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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心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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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中安排几个相熟得力的人无甚大碍。二夫人尚在禁足期间,自然无人说三道四。
说起这位大夫人,若宁的婆婆,倒是位端庄贤淑,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加上她素净淡然,脸上时常挂笑,让人一见即有亲和之感。相比之下,那位比大夫人年轻十岁的二夫人王氏,倒是整天滴粉搓酥,媚艳俗气,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时下扬州城中有钱人家的夫人妾侍多穿直领对襟长袖的宽袍褙子,腋下开胯,领子一直通到下摆,腰间用勒帛系束,下身是曳地长裙,面料多用丝罗织物。质地轻薄柔软,飘逸凉爽,也有精美绝伦的印花面料,给人以清新温婉之感。大夫人重髻广额,衣服首饰多以庄重简约为主。若宁成亲后也把原本垂下的秀发挽在脑后,跟别的府上的一些新妇学了几个时兴的发式,不时地搭配衣服变换着花样梳头。
若宁从小与阿爹小妹相依为命,很小的年纪就对针线活熟稔有加,做衣裳、缝补之事更是得心应手,只是衣服用料不似别人家好。与林昱成亲之后,若宁用些好的料子缝制了一些贴己衣裳。
一日,若宁穿了一件很新奇漂亮的浅金色半曳地长裙,用的是银叶剪花的工艺,以花朵为主,枝叶为辅,错点排列,枝梗纠缠相连,层叠之间多有唱和之美感,可谓风习袅袅,盈水千华。大夫人见了便问这是什么名堂,若宁答道:“那日我站在杏花树下,被风吹散一身的落花,我就用罗纱做了这件衣裳,姑且叫它‘杏花落’吧。”
大夫人颔首吟道:“伊人过处,杏花雨深。白蕊化泥,落香满地。杏花落,真是个好名字,简而不俗,好意境。阿宁改日为我也做一件可好?”
若宁向大夫人略施了一礼,道:“母亲喜欢就好,阿宁自当尽力。”
之后若宁按照大夫人的喜好,给她制了一件烟蓝色曳地长裙,上面的花朵用了大夫人喜欢的合欢花图案,很合大夫人的心意。而后又给若兰制了一件白色的真丝半曳地裙子,若兰不喜欢衣服上绣些俗花,若宁就给她绣了些蝴蝶上去。若兰见了十分喜欢,穿上更显灵动俏皮。别的府上的夫人小姐见了都说林家娶了个心灵手巧的新妇,一时间杏花落的样式风靡了大半个扬州城。
成亲之后,林昱不时外出,偶尔在家就会陪陪林夫人谈心,或者陪若宁读书写字。若宁从小就喜欢看书,无奈家中贫寒,阿爹的几本藏书早已烂熟于心。沁娘那里倒是有些书,但那里毕竟是烟花之地,寻常人家的姑娘也不能常去。他们的庭院中独自有间书房,房间不大,但是各类诗词歌赋,医典药理,随笔杂记,一应俱全。闲暇时若宁就会拉着若兰在此消磨时光。
林昱自小跟着名师大家练习过书法,写得一手好字,有时见若宁在习字,也会上前指点一二。一次他环在若宁身后,握住她执笔的手,教她临摹行楷。这种看似平常新婚燕尔夫妇的举动,却惹得二人脸红心跳的。平日里二人也总是客客气气的,林昱在衣食住行方面总是将她照顾得细致入微,用若兰的话说就是相敬如宾,好似一对老夫妻。只有若宁心里清楚这其中缺了点什么,婚后夫君不常在家,连八月节那日都未归来与家人团聚,偶尔在家过夜一次,就歇在外厅的楠木榻上。婆婆时不时似不经意地提起要做一些小衣服小鞋子,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了,这让若宁很烦恼。
一日,张婶过来捎给若宁一个锦囊,里面是沁娘的书信,说是让若宁有空去她那里坐一坐。
若宁择了一个大夫人去庙里烧香的日子,换上普通衣衫,从林府后面的角门出去,上了之前与沁娘约好的轿子,径直来到撷芳楼后面的阁楼上。
见若宁过来,沁娘屏退了身侧的丫鬟,拉过她的手进到内室坐在贵妃榻上闲话家常起来。房中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琳琅满目,桌上熏着一个紫色兽形香炉,上面萦绕着一层薄香。
这沁娘经营撷芳楼已有十几载,全靠平日里保养得当,样貌娇媚,肌肤白腻,竟没有一点半老徐娘的影子。若宁见她秋波微转,丰姿冶丽,一颦一笑之间尽显柔魅之态,容貌身段跟当初见她时不差分毫。
那年若宁九岁,一日清晨她去蛟河边浣纱,看见一个女子在水榭边翩翩起舞,舞姿轻盈优美,飘忽若仙,身上的绸带随着她的舞步或扬起或翻飞,伴着身边的雾霭和早晨微薄的霞光,那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那个女子发现有人在看她,收起绸带走到若宁身旁问她愿不愿跟她学舞,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十年过去了,岁月并没有在沁娘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倒是若宁从一个蓬头总角的小丫头出落成了一个婷婷少女,如今她已嫁作人妇,有了个好归宿,沁娘心中很是欣慰。
沁娘从身旁的锦盒中取出一只点翠发钗和一副翡翠描金璎珞放在若宁手中,道:“你成婚已经多日,我也不便前去祝贺,这些权当是我的贺礼吧。”
若宁推搡道:“沁姨,这些年多亏你照顾帮衬,又悉心教导若宁习舞,我怎好意思收你的礼物。”
沁娘复把首饰放在若宁手中,拍拍她的手说:“你既叫我一声沁姨,自然要收下我的礼物。我且问你,夫家待你可好?”
