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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家的小娘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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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走在最后,扫了一眼崔虎生后便把脸垂下。见哥哥与妹妹都上前见过了礼,这才压下心里的纷乱慢慢上前,半侧着脸冲着崔虎生福了福。
“阿苏见过崔官人!”
崔虎生见紫苏出来,眼前立时一亮。搓搓手,只顾着憨笑,连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接到崔婶子的信时崔虎生快喜疯了。那日被蒋大夫拒了,他回泗水城连着喝了几天闷酒,行也是那小娘子,坐也是那小娘子,崔虎生只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连着熬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又跑去寻那崔婶子,丢下脸面央求。
不意竟事成了!此刻见着了真人眼睛就拔不出来,发觉他家的阿苏白日比起夜间看着更美。根本就听不见周边的声响,最后大舅兄上前拉住他,才反应过来。急急从怀里又掏了个荷包递阿苏手里。
“阿、阿苏也拿去买花!”
说完那张黑脸竟然全红了,紫苏和蒋晋元不由看傻了眼,阿草捂了嘴在一边吃吃笑。
这般弄得紫苏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微红着脸道了声谢,便躲大哥身后。
“应该的,阿苏若是不够花用,我这边还有!”
崔虎生嘴巴说着,身子呆呆的跟着紫苏转,连着撞了几下诊案都不自知。紫苏被看得抬不起头来,蒋晋元也忍不住皱了眉。
好容易上了牛车,紫苏才松下气来。见妹妹捂着嘴直笑,半天不停歇。忍不住恨恨揪了妹妹小脸蛋一把。谁知阿草那小坏蛋一点亏也吃不得,连声大喊:“哥哥救命,姐姐拧我的姐!”
“阿苏气力这般小,不会疼!紫草妹妹可别欺付她。”崔虎生急忙在车驾上应道。
阿草这是在唤大哥,谁知崔虎生却接了话去。蒋晋元听了立时捏了拳抵住嘴,正色假做清咳,实是有些忍不住笑。紫苏听了脸涨得通红,最终也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看着被话噎住的妹妹,小脸蛋气鼓鼓,可爱的紧。扶了腮,忍不住探手在她脸上一刮。
心下忍不住暗想:这崔虎生看着也不傻,怎么行事说话看着颠三倒四的。这样一来,心里倒是减了几分惧意。
阿草却来神了,在林上村她便是孩子王,哪日吃过半分亏。小眼珠子骨碌转了几圈,便嘴甜甜的拉了崔虎生不停捉弄。崔虎生老实,结果屡着圈套,基本上家畜被他轮番着挂了一圈名,竟没有一丝着恼的迹象。
便是脾气暴,只要在阿苏面前脾气好便成,如是想着,蒋晋元面色竟越发的和缓了。毕竟将来要做亲家,不管人家介不介意,总不能太落这崔虎生脸面。便抢过话头,拉着这新出炉的准妹夫攀谈起来。
离了妹妹们的视线,这准妹夫人虽憨,见识却不薄。谈市井小事、谈生意买卖、谈时事朝政都能说上一二。蒋晋元原先只是想着打好关系,勉力而为。这时却觉着崔虎生此人心怀坦荡,真心可以结交。待车行近泗水城附近,蒋大郎才收了谈兴,与两位妹妹介绍周边景物,崔虎生也在边上间或插上一二句,气氛融洽无比,好似一家人出游般。
“泗水城也算是江北名城,泗水城这三字据说还是官家所赐。倚着落金山下的泗水关,曾多次拒了北人南下。”
“那龙舟戏是在泗水关还是在泗水城?”
