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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媳妇生存手册-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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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狠狠拍了几个巴掌,把自己的手心拍得火红得发胀,说:“不得了啊!以后咱哥俩儿搭火儿一块挣大钱?”
姜如意说她只要那二两银子。
伙计好爽得狠,把多出来的六两金子里拣出来二两,放在衬上面过了,塞进姜如意的怀里:“该你的,我一分不多。”
姜如意说:“我只要银子,东西是你的,我就出了个主意,算不了这么多的。”
活计嘿嘿笑:“东西也不是我的,是掌柜的。要是不分给你,我良心过不下去。”
姜如意有点无奈地收下了金子,这怎么花啊?银子能砸成一小块一小块花出去,可是金子就值钱多了啊。
伙计说:“你要赶路啊?你不是这儿的人?”
伙计热心肠地给姜如意全换成了银子,等价二两金子换多少银子就给她多少,顺便还给她换了几串铜板儿:“这些零钱好花。”
姜如意道过谢问这儿离金陵多远。
伙计说:“那可远了!”他拿出一张地图,对他指指点点,姜如意在地图上看见了唐家的那个村子,她走错了方向,朝着离金陵的反方向一路走到了这儿。
她有了银子,不去洗澡不去买衣服,她还是把自己做出一副乞丐模样,她一旦把脸上的一层黑垢洗干净了,乱蓬蓬的头发梳好了,她就成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租不着车,小姑娘还会被人占便宜。
她还不如乖乖地做一个乞丐。
没有谁会打一个乞丐的算盘。
她买了几双鞋,然后买了一张地图,买了一堆干粮,还有一把伞,又开始上路了。
她不敢租车,唐家的教训让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哪怕她一无所有,她只要是个活人,就会有人在她身上打不知道的主意。
她会在马车上吃喝拉撒,她不信她在车里头熟睡的时候,驾车的车夫不会起歹心。
她索性让自己安下心,有了地图,她走也能走到金陵城。
就这样,她一路走到了钱家军对面的那个小山丘,对着那口泥塘子照镜子。
泥塘是马车车辕压出来的一个坑,里头的水是下雨积攒的水,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塘,供她洗脸洗头。
她决定吃一天的干粮,然后饿一天,再吃一天,这样不会太饿,也不会太快把干粮吃光。
终于来到了钱家军跟前,她太高兴了,她浑身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她甚至没有察觉出来现在扎营的军队跟之前的不大一样。
之前的钱家军的旗是镶着红色的边儿,可这个军旗镶的是黄色的边儿。
她太高兴了,太兴奋了,她不在意这些细微的东西,她只知道自己安全了,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她兴高采烈地走过去,脚下的步子一点儿也不漂,满是细细血口子的一双腿一瘸一拐,迈得却是欢快的步子。
她仰着脸,对那一排看守的小兵说:“我要找你们的张参军。”
小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中间的两个后退一步,把腰上的刀拔出来,对着她说:“你要干什么?”
姜如意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这口纯正的北方人的口音让她的心安宁无比,她没有走错路,他们只是不认得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要饭的,或者一个逃难的。她一点都不慌乱,她满脸都是泪,说话断断续续,她说:“你叫张参军过来,他来了他知道的。”
小兵把她围成起来,七八个人围成一个圈儿,看她身上是否携带武器,看她肩上挎着一个包,粗暴的用刀砍下来,发现里头装着三双鞋。
他们又互相看看对方,然后问姜如意:“你是卖鞋的?”
姜如意激动地摇着头,眼泪珠子摇得满地都是,她说:“你们看着我,我绝对不动,你们去找张大人来,冯玉春冯将军也可以。他们都认得我。”
她不敢直接说钱昱钱三爷,小兵是没有资格去给钱昱传话的。
她安静地让他们打量着,就这么等着,可是没有一个小兵进去传话,她有点着急了,跺着脚说:“你叫他们谁出来,他们认得我的!我不是反贼也不是小偷,他们知道我。”
一个小兵可怜她,把她当成疯子,还是回了她的话。
“我们这儿没有张参军,也没有冯将军。”
姜如意说:“那钱三爷呢?”