“甚好。”
“你夫君呢?”
“也……也甚好。”若宁颔首答道,眼睛却不敢看向沁娘。
沁娘见她面有隐色,微笑道:“我听说知府大人家的大公子经常外出游历,不知婚后可常在家中陪你?”
“这……夫君诸事缠身,自然不常在家。我,无甚要紧。”若宁面色微窘,双手绞着手帕,不知该如何回答。
沁娘当即心下明了,招呼丫鬟奉上茶水立在外厅,又在一个紫衣丫鬟耳边耳语了几句,才端了茶盘过来。因隔了纱幔珠帘,若宁看不清丫鬟的容貌,只从那人的衣着服饰判断不似平常下人打扮。
沁娘执起一杯茶盏置在若宁手边,细细端详了她的面色道:“你既已成婚,对床笫之事不应拘泥。沁娘我一生风月,阅人无数,自是知晓这世间男子多是薄情寡义之辈,趁他还未对你厌烦冷淡,你可要牢牢抓住他的心才好。”
“夫君他不像是喜新厌旧之人,况且……”若宁心下一横,就把自己没有同林昱圆房的事告诉了沁娘。
沁娘微笑:“果然如我所料,阿宁,此事可要抓紧些。天下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就算有个痴情种子,恐怕也难耐床笫无趣。你看我这撷芳楼每日莺声燕语人来人往的,若是每个男子都是情深义重从一而终,我这里哪还会有什么生意。平日里那些越是看似正经百倍的公子哥,到我这里光顾得越是勤快。”说罢,沁娘将若宁引至隔壁一个小房间内,对她道:“今日我且教你些东西。”
只见沁娘扭动墙上碧纱橱内的一只花瓶,旁边墙壁上就开了个方盒大小的洞,因房内昏暗,似开了一扇小窗。若宁当即明白这是一间暗房,与墙后的内室相通。
一串女子的娇笑声从内室传来,若宁循声望去,见一个肤若凝脂的美人只穿了一件亵衣,半露着酥胸,柔若无骨地依偎在男子怀中,那男子赤/裸着上身,一边与美人亲吻,一边用手在女子身上摸来摸去,引得那美人发出一阵阵娇嗔。突然男子将美人身上的衣物一把拽下,把她压在身下,赤条条的两人便纠缠在一起,动作大的让床帐也跟着晃动起来。
若宁脸上烧得滚烫,正要转过脸去,却被沁娘点了穴道。
“看看无妨。”沁娘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当若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那个美人已经颠鸾倒凤,欺身而上,在男子身上律/动起来,房内女子的呻/吟声不绝于耳,似痛苦,又似欢愉。
若宁脸上由红转紫,由紫转青,心中五味陈杂,又带着些好奇。稍后,沁娘把暗格关上,给若宁解了穴,又安慰鼓励了几句,就命人把她送回林府去了。
第9章 不速之客
从撷芳楼回来之后,若宁就变得心事重重,连刺绣的时候也老是走神。这几日林昱一直没有回府,若宁心里即盼他回来,又怕他回来之后不知该如何面对,毕竟男女之事是很难启齿的一件事情。虽然当初嫁他是别无选择,但是身为女子,自然希望能遇到一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人,他,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吗?若宁想到此处,心里一声叹息。
午饭后,若宁正要小憩一会,忽然丫鬟半夏来传话,说是大少爷回来了,刚刚进府。若宁连忙起身迎他,果然在花园中遇到风尘仆仆归来的林昱,还未开口问候,突然从林昱身后冒出来一个粉色绣花罗衫的小姐,明眸皓齿,瞪着一双漂亮的杏眼上下打量若宁。
“你就是星允哥哥新娶的夫人?看来也不过如此。”粉衣小姐不屑地嘟囔一声。
林昱眉眼温润看向一侧道:“悦欣,这是你若宁姐姐,不得无礼。”
粉衣小姐扁了扁嘴巴,随意给若宁见了个礼。
林昱见若宁神色稍黯,便解释道:“她叫成悦欣,是我恩师的女儿。我回来之时在半路遇见她,她吵嚷着要来扬州城玩,女儿家孤身在外多有不便,我想就让她在府上小住几日。”
