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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嫡不如养妹-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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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哭泣着诉说委屈,谢昀便轻轻安抚,眼神怜惜柔和,然而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一刻的他有多想毁了外头的一切。
  凌晨将至,阿容已经累得睡了过去,窝在谢昀怀里,满心眷恋的姿态。谢昀将她放在榻上,盖好被褥,预备离去。阿容却于睡梦中攥住他的衣襟,柔软幼小的手执拗着不放。眼睫颤颤,极不安定。
  谢昀在榻边站了许久,细细描摹她害怕无助的睡颜。屋内月色黯淡,阿容细白的脸颊呈出通透柔和的瓷色,那双最摄魂夺魄的眸子紧紧闭着,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怕黑的小丫头。尊贵的封号,荣宠不衰的母妃,都离她远去。
  都说黑暗最是黎明前,谢昀被这深沉寂静的夜色浓密包裹,脚尖一动,发酵翻滚的心绪渐渐平息,最终俯身,在她眉心上落下一吻,轻柔得像两片云,相逢又离去。
  睡梦中的阿容却渐渐安宁,攥着他的手也放开了。
  宫中的贵人喜爱用雪水煮茶,道是这样煮出来的茶水更为清甜,珍妃也不例外,一大早还不等她交代便有宫人前去林中采集干净的雪水。
  这是初雪的早晨,干净清透。
  珍妃昨晚未曾合眼,气色极为难看,听闻皇上要召她过去也是满口的推辞。
  但这回皇上好似铁了心要见她,珍妃无法,只能去了。
  早膳是由秋玉送入阿容的房里的,珍妃还未发话将她放出来,阿容便只能待在屋里。好在白日里屋内敞亮,并不怕人。
  秋玉本以为见到的阿容一定是一副惨不忍睹的可怜模样,她几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结果她看到的阿容却并不似想象中那般可怜无助,她虽哭过,犹有泪痕,但她的眼里晶晶亮亮,盛满了希望。
  “秋玉姐姐,母妃何时放阿容出去?”
  秋玉摇了摇头,“娘娘被皇上召去了,大抵离去前忘了说。公主放心,等娘娘回来了,自然会放您出来。”
  阿容点头,乖乖用膳。
  她只要再等等就好了。
  只是这一回好似有些久,天色渐亮又渐暗,珍妃仍没有回来。
  泰和殿内,珍妃与皇上吵了一架。起因是珍妃觉察到五公主这事的不对劲之处。皇上在做戏,旁人看不出来,她如何看不出来?若皇上对谢芳蕤心存亲情,也不会毫不犹豫地将她送往北狄和亲,如今又来沉郁给谁看?
  珍妃本以为谢芳蕤的平安归来将会洗清她的愧疚,没想到皇上为了置北狄士兵于死地,不惜当场射杀自己的亲女。
  多么可怕。
  “瑶儿,朕自然不仅是为了除去那些士兵,你知道吗?漠北关一战,朕杀了北狄一个措手不及,令他们损失惨重,那忽察尔也陷于不义之地,今后朕在道义上便胜他一筹,有了这旧恨,日后攻打北狄再不会有主和派出来阻止了……”皇上耐心地解释着。
  珍妃听不进他的解释,不愿细想他如此做的政。治考量,只气得发抖,“可是谢芳蕤是你的女儿啊!你连亲女儿都可以轻易杀死,那我呢?阿容呢?是不是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拿来换你的江山社稷?!”
  皇上将珍妃按坐在木凳上,“怎么会呢?朕待你们终究是不同的,朕与小五不过是有亲缘关系罢了,与你们却是实打实的感情,这如何能相提并论呢?”
  “可是,虎毒尚且不食子……”
  皇上打断珍妃,“可朕是皇帝,是真龙天子。”
  珍妃的面色灰败下来,无力道,“是啊,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
  皇上见珍妃的情绪很不对劲,谢芳蕤之事不应当对她有这般打击才对。
  “瑶儿,朕向你保证,朕伤害谁也不会伤害你。”皇上搂住珍妃,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前,两人一站一坐,“所以不要对朕这样说话,不要用这样失望的眼神看朕,好吗?”
  珍妃半响没有动静,皇上放开她一瞧,她已然泪流满面。
  “皇上,臣妾得回去了。”珍妃急忙抹泪,起身便要走。
  皇上握住她的手腕不放,“你怎么了?”他将她扯入怀里,眼神渐渐笼上一层阴霾。
  “是不是又想起那个人?”他话语轻柔,却带了隐忍又压抑的怒火,“是不是朕一旦有哪一处不合你的心意了,你便要投入别人的怀抱?”