紫草探了头问。
端阳节最热闹有意思的便是龙舟戏,往年竹林镇只摆几条独木舟应景,就引得十里八乡来观看。不知这泗水城的龙舟戏又是何景,紫草好奇得很,紫苏也是,这泗水城姐妹俩都是第一回来。
“这些年龙舟戏都改在了泗水城,早前都安排在泗水关外的黄河上,那时的龙舟戏才热闹,还要杀牛祭黄河龙王。现下泗水关屯着兵,北人还在关外游走,就没了!”崔虎生很落寞的答道。
“姐姐快看,那个有个小猴竟学人穿衣戴帽,真有意思。”
驼猴儿的老汉听了牛车上小姑娘的话,笑着敲了声锣。小猴站老汉头上连翻了三个跟斗,引得紫苏也扶了车窗,亮了眼睛观看。崔虎生瞅见,从袖中摸了枚大钱抛过去。小猴机灵的很,见崔虎生摸钱便迅速盯上,铜板一离手,侧身拽了老者的衣领,伸手一捞,铜板便入了手。
紫草见了有趣,也从荷包摸了枚铜钱抛过去,只是力气不够。隔了老者三尺远,便开始向地上坠。眼看铜板快落地上,小猴从老者身上一跳,似是故意,在空中又翻了个跟斗。落地后前脚掌一缩,后脚掌一弹,打了个滚过去,正好接住那枚铜钱。紫草见了,兴奋的拼命拍手,四周也是叫好声一片。紫苏第一次这般通人性的小猴,虽没有像妹妹那般喜形于色,但眉眼间也堆满了笑意。
崔虎生见紫苏扒了车窗看,又丢了个大钱过去,冲着紫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牙。便是只有一只眼,那热度也抵过太阳了,笑得也傻。紫苏实在抵不过,只好原躲进车里,紫草却高兴的钻出半个身子,笑得手舞足蹈。
人越来越多,只是看牛车上挂了将军府的牌子并不靠近,倒也一路通行无阻。行到泗水河边,姐妹下得车来,又有小厮上前,帮忙牵了牛车,停在将军府事先圈好的一块地。
崔虎生领头,引了蒋家兄妹上观景台二楼。端阳节,竟渡,祭河神,一直由将军府主持。这观景台搭了三层,上层是泗水城内排得上号的官员及亲眷,以宋将军为首。中层是将军府从官、府卫及其亲眷,下层则是城内富商、地主及一些排不上号的小官吏。
因今日竟渡,将军府府卫除了守在楼道口和四边巡查的人,都在龙舟上。二楼多是府卫亲眷,凑了堆也是荤素不禁。见了惯常凶神恶煞崔左卫与个年轻男子一起护着两个小娘子小心翼翼走上楼来,就“轰”得笑开了。不仅不让,还都凑近了看稀奇,评头论足。弄得他们这一块人越挤越多,崔虎生硬是逼出了满头大汗。
“崔中卫快让你家小娘子出来见见礼!”
“对啊!快叫了小娘子出来!”
挤在人堆里不知谁家的女眷笑着嚷了声,周围立即开始此起彼伏的应喝。虽崔虎生面目凶狠,蒋大郎也有气力,但也抵不上人多。推推搡搡的挤到了护栏边,木护栏被挤得“吱嘎”作响。
开始紫苏和妹妹只觉热闹新奇,四处长望,只恨不得自已长出八双眼睛才够。现见人潮汹涌,喊身震天,自己和妹妹靠着护栏上晃晃悠悠,而身下便是白浪高溅的泗水河,脸也变了色,只恨不得从未上这观景楼。
幸好此刻高架台上突响起牛角号,众人齐齐噤声。三楼上,一个穿了青衣上衫粉色襦裙的小丫头,站楼边,拢起手对着二楼喊。
“龙舟即刻下水,将军夫人请各位去东祭台,献果品香烛,依序叩——拜——”
喊完了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想了想,接着喊:
“夫人请崔中卫带了蒋家娘子上——来——”
小丫头个子虽小,嗓子却亮。嘈杂中这声音却传进每人耳里,想来就是因为有着这管亮嗓子,才让她传话。听完小丫头的话,大家立刻让开了一条道,露出倚在围栏边的两个小娘子。挤在人群后面的,这才看清样貌。
两个小娘子,都穿着红碎花上衫配鸭青色半臂,下身都是绯色长襦裙露出个白绫裤脚。一高一矮,背倚着身后的青山碧水衬得那肤色如莲花并蒂开,犹其是那个高个儿的小娘子,眉目如画,立在河畔如洛河神女般,众人都看得呆住。
第6章 端阳(二)
楼下一开始喧闹时,宋夫人怕闹出事来,已经叫了小丫头去问。小丫头还没回来,青娘眼力好,先认了出来。
“夫人!是那个蒋家小娘子,名唤紫苏的。”
宋夫人坐在交椅上,淡淡的笑道:“蒋大夫确实是疼女儿,我只不过让宋奶娘去透个口风,他那边亲事都订下了。那小娘子是跟了那个崔虎生一起来的吧!看来这世间也还是有为着儿女的爹娘,也不是个个都狼心狗肺!”