若宁欠了欠身,“既是夫君恩师之女,自然是府上的贵客,妾身定会为成姑娘好生安排。”
晚饭时分,林昱悦欣和若宁姐妹四人没有去前厅吃饭,就在他们的挽宁苑中用了,这庭院原本是叫枕星苑的,他们成婚以后,林昱就将它改作挽宁苑了。
半夏上完菜立在一旁,若宁像平常一样为夫君布菜。坐在林昱左边的成悦欣撅了撅嘴巴,咬着筷子指着一盘红烧鱼说:“我要吃那个,够不着。”
若宁听了,就顺手帮她夹鱼,悦欣不耐地摇了摇头,侧首对林昱撒娇似地道:“我要星允哥哥帮我夹,以前星允哥哥住在我家,都是他帮我夹菜。”
坐在林昱对面的若兰被她的话恶心了一阵,扒饭的手放慢了动作,微睨着眼看着这个娇滴滴的粉衣小姐。
若宁倒是平静无波地放下布菜的公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吃起饭来。
只见林昱面带微笑地从盘里夹起一块鱼,放到悦欣碗中。悦欣顿时笑靥如花:“星允哥哥,我还要那个,还有那个……”
林昱慢条斯理地为她夹菜,很有耐心地跟她讲扬州城中的趣事。若兰翻着白眼看他们二人相谈甚欢,阿姐却在一旁气定神闲视若无睹,也不插话,这顿饭吃得不咸不淡,很是无趣。
晚上林昱推门进来时,若宁正斜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握着一柄檀木弯梳。
“夫君何事?”若宁微微张了张口。
“哦,无事,早些睡吧。”林昱似有什么话要说,却欲言又止,独自踱到外厅去了。
这天夜里若宁辗转难眠,下午大夫人劝慰的话还犹在耳侧,她说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寻常事,让自己定要放宽心,还说自己是长媳,要拿出林家主母的气度来,莫要怪责星允之类云云。新婚不过一月有余,现在他就毫不避讳地带个亲密的熟人回来倒是个什么意思,说什么对自己一见钟情,一生一世只对自己好,若宁心里轻笑一声,空许约罢了。
外间林昱和衣而卧,以手枕头,幽深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内室静悄悄的,想必若宁已经睡下了,晚饭时顺势做了一场戏,本想让若宁醋妒一回,夜里再哄她一哄,说不定好事就成了。但是想起晚上她的反应,心里没奈何地念叨一句,她始终没有把我放在心上罢。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在前厅用早饭,林正清和方青岚已经吃完离去了。若兰随口问道:“怎么不见那个慕容公子来用早饭?”
“慕容公子自从在府上住着,每日都是日上三竿才起身,早饭是从来不与我们一道用的。你竟没有发觉吗?”林昱缓缓答道,目光一直落在若宁身上。许是昨夜没有睡好,不时抬手揉着额角。
若兰听后本想拍一拍桌子,但是眼睛撇到那个叫悦欣的也在场,就没好发作,于是轻轻放下粥碗说:“这个人真是太过分了,住在别人家里还好意思赖床不起,我叫他去。”
若宁赶紧扯了她的袖子:“阿兰,不可胡闹。”
“放心吧,阿姐,我有分寸的。”说罢她就一溜烟跑到东厢房,慕容泽的住处。
外间的门开着,若兰蹑手蹑脚地走到内室,果然见慕容泽还在闭目躺着。若兰大叫了一声大侠该起来吃饭了。见他没有反应,若兰一手将棉被掀开,只见他光着上身,皮肤呈浅浅的小麦色,线条流畅有力,肌理分明,腹部有紧实的肌肉,但不是壮实的那一种。以前大夏天在田间地头或者街口闹市,偶尔也会见到几个赤膊大汉,肌肉青筋爆出,大腹便便的。咦,这个‘木头脸’倒是与别人不太一样。
许是离了被子身子凉了凉,慕容泽微眯着眼,哑声道:“小丫头,一大早扰人清梦的,找我何事?”
