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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家的小娘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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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小娘子的车队走得不见人影,吕师悦心中很不是滋味。真是相见争如不见,多情何似无情,此情此景可以填词一首……送给玉江楼的诗诗姑娘传唱。越想越觉得可行,两脚踢走身边的军卫,准备酝酿下填词的氛围。

吕师悦顶着大太阳,一个人踱着方步绕南城墙走了两圈。汗水爬了一脸时,终于得了几句,颇有些得意的大声念起:

“凌波不过南城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只有……”

吕师悦又调头往回走,只有什么呢?抬头再看向适才小娘子离开之去,只见有青烟袅袅升起,有了!

“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青烟袅。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若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

身边的军卫突然开始喧哗起来。

“那边有烟火,怕是有情况吧!”

“看着似是靠近万山那边,难道元军从那边打过来了?”

吕师悦好不容易集攒的一腔愁肠全被搅混了,再也想不出下句来,气得上前一人揣上一脚。

“吵!吵!吵个屁!老子不说让你们都滚远些吗!一个二个的都让人烦心!”

“吕、吕大人,那边好像有敌情。”有个胆大的喊了声。

“屁的敌情!碧空如洗,草木不惊,还有炊烟升……你奶奶的,怎么不早说!”吕师悦这才发现,从虎头山脚下升起的黑烟直冲云顶,这明显是警讯,且那方向正是蒋小娘子出行之路。

哎呀!他小美人可不能出事,吕师悦抬脚向城楼跑,边跑还边吩咐。

“那谁,就你!速去城北大营通知宋校尉,说小美人,不!说宋夫人的车队有危险!”

领命的军卫快步小跑离开。

“还有你,歪鼻子的!速去知府衙门和我爹说,我去英雄救美,不!说我去保家卫国,迎战元人去了!”

受命的军卫明显抖了抖,也迅速领命离开。

诸事交待清楚,吕师悦急点了五百轻骑直奔虎头山而去。


另一边刚回到营地的阿里海牙,还未还得及清理战利品,也发现了黑烟。这烟是从一棵树的树顶上冒起,非常显眼,显然这是向襄阳报警。虎头山距襄阳不过才十多里路,肯定能看见。

那善爬树的小娘子可真是给他惹了大麻烦!

阿里海牙不敢再耽搁,一边派人传讯鹿门山的阿术,让他提前攻城。一边让手下将领紧急戒备,严防宋军来袭。至于那个小娘子,他决定亲自去会会。

惹了麻烦的小娘子这时正坐在岩洞里憋笑憋的好辛苦。

紫苏并没走远,看着自已这队孩儿军,前思后想,最后寻了个岩壁上的石洞安置了下来。石洞离地近百尺,视野好,还能看见从南边过来一队元兵,围着她放烽火那棵树在转悠。

“不行,这树太高了!”

“是啊!就算能上去,用什么灭火?”

“一群蠢货!拿把斧子把这树砍了,火自然好灭!”

“还是队长厉害!” 

顿时其余几个小兵开始轮流吹捧,吹捧完了那队人终于开始“哼哧!哼哧!”的砍。

点烟火时紫苏松脂放得多了些,每砍一下,松脂都会滴漏下来。刚开始这队兵士还忍着,加大了力气砍,结果那些松脂被震得如雨水般哗哗的洒落下来,伴着燃烧的树枝,树下一阵鬼哭狼嚎。

“他奶奶的,有陷阱!”

