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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心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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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邢走后,丁武立刻就问:“赵耀昨晚亥时离开酒铺,那他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亥时之后,是否是他喝多了酒不小心跌进水渠中溺死的?那老邢酒铺在城南,他的尸身是在城西的沟渠被发现的,这两个地方距离甚远,想要从此处搜寻线索恐怕不太容易。”
林昱道:“赵师傅的尸身上确实没有人为或者重物击打的致命伤痕,若说成是他醉酒不小心跌倒水渠溺毙也是说得通的。但是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我记得昨日行珍堂那个为我们带路的小二说赵耀最擅奉承拍马,他的师傅陈老爷子正为蜜蜂伤人之事烦忧,这个时候赵耀没有伺候在近旁,反而是心情愉快地跑去喝酒,而且喝了至少一个时辰才离开,这里似乎不太对。”
“说得也是。照你所言,这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使得赵耀跑去酒铺吃酒,然后半路跌到水渠中溺死。夜里天寒地冻的,他又喝得烂醉,若是掉进冷水中无人相救,铁定一命呜呼了。”丁武一边说着,一边甩手示意手下离开。
没有属下在场,不用提着捕头的威仪,丁武心中的疑问像炸了锅似的,一股脑地全倒腾出来。
“昱哥,你说放出蜜蜂伤害王大人的人是不是赵耀?”
“若赵耀的死是他杀,那害他的凶手是否也与蜜蜂之事有关?”
林昱定神站在原地,双眼望着前方,但瞳目中却是一片虚无。丁武退后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咋了,昱哥,神游啦?”
林昱被惊了一下,回神道:“我有些事情想不通,还想去行珍堂去看一看。”
“好,我陪你去。”
二人到了行珍堂,林昱将何壹、赵耀、阿昊和张青的房间都查看了一遍,在阿昊和张青的房间里发现了掺杂□□的灭鼠药。他问起因由,他们只答房内最近常有老鼠流窜,管事买了灭鼠药分给他们。
稍后,他们来到王源修住的厢房,随侍书墨正在一旁撑着腮帮打瞌睡,听见声响就猛地一个激灵霍然起身。
“丁捕头,大公子。”
林昱说了声免礼,在王源修床前坐下,为他把了脉,问向书墨:“王大人素有心疾,平时可有吃过什么药?”
书墨道:“大人这病是祖上遗传,御医都说无法根治,不过大人他每日练拳舞剑,强身健体,到现在身子还挺硬朗,平时也吃些参茶补品滋养补生,极少犯病。”
书墨说着不禁叹气,“我们大人奉旨搜寻民间食方,途径扬州,本想过来拜访几位故友就离开,谁曾想蒙遭如此大难。”
林昱把王源修的手臂塞入棉被之下,紧紧掖好,对书墨道:“在下为大人把了脉,大人体内的毒素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不日就可醒转。”
“太好了,大人终于转危为安了,书墨代大人和夫人谢过大公子。”书墨高兴不已,忙跪下磕了几个头。
林昱扶他起身,叮嘱道:“汤药还需按时为王大人灌下,否则前功尽弃。”
“是,书墨记下了。”
夜半,一道黑影从窗户爬进王源修的房间,那人稳了下身形,就扬起手中握着的一把菜刀,向床边走去。
不料,突然从那人身后闪现一人,一招便擒住他的臂膀,手滑向他握着菜刀的那只手,咯吱一声脆响把他的手腕扭转,菜刀应声掉落在地。
“终于抓住你了。”
丁武话音一落,四周火光亮起,丁武板过那人瘦弱的身子,拉下面罩一看,竟是那日在厨房门口被人欺负的学徒章云。
“怎么是你!”丁武大惊。
章云也是一愣,随即手足舞蹈地大声喊叫:“我要杀人,让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得死!”
