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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家的小娘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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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虎生转到紫苏旁边讲解,见三人都疑惑的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的接着说道。

“黑衣龙舟上领队的是何中卫,此人臂力惊人,善泳。元晋弟弟,你看!那黑衣龙舟离其余四舟最远,所受波及最小,颇有隔岸观火之意。待何中卫取了缎球必能一举夺魁。”

紫苏并不明白何中卫是什么人,只见水面确如崔虎生所言。除却黑衣龙舟,只损失了几人,其余四舟上一半队员都飘在水里,打得水花四溅,你争我抢。

突然,水声大作,一个黑影从河里猛得跳出二尺来高,顶起红缎球,用力向前抛去,前面三丈开外早有黑队队员候着接球。另一边,无人注意,黑衣队的龙舟已经有意无意飘离其它四舟一个半船身。眼见抢到手,那船顿如离弦之箭,直扑终点。那接球的黑衣队员,业已翻身上了龙舟。舟后一片叫骂声,只是悔之晚矣。

蒋大郎见了连声喝“好!”二楼也是一片叫好声。

岸边观众多是妇人小儿,此刻皆拼命尖叫着向到达终点的龙舟投掷鲜花蔬果。舟上将士本赢了比赛,可这刻却被鲜花蔬果挂了满身,好不滑稽。这多人也分不清哪个是那位臂力惊人的何中卫。一旁的妹妹高兴的不得了,掏出怀里前天刚做好的荷包也向那龙舟掷去。只是距离太远,荷包又轻,没落龙舟上,倒落在岸边一个光膀子的男子头顶。

崔虎生见了,忙冲楼下拱拱手说,“何中卫有礼!今天赢得真是精彩!”

事前听着崔虎生说何中卫,紫苏估摸着应也是将军府的府卫,大约与崔虎生一般年纪。谁知等那男子抬头才发现错了,是个俊俏小郎君。

年纪十七、八岁,浓眉大眼,一笑便露出两个风流窝。头面,身上都是水,显然是刚从河里上来。

崔虎生冲他喊,他便举起了荷包冲崔虎生扬了扬。笑说:“多谢虎生哥哥的赏。原本我是不敢接别家小娘子的荷包,可虎生哥哥的荷包可得好好藏着。回头虎生哥哥若不拿了好东西来换,可别怪我去换酒吃。”

何亦良是故意从观景台下经过,想着便是去看看那让崔虎生失魂落魄的小娘子,再说将军还着他去打听底细。拿着掉落下来的荷包在手中摸了摸,做工一般,绣工也一般,除了那张脸也没什么别的可看的了。顿时失了兴致,滴嗒着一身水向将军那边走去。

紫草个子矮,垫了脚尖扒围栏向下看。见那何中卫生得貌美,又想淘气,扯着嗓子便喊,

“楼下的何家哥哥,往上看。”

见那何中卫看过来便使劲挥手,“我是崔左卫的妻妹。你这荷包可是我的,换来酒是否应是你三我七?”

妻妹?紫苏听了差点气得七窍生烟,这自来熟来来得太快了,给根棍子她岂不要升天。一把揪住妹妹,也顾不上人多眼杂,捉着手心狠打了几下。可妹妹根本不在乎,挣脱了手就向栏边扑,还冲着下面拼命挥手。

何中卫听了一怔,细看,发现是说话的是站在崔虎生身边的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唇红齿白,倒也可爱。立刻笑着奚落道:“小丫头片子!你且多吃些肉,何日高过那栏杆,再想着寻小郎君吃酒吧!”

  说完,倒把自己乐得不行,边笑边远去。

这何中卫本就生得好样貌,不笑时犹带三分情,笑时便觉东风染尽了半壁胭脂色。瞬时引得楼上众多小娘子又是叫着“何中卫“又是取了荷包投掷,可惜那何中卫再未回头,也未理那一地的荷包。

伤了整座观景楼的女儿心。

崔虎生却傻傻转过头,笑呵呵对紫苏说:“刚才便是我事前提及的黑衣龙舟队上的何中卫,乃是我们泗水城中第一美郎君。平日里与我兄弟一般,那荷包我回头去帮你妹妹要回,不用担心!”