  珍妃嘴唇颤抖,不住摇头,皇上捧起她的脸,将她面上的泪水轻轻拭去,眼里却是无边的暗色,“瑶儿,你可不可以不要这般狠心?朕待你……还不够好吗?”
  “你一定要朕……掏心给你看吗?”
  这么多年了,明知她心里住了别人,他却抛弃了帝王的尊严,将她强留在身边,只希望有一天她可以毫无芥蒂、满心轻松地扑进他的怀里。
  他本就是一个极有自信的男人,他相信自己可以亲手将她心里另一个人的痕迹抹去,没想到这一耗便是七年多,他越发不甘心,越不甘心越不肯放手。
  他已年近不惑,而珍妃仍处花信年华,他若是再去得早些,珍妃说不准就去寻了别的男人。这样的想法一旦冒出来便不可收拾,直至“铮”的一声,心中的某根弦彻底崩开。
  珍妃看着皇上温柔的神情,却从心底升起一股凉意。
  “不行,阿容还在等臣妾……”
  皇上却低哑地笑了几声,突然将珍妃打横抱起,大步走至床边,将珍妃扔到柔软的被面上。
  “瑶儿,朕等不及了,朕的心里好难受……”他的神情痛苦扭曲,最后归作不管不顾的疯狂。
  他重重地覆上去,与她的身子贴得严丝合缝,语气狠戾,“不上朝了又如何?昏君又如何?朕早先就应当将你摁在床上,狠狠操。你,让你哭得没有力气想别的男人!”
  见皇上的眼里满是暗沉的欲。望和暴虐之色,珍妃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此时尚处午后,殿内的宫人悄悄退出。婉婉面色微变,踌躇化作狠绝,捏紧了腰间的宫牌,再迈步时,方向俨然是宫门。
  皇上正值虎狼之年,一旦不再克制隐忍,下手便没了轻重,夜里的泰和殿不断传出凄惨的哭叫声、告饶的呻。吟声、偶尔还有气急败坏的咒骂。
  阿容等啊等,等到了晚上仍是没能等到珍妃将她放出来,她在想,母妃是不是……不要她了。
  黑暗悄无声息地弥漫,阿容心里生出了些无力感。
  “啪嗒——”是开锁的声音。
  “母妃!阿容可以出来了吗?”阿容几乎是立时便冲到门前,眼带惊喜,满怀希冀。
  婉婉幼时养过一只灰兔子,为了不叫兔子跑掉,她将它关在笼子里,偶尔会打开笼子抱它出来玩耍。每到这个时刻,她还未完全打开牢笼,兔子便跳上跳下,兴奋不已,晶亮的眼里全是光采。
  这个时候的九公主,多像那只兔子啊。
  所谓的公主,卑微起来也不过如此。
  啊,也对。她身上根本没有天家的血脉,一个假的公主,能有多高贵?
  “公主惹得娘娘大发雷霆,娘娘怎么会轻易放您出来呢?”婉婉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容,语调轻慢。
  见来人是婉婉,阿容眼里的光采骤然熄灭,周身紧绷,像一只满心防备的刺猬,“你来做什么!”
  “自然来看看公主如何了,若是出了事,婉婉可担待不起。”口上这么说,面上却没有丝毫担忧之色,她慢慢踱近,将门轻轻掩上,“公主是不是很好奇,婉婉为何要设计害你?”
  阿容没有说话,瞪着婉婉不放。
  “呵呵……”婉婉轻笑几声,“不对,你算哪门子的公主,不过是个孽种罢了,仗着娘娘的荣宠在宫里横行了几年,还真当自己是个金疙瘩?”
  阿容听到婉婉毫无敬意的话语,除了恼怒,更多的却是不解。听婉婉这口气,她是极维护母妃的,并未叛主,那么又为何对她有这般敌意?
  “你就不怕我告诉母妃去?她要是知道你的真面目……”
  婉婉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打断她,“公主,你还没有明白吗?娘娘与我十多年的情谊,她对我的信任岂是你能比得上的?昨日娘娘不就选择了信我么?要怪就怪公主平日里故作聪慧,临到了关键时候,娘娘反而要当你是狡猾了。啧啧,太可怜了,被亲娘怀疑怨恨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一番话直往阿容最脆弱柔软的地方戳,叫她眼红鼻酸,却不肯在婉婉面前落下泪来。
  “你本就不该存于世上,只可惜娘娘不忍除去你。但你终归是碍了娘娘的路,我们做奴婢的少不得要替娘娘解忧。”
  婉婉缓缓移步,温柔轻笑道,“小孽种,你想怎么死?”

