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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家的小娘子-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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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襦衫被大力撕裂作了两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紫苏的心也似被这裂帛之声给撕拉成两片,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嘴里“呜呜”的不住乱喊,手脚也乱了分寸,只知缩成一团,紧紧环住自己,艳丽惨白的脸上尽是泪痕。
“谁让你勾引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男人喘息着贴近紫苏的耳朵,一字一顿的沙着嗓子说道,手已经扣上她罗裙的系带。
“打死你个大坏蛋,打死你个臭不要脸的……”
冬郎贴着假山爬了好半天,终于靠近了阿苏姐姐。见有个野男人把阿苏姐姐按在地上,炮弹般的就向那黑影身上跳,嘴里骂着,手中的磨喝乐也如雨点般砸下。可没喊两声,便被甩到地上,滚了两圈又向回冲。
夜极静,冬郎的这两嗓子如闪电般划破了园子里的黑暗,侧门那边已经听见远远的人声了。
紫苏也趁着男人松手的机会挣脱开来,捂着胸,连哭带嚷的叫起来,“救命!救命啊!有贼人进府了……”
这效果比之冬郎先前的叫声更管用,东院、西院,连正院的门都打开了,二堂那边也有衙差的喝斥声。
那男子倒是警醒,一脚踢开冬郎便匆匆的向东跑去。冬郎蹒跚着还想去追,被紫苏喊住。
“冬郎别追!“
声音止不住的发颤,紫苏吸了吸鼻子,连吸了几口气才镇定下来。抖着手捡着破烂的衫子擦干眼泪,听着人声近了,干脆把罗裙解下往身上一披,腰带从前向后绕了两回,方在正胸前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花结。
看着那人逃走的方向,只怔了一瞬,便马上扶了冬郎正色严肃道:“呆会儿不管谁问,一定记得说遇了贼!想抢……想抢……”
紫苏顿了顿,说不下去了。她和冬郎两个都身无长物,穷成这样了,贼人能抢什么?
“是想抢阿苏姐姐的那个漂亮荷包么?听红罗姐姐说,值不少银子……”
“对对对!那贼人就是想抢阿苏姐姐的荷包!”紫苏抢着接下话,忍不住抱紧了冬郎,身体又是一阵颤栗。
“阿苏姐姐不怕,娘在天上会保佑我们的!”冬郎伸出手,有些犹豫,最后用手背拍了拍紫苏的头,安慰道。
角门的小厮们赶来了,四五个灯笼把假山这片照得明晃晃。见是西院新来的两个官奴,狼狈的靠着假山立着,顿时互相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都默了下来。红罗这会儿也领了几个小丫头,提了灯笼冲过来,嘴里嚷嚷着喊道:“贼呢?贼呢?胆子也恁大了,府衙也敢闯,这是活腻歪了吧!”
冬郎见来了个亲近的,立时指着东边说:“那贼抢了阿苏姐姐的漂亮荷包往东边跑了,我想去追,可阿苏姐姐不让。”
红罗听声走近,举着灯笼看清冬郎后连着倒吸了几口冷气,心痛的上前抱住,冲着围作一圈的门房小厮骂道:“你们是死人啊,没听着说贼向东边去了么?还杵在这儿看热闹,看我回头不和林妈说去。没准那贼就是你们放进来的!”
有个年纪小的不太服气,顶道:“这两个是官奴,贼怎么会偷她们,说是劫色倒还像些!”