紫苏听了抬头看了崔虎生一眼又低下。
这崔虎生是真傻吧!见个俏郎君不说躲远些,还打招呼,称兄道弟,孰知却是把他自己那张脸衬得黑如锅底。还唯恐自家未婚妻看不见,特意介绍。这般憨性子,以后相处想必也能轻松些。

一时觉那眉眼哪里是凶气,尽是憨气和傻气。心中虽放下,却有些莫明的空落感。

主舟上宋将军已经开始发彩头,龙舟戏也近了尾声。为避人潮,紫苏一行人便决定先行离开。

紫草意犹未尽,兴奋的手舞足蹈,还想进泗水城看看,紫苏也有些意动。蒋家与泗水城的老林大夫有此干系,蒋大郎原也准备今日去拜访。另一边崔虎生也不舍阿苏离开,四人不谋而合,便又取了牛车进城。

泗水城果真不负其北方第一城之名。

城内四条主街铺上了青砖,街道呈井字形,把泗水城分做九隅。从北至南依次住着将官军属,商户百姓。将军府和官衙都建在井字正中,城内的正中心。

不过官衙现时是空的。去年北人来犯时,知县怕死,带了家眷小妾弃城而逃。朝延此后也未再派人过来,故宋将军身兼数职,既戍边也代管民事。整个泗水城,住得大多是军属,因着有泗水关天险守护,所以城墙并不高。站在将军府的射天楼上,就能看见城外的泗水河。

城内主街两边都是商铺,其中竟还有座三层酒楼。每间商铺俱是青瓦粉墙,门框窗棂上皆有雕花、漆朱、粉金。一路走来,五颜六色的彩旗翻飞,如入了万花众中。还有小伙计站铺前亮了嗓子吆喝,一句“有客来”被喊出了九转十八弯。

街边还有挑担、推车的小贩买重阳糕、香茶饮,边走边唱着自编的香茶调。糕饼铺子里,五彩的凉果子雕出了各色花形。墨香斋里居然还摆了憨态可掬的各色泥娃娃,看着让人忍俊不禁。街边摊贩上有吹着哨子的风车,有拿了麦芽糖用根细铜管吹出的糖老鼠、糖蜈蚣、糖蝎子的应节之物。紫苏也难掩好奇的买了些小玩意,不过还知道克制。紫草则如蝴蝶,满场飞。若不是有蒋大郎拽着,估计身上的银钱早被掏了干净。

最累应属崔虎生!阿苏太惹眼,走在哪儿身后总能跟上不识趣的后生、帮闲。崔虎生一路挥来喝去,连推带挡,嗓子都开始冒烟。好歹护了个周全,且见阿苏时不时回身抿嘴对他笑。

满身劳累顿消。






第8章 端阳(四)
如此这般东游西走,见路边有家羊汤铺子生意十分兴隆,众人此时方觉腹饥难耐。互相招呼着进了店,点了几碗羊汤吃饼子。

羊汤味鲜香而不腥,更洒了茱萸和一些绿色的野菜,吃在嘴里很清爽,配着饼子吃,很美味。紫苏从未一天内见得如此繁盛景相,只觉大开眼界。饼足汤饱,蒋大郎就说要去寻老林大夫,崔虎生便引了路。

老林大夫曾拜师蒋家高祖,名义上紫苏她们这一辈都得喊上一声师叔。过年过节,大哥都要亲自上门问候。

老林大夫因着年岁大了,久不坐堂看诊,平日里是待在城北对着城墙的一个两进四合院中。老远看见一棵高高的槐树时,地方便不远了。

听说是蒋家来人,老林大夫很高兴,又是着人上茶饼,又是着人上点心果品。笑呵呵着打量着四人,不住的点头。最后指了紫苏便抚须笑道,“这个小娘子老夫记得,小时候我家大郎总说要抱了回家做媳妇!”

