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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纨绔娇宠-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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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既你说不应献舞,那这次,就依照你之言。”楚帝挥一挥手,叹道,“只望这天神,保佑我大楚风调雨顺!”
***
沈兰池是“灵山神女”,早早就到了天庙里,披上金缕羽衣,只等着在神前献舞。听闻前头祭台上突生惊变,她却毫无意外之色。
那洪武预言之事,在前世便已发生过。只不过,那时穿着“缠枝忍冬”之人,乃是镇南王陆显;而衣上有莲花纹的,则是柳贵妃。陛下先疑柳贵妃,柳贵妃便推至镇南王身上。
因为京中有谣言说儿童传唱“南王显、北楚寒”,陛下对镇南王疑心渐重,竟欲罢去镇南王兵职。镇南王忠心耿耿,听闻此事,气的几要大病一场,自交一半兵权。
这一辈子,那“缠枝忍冬者”便换做柳贵妃来做,让柳贵妃与镇南王换个个儿,倒也不错。
听闻自己不用在天神前献舞后,沈兰池二话不说,便拆起了发髻。刚抽掉了一支发簪,便听到厢房的窗台被扣响,外头传来陆麒阳的声音:“小爷的丫鬟可在?”
是陆麒阳。
沈兰池开了窗,道:“柳贵妃可还好?”
陆麒阳瞧见她,便愣了一下。
为在神明前献舞,沈兰池作了隆重打扮,陆麒阳只觉得满眼玉辉花质,煜煜不俗。他别过头去,道,“柳贵妃想来是不大好的,她被剥了贵妃名号,日后只能住到冷宫里头去了。”
沈兰池露出浅笑,道:“我说的没错吧?这柳贵妃今日果真是当不成贵妃了。”
她遣人给柳贵妃送去那发钗,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并不认为柳贵妃就一定会戴上那发钗。谁料,柳贵妃竟真的直直踏入了这道陷阱。想来是柳如画入宫一事刺激了她,叫她有些意难平了,只想着在柳如画面前耀武扬威,压过柳如画一头。
沈兰池还在笑,陆麒阳便小声嘟囔道:“你摘这发钗做什么?不是挺好看的。”
“我……我又不用在那神前献舞,何必再穿着这笨重的一身?”沈兰池道。
“辛辛苦苦练了那么久,若是不跳上一次,有些可惜了,也对不起你娘请来的那两个教习嬷嬷。”陆麒阳道。
“我又上哪儿去跳呢?陛下面前,我可是去不得的。”沈兰池道。
“那你跟我来。”陆麒阳在外头招招手,道,“我找着了一个好地方,得天独厚,并无他人。”
沈兰池有些疑惑,却还是出了门,跟着他出去了。
这灵山广阔,修筑了三四处灵宫楼观,另有数代新旧天庙立于山中。楚帝登位时,为显天子身份,也曾勒令废弃前代庙室,令工匠另起新朝天庙。
陆麒阳领着她走了一小段路,便见着了已被空置已久的前朝天庙。
但见红色朱墙参天而起,琉璃碧瓦煜煜生辉,数十级长阶拾山而下,新叶筛过天光,映的那白玉阶梯上光影婆娑,煞是动人。虽这天庙富丽华贵,却极是冷情;本应是供奉天神之所,门室却落了锁,前头还支了一个落了灰的扫把。
若是哪天,天神走错了路,到了这座前朝天庙来,怕是会大发雷霆。
“你就在这儿跳。”陆麒阳指了指那扫把搁着的地方,道,“应景。”说罢,他就用脚扫开地上几片落叶,衣摆一卷,就地盘腿坐了下来。
“这可是供奉给天神的舞!”沈兰池蹙眉,小声道,“只给你一人看,一点儿都不划算。”
虽口中是这样说的,她却依照陆麒阳之言,立到了那紧锁门前。纤纤玉指一撩,便将那扫把给捡了起来,搁到一旁去。
一她袭锦衣华服,手里却拎着个扫把,模样好生滑稽,逗得陆麒阳险些笑出声来。
不过,沈兰池一搁好那扫把,他便不敢笑了,只觉得眼前女子恍若天人,不同凡俗。
发如堆鸦,宝冠缠花;冠上生出数片细小金叶,如折粼粼波光。羽衣轻薄,叠纱重绫;徐风一吹,便如流云飘摇,几要登天而去。
双臂翩然一举,柔软身子向后仰去,纤细双臂自袖中滑出,手掌似捧出了一朵莲。
四下并无丝弦礼乐之声,唯余下清风扫阶的哗哗细响。她悄然一旋腰肢,衣袖便传来悄然摩挲之声。落于陆麒阳耳中,便觉得这声音好似秋夜里叶瓣轻凋的声音似的,稍纵即逝,叫人碰触不着。
此舞本是献给天神之舞,并无任何媚色奴颜,虽舞姿绮丽华美,她却唇角紧抿,并无任何笑色。朱门深赤,琉瓦满檐,一山碧影随风而动。
陆麒阳望着她,面上的笑容也渐渐匿去了,化为一片郑重之色。
一舞将罢,她双手交叠,呈供奉之姿,双膝跪落在地,低垂脖颈。
这副虔诚之姿,原本应献给天神;可此时此刻,她跪的却是陆麒阳。
陆麒阳也不起身,而是受了这本应献给天神的一跪。他抬起手来,扶住她的手掌,道:“依我之见,你这舞,本就不应献给天神。”
沈兰池心底微惑,抬起头来,道:“世子这是何意?”