这话青娘不好也不也接,只立在宋夫人身后,轻轻的给她捏着肩膀。
“我记得青娘说她会针炙?”宋夫人转了转手上的香檀木佛珠。
“是的,泗水桥时就是她给夫人扎的针,当时夫人迷糊着,估计不记得了!”青娘笑着答道。
宋夫人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佛珠,细细的摩娑着。
“我只记得看她那张脸去了,没讨了来真是可惜。这般的好颜色,我也是许多年未见了。”
“夫人若是喜欢,青娘去叫那小娘子来陪夫人说说话!”青娘想了想,问道。
宋夫人侧脸看向青娘,笑笑说:“你去请吧,这龙舟戏也没多大看头,年年如此。可先带了那小娘子参加龙舟祭,完了再带那边帐内。”
青娘应声退下。
宋鑫这时正站在巨大的龙舟上,观景台上的所有,尽收眼底。那两个小娘子一上楼,宋鑫一眼便认出,那位身材纤细,雪肤花貌的小娘子分明便是那日的月下小娇娘。护着小娘子的男子一个面相陌生,另一个……另一个居然是崔虎生!
宋鑫眼睛不由眯起。
“崔中卫带来的是……是蒋家的小娘子?”
“将军也知道了?”何亦良边紧着腰带,边有些好笑的说:“那崔木头没想着也有开花的一天,居然会为个小娘子神魂颠倒。待会比完赛,我倒要去看看是何等姿色!”
说完见自家将军没啃声,抬头。
咦!这脸色有些不大对啊!
宋鑫心情真是不大好。见何亦良有些吃惊的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说:“辖区守将是严禁与辖区内百姓通婚,崔左卫身为将军府总教头不能知法犯法,回头你去细细查明底细,与我报来!”
何亦良敛容正色应道:“是!”
这时观景楼上号角响起,宋鑫提起厚重的祭祀正服下舟,转身又对何亦良说:“这事不必与崔左卫提及,省得再生是非!”
说完便朝着主祭台行去。
紫苏这会儿立在栏杆边也是如芒在背,这多双眼睛盯着她,身上汗都起来了。躲在崔虎生与大哥身后,才稍有些安全感。
“蒋小娘子安好,我是宋将军府上夫人身边的管事,小娘子可以唤我声青娘。”
紫苏探头,见果是那夜见这的胖妇人,有些慌乱的拉着妹妹挤上前来行了个礼,说:“青娘安好!”
青娘看见紫苏身边的紫草时眼睛一亮,心思转了转,笑着对紫苏说:“我家夫人在看台远远认出小娘子,现邀请两位小娘子们一同去东祭台,酬祭河神,送龙舟入水。上次泗水桥边多有劳烦小娘子,夫人很是感谢。”
这青娘来的突然,紫苏心内有些不安,再次曲身行了个礼说:“医者救人,那本是我爹爹应做的。紫苏只是听爹吩咐下针,是夫人吉人自有天相,紫苏不敢居功。夫人邀请,我和妹妹这就来,麻烦青娘婶婶给引路。”
蒋大郎一边见三人欲走,急忙上前做了个揖,说:“竹林镇蒋晋元给青娘子请安!在下是蒋大夫家的大郎君,今日带了家妹来泗水城观看龙舟祭。只是两个妹妹少不经事,恐言语无状,污了贵人耳目,还请青娘子允了在下一起面见夫人!”