紫苏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崔虎生听了脸却黑了,嚷道:“阿苏已经许给我做媳妇,老林大夫莫再说这样的话。”

“哦?崔左卫长得可没我家大郎俊,小娘子肯定相不中。不会是抢来的吧!”说完老林大夫哈哈大笑。

大坐四人除了紫草跟着嘻嘻笑了,其余三人都面色怪异。老林大夫看了一怔,马上抚须拍案大笑:“难不成真是抢来的?啧!啧!看不出你这黑炭头竟有这般能耐,快细细与老夫说来听听。”

蒋晋元有些绷不住了,低声喊了声:“太师叔!”

老林大夫眉毛一竖,胡子一吹,说:“小白胖子厉害了,管到太师叔头上了。”

大哥小时总吃不饱,日子好过后很胖了段时间,大了才渐渐瘦下来,这小白胖子的外号紫苏都快忘了。被老林大夫一语叫破,两姐妹都忍不住笑出声,蒋晋元只好闭嘴装鹌鹑。

“那边小娘子也别仗着长得好就胡塞海吃,回头若是长成当年你哥那样,估计黑炭头再傻也得退婚了!”

怎么火烧到她身上了,紫苏那塞在嘴里的糯米糕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涨得脸通红。抱了只茶碗假装闷头吃茶。

崔虎生吓得连连摆手,说:“阿苏胖些也是好看的,再胖我也不会退婚。是我丑,我丑!”说着还把自己面前的糯米糕端到紫苏桌案前。

“说你傻你还真傻得冒气了,这月银饷又全交给那崔老婆子了?”
老林大夫看了连连摇头,正色问道。

崔虎生看了紫苏一眼,耳根泛红的说:“这月饷银已经用了,过两日再与娘解释。”

“那以后成婚了,饷银交给谁!”老林大夫敲着桌案追问。

“一半给娘,一半给阿苏!”崔虎生瓮声瓮气的迅速答道。

这句话说倒是挺快,显见是早早便想好了。老林大夫满意的点点头方说:“我那师侄清高的很,但老夫却是个大俗人。咱这虽是小地方,没那么多讲究,定礼可以省,但彩礼不能少。要有三金、官会银铤二十两、匹帛四匹,不多,老夫知道你拿得出。其它东西你看着添置。行不行,给句话!”

崔虎生忙不迭的连声说:“行!行!都依老林大夫的!”

老林大夫见崔虎生应了,这才转脸笑眯眯的看向蒋晋元说:“好了,小白胖子现在可以说话了!”

   蒋晋元忙拱手上前说:“晋元与阿苏都听太师叔的。”

老林大夫斜睨着看了蒋晋元一眼,转脸又笑眯了眼对紫苏说:“阿苏啊,老夫想起来了,是叫这名。阿苏莫慌,女孩儿嫁人嫁着嫁着就习惯了。东家不行就西家嘛,反正我们阿苏又不愁嫁的,不合适就换个郎君!”

这叫什么话,阿苏听了脸臊的厉害,另一边崔虎生听了一只独眼气得横起,手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老林大夫回脸看了崔虎生一眼,又说:“不过这黑炭头是蠢了些,好在人不差。便是那崔老娘难缠,好在也不是他亲娘,面上孝道尽了便行。”说完故意老着脸问崔虎生:“黑炭头,你快表个态!”