这还真是高估紫苏了,她真没想过要做陷阱。只是摘松脂时好顺手,一不小心捡摘多了,不曾想还有这等好的附加效果。所以当听到他们被烫得“嗷!嗷!”叫时,紫苏在两个小孩面前忍笑忍得很辛苦。

“阿苏姐姐!我肚子饿!”大珠放下手中的山枣子。

“我也饿!”冬郎也仰着小脸看着她。

“等回襄阳,阿苏姐姐给你们做白糖糕,先忍忍好不好!”紫苏把冬郎和大珠拥在怀里,轻声的劝。冬郎没吱声,低下头,眼泪开始“吧嗒吧嗒”的落下。

“我、我想奶娘……呜——”

“我……也想青妈妈……”大珠眼圈也红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冬郎刚发了喘疾,情绪再不能激动的,紫苏急忙想辙。

“烤栗子想不想吃?”紫苏故意假做深吸了口气,说:“又香又糯,还甜甜的,阿苏姐姐烤的栗子保证好吃。”

“还有烤鸡也不错,又鲜又香,咬一口满嘴流油。”紫苏这次还配上了动作,

“咕噜”大珠吞了下口水,冬郎舔了舔嘴。两个孩子显然是饿坏了,平日里这个时辰已经吃过晚饭。

“可以都要么?”大珠满怀期待的问。

“两个都要吃!”冬郎看了眼大珠,看向紫苏时大力的点头,表达自己也是两个都要。

紫苏也忍不住暗暗咽下口唾沫,早晨的那点东西完全抵不上消耗,如果不弄点吃的,明天体力会更差。

“那你们两个呆在岩洞里不能出来,外面高,掉下去会摔死,就不能吃栗子和烤鸡了!烤鸡需要很长时间,你们不能哭鼻子!哭鼻子会把坏人引来!”

“我们不哭!”

“我们等阿苏姐姐的烤鸡!”

“栗子!”

两小只一人一句,又可爱,又好玩。若不是现在这种境况,紫苏都能笑出来。再次交待好两小只不可离开岩洞,紫苏才攀下岩石。

旁边的万山看着不错,应该会有收获。尽管此时又饿又累,紫苏还是提起精神向万山爬去。路上捡了好些榛子、栗子和干柴,还捉了条蛇。没找着野鸡窝,出来又有段时间了,紫苏担心着那两小,准备回转。身侧突然传来极轻微的草响,紫苏一喜,这动静,是野兔吗?

弓身哈腰,手中的木棒紧了又紧。
来了!来了!
紫苏用力的一棒子挥下!

“阿苏!”

宋鑫!

紫苏手里的棒子被宋鑫挡起的刀背震飞,两只手的虎口都裂了,可紫苏没感到疼。看见宋鑫的那一刻她觉得又委曲又安心,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慌与无措都冒了出来,让她只想抱紧眼前这个男人,再也不松开,而她也这样做了。

“宋鑫你怎么才来!大哥、大哥让我带着冬郎她们骑……”紫苏哭得再也说不下去。

看见鲜活的头颅在天上飞时,她害怕得浑身发冷。羽箭贴着她身子飞时,她手抖得快握不住缰绳。冬郎满脸青紫时,她都快要绝望的放弃了。

宋鑫看见是阿苏时也松了口气,如果再找不着人,他就只能放弃了。看着扑在胸前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娘子,头发散乱、身上衣裙被挂得丝丝缕缕,心里多了些异样的感觉。

似酸,似疼。

单手紧紧抱住怀中的小娘子说:“阿苏的今天的表现让整个城北大营都大开眼界,那柱烽火点得漂亮!”说完又补充道:“冬郎和大珠也保护的很好!我已经让人把他们先送回去了!”

宋鑫接到吕师悦的传讯时想的比吕师悦要多得多,这决不是散兵游勇,元军肯定在虎头山上驻扎了。他点了三千军士,一千步兵一千骑兵由崔虎生带领去追上吕师悦,正面攻击。他亲领一千步兵乘轻舟从汉水至万山,两面夹攻。等到达燃放烽火处时,他试着喊了几声“阿苏”,结果就看见大珠从对面山崖上探出头来,还有冬郎。

这小娘子今日做的这一切,让他既惊讶又骄傲。

“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送你下山,跟紧我!”