众小厮一阵哄笑。
红罗气得不行,刚想张嘴,便听林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这是怎么回事?哪儿的贼?寻个拎得清的出来说说。”
红罗冲着紫苏使了个眼色,意思让紫苏赶紧说,自己则扶了冬郎退到一边,把路让开。林妈打着先,带着四个膀粗腰圆的妇人挤了进来。
紫苏忍着脚疼,上前曲身行过一礼方道:“奴是东院的紫苏,方才去给西院的阿绵姐姐送些芙蓉膏,谁知回来时突有个贼人跳了出来,想抢荷包。奴也是今天早晨才知奴这荷包值钱,只是忙着制膏药,忘记取下收好,这才招了祸事。”
说完,把早先就拿在手里的荷包举上前。绛红罗地蹙金绣的荷包,在灯笼的映射下灼灼生辉,金丝盘结的祥兽流云针角细密,活灵活现。
林妈见了也不由得瞳孔一缩,接过放手里轻轻摸了摸,果然是蹙金绣。
蹙金绣又称簇金绣,是前朝宫延里才有的好东西。渡江前这料子就珍贵,渡江后基本就绝了迹。前些年贾相的一个小妾穿了件蹙金绣的半臂出来,整个临安府都轰动了。
林妈的眼睛粘在荷包上都快拔不下来了,这只荷包可比先前翠衣的那只要更值钱,少说也值大几十两银子。那只是碎料子拼的,这只却是整料绞着花样做成。不过……两个荷包倒似从一块料子下来的物件。
莫非那翠衣与这紫苏有点什么干系?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捉虫
第58章 夜惊魂(下)
林妈眼神在荷包与紫苏之间转了几回,试探的问道:“这荷包你是从何处得的?”
紫苏怔了怔,不知林妈为何问这个,但仍老实答道:“家里旧人给的!”
这就有意思了,林妈表情有些微妙起来。记得翠衣还让阿东他们羞辱了宋家的婆子,看来,真得抽时间去会会那个老妈子,没准能得些有意思的消息。
宋家倒底是故老遗民,连这等稀罕物件都有。
林妈摩挲着荷包,有些爱不释手,转脸看见二堂那边的衙差也来了两个,众人都看着她盯着那荷包目不转睛,老脸暗自一红,严肃的原把荷包又放回紫苏手里。清清嗓子,对她训斥道:“财不露白,你一个官奴拿着这精贵的东西也怨不得贼找上你,以后还须警醒些,莫再犯蠢。”
紫苏点头称是。
林妈满意的颔首,转移目光上前两步,走到人群正中,方厉声道:“大家也见着前面衙差都来了,可见这府衙里出了贼不是小事。若传了出去不只老爷夫人没脸,便是你们也抬不起头。阿东先去挑些年轻力壮的,带了锣,四人一队的在园里搜。不管是内贼还是外贼,捉住了就送前面衙里,半点情面也不讲的。若是现在站出来,老奴就托个大,只打顿板子,逐出府就算了。”
说完眼神尖利的扫了一圈,见丫鬟小厮都垂了脸,一副乖顺的模样,便又缓声说:“大家也是处了二年的老人了,我也是相信你们的,这么说也是以防万一。现大家都回去,自己院里细细看下,防着那贼匿着哪处害人。”
众人一一称是,侧门的小厮打先走,他们回去还要张罗人进园子捉贼。林妈和两位衙差寒喧了几句也各自离开,西院的落在了最后。
见大家都散了,红罗也喊了小丫头们掺扶着紫苏往回走,自已则弯身抱起冬郎。见紫苏鞋子也不见了,立时皱起眉道:“这没鞋怎么走路,还不硌死人!”
正说着,不远处一团白光在树影间移动,胆小的丫头还尖声叫起。红罗强撑着斥责了两句,走到先头,但心下不免有些发怵。待得光影近前,才看清是东院的阿绵。她单身一人拎了双绣花鞋,另一只手举着灯笼拔草而来,紫苏见了立刻垂下头,身体僵了一僵,但随即又放松下来。
“这是怎么了?大灯大亮的?”阿绵笑问道。
“原来是阿绵啊!”红罗舒了口气,看见她手上的鞋子眼睛马上亮了,道:“这黑灯瞎火的,你从何处捡到阿苏的鞋了,这可真是救了我的急。”说完伸手接了过来,回身递给阿苏。
红罗抱冬郎这会手也酸了,但见那小家伙软绵绵的偎在自己怀里,也不忍心放下。腾手把冬郎换至右手托抱着,这才义愤填膺的把紫苏适才说过的重复了遍。
“真是倒霉催的,估计是白日在药局就被盯上,然后追府里来。昨儿小郎君挨板子,今儿阿苏遇贼,没一件省心事。回去我得翻翻历书,怎得这么不顺,没准是撞着那方神仙了。”越说红罗越觉得自己所猜没错,立时冲阿绵挥手告别,道:“走了!不说了,一院子糟心事还等着料理!”