小兵们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恐,三四把亮闪闪的刀齐刷刷抵在了姜如意的脖子根下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如意不开口了,她等着他们按捺不住告诉她一些情况。
还是刚才那个回她话的小兵,善良的告诉她,这是太子爷的兵,不过太子爷不在这儿,太子爷在京城里头坐镇处理朝政呢,带兵的是姚将军。他们的参军姓黄,不姓张。他们也没有一个叫做冯玉春的偏将军。她刚才说的钱三爷早就不是钱三爷了,他反朝廷,被太子爷下旨让镇压了。
姜如意不知道脸上瞬间糊满了泪水,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连摆手:“是我找错了,我找错了。”
她不知道这日子发生的这些风卷云涌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她现在知道了,也学这些日子,钱昱比她过得更辛苦。
她的记忆回到了被绑架的那一天,顾沂,还有一帮兵。
她理不清楚头绪,但是她明白了,顾沂绑走她,不单单是为了报复。而是要用她来对付钱昱。
她不知道最危险的是当下。
因为此时此刻,顾沂正朝着军营外头走来,顾沂正在失察周边,刚好走到这儿,就差拐一个弯儿,就能看见她。
她跪下给各位军爷磕头,说她是戏文看多了,她男人当了兵,她天天糊里糊涂,把戏文里头的事儿当了真,求各位军爷饶命。
当兵的都不想惹事儿,军法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收回了刀,姚将军说了,刀不是用来砍老百姓的。他们像是踹过街老鼠一样把姜如意踹到一边,然后当做没见过这么一个人,又整整齐齐器宇轩昂地站会原来站岗的地方。
刚好顾沂走过来,他直觉有些异常,可是他的眼神绕着这群当兵的人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别的东西,又接着走到下一个帐篷巡视去了。
他没看见姜如意,但是灌木底下趴着的姜如意看见了他。
她浑身都在哆嗦,很有可能姜家被灭了门,强一点被关在大牢里。
那钱昱呢?
还有女儿
她在草丛里泣不成声,她捂着自己的嘴,用牙齿咬自己的手指头,这些天吃的苦算不上什么了。
当她混在一堆老百姓里头,走进金陵城的时候,她看见城墙上头高高地挂着一个人。
她当时没认出来那是钱昱。
她就这么看了一眼就走了过去,她着急赶紧到姜家去瞧瞧。走到一半儿她的心狂跳起来,手脚也不听使唤了,一股力量让她拼命地回头,她转过身,又朝着城墙底下走了过去。
她这回直接把头仰起来,眯着眼睛认认真真地朝上头吊着的那个人看过去。
她看见一个红头发的人。
她看到乱从从的红发下面一张发白发青还算干净的脸,两颊的肉凹陷下去,一双眼睛显得很大,鼻子挺起来,眼睛凹下去。
原来钱昱竟然长了一张这么英俊的脸?
他现在是真的像个成熟的男人了,脸上棱角分明,胡子也冒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爬在他的整个下巴。
他一张白脸成了小麦色。
可是他脸上五官还是那样的,长眉细目,他天生就是一副笑唇,他不生气的时候抿着嘴,就觉得是在微笑,他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他现在也像是在笑。
他微微往上有些翘的嘴角边上是干涸了的血,暗红色,一路干到下巴,成了黑红色的血垢。
和他的头发是一个颜色。
姜如意捂着嘴,眼泪顺着脸颊一路往下流,顺着她的指缝流到她的掌心,热乎乎的泪水让她整个人都凉了下来。
这时午后的阳光投射在她的身上,可是她整个人像是置身冰天雪地,从里凉到外,从外凉到里。
他不是天生长得红头发,他的头发是让血给染成红色的。
他身上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挂着,两条腿在天上打晃,旁边两个人还在用鞭子抽打他,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像那鞭子不是抽在他的身上。
姜如意觉得那鞭子是打在自己的身上。
抽一下,她皮开肉绽一下。
这种痛可比被火烧,比被小唐娘揭掉那一层皮要痛多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千万别菩萨心肠
第二天又是这个时候,姜如意提着一个小篮子又来到了城墙下。
钱昱还是像昨天那样被被反手吊在太阳底下,旁边两个人往他身上抽鞭子,他们抽累了就揉揉酸胀无比的胳膊,然后用另一只胳膊接着抽。
一开始抽得自己的一身血,他们有点儿发憷,抽了第一下就愣在原地了,明明钱昱四肢都被束缚,吊在他们面前,可他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他们不敢下手的东西。那种东西让他们浑身发冷,四肢发软。
这几个看守的兵都是当地现招的本地兵,身上穿的乌褐色的兵服补了几十个补丁,也不知道是上头人从哪些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到处都是破洞,他们接过兵服像是接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捧回家让媳妇缝缝补补。
那一夜,金陵城不少老百姓投了北军招了兵,开始吃军饷。
那一夜,金陵城不少媳妇熬红了眼戳破了十个手指头,在煤油灯下头给自己男人、叔叔、伯伯、公公、弟弟、哥哥补兵服。
他们男人当了兵,吃着兵饷,他们全家都跟着长脸。
媳妇们不去问:不是北兵早就打进城了吗?北兵不打老百姓,也不抓壮丁,怎么又来个一拨儿兵?到底谁才是真的?谁才是假的啊?
