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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媳妇生存手册-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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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唐眼睛越来越红,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小唐媳妇搀着小唐娘过来的时候,老远看见小唐拖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走了一路,后头的雪地给被拖出来一路的人印子。姜如意的两条腿成了耙地的耙子,又黑又密的长发成了耙子的把手,她整个人半斜着就这么被拖行到唐家门口。

    起先她还想着医婆子救她,医婆子在外头和小唐爹理论干仗,她要是回头发现她不见了,准得掉头过来找她。

    被小唐拽到后来,她一双鞋早就被拽飞了,袜子也飞了,她的一双光溜溜白皙的没有缠过的天足做了鞋子,一双嫩生生的有点残疾的脚做了耙地的耙子。她的裤腿很快也被磨破了,雪很薄,下面就是泥巴碎石粒。她被冻得通红的一双脚先是没了知觉,然后又开始发烫,被雪烤得发红发肿,她觉得一双脚能肿成老面馒头那么大。

    肿起来就开始痛了,感觉细细密密几十道小口子从脚跟、脚心、脚趾头、脚脖子传来,一直痛到她不痛了,然后又重新开始痛一轮。

    她还等着医婆子回头来找她,她不知道医婆子已经被小唐爹用锄头给赶跑了。

    小唐爹别看六十岁的人,照样下地一个人割两个人的麦子,一个下午弓着腰撅着屁股割麦子,连口水都不用喝。老家伙精气足得很,老家伙一锄头照着医婆子脑袋下去,就让让她成个破了瓤的西瓜,让她脑浆爆得满地都是。

    老家伙心狠手辣,谁敢来找唐家的不自在,问问他手里的锄头。

    他一路把医婆子和她的骡车追到村子口,呛了一嘴灰:“臭婆娘,敢再来试试,老子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要死哦!你要她的命啊!挨千刀的,你活不好好干,就知道回来挑最嫩的肉出气!”小唐媳妇尖叫着扑过去,对着自己男人一阵拳打脚踢,踹得小唐回过神看手里拎着的那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他猛地撒手,像是手里抓的是一条毒蛇,而不是一个女孩子乌黑的头发。

    他看见地上发黑发紫的血,冻成了一块一块染了一地的血,脑袋翁的一下炸了,他抡起拳头往自己脑门狠狠使了两下,发出砰砰的声音,他还嫌不够疼,又来了两下。

    小唐娘抱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打自己,但是她也气得浑身都在颤,忍不住往他腿狠狠踹了两脚:“以后带外头别说你是我生的,我没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小唐噗通一声朝着躺在雪地里的血人跪下,一连磕了三个响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管不住自己的那一双手。刚才的那个人是禽兽的,畜生的,他脑子不是这么想的,可是他转过弯儿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拖了将近一里远了。

    小唐娘不敢动雪里的人,她小声地问儿媳妇:“还有气儿吗?”

    小唐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全是泪,她用肩膀擦一下,没一会儿脸上又痒起来,热乎乎的滚得全是刚出炉的热泪。

    她不知道是可怜自己还是可怜地上的人。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嫁的是个畜生,指不定往后哪天被当成人形耙子的人,就成了她自己。

    她摸摸姜如意的脉搏,肯定地说还有气。

    小唐娘狠狠瞪着儿子,又在他身上来两下:“狗杂种,还不赶紧去把医婆子给叫回来!要是丫头人没了,你娘我亲自拧着你去村长跟前跪祠堂!”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杀人犯伢子!”

    小唐爬起来,膝盖上脑门上沾的全是雪,也顾不上抖,像是屁股后面有只野狗撵着似的,亡命地朝村子外头追了过去。

    他娘在后头骂:“刚才在恁大力气呢!现在吃多了狗屎跑不动道儿了?”

    小唐又跑快了一些。

    过一会儿小唐和他爹一块回来了,小唐娘盯着他们俩后头干巴巴瞅了半天,还是抱着希望:“大夫呢?”

    小唐看看爹,看看自己,下巴戳着胸口,脑袋都要埋进脖子根儿了,说没追着。

    小唐娘急得摘下脚底的鞋就朝他脑门拍:“丧门星现世报,我咋生了你这么个畜生崽子,平时要你杀头猪给猪放血,你抹了三刀才把皮给割破。现在好啊,要一条人命,你是连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你平时藏得深啊!”