青娘打量了蒋大郎一眼,笑着回道,“我家夫人是女眷,怎好随便与生男相见。我观蒋家大郎也是个读书人,应知道这理。想必蒋家大郎恐是担心你家妹妹们,才有此说。你且安心让崔左卫陪你看这龙舟戏,见完了夫人,我会完完整整把你的妹妹们送回。”
说完再不多言,只抬手对着两位小娘子做了个“请”。蒋大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崔虎生拽住。紫苏便牵了妹妹在青娘指引下,下楼去了。
妹妹心大,被四周的热闹勾得魂都飞了,一路走一路扭头四顾。五月是恶月,又因这龙舟竟渡,大半个泗水城的人都出来了。两岸富贵人家都搭了看台,小娘子们个个也都穿红着绿,钗环满头。拎篮挑担的各色小贩沿岸吆喝,热闹的很。紫苏却因着夫人召唤失了心情,只牢牢抓紧妹妹的手。几次把探出身看周边摊贩的妹妹拉回来。
那夜回后,紫苏连着做了几天恶梦,总是睡不安稳。娘还特意还带着家里几个小的去给她叫魂,说怕是被夜游神给惊了。可娘哪里知道,紫苏是被那双兽眼摄了心魂。梦里人眼与狼眼交替出现、老杨叔那满脸的忧郁之色、滴血的□□和鼻前挥之不去的浓腥,压得紫苏夜夜从恶梦中惊醒。
听见宋夫人相邀,不由让紫苏又想起宋将军的那双兽眼,宛如恶梦重温。一路走一路心神不宁,只是手把妹妹握得紧紧。
主祭台离观景台并不远,只是等着祭拜人多。这方水土的富饶多赖这条贯通南北的泗水河,历经战乱困苦的百姓不免对它寄予了更多的期望。紫苏和阿草候在外圈,听着别人稀奇古怪的愿望,几次阿草差点憋不住笑。
“……”
“江滩村阿九昨夜偷砌院墙,多占了我家两分土地,求老龙王让那阿九被宋将军捉了去。老生来年必送好肉酬谢!”
“求老龙王让宋将军多带些俊美的单身郎君回,让老妇人早日寻得如意佳婿!”
“家妇身弱易招鬼魅,近两日便要临盆,求老龙王让宋将军多留泗水城几日,以镇家宅。”
阿草听到这里再也憋不住,凑紫苏耳边小声说:“阿姐,这宋将军可比老龙王厉害多了,管偷盗、管吵架也就罢了,连生娃娶妇都能算上……”
紫苏飞快的捂住妹妹的嘴,转脸偷看那青娘神色,见青娘似在垂目祈求,并未听见这边动静,心下一松。回脸便狠狠的瞪了妹妹一眼,低声警告说:“举头三尺有神灵,阿草再乱说现在趁早回去,以后也不消得再出来。”
阿草被训斥后总算乖觉了些,待轮倒她们拜祭时端端正正的点香叩首,再不作怪。难能有机会祭拜河神,不管有无作用,总想寻个心安。青娘燃了香递过来,紫苏虔诚接过,三叩首。
一求家人平安,爹娘添寿。
二求哥哥们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三求……三求自己的亲事能顺顺利利吧……
祭拜完,青娘并未原路返回,而是绕过层层的青纱帷帐,拐进附近一个朱红色的大帐篷。
帐篷搭得很高,怕是能比过泗水城内的酒楼。从篷顶垂下六根五色流苏,顺着帐角垂着。那篷面也不知用的甚么布料,阳光下隐有暗纹,灼灼生辉。帐篷的入口处,两侧各插了面青缎虎面大旗,上书“宋”字。