媳妇们不问,爷儿们也不说,消息却像是蜘蛛网似的遍布了整个金陵城。
原来之前带兵来的这位爷,钱三爷谋逆了。
媳妇们问啥是谋逆啊?
一群穿着百家衣溜街串巷的奶娃娃摇头晃脑说:“谋逆就是篡位啊!钱三爷要杀了钱三爷的爹,钱老三爷,钱三爷想当皇帝!”
媳妇们扒在门板上跟一群熊孩子嚼舌根,她们大惊小怪道:“不得了啊!那万岁爷可不得收拾他?”
熊孩子只会说这一句,他们手里揣着满满的一兜子糖,只要他们走街串巷去说这句话,说的大家都能听见,一天说几十回,明天就还能领这么一大兜子。他们没爹没娘没吃过糖,他们年纪太小也要去当兵,兵老爷摸着孩子王的头温和地说:“等你们长大了。”
小孩们抠着破裤子、烂衣服上的洞洞,大眼睛睁得都要爆出来,眼睛里头亮闪闪眼泪珠子说掉就掉。他们练就了一声好本事,他们能让心肠最硬的为他们心酸,让在战场上把人劈成两半的先锋将军鼻子发软眼睛发红。
兵爷一人抓一把糖,还给他们米,给他们铜钱,说:“你们只要把我教你们的话到处去说,明天还来,我还给你们吃的!”
于是金陵城都知道钱三爷不行了,钱三爷要倒台了。
他们一开始不知道被吊在城墙上的人,就是那位钱三爷,他们只把他当成一个贵人。所有被领了军饷的金陵壮丁男人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不停地折磨那位吊在城墙上的人,还不能让他死。
一开始大家手里的鞭子、棍子都在抖,轻轻往他肩膀上挥一下,被打的人没什么感觉,倒是打人的吓得屁滚尿流,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给钱昱磕头:“大爷,不是我要打你,是上头的叫我这么做啊!你莫怪我!”
一个起了头,后头的人都不敢打了。
不仅不敢打,还都齐刷刷跪在地上给他磕头,好像大家做了顶对不起他的事儿。
有的人认出了他是钱三爷,说皇帝的儿子只轮得着皇帝教训,咱们算哪根葱啊!
原来那帮熊孩子街头街尾唱的是真的,万岁爷真要收拾他儿子了,可是万岁爷要做慈父,就让老百姓们帮他教训儿子。
万岁爷自己推得干干净净爽爽快快,让老百姓背了黑锅啊!
他们又不要当兵了,把兵服拽下来踩在脚底下,他们这一鞭子抽下去,谁管现在万岁爷是不是气头上呢,回头人要是两父子见了面,看见儿子被打成个鬼样子,抱头痛哭一场,什么恩什么怨过不去。
万岁爷不承认他打了儿子,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帮老百姓
金陵城可不是一般的乡下小地方,他们这儿住过几十个皇帝,曾经做过几百年的京城,别看老百姓打老婆骂孩子,可各个都是人精。他们祖祖辈辈虽说没见过万岁爷,可是听过的万岁爷嗜好,两只手加上两只脚都数不过来。
他们知道皇帝老子精明得很啊!
这回是真是入了套了!这个套儿还不得不钻进去!