    小唐吓蒙了,一脑门子汗珠子往下坠,打在他眼睛上,把他长长的眼睫毛打湿了,他迷迷糊糊看见地上那个人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娘!她还有气儿!”

    姜如意觉得自己就是个奇迹,这场灭顶一般的拖行竟然没有要她的命,而只是让她原本残废的腿更加残废。顺便把正常健康的右腿也给连累了。

    她还有半只没了皮的胳膊。

    她养了半个月的病,小唐娘待她亲女儿似的,端屎端尿地伺候,家里做了肉,一准先端给她吃,她吃剩下了他们才吃。小唐娘还给她做新衣裳,粉底蓝花,村子里没谁花这价钱买这么好的料子。

    村里人将就吃喝不讲究穿戴。

    小唐娘能这么待她,是真心待她好了。

    小唐媳妇给她捻药渣,她听了几个老辈儿说的,哪几味中药能治烫伤,她就背了个小背篓去山上采,然后黏得细细碎碎的,用开水煮过的纱布包起来。纱布用得是她穿了好些年的里衣里裤,穿惯了早就贴合身子了。小唐之前送她的新料子她穿着都不惯,因为旧衣服细腻,谁家刚生出来的奶娃娃都是不穿新衣裳的,都用他娘的汗衫肚兜做襁褓。

    小唐媳妇把这么宝贝的东西糟蹋了,拆成线,重新煮了又煮,然后再织成纱布,她跟姜如意说:“放心,准保干净,你放心使!”

    小唐去城里买了好吃的点心瓜果,蜜三刀、开口笑,一听就是甜腻腻的女儿家爱吃的玩意儿。他不敢自己送,推了让媳妇送,媳妇翻着白眼:“当初把人家当耙子的时候咋不知道停一下?这会儿倒事后诸葛了。”

    小唐笑嘿嘿的一脸都是憨厚,摸着脑门:“谁是诸葛?”

    小唐媳妇:“你爷爷是诸葛!”

    小唐把甜蜜蜜甜得人头晕的糖塞到媳妇嘴里,小唐媳妇笑了,小唐知道这事儿算成了。

    姜如意好吃好喝好穿过着,这些都是该她的,他们家欠她的。

    她明知道她们使的是糖衣炮弹,可是她全都照吃不误。

    不吃才是傻子呢,她早就不是一开始那个傻啦吧唧的人了,她怕自己良心不安?没良心的大把都是,面前就坐着一个正在给她挑瘦肉呢。

    她知道,小唐娘每往她的屋里端一盘肉,对她的歉疚就会少一分,日后让她给小唐做小媳妇就更加理直气壮一分。

    这些好处她受了,他们良心安一些,等亮出那副禽兽嘴脸的时候,就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要是她没受,他们除了良心不安,恐怕那些畜生事儿也不会因此而少干。

    姜如意觉得自己做了两辈子的人,现在才看清楚这个。

    是两被子的爸妈都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

    可是这命是活给自己的,她得自己学着生存,除了自己,谁都帮不了她。

    机会是在一场婚宴。

    村子里人有人成亲,小唐一家随了份礼,依照他们家人的性子,要是不把这份礼够本儿给吃回来,他们就不信唐。

    这时候的姜如意已经能下床了,不过她还是成天赖在床上,吃喝拉撒全让人扶着,左边是小唐媳妇右边是小唐娘。她故意趔趄几步,呻吟几声,让她们更加愧疚,良心更加不安。

    所以,大家伙儿决定出去吃喜酒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那个半残废的小媳妇会逃跑。

    他们甚至连她住着的屋子都没上锁。

    等一家人酒足饭饱拍着圆鼓鼓的肚皮,打着酒嗝进门的时候,看见的是翻箱倒柜被洗劫一空的堂屋。

    小唐爹哈哈笑:“好肉好菜伺候着,喂出了一只会咬人的狼崽子!”

    小唐去灶屋里转一圈,饽饽、玉米棒子、饼所有粮食全都没了。

    小唐娘去自己的屋子翻箱倒柜,万幸地拍着胸脯,还好还好她藏在床底下的嫁妆没被偷走。

    只有小唐媳妇愣愣地走到姜如意住过的屋子,她里里外外从上到下地看、找,她还喊了两声那个假名字“平安”。她觉得有点好笑,平安平安,可是一点都不平安啊。她坐在白天还躺过人的床,想象着姜如意还在的时候,她会跟她聊金陵里女孩子们玩的事儿,也会跟她说她小时候,她踢毽子,她订过亲的未婚夫靠山举人之后,说要纳妾。

    平安描述的那个世界太远太奇妙,小唐媳妇都不知道举人是啥。

    反正能当官啊,他能当官,小辫子就翘了起来呗。姜如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小唐媳妇说:“换做是我,他就是娶十个小老婆我也嫁啊。我是官太太了啊!”