“意思是……在我眼里,诸天神佛,三清四御,皆不如你。”陆麒阳反握住她的手掌,低声道,“这舞,你不若献给你自己。”
天庙前静了好一阵子,沈兰池一直不曾说话,似在反复琢磨着他的意思。
半晌后,原本端着昳丽之姿的她,忽然身子一瘫,笔笔直地坐在了地上,道:“可累死姐姐了!跳这么一曲儿,脚尖都要给磨坏了。那永淳公主竟年年都要来跳舞,真是不容易!嫁去般伽罗国,可算是解脱了。”
这副双手撑地、席地而坐的模样,丝毫没了先前的端庄,反而显得有些大大咧咧的。
听得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陆麒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是是是,你说的是。是我不好,闹着要看你跳舞。”
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树后似乎有什么人。他眉眼一蹙,抄起地上一枚石子,就朝那树枝上击去。树干为石子所击中,轻轻一震,树上飘飘悠悠落了几片叶子下来。
那树干后,忽而走出一道人影来。
是柳愈。
柳愈眼帘低垂,淡淡道:“我只是恰好途径此处罢了,世子不必如此心焦。”
镇南王世子已被二殿下笼络,他不会与陆麒阳作对。
第58章 暗涡涌动
柳愈立在树后; 目光扫过二人; 似有深意。
柳贵妃在圣驾前被剥去妃位; 柳愈心底微有焦灼,以是四下走走散心。
思来想去,他倒觉得柳贵妃降级一事未尝尽是坏处。一来,柳如画已入宫承恩; 圣眷殊浓,顶替了柳贵妃的位置;二来; 那柳贵妃独宠已久,总是私自行些不合规章之事,每每都要劳烦柳愈来收尾。如今贵妃移住北宫,倒可以落个清净。
无意之间,柳愈行至此地。先见沈兰池跳舞; 再见二人亲昵言语。他见二人仿佛甚是熟识,与二殿下口中的“世子一厢情愿”有所不同; 柳愈心底不由有了几分疑虑。
比之柳贵妃,柳愈竟觉得这镇南王的世子陆麒阳更值得商榷。
二殿下自从拉拢镇南王府后; 便对陆麒阳赞不绝口; 直说他多番救自己性命,手段了得;可柳愈却对陆麒阳警惕非常——若他当真能装十数年的纨绔,又岂是池中之物?
恐怕,陆麒阳另有野心; 只不过是将二殿下当做一块踏脚石罢了。
此刻; 柳愈见他与沈兰池行从亲密; 便开口道:“镇南王世子,你与安国公府的人交往甚密,不怕为镇南王府招致陛下猜忌?”
陆麒阳笑道:“哪儿的话?我不过一介纨绔,何德何能,以致引来陛下猜忌?”
柳愈道:“世子自然知道,我所说之言为何意。”
陆麒阳道:“柳大公子这话,我就不懂了。我真真切切是个纨绔,比之你家二弟更胜一筹。若是柳大公子不信,我大可证明给你看。”
柳愈疑道:“证明?”
“正是。”陆麒阳拍拍袖口,站了起来,一指衣衫下摆沾到的泥块,对柳愈笑道,“柳大公子,瞧见小爷衣摆上的泥巴了吗?这可是你的杰作。小爷的衣服,那自然是京城里难寻第二件,柳大公子要怎么赔我?”
柳愈:……
柳愈当然记得,这是二弟柳文对着陆麒阳所耍的把戏。
沈兰池插嘴道:“柳大公子若是嫌弃不够,我这身金缕羽衣也是可以沾上泥巴的。你别瞧我这一身看上去轻薄的很,实际上一寸千金,乃是御前织造所作,要你赔你也是赔不起的。如此,够不够纨绔?”