  ☆、阿容别怕

  阿容的卧房里有一方梨木雕花的小柜; 里边整整齐齐地叠放了一床毛毯,若是阿容夜间喊冷了; 秋玉便会将这毛毯取出来为阿容加上。
  婉婉的视线在屋里逡巡了一圈; 最后落在那方小柜上,她蹲下身将毛毯拿出来; 丢在地上; 却任柜门大敞着。
  “听说公主极为怕黑?”她用下颌指了指空出来的柜子,“在这里面会不会更怕?”
  阿容看出婉婉意图将她关进柜子里; 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抵墙; 冰凉的墙面激得阿容细细颤抖。
  婉婉极为享受阿容的畏惧; 她笑得越发灿烂自在; “不过在这之前,婉婉还有礼物要送给公主,公主要好生享用才是。”
  她出了门; 阿容立即跑至门前,将门从里头闩上。
  “秋玉姐姐!小舟舟!”阿容放开了嗓子大声喊着; “秋玉!秋玉!”
  婉婉拖着一个麻袋回来,见门已被关上,里面徒劳挣扎的人儿正在声嘶力竭地求救; 她心里竟升腾出一阵又一阵奇妙又扭曲的快感,残忍回道,“那些人都被我下了药,不到明早绝不会醒来; 公主还是不要浪费力气了。”
  里面安静了一瞬。
  婉婉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面色有些不虞,她踱步出门走到阿容卧房的窗前,扯开黑布,推开窗户,看着房里眼神紧张戒备的阿容,笑道,“公主何必如此?婉婉又不会进来。”
  “只是可惜……”她并未说清为何而可惜,只是俯身将麻袋提起来,置于窗前。
  阿容紧紧盯着那个麻袋。里头似有活物,正缓慢而有力地活动,将麻袋撑出各种形状来。
  “本想着在柜子里一定极为有趣,现在这样倒也不错。”婉婉“哗”地一声,将麻袋倒过来,里头的活物噗通落地。
  密密麻麻,相互交缠,匍匐前行,嘶嘶作响。
  是蛇。
  “死了最好,便不用我再动手了。”婉婉的眼里满是恶毒的暗光,这些蛇中有一条巨毒银环,虽小,咬上一口却活不过明日。这样的死法,任谁也查不到她头上,毕竟御花园里头本就有蛇,若是不小心混入了银环,那也是御花园宫人的过错。届时她只要装作和玲珑宫其他宫人一般沉睡不醒,她便能摘出去。
  其实就算逃不过罪责也无所谓,婉婉决定做此事时,本就已经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了。
  娘娘与九公主生了罅隙,又被召去了泰和殿,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绝不能错过。
  蛇群越发靠近,阿容不断后退,直至角落。
  “走开!走开!别咬阿容……”阿容咬着牙,声音颤抖,隐有哭腔。
  婉婉静立于窗口,面无表情地开口,“希望公主下辈子能投个好胎,莫要再为难娘娘了……”
  “走开!呜呜呜……”她终于大哭出声。
  “若不是你,娘娘早就接纳了皇上,恩爱两不移。而非现在这样摇摆不定,痛苦纠结……你本就不应存活于世啊……”
  蛇群蜿蜒前进,冷目逼视,阿容的内力自发运转起来,她胡乱挥舞手脚,一条翠蛇猝不及防间被她踹了丈远。
  “你的降生禁锢了娘娘将近七年的光阴,而那人或许根本不知晓自己还有个便宜女儿。不知晓也罢,反正也无所谓了……”珍妃从未将那人的名字身份告知于婉婉,因此每每说起此人,婉婉皆用“那人”代称。
  “留你在世上,必定祸患无穷。所以,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婉婉所在的窗口透进几束月光,阿容堪堪看清这群翠蛇里有一条形态与其余截然不同,蛇身黑白两色,鳞片银亮,行进间令人眼花缭乱,蛇目冷鸷令人发寒。
  它锁定了她,咝咝地吐着猩红小舌。
  阿容汗泪俱下,几乎瘫倒在地。她赤手空拳,功夫也没练到家,面对这样的凶物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她的心底生出绝望来。
  母妃不要她了,也没有人能来救她。
  她的存在,是多余的。
  窗外飘着细雪,不疾不徐地落在枝头,落在屋顶,这是个银装素裹安谧唯美的冬夜。
  而屋内哭喊的孩童却没了声响。
  “砰——”
  有人踹开了门。
