是她搞的鬼?”
“凛凛,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江如茜见她这副模样,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忧心忡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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