老林大夫的话让崔虎生的心一时起,一时落,都绕晕忽了。这时再问,他连忙答说:“我都听阿苏的!”说完立时发现不对。

他蠢认了也无妨,可自家娘的面子总要顾的,总不好让九泉下的兄弟寒心。可让他唯心的说崔老娘是个好婆婆确也说不出口,整条老槐树胡同人人都识得崔老娘的泼辣。一时进退不得,僵在那,涨得个脸红脖子粗。

老林大夫也知说到这份已是不易,便挥挥手说:“现时话也都说开了,过日子也得靠你们自己,我也不做这恶人了。都走!都走!趁天还亮着,早些回去。”

从泗水城至竹林镇路程不近,回到竹林镇时,天空只余微光。

蒋娘子早早备下饭食酒菜,还有应节的棕子、咸蛋等。只是蒋家人都不善饮酒,崔虎生也吃得拘谨。蒋湘南许是心情抑郁,多吃了两杯酒后竟拉了崔虎生的手哭得极其伤心,哽咽的说着阿苏幼时琐事,言语间仿佛女儿明日就会离家。崔虎生也耐着性子听,时不时还应和两句,两人竟拉着说到钩月西沉蒋湘南还不肯放手,最后是被蒋娘子与蒋晋元强搬着进了东屋。

崔虎生这才起身告辞。

紫苏被娘推出门外相送,崔虎生见紫苏出来,又是意外又是激动。

紫苏有些窘迫的取出娘暗暗塞进她怀里的五彩线香囊,磨磨蹭蹭的帮崔虎生在胸前系好。不好意思的轻声说,“应节的东西,现下却有些晚了,还请崔官人莫嫌弃。系上长命缕,愿君长寿久安,百病除,事事皆如意!”

崔虎生看着眼前的小娘子,又摸着胸前精致小巧的这串香囊,内心百味不能言述。他一直知道自己样貌不招小娘子喜欢,独目骇人,所以从未收过香囊。

原先只想酬了兄弟的愿,替他照顾老娘,替他续了香火就行。只是请了媒人打听,寻个老实厚道,能与崔老娘作伴便可。后来见了这小娘子,又想,还是得纳个自己中意的娘子更好,至少看了舒心。

可看着看着,心便落在这小娘子身上,再也收不回了。所以厚颜来求,当时还想着若是不应该如何如何。求了崔婶子跑第二回时竟允了。得了消息真高兴的一夜也没睡,眼前净是小娘子的眉眼。

第二天急匆匆了四处与人讨教如何讨小娘子欢心,还被何中卫嘲笑。可他当时只想让阿苏嫁他时莫哭哭啼啼的,反正他肯定会待阿苏一辈子好的,也未敢奢求阿苏能如他般待自己。

眼下见了这平生收的第一个香囊,心里又惊又喜,原来阿苏也是有几分喜欢自己的,她还送了长命缕。祝他什么来着已经记不清,只记得那粉红的小嘴一张一合,就让他甜入心里。
一时激动得握住紫苏的手,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阿……阿苏,我……我肯定要待你好的。”

紫苏平日就少见人,更何况被男子拉手。此时手被崔虎生握住,脸上像着了火,心快跳出嗓子眼,又羞又恼。拿了眼睛瞪,可那崔虎生只傻笑。只好拼命挣脱了手,头也不回的跑了。

 余下崔虎生一人站在生药铺前,傻立了许久。

屋内,蒋娘子正在翻看宋夫人送的那几块料子。
宋夫人备的礼非常贵重,送的那两块面料是上品妆花罗,锦囊中是一锭约莫十两重的足色官银。

蒋晋元有些忧心的说:“宋夫人这礼也太重了,莫非是还没死心。”

蒋娘子却只淡笑,道:“老林大夫说了,那崔左卫极得宋将军信重。宋将军名声虽恶,却从无欺男霸女之行,为官还是很清明的,总不至于做出强夺下属之妻的举动来。娘想着约莫是那宋夫人私下为之,毕竟坏了身子,总要为子嗣计。”

话说到这,蒋娘子不免有些伤感的对蒋晋元说:“幸好当时娘生下了你,不然也得去典个妾回。作女儿家啊,苦的能拧出水来!”转脸正色对蒋晋元说:“家里几个女孩以后都得嫁人,以后爹娘不在,大郎一定要多多看顾。阿草性子外放,吃亏了会喊,可阿苏实在是让人操心,受了委曲半点不说,性子又绵软,偏偏又遇着个那般的婆婆……”说着蒋娘子眼睛都红了。