打头那个胖脸矮个儿的,他身上的兵服袖子裤子都长了一大截儿,可是尺寸却又小了,裹不住他身上的肥肉。他今早出门的时候昂首挺胸,用胸脯顶着他媳妇缝得那几十个补丁做处来的兵服,得意啊,美啊,他没有军刀,就把家里头的菜刀别在腰上。他也是兵大爷了。
他怕被人笑话,所以第一个给了钱昱一鞭子。
也是第一个跌坐在地上了。
还是第一个给钱昱磕头叫大爷的。
老百姓跪成好几排,钱昱成了一个被吊着的菩萨,仪表堂堂,他还穿着纨绔少爷的衣服呢。
矮胖兵爷说:“这钱三爷身子可真长,个儿真高!吊这么长,怕是得受不少罪!”
旁边一个高瘦的兵爷赶紧接过话茬:“就是说啊,这天儿可真是热,要不咱给爷送碗茶水?”
话刚落音,矮胖兵爷就从腰里头掏出来一个牛皮水囊,揭了盖子,半跪半趴的姿势给钱昱递过去,递到他的嘴边。
矮胖兵爷连钱昱的脸都不敢看,他低着头伺候着钱昱喝了水,他听见钱三爷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他的心酸了一下,他本来就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他在路边看见瘸了腿的狗还要喂它半拉肉汤馒头呢。谁家有人死了,他都偷偷抹眼泪说:“造孽啊!怎么这么年轻轻就死了!”甭管认识不认识,他都要替人家伤怀一阵子。
昨儿个她媳妇看见他捧着件兵服,大宝贝似的捧回家,乐得捶炕一个劲儿笑,笑得鼻涕眼泪出来,矮胖兵爷觉得值了,就算当不成兵爷,能逗媳妇个乐子,也够本儿!
媳妇真不信他能当兵,她说:“给你发兵服的兵老爷怕是瞎了眼!”
“还是说,他是个聋子?聋子也能来抓壮丁?”
媳妇还是乐,他提着自己男人的胳膊放在眼前看,哧哧地笑:“你能拎得动刀?你那点儿子力气,光用来夜里压你媳妇了!”
媳妇乐归乐,她还是一晚上没睡熬红了眼睛,给他把兵服重新拆了,又翻箱倒柜找来颜色相近的料子,东拼西凑给他做了这么一件。边拆线,边嘴里嘀咕着说明天要去买条鱼,给他表表功。
他老童家可算出了这么个活人才了!
今天矮胖兵爷的媳妇和他一块儿起来,他走东边儿去和大部队汇合,她走西边儿去早市给他买条活鱼,等他夜里下工好两人一块儿吃。
下午,媳妇美美地哼着歌熬了一锅又浓又愁的鱼汤,鱼的鲜味招来了邻居,探着脖子喊:“他童家嫂子,有啥喜事儿哦?”
媳妇眉开眼笑,家家户户都送一块儿鱼肉,说我男人争气,给朝廷当兵去了!
有个来送口信的人也得了碗鱼汤,他隔着窗户,站在外头,手里捧着一个小瓷碗,轻轻吹着奶白色的汤汁儿,把热腾腾的鲜味吸进鼻子里,贪婪的闻着这股鲜味。慢条斯理地品完了这块人间美味,又回味了半天,突然一拍脑门。
“啪!”手里的小瓷碗跌在地上摔碎了。
他哭起来,哭得媳妇拎着个大勺子出来,火急火燎地问他,说大兄弟是不是鱼汤不好喝?不好喝你跟我说啊!你哭个什么劲儿吗?
报信的那个人想起来他要报的信,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出了,上不来气,又咽不下去。
媳妇赶紧喊人,说这憨货没吃过鱼,给鱼刺卡嗓子了!
一下子进来两三个吃了鱼肉沾了鲜味的邻居,七手八脚把那个报信人的放横,让他躺平了,一个人压他的喉咙,一个人压他的肚子,还有一个人捏着他的腮帮子把嗓子眼儿给露出来,对着里头那个洞瞧,边瞧边说:“没见着鱼刺啊!”
这时候,外头一帮子人抬着矮胖汉子的尸首过来了,不是抬,是拖。死人比活人重一倍,矮胖汉子生前一百八十斤,死了就有四百斤,他从城墙上头让人拖下来,胸膛上挨了几下,被刀戳出几个血窟窿,脑袋被人砍歪了,就剩下一点皮肉连着脖子,露出碗大个口子,口子里头泛白泛红,不知道流出来的是些什么东西。
一路从城墙上头流到矮胖汉子家门口。
这时候那个被放倒的报信的人突然蹿起来,哎呀一声,跺着脚说:“他嫂子!童大哥违反军规,被军法处置了,我是来报信的啊!”