宋鑫推开紫苏,塞了个干饼子给她,转身向先前来的方向走去。

其实哭了两声后紫苏就慢慢镇定下来,可是太丢脸了。她居然在没有醉酒的情况下又抱了宋大人,连听到冬郎与大珠平安的消息,都掩盖不住她的羞耻感。默默的丢掉背后的干柴野果,低着头靠近宋鑫,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宋大人,阿苏可以自己回襄阳的。”

宋鑫回头看着紫苏,嘴角一弯,笑着揉了揉她头顶说:“别怕,我能护你。现山下倒处是元兵,跟在我身边反而更安全。再说,实在不行你还能爬树啊!”说完宋鑫轻笑了两声,就用刀拔着草林子向山下走。

这,这人真是!

紫苏发狠的咬着手中的干饼子,连咬了几大口。“咳!”“咳!咳!”这饼子也太干了!宋鑫反手递来一只水囊,说:“没人和你抢,冬郎和大珠都比你吃相好!”

好生气!紫苏很想有骨气的把水囊扔回去,仰着下巴对前面那个人说不用了。可这骨气还真压不住满嘴的干饼沫子。只好乖乖拧开,连喝几大口,跟着宋鑫走走跳跳的向山下去。

这条路更近,半个时辰就到了她先前藏身的山岩处。远处喊杀声和兵器的撞击声顺着风传来,几个将官向宋鑫这边汇集。

“找到夫人她们了没!”

“应该被捉回元军营地了,发现了宋四和宋七的尸体,……宋四的手脚都被砍了!”

“……你领500兵士去配合周冬生,正面攻营,让崔冬生尽量吸引元军的注意力。”

“是!卑职领命。”

宋鑫举起右手握住的雁翎刀,低喝:“剩下的跟我走!”

另几个将官应了声“是”就各自召集手下兵士出发。宋鑫掉头对紫苏说:“你原躲回岩洞,我一定来接你!”

“不!我要去救大哥!”

“别闹!”宋鑫板了脸。

“我不闹,我从小在大山里长大,我比你们熟!”

宋鑫定定的看了紫苏一眼,让手下拿副藤甲给她披上。掉头对着集结完毕的军队比划了一个出发的动作就领先走了。







第34章 只当飘流在异乡
虎头山后是陡峭的悬崖,紫苏第一个攀上去,又把攀爬时顺手收集的藤蔓放下,帮助仍在山下的兵士,这让一众七尺男儿险些挂不住面子。

酉时已过,天余微光,长庚星悬于天际。

夜雾初起的虎头山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元军营帐笼在微光下,有篝火星布其间,宁人望之生畏,宋鑫见了脸色十分难看。这营中元兵恐有上万人之众,若不是阿苏及时示警,待他日城墙高筑,襄阳府就等于被扼住喉管。

“宋甲!你速返襄阳,将此间事报于吕守备,让他派兵增援。”

“其它人等,衔枚禁声,按原计划行动。”

刚聚起的人群又悄无声息的四散而去,紫苏跟着宋鑫亦步亦趋,贴着帐沿边行进,小心躲避往来巡查的元兵。

“口令!”

“烽火!”

“这晚怎么还在营地行走!”

“卑职等人奉命送蒋大夫去给陶将军治伤!”

是大哥!

紫苏惊喜的贴上宋鑫,又是用手轻拽他的衣袖,又向前不停的指。宋鑫回头看了眼紫苏,示意稍安勿躁,把那乱比划的手握在掌心。

哨兵放行,大哥被五个元兵带着继续向前走。看着面色似乎有些苍白,但人精神尚好。

其实蒋晋元被押回元军营地后,那些元兵待他还算礼遇,许是知道他是大夫。不仅没追究他伤人之事,还给了药让他包扎伤口。对他说,如今汗王下令全国兴建官医坊,收集名医良医,待遇极丰,劝蒋晋元前去大都投奔。另一边的柏郞中更是被细心看护起来,只是老先生伤了头,除中途醒了会儿,现又陷入昏迷。