阿绵但笑不语,立在那儿只挥挥手。走了好几步,紫苏忍不住回脸看了阿绵一眼,见她仍立在那儿。见自己看来,歉意的笑笑。
小径曲曲折折,一会儿就看不见阿绵了。见着西院近了,有个饶舌的小丫头这才叹道:“阿绵姐姐倒底是跟着大郎君的,胆子都比别人粗,出了贼还敢一个人在园子里晃,我刚才吓得都没敢吱声。”
另一小丫头捂嘴笑道:“要不别人怎么月月拿两贯钱,你只拿三百文呢?”
许是回了院子,人心都松懈下来,几个小丫头笑闹作一团。
紫苏垂了脸,默不作声,只打量着冬郎身上的伤。脸颊上肿了一块,还有血,但是不见伤口,身上衫子裤子都刮破了,脏得跟泥猴似的,亏红罗不嫌弃,一路抱了回。
见红罗进了里间向吕师悦交待情况,紫苏也跛着脚上前把冬郎从榻上扶下,胳膊、胸骨、腿骨都挨个摸遍,见冬郎神情便知没有伤到骨头,心这才安下。
这也真是佛祖保佑,近一人多高的石山子跳下,只落了些挫伤和皮外伤,倒把今天拿回的膏药个个都用上了。紫苏忍着心疼给冬郎擦洗上好药,红罗也从里间出来,说四郎君唤冬郎进去问话。
紫苏冲着冬郎点点头,冬郎咧嘴笑笑便进去了。红罗神不属思的捧了本历书坐榻沿子上不停的翻,过会儿便恍然大悟般的喊了声,急匆匆领了个小丫头,拿了香烛纸钱,说去路口送神。
紫苏便一人候在外间听着内屋一大一小问答,眼睛却看着书案上的百刻香出神,思绪飘乎。
近三寸的香盘如蚯蚓般密覆香纹,中间刻度是按日冕所制,依照时令时序雕刻不同,看香灰走迹可辨昼夜时辰。只这小小一盘香,光铜制篆模就有十多个。每日正午都见红罗整香灰、放香拓、打香粉,工序极繁琐,寻常人家怕是闻所未闻。
夜里那个男子身上便有着淡淡的百刻香及鹅梨香的味道,早晨她似还闻过。出神间,冬郎拿了个崭新的磨喝乐娃娃出来,边打着哈欠边拉了拉紫苏衣襟道:“冬郎困了,要睡觉。”
紫苏垂眼敛下心思,带了冬郎回屋,两人面对面的侧躺在床上,冬郎突然把包成小馒头样的手伸到紫苏面前。
紫苏轻扶住,小心翼翼的问:“是疼吗?都是阿苏姐姐下手太重了,不然也不会这严重。”
冬郎那只被她打肿的手在园子里又被刮破了,真是伤上加伤,紫苏心疼的无以复加。冬郎又把手向紫苏面前举了举,道:“阿苏姐姐呼呼!”
真是个傻孩子,包着棉布吹也没什么感觉啊。
看着冬郎一脸殷切,紫苏不忍拒绝,还是做着样子吹了吹。谁知吹完冬郎便咧着嘴笑了,软绵绵的说:“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小傻瓜!