“带下去,严加审问。”
章云被两名衙差架着胳膊往外拖去,口中依然骂骂咧咧。
林府。
“我看那章云多半是疯了,刑具都上了,还是不肯招供,只一个劲地胡言乱语。”丁武抱臂而立,忧心道,“昱哥,是不是你猜错了,真凶并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没有真凭实据咱们怎么抓人呢?”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那边多派几个人手盯紧些。另外,命人把王大人抬进府内,由我亲自照料。”
“好吧,听你的。”
林昱垂下眼眸,淡淡道:“让我静一静。”
暮霭将昏,灿烂的余晖染红了半掩半开的镂花纱窗,透过缝隙倾洒在人身上。
林昱临窗阖目,脑中思绪纷杂。
关牧鑫与王源修二人的厨艺比试上,王大人被突然涌进大堂的野蜂所伤。他受养蜂人的启发,推断出凶手是借着帮王大人驱赶蜜蜂的时机,把藏在王大人身上的王笼取走,他们沿着这一线索,锁定了五名嫌疑人士。
67。惊变
数日前,汴京皇宫; 武德殿。
廷泽刚歇下不久; 睡梦朦胧中似听见一大片嘈杂的喊叫声,他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掀背下床,随手抓了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就急匆匆地朝外走去。
刚跨过殿门,就见萧然飞快地向他走来; “殿下,大事不好了,福宁宫走水了; 皇后; 和太子; 都在里面。”
“啊!”廷泽朝远处一望,果然见福宁宫的上方火光大作,随即脸色大变,脚步也猛然加快; “快随我去救人!”
“走水啦,快来救人啊!”福宁宫外提水的; 喊人的,拿衣裳扑火的宫人早已乱作一团。
廷泽抓过一个宫人,急急问道:“还有谁在里面?皇后和太子呢?”
那宦侍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被廷泽一问,连话也说不全了,“皇后娘娘,太子,都在里面,怕是,怕是……”
“滚开!”廷泽一把甩开那个宦侍的衣领,从一个人的手中夺过木桶,哗啦啦往头上一浇,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大火之中。
“皇后,皇儿……”皇帝也闻讯赶来,衣服结带凌乱,应该也是被人从梦中扯醒,他大声问道:“人呢,都救出来了吗?”
四周乱成一锅粥,皇帝怒气冲天,“谁来回答朕!”
一个趴在地上的宫人哭天抢地道:“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被困在里面,方才二皇子殿下也冲进去了……”
“都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禁卫军呢?”
片刻,禁军统领韩芳带领两个侍卫匆匆走来,跪下道:“启禀陛下,卑职接到福宁宫走水的消息后就立刻命人前来救火,但火势太大,前去救人的几个侍卫都没出来,只能求上天庇佑了!”
“啊!”皇帝眼前突然一黑,双腿一软,险些倒了下去,御前总管王选扶住了他,劝慰道:“陛下保重龙体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还有二皇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无事的。”
皇帝一言不发地望着后方,心知已经凶多吉少,但是心中仍存着一点期盼。
等了许久,一个浑身是火的人从里面进来,旁边提桶的宫人赶紧往那人身上一泼,火苗被悉数泼灭,身上腾起阵阵青烟。
皇帝走上近前,拨开他面前的湿发,急问道:“廷泽,你怎么样了!”
“儿臣无能,没能救出母后和大哥,请父皇责罚。”躺在地上的廷泽痛心疾首地哭泣道。
说话间,众人身后的福宁宫屋脊轰地一声坍塌下去,一瞬间火势大盛,房梁木料燃烧的声音噼啵作响,窜出来的火焰将旁边泼水救火的人也烧着了,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扑打哀呜。
“朕的皇后,太子,廷琰,吾儿……”皇帝抬起双掌,双眼空洞地望着被大火吞噬的福宁宫,哭声震天,“苍天啊,朕是作了什么孽,你要如此惩罚朕!”
言罢,皇上牙关一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天明十分,廷泽拖泽疲倦的身子步入帘翠宫。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火噬过的外袍,有好几处布条外翻,显得破烂不堪,肩膀上有一条寸长的伤口,上面的血液已经凝固。
他额前发丝凌乱,脸色冰冷,双目空洞无神,木讷地似一具行尸走肉。
云妃看见他,过来拉着他的手臂问道:“阿泽,你没事吧?”
“我无事,母妃不用担心。”声音也寒冽似冰。
“我好像听见福宁宫那边闹哄哄的,说什么走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廷泽转过头,眼中涌着泪,艰难地开口:“母妃,福宁宫起火,皇后和大哥都未救出,父皇急火攻心病倒了。”
“啊!”云妃眼中哀痛一刻,转色道:“阿泽,皇后和太子突然薨逝,你我没了依靠,只能另谋出路了。”
廷泽大惊,面上却仍旧冰冷,“哦?依母妃之意,该当如何!”