    姜如意笑嘻嘻一脸神秘地说:“那是你不知道后来的事儿,明天我再跟你说啊!”打了两个哈欠就睡着了。

    可是今天小唐媳妇听不见后文了。

    平安跟她身边的姐妹,妯娌,隔壁的王二婶子李二嫂子完全不一样。

    她竟然有点担心她了,她拖着这么个病怏怏的身子,身上还有伤,可千万别招惹了狼崽子啊!

    她惊讶地发现那张床还带着热。

    小媳妇刚走没多久!

    她的心狂跳了起来,她要把这个告诉婆婆,让他们赶紧去村子口等着,小媳妇肯定没跑多远,她想出去就得从村子口走!她想,小媳妇走了,以后就剩下她自己被这么一大一小的两个畜生糟蹋了。还听不见小媳妇说城里的事儿了,那日子得多难过啊?她想,这些日子她给她做了这么多药,把她手上那块疤子养得不红了不肿了,她就这么走了,多不划算啊!

    可是她的一双脚不听使唤,她跟脚底上长了钉子似的,定在原地不往外走。

    嘴巴像是被人给缝了起来,她想把婆婆喊进来,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其实,她还挺喜欢小媳妇的。

    小媳妇不是这儿的人,她想,如果小媳妇真留下来了,说不定会寻死。

    小媳妇的眼睛,和这里的人不一样,和一开始的也不一样。

    小媳妇要真跑不了,不是她死,就是唐家全被她给弄死,她怎么都会跑的,唐家留不住她。

    这么好的人,残废了又怎么样?烫成了个疤子又怎么样?

    她就是成了癞子,头发掉光了,像小唐爷俩这样的,连给她提鞋的资格都不够,连给她下轿子当杌凳踩的资格都不够。

    小唐媳妇想,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着她呢。

    还是不要再见着了,她心软了,要是她还被抓回来,她肯定会偷偷帮着小媳妇一块儿逃跑的。

    说不定,自己也会跟她一起跑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劫后重逢

    姜如意站在小山坡上头,用一只手板支起来,放在眉毛上,然后眼睛顺着手板心往下看。

    她揉了揉眼睛,一确信自己是不是看清楚了那个镶着金边的“钱”字。

    她把干涩的眼睛揉出了泪,揉的发红发痒,这一路风餐露宿日晒雨淋,让她浑身都脱了一层皮,让她的眼睛也染上了眼疾。她的眼睛没事就会发肿,奇痒无比,她揉一揉可以解痒,可是揉多了,眼睛上那块嫩肉就跟揉破了,猩红色,她自己是不知道的还是接着揉。本来一双白瓷棋盘上镶嵌的两只黑漆漆的棋子似的眼睛,白色的白玉般的棋盘变得浑浊了,装着两颗同样浑浊的眼球。黑的白的掺和在一起,还布满了红色的血色,那简直不是一双人的眼睛。

    可是她不知道,她还是用手得,揉得泪流满面,揉得自己浑身发颤。

    她马上就要回家了。

    她就能躺在舒舒服服的大床上,大口嚼肉,吃香的喝辣的。她又能听见她娘亲骂骂咧咧的嗔笑声。

    囡囡说不定已经会说话了,咿呀着举着一双白嫩嫩的小手,也不知道囡囡第一个学会的词是什么。

    肯定不是娘咯,娘这个发音太难了。

    她想起了钱昱,她的心一下慌乱了起来,她猛地抬手去整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她摸上去的时候以为摸到的是干瘪了的树枝、灌木叶子。

    她觉得有点滑稽,自己这头乱发,估计都能又来引火了。她找到一口泥塘子,对着里头的水照自己的模样,可惜里面的水太浑浊,她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唤了出来,还是照不出自己的模样。

    她只能弯腰捧一把黄突突的水,把大颗粒的泥巴粒筛出去,然后抹在头发上,她不是能干净,起码要做到整洁。

    她把刘海给整理出来,又把所有细碎的头发抿得整整齐齐,她甚至还洗了个脸!