紫苏不禁笑了,摸着那包着棉布的小手竟一夜无梦,睡到天亮。第二天坐在窗前,边吸着冷气边给自己扭伤的脚上药油,看着窗外撒欢的冬郎一脸羡慕。
倒底是小孩子,筋骨软,不过睡了一觉,早晨起来又是小老虎一只,满院子的跑。倒是她,隔了一夜,脚肿得更厉害了,浑身疼得像散架了般,骨头都似“咯吱”作响。
回想起在林上村时娘每□□着他们打五禽戏,喝补益药,天天生龙活虎般,跑上跑下也不见半点痛。这只不过一年,感觉都把之前的好底子都耗尽了,以后还是得练五禽戏,不然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冬郎了。
紫苏看了眼东院方向,又原看回冬郎。两个人都是伤,让宋鑫见了必要担心,索性等伤好些再去。
说是官奴,进院的这些日子,吕师悦说话都客客气气,院里事倒是没做多少。现在有空了,紫苏安份的给红罗打下手,但凡能不用动脚的活儿,就抢着接了。只是阿绵送跌打药油来时,紫苏还是有些不自在。
听她说,前些日子朝延派了援军来,只可惜隔襄阳府还有几十里水路,就被元军打跑了。现下,那些元军又渡江而来。吕大人这会儿正焦头烂额的守在东城墙上。那边有个叫刘整的将军,还隔着城墙日日叫骂,连大郎君都挨了削,被赶回西城大营。
说了这许多,阿绵见紫苏也不搭话,只埋着头帮红罗,把衣衫架在熏笼上烘香。阿绵心内便开始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她可能知道了,心虚不已,留了些面脂、澡豆、香丸说是回礼,起身寻个由头回东院了。之后再也没来,红罗还念叨了几句。
这般过了几日,吕师悦终于哈着腰,扶着墙能出屋了。紫苏忙瞅着空,和吕师悦提了提宋乙之事。吕师悦也爽快,上午说了,下午宋乙就进了府。平日只和侧门的阿东一处,候在角房里听传,有事时招呼声便可。
这在吕师悦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事,可与紫苏和冬郎言,那可是多了天大的便利。只是和宋乙提了两句,青娘第二天下午就来了,一眼没瞅见着冬郎,满脸都是失望之色。紫苏忙说冬郎被吕校尉捉了在书房伺候笔墨,不得空,青娘便罢了。紫苏便随口问起家中事,提到大珠时青娘含含糊糊,眼神闪躲。只是紫苏自己也是百患缠身,便没注意青娘眼里的忧色。但当紫苏问及那荷包一事,青娘倒是神彩飞扬了起来。
“原先那荷包是一对儿的,可冬郎小时调皮,拿剪子绞坏了。蹙金绣的料子也补不来,夫人瞅着怪可惜就拆了拼凑着做了个新的,但倒底没原来的好,便压了箱底。记得当时夫人还笑说着要留个意念儿,以后给冬郎娘子看看他家郎君有多败家。谁知去年落在了虎头山……”
青娘提起虎头山就落泪,紫苏被带着也没了精神,若不是这元人来了,没不会白添这许多事情。可日子还得过下去,两人只能互相安慰着,收了泪。紫苏又挑着冬郎的趣事说了几件,青娘这才破涕为笑。
抱着青娘给宋鑫新制的汗衫底裤,紫苏还走在回院的路上,就见冬郎笑着跳着扑过来,红罗在后面急追慢赶。
“阿苏姐姐,回家,我们回家!”
紫苏被冬郎撞的一个趔趄,连退两步,才举着衣服稳住身形。
“冬郎别闹,阿苏姐姐不是跟你说过,现下我们是官奴,这话不能说!”
冬郎抬头,露出亮晶晶的笑眼,高兴的道:“是红罗姐姐说的,四郞君也说了,我们不用做官奴了!”
红罗气吁吁的这会儿才赶上来,扶了腿弯着腰直喘气,见紫苏木木的看过来,忙不逘的连连点头。
“是……是的,你们可以回家……”
紫苏激动的手都有些抖起来,追问道:“那我家大人是不是没事了?”