蒋晋元几次借口药材不足,在营区四处转动,但始终也没找到宋夫人等人。待到日落时,军营开始纷乱起来,不时有伤兵被抬进来,营外喊杀声阵阵。他似乎还听见崔虎生的叫骂声,喊什么“逃下来”“夫人”之类的,知道必定是宋鑫来了。心中稍有安慰,想必是妹妹逃出去了。

宋鑫这一队人继续隐身跟着蒋晋元向前行进,待看蒋晋元进了营帐,五个元兵候在帐外时,才四散躲进夜色里。几个手起刀落,那五个元兵半声未发就头首分离。紫苏见了浑身一僵,宋鑫似是查觉,不动声色的把她拉入怀里。

帐内传来人声。

“我这伤如何!”

“□□卡进了骨头,取箭时剧痛难忍,需用草乌散配合针炙才好取出。

“那蒋大夫尽管用药,若有其它需求尽管提!”

是陶向莱那贼子!宋鑫向手下比划:留活口。帐内说话声仍在继续。

“草乌散用温酒调服更有疗效!”

“行!”

帐内传出搅拌声。

草乌散用过后人会神智不清,宋鑫等人决定以逸待劳,见得帐内传来陶向莱胡言乱语之声迅速冲入,一举成擒。紫苏则第一时间冲到大哥身边,牵着手,上下仔细打量。

“大哥可好,夫人她们呢?还有柏郎中!”

蒋晋元也扫了一眼妹妹,皱了眉。转身向宋鑫拱手行礼说道:“晋元有负所托,未能看护好夫人!”

宋鑫摆摆手,急问:“晋元可知其它人情况!”

“柏郎中伤了头,昏迷未醒,所以看管甚松。至于夫人与其它人,晋元无能,查遍了整个营区都无所得。不过先前似乎听得营外崔虎生在喊什么“夫人逃下来”之类的,晋元百思不得其解。”

宋鑫立刻明白,蒋晋元说的是周冬生,而周冬生一定是在喊“陶向莱”。想及此处,宋鑫冷冷的看了眼帐角的那坨人形物,婉娘必是被这陶向莱认出,押上阵前。

帐外脚步凌乱,人声渐起,应该是其它人得手了。宋鑫掀起帐门一角看了看,说:“辙退!”一行人鱼贯而出。

营区东北角火光冲天,伴着巨响阵阵,另有几处也着了火。因在山上,水源并不充足,火借风势反而越来越大,宋鑫等人趁机救出柏郎中,退回崖角。

紫苏忍不住取了口中铜钱,问道:“宋大人难道不管夫人她们了吗!”

宋鑫也取出口中铜钱,冷冰冰看了紫苏一眼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家国大事岂容你一妇人插嘴!”说完再不看紫苏,转身面向众军士。

“留三百军士随我趁乱从营中杀出,其余人等护送蒋大夫等人回襄阳,还有……这个陶向莱给我看护好了,回襄阳时我要他活着。”

紫苏被宋鑫刚才的一眼吓住,低头连退几步。蒋晋元扶住妹妹的肩捏了捏。那宋夫人等分明是被押到阵前去了,宋大人如何救,妹妹啊……

下山之路很太平,回城路上还见有宋兵源源不断向虎头山去,星光里,紫苏终抵不住浑身困乏窝在大哥怀中沉沉睡去,只是不□□稳,不时皱眉挥手。

蒋晋元闷哼了声,胸前有血色浸出。轻轻握住妹妹满是伤痕的手,他心中一阵悲凉。大宋短短数十年,金人走了蒙古人却来了。国土一减再减,眼见是国将不国,家将不家。可此去临安所见仍是满目的醉生梦死,爹娘弟妹却躲在元地夹缝求生,学医有何用,学得再精也医不了这破碎的山河。

“蒋大夫!蒋大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紫苏本就睡得不安稳,这时倏然惊醒。

“夫人受了重伤,宋将军传蒋大夫前去医治!”