童家媳妇坐在门槛上软成一滩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不认得被抬进来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但是她就是眼泪汩汩地往下坠。
她从抬矮胖汉子的几个好心人口中知道,所谓的违反军规就是给一个忤逆的叛贼喂了一口水喝,还带着大家给那个叛贼磕头下跪。
童家媳妇抱着自家男人的牌位在城墙下头烧纸钱,她跪在城墙底下,上头就是那个被吊着的人,害死她男人的人。
上头那些施刑的老百姓们只要看见童家嫂子,就能想到矮胖汉子是怎么被那帮真的当兵的给乱刀砍死的。
他们穿着兵服也是下等人,不过是带着个好听名字的奴才,暗地里盯梢的那帮真的兵爷瞧着呢,他们不打皇帝的亲儿子,让老百姓来打,真要上头追究起来,他们只要把屎盆子往老百姓头上一扣,推得干干净净。
说不定,还会给金陵城的百姓们扣上个暴民的名号。
暴民也好过像矮胖汉子一样被活活砍死,脑袋要掉不掉的,死的时候眼睛还在眨,嘴里还在喊着疼呢。
钱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就好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儿,他其实是有泪的,可是在这之前他早就经历了一场更大的劫难。
他不知道为什么得知姜氏被掳走的那一刻,心就像是被人紧紧地给攥住了,狠狠地捏。
不过是个娘儿们嘛。他在心里跟自己说。
他白天和张鄂冯玉春讨论战事部署阵营,夜里辗转难眠,他总会去想姜氏现在在哪里,他的襄襄是瘦了胖了,还活着吗?她想孩子吧?会害怕吗?
他想这些的时候脑门的青筋暴起来,他浑身的血都在烧。
钱昱一直都是一个无比冷静的人,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分析姜氏生还的几率。他从未有像这一刻这样暴怒。他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他睡的床旁边放着一张小床,床上的那个小人长着和她娘一样的眼睛。
到底是太子的人,还是南朝廷的人?
金陵城外驻扎了两只军队,且都按兵不动,既不上门叫阵,也不派使者过来传信。
谁都在等着城里的人主动抛出橄榄枝。
只要有两方开战,剩下那一方就是黄雀。
张鄂领完二百军棍成了半个废人,拖着血糊啦的半个身子在钱昱面前磕头,磕的他心烦意乱。
黄丫和李福气审问了无数个夜晚,城里也都搜查过了,姜家老两口一下就病倒了,钱昱还得硬撑着,他身后是数万大军,还有他和姜氏的女儿。
他没想到太子的兵竟然会和南朝廷联手。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转着圈,嘴里骂着:“混账!姚通这个狗奴才!”
姚通是这次率兵南下的主将,考不上进士,曾经在京城连温饱都成问题,四处求官,他没瞧上,姚通这人急功近利,本事不大野心不小,他绝对不会用这样的小人。
没想到竟然成了大哥门下的一条狗。
他气得牙根发痒,砸烂了一屋子的杯子,然后第二天向众军致辞。
开战。
四弟的援兵没有如约前来,攻城的北军熟知钱昱的布阵和策略,又加上南军的支援。
钱昱屡战屡败。
姚通下了血本,他烧城楼,砸城墙,填护城河,往水源投毒,他不仅要他钱昱全军覆没,他还要整个金陵城都陪葬。
张鄂和冯玉春跪在钱昱的军帐前,他们恳求钱昱暂时撤离,伺机进入京城面圣,向万岁爷阐明真相,他们则留下来继续对战。
张鄂说:“奴才有罪,奴才不敢再侍奉爷。”
冯玉春打了好几场先锋,亲手摘了几百个小兵的脑袋,还痛死了一个千夫长,一双眼睛杀成血红色,他泪流满面趴在地上跪求三爷撤退。
“奴才这条命早就留在战场上了,要是能救三爷您这条命,奴才也不算白活一场。”临死前冯玉春话都不会说了,满口粗话,却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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