“具……具体我也不清楚,你自个儿去问郎君吧!”红罗连喘了两口气,才匀过呼吸来,又说:“知道你听了一定……”话说一半,眼前两个都不见了人影,一大一小撒着脚丫子就往西院跑。
紫苏连冬郎都顾不上,一跑进西院就看见正穿着吕师悦广袖凉衫,慢慢的扶着抄手游廊向院外蹭。见紫苏冲到他面前,抢先笑着说道:“宋大人已经回家了,你若急着回去,我现就叫宋乙送你们。”
第59章 回家
坐在车上紫苏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捧了冬郎的脸反复的问是不是在做梦。冬郎傻乎乎的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呢,就算是做梦,只要能回家就好。”紫苏也笑了,这般美梦为何一定要追究是真是假。两个人傻乐了半天,宋乙在车外听了连连摇头。
宋丙还说这阿苏娘子堪为主母,岂不知娘搓搓一窝,看这小郎君被她带了才多少日子,这个傻哟!不过将军是真的回来了么,那他怎么办,还要留着给那孙子当跟班?宋乙想着想着,便把手放进嘴里狠狠咬了口。
嘶——,真他娘的疼,他木着脸想:这一定不是梦了。
下车立在院门前,两人还有些不敢进。
“不会真是做梦了吧,连家都换了地方。”紫苏抱着包袱四顾着看了看,说道。
“这是小胖家呀,他家怎么变成我们家了。”
府衙的这些日子倒底还是让冬郎性格拘谨了许多,若是以前早就冲进去了。这会儿也跟着紫苏趴拉着门沿,够着脑袋在院门外看。宋乙停好牛车,很有些自豪的顶着二人目光进了院。谁知,才走两步便被个老婆子拿根条帚,打得如龟孙子一般。
“老婆婆莫打,莫打,我上回来过的!”宋乙捧了头边跳边躲,又不敢和老人家推挡。这般走两步抖一抖的阿婆,哪禁得起他的气力。
冬郎见了吐了吐舌头,把紫苏拉低,贴了耳朵道:“这是李阿婆,小胖家的老仆人,可凶了,我们躲远些。”
紫苏看了看宋乙被划拉出一脸的血印子,心有戚戚焉,立时拉了冬郎很有默契的退后了一步。
“我早就说,那宋家人是不能收留的。看这些天,那日太平过。见天的牛鬼蛇神往院里闯,迟早要出大祸事来。别总嫌阿婆说话难听,那小丫头现在这个鬼样子,阿婆见了都害怕。这是报应啊,你别不听……”
“冬郎!阿苏!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青娘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手中的盐罐子“啪”的一下子砸在了地上。院中厢房里的大宝,听声也出来了。看见李阿婆又在打人,上前拦住,眉头皱了老紧。
李阿婆见自家小郎君出来拦,没意思的丢了扫帚。转眼睛看见青娘把盐罐子摔了,飞快的跑了出去,跪在地上。手边扒拉着盐粒子,嘴里还不停歇的咒骂着:“这般糟贱东西,雷公怎得不收了她。成日里仗了我家小郎君心软。哎哟!老爷夫人快看看啊,老奴没用,劝不住小郎君,这家眼看着就要被这起子祸害给败光了。”
青娘被李阿婆哭得脸一时红一时白,也蹲跪下,抖出个帕子来装盐。嘴里道着歉:“阿婆,真是对不住!是我手没拿稳,回头煮煮一样也能吃!”
“煮煮还不是要费柴火,现今柴火也涨价,三十个大钱才换得一担。”
青娘无法,瞅着冬郎和阿苏还立在一边瞪大了眼看着。便从荷包里掏出把铁钱,细细数了三十个出来,放进那李阿婆手里,李阿婆这才收了声,众人也得了安宁。
巷尾的几家已有人推了门出来看,见有辆府衙的牛车停在外面,立时又迅速的关了门。青娘有些狼狈的提着盐包起身,窘迫道:“现今盐需按户卖,精贵的很。”说完便故意挡着李阿婆,引了紫苏与冬郎进院子。
刚进院,便见宋乙木着脸从西面的厢房里出来。顶着刮花的猫脸,眼神极其委曲的看了紫苏半响,郁郁的出院走了。
这是怎么了?紫苏还一头的雾水。只觉今日这梦做得也太离奇了些,连那大木头脸都似有了表情。
“阿苏姐姐!”