若兰看他坐起来穿衣,就背过身去:“你还好意思说,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你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啦。”
“林知府说让我不必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府上来着。”他在紫杉上打了个结,继而说道:“倒是你,一个姑娘家跑到男人房间掀男人被子是个什么道理。”
若兰在心里骂了一声厚脸皮的‘木头脸’,又绕着手指嬉皮笑脸道:“你就把我当成小孩子不懂事就好啦。其实我老早就想来找你,想问你借看一下那个宝剑。”
“一把破剑有什么好看的,这不是你该上心的东西,有空还是跟你姐姐学学女红念念诗吧。”慕容泽穿好衣衫正要起身出去,又忽然想起来点什么,转身向若兰道:“对了,你姐夫不是带回来一个小姐么,你这会儿不去帮着你姐,反倒跑到我这里消遣来了。”
“大侠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那个娇贵小姐我阿姐应付得来,我只想看看你那把剑。还有,大侠你是不是会武功啊,我可以拜你做师父吗?”
慕容泽眉梢蹙起:“别叫我大侠,想看剑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可没钱啊,许不了你什么东西。”若兰绕着指头小声道。
“明日带我去城中逛逛即可。”
若兰满眼放光:“那好,不过我要带上智允,他明天没有课业,我说好要跟他一起玩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
前厅
若兰走后,悦欣就蹭到林昱旁边坐下,扯着他的袖子说:“星允哥哥,你今天陪我去玩吧,悦欣第一次到扬州来,对城中街市都不熟悉,听说晚上还有夜市,通宵达旦的,好不热闹。星允哥哥,你陪我去好不好?”
“不了,我还有事,你让林成陪你去吧,他会带你好好玩的。”林昱吃完,接过若宁递来的巾帕擦了擦嘴角,兀自走了。
饭后,若宁到书房中习字,刚要坐下,悦欣后脚就跟来了。
“星允哥哥以前有跟你提起过我吗”悦欣随意翻了翻书架上的书,状似无心地问她。
若宁铺开一张宣纸,用纸镇压住,淡淡回答:“未曾听夫君提及过。”
“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与星允哥哥有婚约的,早晚要进林家的门,你竟全然不知,看来星允哥哥并没把你放在心上。”悦欣说完之后,对自己的话很是得意,竟欣欣然哼起了调子来。
这时林昱恰好来到书房门外,听见悦欣来了这么一句,本想进去解释,但是耐不住心中好奇,就靠在一旁,想听听若宁怎么回答。
此时若宁的执笔的手顿了顿,稍后又平静地道:“若是重要的事情夫君自会告知于我,没有知会我说明此事无甚要紧。若是夫君真要纳你为妾,我亦无话可说,你自去找他商讨去,何必来扰我。”半晌,又对她道:“还有,一个姑娘家尚未出阁,就整天叫别人的夫君哥哥长哥哥短的,太有失体面。”
悦欣怒火中烧,正想上前理论,但眼角的余光瞥见正要进来的星允哥哥,就眼中泛泪委屈道:“若宁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悦欣,如果悦欣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姐姐原谅,莫要怪责悦欣。”说完又朝若宁恭敬地见了个礼。
若宁低头不语,林昱进来她也没有招呼,只顾悬腕临帖。
林昱无视悦欣伸过来的手,走到若宁身后将她环住,白皙修长的大手握住她执笔的柔荑,温热的气息洒在若宁耳际,“除了阿宁,我从不曾与别人有过婚约。”这话像是说给悦欣听的。
少顷,林昱又带着若宁习了两字,继而温声道:“为夫近来出门在外,全靠你在家竭力操持,着实委屈了你些,等诸事安排妥当之后,我就每日陪你花前月下,吟诗赏月可好?
“如此,甚好。”若宁莞尔一笑。
悦欣看着眼前把她视若空气的二人,恼地一跺脚,就摔门出去了。
若宁看悦欣已经离去,就离了他的怀抱,颔首道:“夫君若是有意纳妾,妾身亦不会阻拦,夫君且按自己的心意来就好,不必顾及我的感受。”
林昱心中猛地一阵抽痛,上前握住她的手,脸色铁青:“我对你的心意,你当真不懂么?”