    她用眼睛就能计算出从这儿走到钱家军的位置,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

    怀里剩下的那一点棒子面饼是不够了的,拿点东西她每天掰一点下来,每天只吃一顿饭,也只能够再吃三天的。可是从这儿走到钱家军扎营的地方,起码得要五天。

    要么她要把食物缩减一半,要么她就得饿两天。

    如果她现在能有一双鞋,说不定能三天赶到。

    可惜从唐家跑出来的那双鞋也早就磨破了,一看是只是磨烂了后脚跟,后来脚趾头露出了出来,然后她不知道啥时候鞋子从脚上滑走了,走了三天,脚整个肿了一圈,她才知道鞋没了。毕竟在跑丢这双鞋之前,鞋子已经薄的像一张纸片了。

    唐家带出来的食物早就吃光了,她尝过三天滴水未进滴米未沾的日子,那片灰突突的地刚割了麦子,剩下的一点粮食也被大片大片的麻雀给抢光了。所到之地,一口能维持她生命的食物都没有。

    没有野草,没有野菜,没有水,没有雪。

    她觉得那是黎明前的黑暗,她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绝望,她在黑漆漆的夜里自己跟自己聊天,靠想象去吃饱肚子。她想象着吃完一碗阳春面,还撇撇嘴上的油,说有点咸。

    嗯,这就算吃饱了。

    她靠自己的方法吃饱到第三天人就不行了,昏了过去,她看见头顶上有乌黑的苍蝇盘旋打转,还有浑身没毛露出精壮的肌肉的秃鹫。这些都是专程吃尸体的畜生,它们看见她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这么久,以为她死了。

    或者在等着她死。

    她一口气跑了好远,她看见了人烟,听见车水马龙的声音,听见叫卖声。

    她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镇,不是一个村子,而是一个小县城。

    和她一块儿讨饭的乞丐都可怜她,把讨来的半碗菜汤递给她,可她低头刚要喝,乞丐又反悔了,把菜汤抢回来,自己咕咚倒进了肚子里。

    她就闻了一个味儿。

    她听见菜汤掉进那个乞丐的肚子里,咕咚地还发出了回响声,只有这种饿的肚子里一点存粮都没有,饿得身上的肉都成了补给品,饿成骷髅骨的人,才能在吃东西的时候发出这种声音。

    一碗菜汤就像是倒进了无底深渊。

    这个战乱的时代,这个县城刚打完仗,到处都是乞丐,可是没有人有闲工夫可怜乞丐。

    乞丐都得自己去那些酒楼外头等着,要是有伙计提着装馊水的桶出来,他们就一拥而上,把馊水给抢走。

    好像那桶是装着一桶金子,而不是一桶发臭发腥的馊水。

    姜如意这种瘦小的个子,是抢不到的。

    她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大快朵颐,一杯羹都不会分给她。

    酒楼的活计嘿嘿地对小乞丐们笑,他在酒楼里被掌柜的当畜生使唤,可这帮人连畜生都不如。

    “现世报的,回头往里头搁老鼠药,看你没有还敢不敢抢!”

    姜如意哆嗦一下,庆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还好她没抢。

    后来也没见哪个吃了馊水的乞丐暴毙的,那伙计不过就是过过嘴瘾,不过他的善心被掌柜的发现了,掌柜的说:“便宜那帮孙子!”他让伙计从后门出去,说这么好的馊水喂那帮孙子多可惜,这么好的馊水,能往猪身上添多少膘!一斤猪肉多少钱!

    掌柜的后院里养得那几十头猪崽子越长越大,越长越肥,可是县城里的乞丐一天死一批,不是病死就是饿死。

    姜如意临死之前,走近了一个古玩店。

    活计把她当成个小破孩,要饭的小屁孩,嘴里“去去去”地骂着,“要饭去别地儿去!”

    姜如意指着台面上摆的那彩窑烧出来的各种颜色的十二生肖,问:“这个多少钱?”

    伙计没有生意,也想让小乞丐知难而退,说:“六两金子。”

    他没有得逞,他没从小乞丐脸上看到惊讶和羞赧,也没有看见知难而退。小乞丐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听见小乞丐淡淡地说:“我能帮你卖出十二两金子,你事后只要分我二两银子就行,剩下多出来的你瞒着你家掌柜的,全是你的。”

    伙计眉毛往上一窜,他搓着手掌,说小乞丐有这本事还做小乞丐啊?你不是想偷钱吧?