蒋晋元听娘说的眼睛也红了,哑着声说:“爹娘都要长命百岁,看着儿孙绕膝。晋元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也会多多看顾阿苏。”

紫苏进来见大哥与娘都眼圈红红,也不多问,只蹲下抱了娘的手臂轻蹭着买乖。

“阿苏按娘说的都做了,把香囊给了,长命缕也系了。那崔虎生……看着心情很好。”紫苏想及被崔虎生握住的手,面如火烧,赶忙把脸蹭进娘怀里。

蒋娘子抚了抚女儿的乌发,长叹一声说:“你爹说婚期订在来年的二月花朝,那崔虎生虽说是一眼便相中了你,但你也需上些心。总这般冷心冷肺,热炉子也能浇熄了。娘教不了你一辈子,阿苏该长大了!”

紫苏听着脸上温度渐降,低声应了声“是”。时候也不早,便各自回屋洗漱歇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有客来
婚事既订下,紫苏也不用再总是躲着人。再有街坊四邻上门时,蒋娘子便大肆宣扬女婿的身份及官职,多了一个谈资,旧的流言也就散了。

虽说今年镇里小商船来的得晚,也比往年来的少。但人还是渐渐多了。总这般门前若市也不行,蒋娘子眼瞅着二郎头晕症消了,立时收拾了东西带着几个小的回林上村。过几天,大哥也要备着外出游历,再晚天就该热了。

车到村口,便见村头围了一圈人,这是非常少见的。自家的六房大屋也在村头,蒋娘子急忙赶着毛驴快走两步。紫苏管不住阿草,被拖拽着冲进人堆里。

“不成!那蒙古人是比豺狼还狠的东西,这告示不能信。我们在山里过得好好,不去淌那混水。”

说话的是老杨叔,手里拿着张告示。

“我们生在大宋,长在大宋,那蒙古人是从未开化之地来的蛮族,食血肉而生,与我们是合不来的,三郎你要听你爹爹的话。”

这时大哥也赶了上来,挤进人群向各位叔伯行过礼问:“六叔公,发生了何事?”
被喊作六叔公的是个柱着拐杖精神矍铄的老汉,见蒋晋元来了,立时大喜,道:“晋元回了啊,也是备着要出门了吧!你爹回了没,大家都等着他拿主意。这些孩子人大心也大,六叔公快压不住他们了!”

“晋元他爹说晚上回,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蒋娘子也牵了驴车迎上来。小江和小草早早的溜下车,从后屋进了院子,这两孩子都不愿见外人。

“这告示是杨六家的从山那头捡回的,说那边山下蒙古人在招大夫当医官。还开了大片的良田分给肯下山的野人耕种,村里后生都想去,我来寻湘南拿个主意。”说着六叔公把老杨叔手中的告示递到晋元手里。

蒋晋元接过告示,迅速扫了一眼,笑着对众人说:“晚上我爹就上山,大家来家里喝酒,随便谈谈这事。六叔公和老杨叔也莫急,便是想下山也不急在这一天半日的。大家先散了吧!”

见着村里人都散了,蒋家众人才开了院门进去。大半个月没回,院里草都快长了一人高,几根竹笋都长进院子里冲出一丈多高,菜园子里的蔬菜也捂烂了大半。小江儿和香儿正拿着竹篓簸箕收拾着,几人合力收捡,不一会,大院又焕然一新。

大家都围坐在院中竹架床上休息,惬意的听着后屋的风吹竹林声。

林上村座落在千山的一片竹林窝窝里,与万山隔江相对。天气晴好时,爬上千山最高峰还能看见襄阳府的青灰色城墙。不过山路难行,襄阳府外元兵又多,村里人从不打那边走。杨六家的估计是讨山货走远了些,才捡回了这告示。