“大哥!夫人受伤了,我们快去!”

蒋晋元调转马头,跟着来人又向虎头山去。

宋夫人被抬在一个简易担架上,青娘小跑跟着,边跑边哭。

“夫人别说了……别说了……”

“你以后跟着阿苏,她、她是个好孩子。”担架上的宋夫人整个人似乎浸在鲜血里,所行之处留下一线血点。

“嗯……夫人、你闭眼、养养神,阿苏、马上就来了……”青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冷啊,是冬天要来了么?天也黑了,一颗星星都没有……”

“我想再看看冬郎,……想再看一眼……”

紫苏赶到时被眼前的鲜血震惊了,浸在血泊中的宋夫人苍白的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化去。她听见宋夫人还在低声喃喃:“……冬郎……冬郎……”搭住脉的大哥冲她摇摇头,紫苏不敢相信的也捉过手来摸。

她摸不到脉!青娘在身边哭晕了过去。

“……冬郎……”宋夫人似乎仍在喃喃,眼睛睁的老大。

咸淳三年九月初三,宋夫人卒于虎头山。

血红的金日刚钻出就被浓厚的云层掩住,雾气从西南方向襄阳府飘来,一场大雨将至。

青娘的眼泪似乎在路上便流尽了,一回院子便精神抖擞的指挥下人清扫庭院,又让人去请了治丧班子。宋鑫凌晨回时,家里的院内已遍布缟素。翻了半□□箱,青娘才找出件丁香色缠枝牡丹纹织金锦的披风,让宋鑫带着冬郎去给赵婉清招魂。宋鑫一脸憔悴的接过衣服带着冬郎攀上屋顶,面向北方。

晨风里,是冬郎稚气的喊声:阿娘,魂归来兮!阿娘,魂归来兮!阿娘,魂归来兮!

婉姨,魂归来兮!紫苏站在院中环住大珠,心酸难耐,泪水倏然而落。

阿术、刘整陈兵五万,从鹿门山处开始攻打襄阳城。因汉江涨水,造成的破坏有限,但派向虎头山的军队却不得不收回,整个襄阳府进入战备状态。因此,宋家丧事的操办显得更艰难。许多预先订下的物品都缺了货,小敛后原先订下的冰块与香料又不足,正是盛夏,只能勉强停灵三日。

因着宋鑫一家都是从泗水城里逃难而来,襄阳府里无半个亲人,整个丧礼清冷无比。准备出丧时青娘拿了两封信站了出来。

“夫人病后自知时日不久,身后事都早已交待。要行火葬,把骨灰洒入汉江。”说完把两封信,一封递给宋鑫,另一封递给紫苏。

阿苏:

见信时我必已魂飞九天,阿苏亦不必忧伤。每日受这病疼煎熬,我厌世之情已久。

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又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飘流在异乡。我本就是飘零人,蝇营狗苟于这乱世偷生。柏郎中说我只余两月寿命,我竟松了口气。与天争命多活这些时日,也不过是想为我冬郎寻个依靠。如我早就说过,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好。婉姨厚颜借往日情份,盼阿苏对我家冬郎维护一二。让他不至于像我这般,无娘时亦无爹……

信未看完,紫苏已泣不成声。另一边的宋鑫却晃了两下,栽倒在地。大家这才发现,宋大人背后有刀伤,腿上有箭伤,这几天全靠毅力在苦撑。冬郎看了,被吓得喘疾再犯。蒋晋元撑着帮忙主持了几天大局,也倒下了。
紫苏这才发现,大哥其实自临安府回来时身上就有伤,在虎头山又身中两刀。虽然自己清理包扎了,可这几天昼夜不眠,终于病倒。青娘要处理婉姨的身后事,院内事情紫苏只能一肩挑起。忙得脚不着地,连哀伤的时间都没,间或看向飘飞白幔,悲伤还不及溢出就被杂事所充斥。























第35章 阿苏以为自己是谁
“苏姨娘,大人吃药的时间到了!”