    姜如意转身就走:“不信拉倒,我去别地儿帮别人多挣那六两金子。”

    伙计嘿嘿笑:“你去你去。”

    姜如意果然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一个下午伙计都被那夺出来的六两金子纠缠,他开始盘算那六两金子能干点儿啥。

    反正没啥损失,要是小畜生敢使坏,问问他的拳头是不是好使!

    他又去乞丐堆里把小乞丐叫出来,单独在巷子里问他:“你有什么法子能卖到是十二两银子?”

    姜如意说:“今年是马年,你去把马,猪,鼠给收起来。再摆在柜台上卖。”

    活计第二天照做,摆了几天,有几个喜好珍收古玩的败家子绕着剩下的那九个陶瓷又是转圈,又是皱眉,嘴里发出唏嘘的叹气声,说可惜啊可惜。

    活计不露声色地偷偷观察,心里称奇,还真让小乞丐给猜对了。

    这十二生肖倒是不难卖,六两银子对那些人来说还真不算贵,所以每天来瞧的人真不少,就是没谁要买。但是第一回来了的人,第二回准保还要来,还会拉着伙计问:“怎么偏偏少了个头尾和马呢!真是可惜可惜!”

    伙计说:“大爷,这还不是讲究个缘分。要不是少了那三个,能好物贱卖吗?”

    那人说:“哦?多少钱嘛?”

    “原先要是凑足了十二只,八个金子。您猜猜现在要多少?”

    “多少嘛?”

    “折一半儿,只要您四个金子。一个生肖连半个金子都花不着,我跟您直说了,要不是丢了这仨儿,我家掌柜的能舍得卖这么低的价儿?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可是您捡着便宜了!”

    伙计口灿莲花,说的那个败家子心痒痒,摸脑袋摸腮帮子,“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好货好卖,您好好想。”

    下午败家子儿就过来交了金子,取走了那九个生肖。

    正如姜如意所说的,他买走了那九个之后,不仅没有不上古玩店了,比之前还来得勤快,天天来逛,眼睛就盯着之前摆生肖的地儿。

    伙计看见装作没看见,要不就躲到一边儿捂着嘴乐。

    姜如意私下说:“他该问你缺的那三个生肖的事儿了。你再调调他胃口。”

    伙计已经把姜如意当成了自己的狗头军师,如果这一桩买卖成了,他以后就能天天捞着油水了,他把姜如意当成好兄弟都,他说哥儿们要是真赚了六个金,就分你两个。

    姜如意摆着手做出惭愧的模样:“不敢不敢,我只要二两银子就好。”

    伙计一巴掌拍在她瘦不拉几有点硌人的肩膀上,哎哟一声:“真疼!”

    “你小子这幅孬样,白长了一颗聪明脑袋瓜子!”伙计买了包子给她吃:“趁热,凉了可不好你就站这儿吃完再回你的乞丐窝,不然得让你那帮乞丐兄弟给抢了”

    过几天,伙计把猪和鼠的生肖摆出来,以一个二两金的价格卖给了那个败家子儿。

    现在已经多挣了二两金了,伙计手里还多着一个马的生肖,姜如意说:“你把它藏好了,回头再四两金卖出去。”

    伙计眼睛瞪圆了,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真能行?”

    姜如意说:“今儿你卖他的时候他答应的爽快吗?”

    “他是一定要的,就是要跟我砍价。要个要是卖四两,怕是不好办。”

    姜如意说:“你要是信的过我,就把它给我,三天后,四两金一个子儿不差,交到你手里。”

    伙计说:“信你!”他已经挣了二两银子,那个马就算白给他,也不亏了,她能卖出半两金都算她本事!

    三天后,姜如意果然四两金子一分不差,整整齐齐送上来,伙计这回是真的叹服了,他摇着头说:“你要是不是个乞丐,你能挣大钱!”

    姜如意摸摸鼻子:“我只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了。”

    伙计问她是怎么卖的啊,姜如意说,我就在大街上把那个生肖亮出来,叫大家伙儿来瞧,正巧他路过过来问价,我不肯卖,他就瞎喊价格,喊到四金,我就卖给他了。

    伙计狠狠拍了几个巴掌,把自己的手心拍得火红得发胀,说:“不得了啊!以后咱哥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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