一个青色的小人影站在西厢房阴影里怯声声的喊,正是宋乙出来那间。
“大珠!”“大珠姐姐!”
冬郎抢先跑了进去,紫苏慢了一步。待看清大珠的脸,她的心疼都揪了起来。大半张脸上尽是大大小上的疤痕,左眼都扯变了形,看得可怖之极。
大珠看见阿苏姐姐盯着她的脸不啃声,脸色瞬即变得惨白,泪水蓄满了眼眶,立时挣脱了冬郎的手,冲出门去。
冬郎想追过去,却被循声而来的大宝一把推开,挡在门前,低着头也不说话。一个想出,一个不让。少了大珠的帮衬,冬郎那点力气哪里拼着过十二岁的大宝,好在那大宝也不还手。只是呆在别人院里,这般闹着委实有些不像样。
紫苏正想上前劝解,一个低哑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
“冬郎!过来!”
紫苏惊喜的转过身来,便见宋鑫半靠着内室的门沿,冲着她们微微笑着。
“爹爹!是爹爹!”冬郎乐得一下子跳起,扑向宋鑫,一路连带着把桌边的杌子都撞翻了。抱住宋鑫便“咯咯”的笑,还伸手抬脚的想往上爬。
“爹,抱!爹,抱抱!”
宋鑫伸出食指点了点儿子额心,道:“谁家当将军的还要爹爹抱,丑不丑?”
冬郎听了丧气的松了手,可怜兮兮的仰起头道:“就抱最后一次好不好,冬郎明天再做大将军。”
宋鑫轻笑了两声,拍了拍冬郎额头,弯腰准备抱起。谁知举了两次也没举起,自己反道一个趔趄,坐到地上。
“冬郎都吃了些什么,怎么这般沉,看来明天便能当上将军了!”父子俩嘻嘻哈哈的笑着搂作了一堆。
紫苏自看见宋鑫,眼睛便一刻也没离开过。面色比之上次见面萎黄了许多,只这一会儿功夫,头上便布满了一层薄汗,身子也有些轻轻的打晃。
紫苏猜他定是不想让冬郎知道,忙假作噌怒状的把俩人拉起,推进里屋床上。悄悄捉了宋鑫的手,摸起了脉来。
脉弱软且中空,轻取即得,如按葱管,重按则脉象减弱,一息四至。这是脾虚气耗,律液大伤之脉。怎么会短短几日就虚耗至此?
宋鑫见紫苏一脸凝重,笑着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道:“不过是拉了两天肚子,饿的。回头阿苏多给我煮些好吃的,就没事了。”
“爹爹不是偷吃冰碗了吧,冰碗最易拉肚子。今年冬郎一口也没吃,所以身上长了好多肉肉。”
青娘放好盐,又打了两碗绿豆汤端来。进屋时只听了半截话,便笑道:“青娘倒没看出肉来,喝了这碗绿豆汤,一会如果能吃两碗饭,那才能长肉。”说着,便低头顶着竹帘纱门进了里间。紫苏见状忙上前接过汤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宋鑫见青娘进来,抬头笑着喊了声青娘。青娘立时呆住,回神过来立时扑到了床边,又是哭又是笑,如此又是一番言叙方平静下来。看着宋鑫足足瘦了一圈的人形,青娘磨拳擦掌的说要做一顿营养的夜饭来,紫苏有些不放心,便起身想追出去,谁知手却宋鑫拉住。
“阿苏怎么没话与我说?”
紫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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