青娘先入帐禀告,紫苏和妹妹候了好一会,才出来个小丫头领了她们进去。紫苏认出,便是适前在观景台喊话的那个小丫头,勾嘴冲着小丫头笑笑。小丫头长得圆乎乎,见紫苏笑,也回了个笑脸。
帐内很宽敞,光线也很好,温煦的阳光与浸满花香的凉风从中空的帐顶洒进来,使帐内的温度不冷不热,味道不浓不淡,一切都刚刚好。帐内六角站了六个青衣粉襦的丫鬟,个个眉目温和,肤色白晰,看着便让人舒心。那宋夫人神色倦怠的歪靠在帐中一张雕花的罗汉榻上,罗汉榻下铺了张两丈长宽的五福祥纹毛毯。刚才引了她们来的青娘现时正立在了宋夫人身边,弯了腰给夫人捏背。
引她们进来的小丫头上前回了句:“夫人,蒋家的两位小娘子来了。”说完便退到一边。
见她们进了帐,便有人拿了两个锦面绣花棉垫,在罗汉床前摆好,紫苏忙带着妹妹冲宋夫人行过礼坐下。抬脸见青娘立在宋夫人身后,不停的她们使眼色,紫苏看了半天不明所以。而妹妹阿草只顾着打量四周摆设,小声凑她耳边说:“阿姐,你看那屏风上挂的是画还是绣布,活灵活现的可真是漂亮。”
阿草说的画正挂在宋夫人背后的屏风上,确实漂亮。粗看像是一副画,细看却是绣品。天青色的底子上起着大朵成团粉色芙蓉花,那花瓣叶梢似乎伸出布面来,紫苏看着也出了神。
“算了,两个乡下丫头,哪懂这些虚礼,别折腾了。”
宋夫人说着,懒懒的笑了笑,招手道:“青娘去搬两个圆凳,让她们近前陪我说会儿话。光看着这些鲜嫩的小丫头,我精神都似好些了。”
这圆垫子不是坐的,紫苏忙拉着妹妹起身,又羞又窘,脸涨得通红。待圆凳搬来,紫苏坐下便再不敢抬头四顾了。
大的敛眉低目倒还安分,小的却肆无忌惮的直视着她,胆子也太大了。宋夫人心生不喜,面上却依旧浅笑着问:“边上这位小娘子有些眼生,瞧着样眉眼与蒋娘子相仿佛,可是小娘子的妹妹?不惧生人的性子倒是讨喜的很!”
紫苏这才发现妹妹直勾勾的盯着夫人打量,急忙伸手抓握住妹妹的手说:“阿苏与妹妹都是出身乡野,不识礼仪,若有冒犯阿苏先给夫人请罪。我妹妹只是好奇,不不,她是没见过……”紫苏越说越急,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急得一头大汗。
宋夫人淡看着,待到紫苏语尽词穷,坐立不安时,方笑着宽慰说:“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是确实喜欢那性子。阿苏是小娘子的名字?平日你爹娘便是这般唤你?”
“爹爹给阿苏取的名是紫苏,娘嫌叫着拗口,便唤阿苏。”
宋夫人莞尔,想了想又问:“你爹爹倒是疼你们,这边女孩儿取名少。紫苏……好像是菜名?”说着宋夫人调头问身后的青娘。
青娘笑着答道,“夫人说的是,朝食时夫人还进了些紫苏做的汤羹。”
“紫苏……,蒋大夫给你取这名字,可有深意?”