柳愈:……
他甚想呵斥一声“为何跟着镇南王世子胡闹”,可思来想去,都不见得有开口的理由和立场。于是,他便告了退,一拂衣袖,翩然去了。
走出了未几步,还能听见两人在背后追着“赔钱赔钱”的声音,柳愈不由失语。
真是胡闹。
***
楚帝在天庙中小憩一阵,忧虑难止。恰两位皇子自山腰前来侍奉,楚帝便命二人各自立于面前。
即使是在楚帝跟前,陆兆业依旧冷着神色,不见任何驯服恭顺。楚帝望见他的神色,便想到当年宫中传闻这孩子克死生母的事儿,心底愈发不悦。
陆子响刚得知生母毫无征兆被废去贵妃之位,难免有些惶惶。楚帝见他神色微异,便叹道:“响儿,废去你母妃也是无奈之举。她身带不吉,难免祸害到你。日后……朕定然会补偿于你。”
陆子响应了声“是”,心道:不过是有人暗算母妃罢了!不然何至于此?
见陆子响依旧神色不安,楚帝在心底道:他这补偿,定然是会拿江山来偿的。只是,子响纯善至孝,得知生母被废,定会难熬好一阵子,也只能委屈他了。
灵山祭拜却得灾厄之象,归京后,楚帝一连数夜都未曾安睡,琢磨着是否早日将这帝位传与陆子响,好令天脉龙气焕然一新,以化灾解厄。
偏偏这时,北方忽然便传来疫病爆发的噩闻。
那疫病年前便已有了点点迹象,只不过那时规模小,横竖只有一两支县里军队生了疫病。地方官府怕上头怪罪,草草埋了病人,又借口以蛮人作乱、江湖术士信口雌黄,压下风声,隐瞒不报。如此拖延一阵子,疫情陡然转恶,转瞬便在数个郡县里蔓延开来。
京城人得知此事,顿时一片人心惶惶。
安国公府在北边没什么亲眷,倒也不甚担心。沈大夫人是最忧心忡忡的那个,总是在念叨着“去请福神保佑”之类的话,总怕疫病蔓延到京城来。
沈兰池有心安慰,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瘟疫前世便有,只在北边肆虐。京城虽有十数个犯病的,但那几人都是自北边逃来的,刚入城不久就死了,尸身又葬得好,以至于京城得以幸免。
前世的她乃深闺小姐,对疫病之事所知甚少,只知道那疫病肆虐了二月有余才消退下去。今生重遇此事,她也并无任何解法。
宫中楚帝闻此奏报,愈发忧虑。
那洪武口中的预言果然成真,如此一来,柳贵妃确实身带不吉。若是要将柳家除去,便如拔去子响双翼,又岂能与太子对抗?
看来,在拔除柳家前,还需让陆兆业将太子之位让出。
楚帝筹谋此事已久,早已想了数个废太子的理由。疫病一出,楚帝当即召来心腹,与数位大臣仔细商议改立太子之事。
此事牵涉甚广,陆兆业也得知了一丝风声。
他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不愿坐以待毙,也立即召了自己门下谋士门客并沈辛殊、沈辛固等人商议对策。
朝堂中有门路者,皆惴惴不安,唯恐这改立太子一事祸及自身。好在一切都在暗中进行,虽私底下风起云涌、暗涡不断,表面上却是一派和乐融融。
开了春,万枝新发,永淳公主自朱雀门发嫁,和亲般伽罗国。待永淳公主和亲后,又传出太子要正式迎娶沈家小姐过门的消息来。
听闻此事,沈兰池微微惊奇。
前世,陆兆业娶她是在永嘉三年的冬日。如今永嘉三年刚刚入了春,太子便急着娶人过门了,想必宫中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兆业之所以选择在大婚时对沈家发难,便是因为这时的沈家自以为大业半成,放松了警惕,满京守卫亦因太子大婚之事而放下戒备。
可如今的陆兆业尚不能失去沈家,他在此时大婚,又是想对谁动手?
想到近几日东宫频发召令,沈皇后与太子轮番召见沈家兄弟;父亲沈辛固总是形色匆匆、脚不沾地,沈兰池陡然一惊。
恐怕,这一回,是陆兆业要对陆子响动手了!