若宁第一次见他表情如此严肃沉郁,心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二人自成婚以来,从未坦诚相待,感情并不深厚,而且尚未行周公之礼,怎能谈得上真心二字,连夫妻二字竟也谈不上罢。沁姨说得对,男人就是喜新厌旧的多情种子,那丫头来了之后如此粘腻着你,你怎不与我解释!
“夫君说笑了,你的心意,我当然知晓。若真有一日你看上哪家贵女小姐,妾身自会做那大度夫人,绝不会生出怨怼之心。”若宁赧然答道。
林昱神色黯然,握着若宁的手滞了一滞。
第10章 惊鸿
慕容泽照例睡到日上三竿,随从高兴侍候在门外,听到房间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就弯腰贴着门缝轻声提示道:“爷,今儿个您要跟江二小姐去逛街的,一大早江二小姐和林家的二少爷就已经出门了,临行前让小的知会您一声,他们在西街桥头等您。”
慕容泽出来用手遮了遮头顶上白花花的日头,睡眼惺忪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怎的也不叫我一声。”
高兴赶紧解释:“是爷您自个不让小的们打扰您睡觉的,您说就算天塌下来都不要来吵您。”
慕容泽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小兴子,去牵我的马来。”
待慕容泽骑马赶到西街桥头,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现下虽已立秋,但这几日艳阳高照日头毒辣辣的,偶尔有一丝风来,热力也丝毫未减,秋老虎的威力实在不容小觑。
若兰正手执纨扇立在一颗古枫树下,见他来了,就摇了摇扇子算是打了招呼。慕容泽见她今日黛眉轻扫,腮凝新荔,丹唇皓齿,鬓边垂下两缕青丝,两边耳上各坠着长长一滴翠蓝耳铛,一头秀发顺顺披下,只挑起几撮用素色莲纹银玲排梳轻挽在脑后。一双桃花凤眼微睨,微笑时颊边泛起一对浅浅梨涡,似双瞳剪水迷春/色,顾盼神飞落玉妍。
慕容泽心下赞叹道,这小丫头打扮起来竟是这样楚楚动人,但是又觉得盯着她看有些失礼,遂指着若兰腕上露出来的红色镯子道:“这玉镯很是不错。”
“姐夫说这是上好的鸽血红呢,只是与我这衣服颜色不称,若不是阿娘的遗物,我才不会戴着呢。”若兰边摇扇子边说道。
今日若兰还是一身浅碧色窄袖长襟褙子,下身半及膝琉璃白裙裾。这是以前他们姐妹俩个的打扮,因碧色布料便宜,若宁又甚喜碧色,采莲时没入碧荷丛中便不见了踪影,是以每每做新衣的时候二人都是差不多样式,若兰有些衣裳便是阿姐的衣服改小的。穷人家一般都是窄袖以便劳作,若宁成婚之后,尝试了不同的颜色和衣料,样式也从窄袖变成宽袖,略施粉黛,更显清丽脱俗,人淡如菊。而若兰却一如既往地一身碧色农家女儿打扮,连半夏都比她穿得精致明艳些。
这时在古枫树下乘凉的一位老者吹起了笛子,笛声清亮悠远,悦耳动听,曲调如碧波阵阵,万壑风生。
若兰听得兴起,就把纨扇扔到慕容泽怀中,“帮我拿着。”
只见她轻移莲步,轻轻向一边扭身,两手捻作兰花,一上一下放在颊边,手臂随着音律缓缓甩出。笛音渐急,若兰的步伐亦变得欢快灵动起来,时而旋身时而下腰,素手轻扬纤足挪转,儒裙随着舞姿扬起旖旎,姣姣兮如霁月初开,婀娜兮似杨柳扶风。
忽而一阵微风吹过,红色的枫叶在她身旁飘落,零碎的阳光映起片片斑驳,慕容泽见她衣袂翻飞双眼迷醉,眼神中跳跃着喜悦又安宁的光芒。明明是夏末初秋的景象,但是他的心上却是如沐春风繁花开遍。
待老者的笛音慢下来时,若兰一边轻舒云手,一边开口唱道:“二月春水向东流,三月黄莺满山游,采茶姑娘采茶忙,采得茶来漫山香,阿哥对面把歌唱,畈上畈下来插秧,阿哥阿妹情意深,溪水清清溪水长……”
“若兰姐姐,我要吃冰糖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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