云妃垂眸思虑一刻,握住他的手臂,道:“皇上子嗣不多,众皇子中只有太子,你和瑞王三人年纪适当,如今太子已死,应相和应贵妃绝不会放过我们母子,母妃之见,只有你去争那九五之位……”
“母妃!”廷泽骤然打断她的话,双眸似一万望不到底的寒潭,“大哥命葬火海,尸骨无存,起火原因还未查明,母妃你就这么着急想好了出路!廷泽与大哥兄弟情厚,请恕儿臣,做不到!”
他冷冷地说完,就拂开云妃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阿泽,阿泽,母妃都是为了你好……”云妃扶着殿门,对着他远去的身影呼喊着。
瑞王府。
瑞王赵廷宣面色悲戚地向应相质问道:“舅父,你答应过我,他日大业得成,会放皇后和大哥一条生路,你为何言而无信,命人一把火烧了福宁宫?”
“哼!还不是被他们所逼!”应相负着手,漠然道:“前阵子试子被杀一事,不得已送了天机道长出去顶罪,让我折损不少上阳观的势力,皇上也因此对我心存芥蒂。原本以为此事就这样压了下去,谁料皇后竟然暗中找到了我与天机秘密往来的证据,还欲到皇上那里参老夫一本,若不是福宁宫有我视线安插的眼线,让我洞悉了此事,先一步结果了他们,现在死的可就是你我!”
“舅父,大哥可是我的亲兄弟啊,我与他,身上流的是一样的血。”瑞王泣不成声,面色突然变得坚决,“请恕侄儿不孝,阿宣要去面见父皇,负荆请罪。”
“廷宣!你敢!”应相冷喝一声,叫住他,“难道你不在乎恒儿的性命了吗?”
“恒儿,舅父,你把恒儿怎么样了?他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啊!”廷宣瞳目一缩,猛然转身向他着急问道。
“恒儿被我安置在别处,有细心的人照料,你不用担心。毕竟恒儿是我的亲侄孙,老夫不会怠慢他的,只要你安分守己,他自然无恙。”应相靠近他,慢慢道,“莫要忘了,你的身上也流着一半应家的血,你为了亲情大义向皇上坦言,可是会让整个应氏家族陪葬,其中厉害,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说罢应相拂袖而去,只余一脸哀伤的瑞王瘫坐在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瑞王起身走出书房,还未穿过庭院,突然从屋顶上方飞下一个人影,快速闪到近前,抬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廷宣看清了来人,就放弃了挣扎,双手也向下滑落。
廷泽看着他,双目猩红,目呲欲裂,“我以为,你勾结应相做了那么多,只是为了争夺帝位,没想到你连大哥的性命也不放过,我要杀了你,为大哥报仇!”
手上的力气在加重,甚至能听到骨头折损的声音。瑞王慢慢闭上眼,似是想要迎接这突如其来的死亡。
廷泽看着他,心中一钝,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咳咳……”久违的空气入喉,廷宣双手攥着喉咙,蹲在地上,大声地咳嗽着。
平复半晌,廷宣缓缓起身,沙哑道:“你今日不杀了我,我还会继续走我的路,二哥若是无心帝位,那廷宣就当仁不让了。”
廷泽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领,话里似淬着冰渣,“大哥刚被你们害死,你就急着抢夺大哥的东西,那个狗屁帝位真的那么重要,权力荣宠让你的心也变得冷硬了吗?廷宣,你的良心呢!”
“哈哈哈哈……”廷宣仰头大笑着,戏谑般地道:“九五之尊,权倾天下,是何等的荣耀!这泼天的富贵,谁人不想要!也只有二哥你那么傻,甘心当皇后与大哥的棋子,你怎知他们在背后没有提防着你呢?从小到大,什么都要以长为尊,以大哥为尊,难道就因为大哥比你我早生了几年吗?我不甘心,凭什么大哥能得到的,我赵廷宣就得不到!”
廷泽猛地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怒道:“你疯了!”
廷宣被他推得往后一退,他唇角勾着,绝美的面庞在暗夜中异常妖冶,“我是疯了,怎么,二哥,你要奈我这个疯癫之人何?”