  门口颀长清瘦的白衣身影闪进屋内,随手一挥,那些扭曲缠绕的蛇皆被掌风掀到了一边。
  偌大的房间,他的眼里,只有一人。
  谢昀俯身将坐倒在地的阿容抱起,她身子犹在细细颤抖,罗衫汗透,低垂着小脸,看不清神色。谢昀轻轻捧起她的脸颊,蓦地见到一双满是死寂的黑瞳,心下顿时一沉。
  “三皇子……”婉婉吃惊地喊了一声。
  下一瞬,屋内抱着阿容的白衣少年郎偏头看来,眼里是铺天盖地的阴云,深切刻骨的恨意。
  蛇群惧于他外放的气势,不敢近他方寸之内。月色下,长身玉立,神色冰冷,分明是姣姣之姿,却叫婉婉由内而外地震颤起来。他黑沉如墨的双眸叫她想起了从黄泉里爬回来的恶鬼,她读懂了他的眼神,他想杀了她,折磨她,叫她尝尽一切痛楚。
  谢昀抱着阿容走出了黑暗的房间,正殿灯火通明,却将阿容的小脸映照得越发惨白。
  他将她放在地上,阿容木然站立。谢昀正准备去处理婉婉,却被阿容勾住了手指。
  她不发一言,却固执地不放他离开。
  谢昀本是不愿叫阿容见到某些场景,见她不放手,便将她抱起,在她耳边柔声道,“阿容别怕……”见阿容神色呆滞,谢昀心中揪疼,面色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哀切和毁灭一切的欲。望。
  重生一遭,他本以为只要选好时机、做好筹谋,便可以轻易改变别人的命运,可当他见到阿容这副模样,竟是生了自厌与无力的情绪。
  他原以为陪了她一整晚,这场浩劫便过去了,直到听说珍妃并未回宫,叫他忽地想起,前世有一遭,皇上缺了早朝,而珍妃则在泰和殿住了两日两夜,回去的时候才晓得,那个被她关在房里的女儿已经成了个小痴儿。
  或许,阿容的劫难还未结束……还有那个荒诞的理由——蛇。
  思及此,谢昀即刻赶来,见到的场景令他几乎失去理智。
  那些蛇长短不一,蜿蜒爬行,嘶嘶作响。阿容该多么害怕啊。
  然而那个婉婉却在窗口冷漠地观看,无情地等待一个生命的消亡。
  婉婉见谢昀踱步而来,立即便要跑,口中直喊,“你若是杀了我,娘娘不会放过你的!”婉婉想要喊人,却恍然想起自己早已将这些人药晕了过去。
  谢昀一把掐住她的脖颈,低沉冰冷的声线缓缓流淌,“这些蛇,便由你去喂吧。”婉婉的双眼倏然睁大,里面皆是惊恐。
  手上稍稍使力,婉婉便被扔进了房内,谢昀将阿容的脑袋按进怀里,另一只手缓缓将窗户关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三皇子求求你!三皇子!!!”婉婉凄厉的求救声从屋内传来,“不要!走开!别过来!!!”
  谢昀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他甚至听不见婉婉的求救,他的耳边,唯有阿容一进一出微弱绵软的呼吸声。
  呼,吸,呼,吸。极富韵律。
  如同一只小手一寸寸抚慰他急切躁乱的心。
  谢昀悄然敛息,抱着阿容往清荷宫走去。
  他一遍又一遍地轻抚阿容的后背,柔声哄她。然而怀里的阿容没有丝毫回应。
  她甚至没有说一句“三哥哥,你果真来了……”
  闪身进了清荷宫,谢昀立即将阿容置于榻上,蹲在榻边平视她的眼,语中带着急切和紧张,“阿容,叫一声三哥哥。”
  阿容的眼中仍是死寂一片,好似所有的光芒和色彩都不能在她眼中留下任何痕迹。
  分明,她的那双眼分明是最为生动鲜活的啊……
  “阿容……”
  “阿容!!!”谢昀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他紧紧抱着阿容,声音几近低吼。
  他的胸口有力震颤,震得阿容心间泛起尖锐细密的疼痛。
  阿容的心仿佛被温柔地熨帖过,她不过是太难受了,不愿开口,不想说话,没想到三哥哥却好像比她还要难过、还要绝望。这样的三哥哥,叫她如何不心疼、如何不柔软。
  谢昀正颓然地将头埋在阿容颊边,却感觉到一只小手悄悄地、轻轻地贴上他的脸颊,冰凉,柔软。
  他几乎屏息,缓慢松开她,心中却如灰烬渐渐燃起火星,枯萎的泥地里开出了幼嫩芬芳的花朵。
  “三哥哥,阿容是孽种么?”没想到阿容说话竟极为连贯清醒,没有丝毫呆滞痴傻的意思,但她说的话却叫谢昀心间震颤。
  那个婉婉到底与她说了些什么!