说到这里时,紫苏心绪已经平静下来,把早已耳熟能详的那两句话又在心里细究了一遍,方回道:“紫苏处处皆可生长。能入药,能配菜,爹爹说原阿苏一生如这紫苏般,重要但不是必要,平凡但不可平庸。”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端阳(三)
帐内一阵寂静,风摆着河边的老柳树在帐壁上晃出一片张牙舞爪的光影。宋夫人用手指转动着腕上佛珠,似是陷入了沉思。
良久,才面色晦暗的轻声说道:“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蒋大夫的见识宁我钦佩。”抬眼再看向紫苏时神色间尽是隐不去的疲惫,面色淡淡的说:“今日与两位小娘子交谈得很尽兴,本还想与你们多聊两句,只是今日精神有些不济,改日再请蒋小娘子过来谈话。”
说完冲着身后的青娘招招手。青娘会意的转身去了屏风后,抱出个蓝色缎子面的包袱,上面搁了个缎面万字纹的锦囊。
估计是精神确实有些抗不住。,宋夫人有些轻喘。就有小丫端个白瓷茶盅上来,宋夫接过喝了两口,又抚了半天胸口,才又接着说。
“这是那日的诊金并几块适合小娘子的衣料,一起拿了,原让青娘送你们回去!”说完径直侧卧在罗汉榻上,似是睡去。
知道这是要她们走,紫苏拉着妹妹起身,向宋夫人道谢行礼,这才跟着青娘出了帐篷。
帐篷外已人声鼎沸,宛如另一世界。因这块大约是清了场,所以能清晰看见泗水河上有六只龙舟,一大五小。最大的那艘龙头扎红铺金,还立了面红漆大鼓,鼓前有名身形极其壮硕的男子正光了膀子用力擂鼓。另五只小龙舟上也立了小鼓,大鼓响,小鼓应,各舟上号子震天,锦旗飞舞。听了只觉热血沸腾。
妹妹看迷了眼,紫苏拉了也不肯走。
青娘见了紫草看入了神,很是自豪的说,“小娘子看见那最高大的那艘龙舟没有,那立在龙首前击鼓的便是我家将军,全泗水城,也只有我家将军能敲响那片八层牛皮的大鼓!”又说,“这边还看不大清楚,位置低了。那观景台才是最适合看龙舟戏的,若想看仔细了还请两位小娘子且随我来,再者,你们的哥哥和崔左卫也还在观景台候着。”
“那青娘婶婶快些走,我觉这龙舟戏有意思极了。”
前时在帐内还有些打打蔫的妹妹出了帐就活了起来,抬起那张包子脸,冲着青娘央求道。紫苏见了有些头痛,因着外人在,也不好多话,只能低头静静跟了。
自帐篷里出来,紫苏心里似绑了个爆竹,不知何时会爆。这宋夫人话中似有深意,可她却理不出头绪,只好提醒自己需时时留意,处处留心。妹妹又淘气,她还需要强打精神看住妹妹。
眼见观景台近了,哥哥与那崔虎生正在楼口探头张望,才心下稍安。
到得楼前,青娘把包袱和锦囊递到哥哥手里,又把宋夫人的话重复了一遍,直接原回帐篷那边去了。紫草立刻兴致勃勃的拉着崔虎生要上二楼,崔虎生只好一边上楼一边回头看紫苏。蒋大郎棒了包袱也没多问,也护了妹妹跟着上楼。见大哥没问,紫苏只好咽下话来,跟着众人看那龙舟戏。
青娘说的果然没错,站在观景台上,六个龙舟看得一目了然。作为主舟的大龙舟正在观景台下,紫苏没忍住偷瞄那说是宋将军的男子一眼。
因着先前在祭台前听了大堆乱七八糟的许愿,此时看台下肌肉纠结的宋将军竟自带了着装效果。一会扮作送子娘娘,一会儿扮作钟馗,再一会儿又变做凶神,紫苏差点忍不出笑出。
“加油!加油!唉——”
周围一阵长嘘短叹。
原来红队龙舟已拿到红缎球开始回转,剩余四舟奋力直追。眼见离终点还有一小半水程,竟然被其余四舟追上,五舟并行,互相开打,水面上乱成一锅粥。那红缎球也不知用什么做的,落水了也不沉,只漂在水面。
“阿苏快看那只黑衣队的龙舟,这回必定是他们夺这头彩!”
崔虎生转到紫苏旁边讲解,见三人都疑惑的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的接着说道。
“黑衣龙舟上领队的是何中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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