此事若是事成,陆兆业除去陆子响,顺利登基,之后沈家仍然会被除掉;此事若是不成,父亲乃是太子党羽,亦会被牵扯其中。
她心底焦急,想要寻出个解法来,便去母亲处试探口风。
沈大夫人虽也被这满京风云压得心底不安,对着女儿,却笑容依旧:“兰儿,闺中女儿,就莫要管这些烦心事了。你大堂姐出嫁在即,便是从前闹了不愉快,你还是得趁现在与她多说说话,免得落个凉薄名声。”
沈大夫人是为兰池着想,这沈桐映与沈兰池已经许久没说过话。要是连出嫁前,堂姐妹之间还连一句恭贺都没有,那未免有些不像话了。便是做做面子,沈兰池也得去给沈桐映添妆。
沈兰池无法,只得依照母亲之言,将大房备下的嫁礼送去二房。
听闻沈兰池来了,肖氏便出来接待。肖氏对这京中风云一点儿都不清楚,也不知晓这京城即将变天。她一门心思扎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只知道女儿将要嫁做太子妃,日后便是千万人尊敬的娘娘了。
看到沈兰池,肖氏心底旧怨依旧,只不过此时的她多了几分傲气,只拿鼻孔瞧人:“我说侄女儿,咱们桐儿要嫁的人可是一国储君,你们大房就拿这点东西来添妆,岂不是笑话?”说罢,就挑挑拣拣着沈大夫人备下的嫁礼,嫌弃声不断。
沈兰池一句“爱要不要”险些出口,好不容易,她才端起了笑,道:“桐姐姐做了太子妃,日后要什么没有呢?”
肖氏抿唇一笑,道:“你倒是会说话。”
瞧见沈兰池的笑,肖氏便想到自己那至今仍是个废人的长子沈庭竹,心底痛恨不已。再想到那被沈大老爷夺去的家主位置,她便更是郁郁不堪。
日后自己就是皇亲国戚,便是沈大夫人也奈何不了自己,若是自己趁机磋磨沈兰池,想必那季文秀也不敢说什么!
她要这沈兰池也在面前低下头来,偿一偿竹儿所受之苦!
想罢,肖氏便像是平时磋磨沈苒时那样,对沈兰池居高临下道:“侄女儿,你去给我倒杯茶来,切不可太过烫手,一会儿再给我捶捶腿。”
沈兰池一听,微微蹙眉。
肖氏自家的丫鬟站了满满一堂,她却偏要自己来做倒水捶腿这等丫鬟做的事情,这算是什么事儿?
她笑了笑,道:“二夫人要喝茶?我这就去倒。”
说罢,她就斟了满满一杯茶水,端至肖氏面前。
肖氏见她如此听话,略有一分古怪。可这是她头一回在大房身上占到好处,心底不由有些洋洋自得,便一边伸手去接,一边道:“侄女儿倒也是个听话人,比我的丫鬟贴心多了。若是她们能有你一半懂事,我也放心……”
言谈之间,竟然把沈兰池与丫鬟做了比较。
沈兰池嘴角一扯,不等肖氏接到头顶茶杯,便反手将整杯茶水倾泻下,口中惊叫道:“哎呀!兰儿手抖!二夫人没事吧?兰儿毕竟不是丫鬟,做不习惯这等事情。”
肖氏陡然被热烫茶水浇了满头,顿时一脸狼藉。她尖叫了一声,跳了起来,急急忙忙拿帕子擦着脸。
沈兰池这丫头必然是故意的!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肖氏一甩帕子,竟指着沈兰池的鼻尖,破口大骂道:“你以为你和丫鬟有什么区别?!你爹不过就是个鸠占鹊巢的野种,一个烟花女子生的贱籍之后!人家真真正正的沈辛固大少爷早死了八百年了,你爹从前不过一介陪读,又哪能担的起安国公府的家业?”
沈兰池闻言,陡然一愕。
见她愕然,肖氏心底微微爽快,便冷笑继续道:“陪读的女儿,不是丫鬟,又是什么?我家老爷于你爹有数次救命之恩,便是为了这恩情,将你赔给我做洗脚丫鬟,那也是应当的!”
沈兰池大睁双眸,心底一片震动。
难怪父亲总是对弟弟如此包容,难怪母亲提及此事,总说“这事儿不能明说,若不然整个家便会散”;这肖氏口中的话,保不准就是真的!