宋鑫那日栽倒后强自爬起,不顾众人阻拦,带着何亦良并周冬生等人,在北城墙上活剐了陶向莱。据说足足剐了一千八百四十刀,惨叫之声持续了数个时辰。故宋鑫血腥之名,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时间,新雇的几个下人无人敢进正屋。

挥下送药来的小丫头,紫苏强打精神,一手拎着食盒,一手端着药进了正屋。

“大人,阿苏送药来了!”

屋内没有动静,紫苏又喊了声就自己推门进去了。屋内黑洞洞,未闻声息。素纱罗帐半卷半放,宋大人趴在床上似是睡着,背上的棉带已经有隐有血渍。紫苏将药和食盒都放桌上,手脚轻巧的上前解开棉带,准备换药。

两道刀伤俱是从右肩斜砍向左腰,险些伤及内脏。因为拖延了几日,伤口溃烂,足足换了一个星期的药来消肿清脓液,昨天王丛文才给缝上。用桑皮线缝合的两条伤口,像两只巨大的蜈蚣趴在宋鑫的背上。周边有些红肿,但恢复得的还算快。

紫苏用烧酒擦拭两遍才洒上止血散,用干净棉布重新裹上。宋鑫全程虽不啃声,但包扎伤口时还是弓起身体配合。

“汤药现在冷热正好入口,大人起来喝了,今天安厨娘做了篷糕、藕鲊、百合面,喝了药正好吃。篷糕做得最好,甜软……”

宋鑫满脸不耐的支起身子,接过药碗一口喝净。见紫苏又开始解腿上的棉带,也不作声,只凉凉的看着。

紫苏看了伤口眉头拧得紧紧的,伤口又有脓液。

“我想再清理次创口,会很疼,要不大人服些草乌散……”

“不用!”这是宋鑫今天第一次发声,声音沙得厉害。

上次清创时宋鑫也没用草乌散,紫苏不再多说。拆线后,开始用小刀一点点清除腐肉,挤出脓液,再用烧酒冲洗过三遍才上药。这次紫苏想试试自己的方法,她把一股用紫草油泡过的棉线塞入伤口里,再次包扎时把棉线露在外面,想试试把脓液引流出来。

全部弄好时,紫苏已经一身大汗,抬头发现宋鑫双眼紧闭,全身大汗淋漓。亏他刚才一动不动,紫苏有些心疼。习惯性的自腰间掏出颗杨梅糖,塞进宋鑫嘴里。宋鑫诧异的看了她眼,紫苏才反应过来。
家里四个病人,用杨梅糖哄惯了,却忘记宋鑫一向是不吃糖。索性木着脸边收拾边说:“杨梅糖生津开胃,大人最近食欲不好,就算不喜也适当吃些。晚饭的篷糕和百合面你也要多吃,对身体好,我给大哥换完药再来收拾。”

宋鑫垂目不语,听见关门声才抬头看了眼,嘴里弥漫的酸味一直酸到了心里。宋鑫自嘲的笑了声。婉娘万事筹谋在先,先以美色动之,再以情谊诱之。若不是提前离世,他恐怕会欣喜受之,还要感念许久。虽算无遗策,但细思起来,难免寒凉。收回百般心绪,宋鑫把百合面三两口吃净,只余篷糕和藕鲊一筷子未动。见桌上放着不知谁拿进来的邸抄,便拿过来翻看。

紫苏给大哥换了药,又去看了看冬郎和柏郎中,最后才回到宋鑫这屋。见宋鑫趴在床上看邸报,便将烛台移至床前。看见桌上餐碗时,紫苏眉头一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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