紫苏边替娘捏着腰边想,身边阿草躺了不过半刻钟,又开始不安份。身子如麻花般拧来拧去,一会儿凑了小江儿耳边叽叽咕咕,一会儿又去拉大哥的衣袖。紫苏见娘身子渐渐放软,连忙小心扶了娘躺下,阿草趁机拖了大哥起身。

“大哥,我们去捞鱼吃。潭里的鱼这会定长得很肥,再摸些青螺,晚上给六叔公下酒。”

紫苏见着妹妹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珠子便知是在镇上憋得慌了,小江儿与香儿也同小鹿般竖起了脖子,一脸殷切的看着大哥。

紫苏便轻声说:“大哥带了他们去吧,阿草下趟山还去泗水城耍了回。小江儿和小香在镇子里半步都没动,回头你走了,娘也不会放他们去玩水。再说了,几个小的在家里,娘也休息不好。”

蒋晋元想想便应下,回屋换了身褐衣半臂短裤。手一挥,几个小的便雀跃的跟着向潭边去。

紫苏扶着院门看了笑笑,便回屋寻了个薄棉被给娘轻手轻脚盖上。挽起衣袖进灶间合好下午要用的面,放竹盆里用棉布盖好,醒上。转身又进后灶房搬出篓甘草,挑捡晾晒。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偏,娘起身时,外面也传来阿草的嘻笑声。

“娘!娘!我们捞了好大的鱼!”

小江儿拖着条二尺来长的青鱼,一脚深一脚浅的冲进院里来,兴奋的小脸通红,连自己的跛脚都忘了掩饰。

几个人在水边耍了一下午,捞回了许多肥鱼大虾,这可是在竹林镇与泗水城吃不上的美味。泗水河河底尽是尸骨,鱼儿嗜人肉而生,何人敢吃。

娘歇了一觉,人精神也好了。麻利把那条大青鱼破腹洗挖腮,用青盐花椒烧酒抹了,挂灶间熏着,准备明天用油煎了给大哥做路菜。太阳落山时,爹爹终于上山了,最稀奇的是居然带回了何中卫。

长得好果然是占便宜,娘笑眯着眼打量了一番,也不问来历就直接引进了二哥屋里,让二哥陪了说话。

村里人陆陆续续来到院子里,大哥和爹爹在外做陪。紫苏一边在灶下给娘打下手,一边好奇何中卫的来意,总不可能是给妹妹送荷包来的吧,难道是崔虎生有事?

擦干手,取了双干净竹筷,紫苏从墙角瓷坛中挑了些辣萝卜条、笋鲊、茄鲊配着现炸的花生米,紫苏先给外间端了上去。

竹架床上六叔公抖着那纸告示,老杨叔摆出了那支箭。杨姓和蒋姓的年青人泾渭分明的各倚一边。

爹爹抱着酒坛给六叔公和老杨叔面前的碗里斟满说:“这告示竹林镇里也在偷偷传,但信的人不多。去年宋将军和蒙古人的一场恶战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泗水河里的水飘了近半月的红,吃了这大的亏,蒙古人不会善罢干休。”说完放下怀中酒坛,盘膝坐上竹架床。

“我们不走泗水河,我们从千山上翻过去,那蒙古人怎么会知道我们是哪里人!”

一个杨姓后生插嘴说。

老杨叔听了摩娑着手中羽箭默不做声。

爹爹看了眼那后生,温笑着答道:“那些蒙古人不需要知道你是哪里人,鹿门山上屯兵数万,他们只需要有人帮忙种出两季水稻来养兵,不然冬天他们吃什么!”

杨姓后生听完哑了声,四周起了一片小声的暄哗。

“这是又要打仗了,不是说已经休战了么?湘南这消息可靠?”

六叔公放下酒碗问,一脸急切,“明天族里这一批有三五个要下山,若是遇上战事如何了得。”

“这……湘南也不敢打包票,只是我家晋元还是要送下山,具体如何安排但看各家想法。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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