廷泽放在身侧的拳头紧握,骨骼吱吱作响,他看向廷宣,冷声道:“哪怕拼了性命不要,本宫也要与你一争到底,绝不会让你与应相的奸计得逞!瑞王殿下,日后可要小心着些了。”
廷宣看着他离开时寂寥落寞的背影,不由心上一痛。
二哥,要怨就怨你我都生在这无情悲凉的帝王家吧,这是命,你我都没得选。
第68章 云妃
福宁宫突然起火,皇后与太子均葬身火海,皇帝闻此噩耗已病倒数日;早朝也多日未上。在众位御医的极力诊治下;皇帝病情终于好转,上朝后的第一要事便是下旨在皇陵修建衣冠冢;厚葬皇后和太子;追封谥号;以表哀思。
瑞王之母应贵妃早早去佩摘环,换上雪白孝服;率领阖宫上下严整哀仪;每日到福宁宫废墟之前诵经祈福;风雨无阻;其心至诚;朝野上下褒扬不已。
皇上痛失妻儿;国人亦沉痛不已,纷纷换上素衣孝服;举城哀悼。放眼望去;满城缟素白幡,整个汴京都笼罩在一层阴云里。
丧礼结束一段时日后;皇上仍郁结于心,悲恸难安。这日,天朗气清,御前总管王选推开昭阳宫主殿的轩窗,有柔和的微风推动着细碎的阳光涌进,还有鸟儿扑棱着翅膀欢快的叫声传入耳中。
王选转身谦恭一笑:“皇上,今儿个天气好,奴才陪您去御花园散散心,老是呆在屋子里,人都要闷坏了,您要以龙体为重啊。”
手中的檀木珠一顿,皇上轻声叹了口气,手撑在地上,正要起身,王选有眼力见地上前帮扶一把,高兴地道:“皇上总算愿意理会老奴了。”
皇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往殿外走着,“人死不能复生,我再悲痛忧心也是无济于事,不如看开些。”
“皇上说的是,老奴听见此话,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了。”王选大喜,赶紧唤过随侍太监,整顿依仗,呼啦啦簇拥着皇帝往御花园去了。
由大小不一的光滑彩石铺成的甬路蜿蜒曲折,两旁茂华浓荫,花香荼蘼,人行走其间,只觉凉爽惬意,闲适轻松。走了好一阵,皇上也未有歇息的意思,王选抬眼朝前瞧了瞧,小心道:“皇上,再往前走,就到帘翠宫了。”
五年前,云妃劝说皇上勿要听信天机道长的妖言,皇上为此大怒,下旨将云妃禁足于帘翠宫中,任何人不得前去探视。
“帘翠宫?朕倒是许久未来了。”皇帝似若未觉,独自负着手向前走去。王选也不敢置喙,紧紧地在后面跟着。
帘翠宫外长草茂盛,宫墙斑驳,涂漆花花搭搭的,一看就是许久未打理过。
皇上在帘翠宫外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负着手仰望着生着古绿铜锈的殿门。
“皇上,咱们要进去吗?”王选在一旁问道。
寂静一刻,皇上垂下眼眸,道:“回去吧。”
“嗻。”王选招呼着身后众人正要摆驾,皇上手一扬,“且慢。”
王选停下一听,宫墙内似有女子的歌声传来,那歌声缥缈婉转似空谷幽兰,让人心怀舒畅。
皇帝闭起眼倾听着,唱词在脑中回旋一阵,便舒心地微笑起来。
“蚕花生在春三月,采桑采了一箩筐,东西南北撒得匀,秋来好做新衣裳……”
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歌声戛然而止,皇帝跨过门槛,向左右吩咐道:“朕一人进去,尔等勿跟随。”
皇上进入帘翠宫,就看见云妃怔怔地立在院中,她身上穿一件洗得陈旧的月白锦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凝脂白玉般的肌肤,往上看去,她柔态低鬟,脸庞白净,通身上下寻不到一件首饰,只头上簪着一朵精致的白花。
她身旁的空地上被开垦出一小片整齐碧绿的菜畦,上面种着些鲜绿的青菜,此刻,云妃正立在其间,脚下散落着几颗连根拔起的菜蔬。
“皇……皇上。”云妃大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道。
皇上走过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青菜,左右看了看,露齿一笑:“这些青菜叶肥茎嫩,长得不错,是你亲手所种的吗?”