  “不是,自然不是。”谢昀握住阿容的双手,眼神笃定,“阿容是最可爱的小丫头。”
  “母妃不要阿容了。”她这么说的时候,面上没有丝毫哀切,冷静到死寂,如同陈述一个极为正常的事实。
  “没有,珍妃被皇上留下了,她并非不要你。”
  阿容嘴唇微动,“真的?”
  谢昀点头。
  阿容紧绷的脊背陡然塌下,她歪倒在谢昀的被面上,声音细弱,“阿容不要回去,阿容就留在三哥哥这里。”
  “好。”谢昀本意也是如此,玲珑宫确实暂时不能去了。
  “想沐浴。”
  阿容不哭不闹,乖巧地有些反常,谢昀心下奇怪,现在却不是深究的时候。
  阿容在清荷宫一事不能叫旁人知晓,沐浴一事便成了问题。
  谢昀想要回一趟玲珑宫为她取衣裳,阿容却跪直了身子抱住他,“三哥哥不要走。”谢昀解释说自己只是去拿衣裳,阿容仍旧不放,口中重复着,“三哥哥不要走。”
  “那阿容不洗了,三哥哥不要离开阿容……”
  可是她出了一身的汗,现在身上颇为粘腻,若是不沐浴,怎能舒适安眠?
  谢昀闭了闭眼,径直将阿容抱入净室。
  兑好了热水,浴桶里雾气缭绕,阿容赤着身子,乖巧地坐着,任他浇水擦洗。若在往日,她还会假意害羞,娇俏地道一声“男女授受不亲”,今日却是不言不语,没了说笑的劲头。
  她的鬓发被水汽沾湿,柔弱地缠在耳后,越发衬得白玉小耳欺霜赛雪。谢昀的视线凝在此处,没有看向别的地方。哪怕她只是个未长开的青葱稚嫩的小丫头。
  再次出来,阿容的身子白里透红,面色也比先前的惨白好上许多。
  她的身上罩着谢昀的里衣,雪白宽松,穿在她身上毫无形状,她却好似有些喜欢这样穿,小脸上悄悄绽出一个浅淡的新奇的笑来。
  像是风雨过后的杂草泥地里绽出了一朵内敛清新的小雏菊,叫谢昀蓦地动容不已。
  只是这样却无法走路,因此要由谢昀抱着她走向床榻。阿容看着谢昀整洁柔软的被面,笑着搂紧了谢昀的脖颈,温热的呼吸细细喷洒,“阿容要和三哥哥一起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拉灯!

  ☆、妲己转世

  屋内一灯如豆; 炭火静静燃烧,暖香满盈。窗外仍飘着雪; 雪色将屋内映照得一片明朗。
  谢昀将灯火吹灭; 躺回榻上。
  方躺好,阿容便贴上来。温软的身子毫无防备地挨着他; 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放。她的身上沾染了与他如出一辙的气息; 是她喜爱的、清淡冷傲的香气。
  他认识的一位友人善于经商,也热爱钻研一些新奇玩意; 做出来的胰子也与别家的大不一样,香气可谓别具一格种类齐全; 还有便于用手把握的腰身; 那友人还管这种腰身叫“舒肤佳”还是“护舒佳”来着。
  “睡吧。”谢昀将被角掖好; 低声道。
  他从未与人同榻而眠,颇为不习惯,也不知今晚睡不睡得着。
  阿容觉得他身上暖和; 越发紧挨他,抱着他的胳膊不放手。
  这深宫里; 父皇叫她惶惶不安,母妃叫她心间作痛,其余人好似都远离了她、看不见她; 与她的挣扎擦肩而过,唯有她的三哥哥,天神一般降临,在满是游蛇的屋子里; 成为她眼中唯一的亮色。
  “三哥哥。”阿容轻声喊了他。
  “嗯?”
  “谢谢你。”
  谢昀怔然。他分明满怀歉疚,因为他几乎失去她,差一点就要让她走上前世的路。
  阿容道完谢,身子越发放松,呼吸也渐渐绵长,竟是进入了睡梦中。
  翌日,阳乌未出,寒风料峭。
  谢昀将犹在熟睡的阿容捞起,裹了披风,径直往玲珑宫走去。阿容被冷风一吹,嘟嘟囔囔地直往他怀里钻,半梦半醒之间眼角直渗泪珠。而此时玲珑宫的宫人药效未过,仍在熟睡。
  他将阿容安置在正宫,因着贪睡,阿容并未挽留,裹了被子便又沉沉睡去。
  谢昀则移步偏房,打开房门,里边的蛇群仍在游走,咝咝声不断,而炭火盆边上亦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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