“二夫人,此话当真?”沈兰池问道。
“我何必骗你?”肖氏冷冷道,“此事你爹娘俱知道,你若不信,回去问问你娘,或者是你那好祖父便是。”
沈兰池怔了一会儿,便低下身子,道:“谢过二夫人了。”
她躬身时,眸光微动,手攥的极紧,似乎是下了什么念头。
说罢,便要告辞离去。肖氏看见她的背影就怒,也不加挽留,只是在兰池走后,将沈大夫人准备的添妆之物尽数扫落在地,口中恨恨叫骂着什么。
待沈兰池出了二房,却并不回家,而是在街道上立了许久。半晌后,她才平定心绪,转身对碧玉道:“你去找些市井里的贩夫走卒来,要能说会道、平日就爱说些市井传闻的人才行,越快越好。”
碧玉有些不解,却并不敢问些什么,只觉得此时的小姐面色有些吓人了。
沈兰池见碧玉领命离去,表情登时一凛。
——父亲迟迟不肯放下这安国公府的荣华,怕是要把命都赔上去。若要救父亲一命,恐怕只能孤注一掷了。就算不是真的,那也要当成真的。
好一阵子,她才重拾了往常笑意,归家去了。
***
过了几日。
西市等地的井口酒家,忽的流传起一道异闻趣事来,说是那安国公府的大老爷本不是大老爷,只不过是老国公在外风流时留下的庶出子,顶了大老爷的名字,鸠占鹊巢,领了安国公府的家业。言辞之间,俱是同情沈二老爷的。
这流言越传越猛,很快,连权贵遍地的城东头都有人开始暗暗传言了。
沈辛固自然也听到了这传闻。
他知道,这消息必然是弟弟为了重新夺回家业而放出去的。
每每思及此处,沈辛固总是一阵惘然。
他曾待这个弟弟真心实意,却未料到如今二人嫌隙横生,已到了这等地步,再不是当年同被而眠、分衣而卧的沈良与沈辛殊了。
他继承这家业,令安国公府成为楚京头一号的权贵,原本就是为了报答父亲沈瑞与弟弟沈辛殊的恩情。就算是分了家,那也是因为弟弟闹得太过分,他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弟弟真的翻脸不认人,要与他放手争夺家业,令沈辛固顿觉索然无味。
这一夜,东宫又发召令,沈辛固却称病不出,只在自家院中反复踱步,徘徊不停。沈大夫人知他心中忧虑,便上前安抚道:“老爷,那些流言无根无据,不必放在心上。国公爷说了您是嫡长子,您便是嫡长子。”
她对夫君极是爱重,见到沈大老爷神情怅惘,心底也不好受。
沈辛固闻言,叹道:“夫人,是我耽误了你。”
沈大夫人疑道:“老爷这是哪儿的话?”
沈辛固道:“我本是贱籍之后,一介私生子,连名分都不应有。而你乃是权贵季家之女,你我门楣如有天差地别,我原本是娶不得你的。”
沈大夫人听了,便笑道:“哪儿的话?嫁人最要紧的便是顺心。若是嫁的郎君虽权势赫赫,却一点儿都不贴心,那也只不过是换个地儿孤独一生罢了。你瞧那陛下的后宫之中,多少女子皆是如此?夫君待我极好,也无三妻四妾,除了从前被那二房拖累之外,并无什么不周之处。”
见沈大夫人如此豁达,沈辛固一叹,道:“夫人不曾嫌恶我出身,令我倍生慷慨。可如今我却想另做一件令夫人生恶之事,心中未免有些愧疚。”
沈大夫人问道:“老爷这是何意?”
“不知夫人可还记得,当初我问夫人,若是没有荣华富贵,夫人可还愿意与我共度此生?”沈大老爷道。
“自然是记得的。”沈大夫人答,“当日我说,只要夫君儿女在身旁,便是粗茶淡饭也无妨。今日我依旧要说这句话,那些名利都是虚的,还是家人最紧要。”
沈大老爷闻言,向来寡淡的面庞,便如冰面破裂一般,露出了复杂神情来。他低下头去,避着妻子目光,声音微哽,道,“我兢兢业业数十载,也不过是为了报答沈家养育提拔之恩;如今正经的嫡子不受我这份回报之情,我便觉得……有些不值当了。”
“老爷……”沈大夫人悄唤一声,心底亦是无奈。
权势当前,也难为沈辛殊如此作为。
“若是我要将这家业交给,二弟,夫人可会有所不满?”沈大老爷问道。
“……”
要说不如意,沈大夫人心底必然是有的。她非圣人,也对这权势富贵有些执念,更何况她本就是从小金娇玉贵长大的季家女儿。可看着夫君神色,她便不忍心说出那等话来了。
“只是个安国公府的名头,我倒是不在意。”沈大夫人想了会儿,道,“就算是将安国公府给了二弟,凭借老爷的才能,也必然不会真的令我过起粗茶淡饭的日子。可若是老爷不知上进,就此颓落,那又是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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