云妃整饬了一下衣裙,走到院中的砖地上,向他跪下叩首道:“罪妾不知皇上驾临,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呵呵呵……”皇上走过去,放下手中青菜,将她扶起,“说什么万死不万死的,以前都是朕听信妖人之言,冤枉了你那么多年,是朕的错。”
“皇上……”云妃一听此话,心中委屈难抑,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中也尽是凄凉。
“好了,好了。”皇上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都过去了,朕稍后会下旨免去你的禁足之令,再厚赏一番作为补偿。”
“谢皇上恩典。”云妃嘤嘤哭着福礼谢恩。
“对了,爱妃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云妃一壁拿着帕子拭着眼泪,一壁回道:“臣妾在这宫中无事可做,就让廷泽带了些菜种农具,臣妾每日在院中锄地种菜,修身养性,打发时间。”
“此事说来,还是朕的不是。朕当年,唉,别怨朕。”皇上叹了口气,望着她时,眼中带着怜惜之意。
云妃赶紧道:“不,是臣妾言行冒失,冲撞了皇上。皇上只是将臣妾禁足在自己宫中,并未罚至冷宫,于臣妾来说,已是天大的恩德了。臣妾生在江南,忍受不住汴京冬日苦寒的天气,这帘翠宫还是当年臣妾入宫之时,皇上命人在温泉宫旁特意为臣妾修建的,皇上对臣妾之情,臣妾怎么会不知。廷泽经常来宫里看望我,皇上对此并未阻拦,已是格外开恩了。”
皇帝嗯了一声,“皇后与太子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云妃点头道:“皇后娘娘与太子蒙此大难,臣妾心中哀痛不已。只是臣妾是戴罪之身,无人送一身孝服给臣妾,臣妾只有穿一件家常素服代作孝服,聊表心意。臣妾每日为仙逝的皇后与太子诵经祈福,祈祷他们早日往生极乐。也望皇上宽心,以龙体为重。”
皇上颔首,转而道:“对了,方才朕听你唱的似乎是江南一带流传的《桑蚕歌》。”
云妃应道:“正是,今天天气晴好,臣妾就给菜畦松土拔草,不觉间想起少时在江南老家时唱的歌谣,就随口唱了起来,让皇上见笑了。”
“爱妃的歌声让朕想起了年轻的时候。”谈话间,一股香味飘入鼻间,皇上左右四顾,看到廊下生着一个小火炉子,炉上烩着一锅莼菜。
“好香啊。”皇帝深吸一口气,朝那火炉走了过去,竟拿起旁边的小勺子搅起汤来。“正好朕还未用午膳,爱妃若不嫌弃,就给朕添副碗筷,朕就沾沾爱妃的光,尝尝爱妃亲手栽种的菜蔬。”
“不可啊,皇上万金贵体,怎能食用臣妾这粗鄙食物。皇上如此说,可是折煞臣妾了。”云妃连忙去抢皇帝手中的汤勺,不料却被皇帝避开,扬在一侧。
“来人!”皇帝朝外头一声大喝,在宫外留意动静的王选立刻带领宫人冲了进去,“皇上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云妃淑慎性成,忠言纳谏,却被朕苛待,即日起,册封云妃为云贵妃,封赐贵妃绶印。”皇帝看了一眼荒废破败的四周,补充道:“让六尚局着人前来,把这宫里该修缮的修缮,该添置的好好添置。”
王选响亮地应了一声是,随即吩咐宫人前去行事。
王选被支走后,皇帝转身对她道:“朕平日里吃惯山珍海味,今日尝尝清粥小菜,换换胃口也好,爱妃就莫要推辞了,快来告诉朕,这汤中还需加放何物?”
云妃见他如此,就走了过去,拿起盐罐取些盐巴,往汤里撒了,拿过汤勺搅动一下,柔声道:“就快好了,臣妾去准备碗筷。”
云妃被解禁并且册封为贵妃的事,像一阵风一样,吹遍了整个后宫。当夜,皇帝宿在帘翠宫中,与云贵妃灯下畅谈,羡煞旁人。
过了几日,皇帝在早朝时宣布封二皇子赵廷泽为慕王,并在宫外封宅开府,赏赐金玉珠宝无数,一时风头无两,恩宠几可与瑞王比肩。
云贵妃重获恩宠,六尚局办事也殷勤周到,毫不含糊,不消半月,就将帘翠宫上下修缮完毕。
云贵妃坐在宽敞明净的大殿上首,接受着众人的拜见。
“嫔妾参见云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云贵妃虽然盛宠在渥,但衣着仍然素净典雅,淡白色得体的宫装上只用平常的丝线绣着几多将开未开的梅花朵儿,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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