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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六扇门大佬递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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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崇盯着韩仁锋:“是韩大人自己解释,还是要本官一句一句地去问?”
  木匣子里面装着的事一团银丝,正与环山园中捆缚芳芜的银线一模一样。
  至于这只荷包,定然就是阿翘口中那只芳芜送给韩仁锋的荷包;届时只要唤阿翘来辨认,韩仁锋和芳芜的关系就毋庸赘述了。
  韩仁锋没有吭声。
  段崇就问:“芳芜是不是你杀的?”
  韩仁锋慢吞吞地回答:“是。”
  “为甚么?”
  “她非死不可。”
  段崇眉目一沉,声音雪亮:“一个普通宫女,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再好的宫女,她也是奴才。奴才就是最该先死的一个。”
  杨世忠一听这等无稽之谈,恼羞成怒地喝道:“你也是奴才,你怎么不去死啊!”
  “不一样的。”韩仁锋说,“我为万人,杀她一个;她会恨我一时,而万人则会世世代代拥戴我。……我的名字会载入青史,流芳百世。”
  “还流芳百世?”杨世忠唾了一声,“你就等着遗臭万年罢!”
  段崇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供词中的信息,问道:“万人?是指哪万人?”
  韩仁锋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眼神高深莫测,却没有回答。
  段崇眼眸黑沉沉的,追问道:“你是从何处学来的傀儡术?”
  “我以为段大人已经知道了。”
  段崇一下握紧了拳头,上前提住韩仁锋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是单九震?”
  “单九震?我可不认识甚么单九震。”韩仁锋语气不轻不淡,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他面上都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淡然。他游刃有余地对上段崇的眼睛,道:“从庆沂逃荒到临京的途中,我跟过一个表演人偶戏的班子,为了混口饭,跟班主学过一段时间的傀儡术。”
  庆沂就是他的故乡,被洪水冲垮后再难生活的故乡。
  “魁君?”杨世忠不禁有些惊疑。
  段崇任职以来,审讯犯人时无一不掌握着主动权,罕见他有失态的时候。
  段崇咬了咬牙,沉下口气,松开韩仁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杨世忠担忧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转回来恶狠狠地瞪着韩仁锋:“来人,将他先关起来!”
  杨世忠也走出来,抬头见浅金色的晚霞悠悠洒落下来,在漫天清寒下错生出零星暖意。旋即见段崇倚在走廊的柱子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整个人都沐在金灿灿的光芒当中。
  杨世忠迈开沉重的步伐,还不及他走近,蓦地跌入段崇睁开的墨色瞳仁中。目色冷峻得令杨世忠不禁有些心惊,但他很快恢复如常。
  “你今日是怎么了?少见你如此。”
  “没事。”
  杨世忠显然不满足于这样敷衍的回答,问道:“单九震是谁?仇人?朋友?”杨世忠察觉到他眸底一片阴翳,明了地点点头,“看来是仇家了。”
  段崇说:“我一直以为单九震死了,可现在看来……或许他还活着。”
  杨世忠说:“寄愁,会不会是你多想了?傀儡术又不是独门秘技,在江湖上,光我知道的傀儡师就有两三个。这姓韩的能学到并非甚么怪事。”
  “但愿如此。”
  段崇默然静了半晌,回过神来忽感觉到袖中的异物,一时才记起是傅成璧搁到他手心里的糖。
  他口中发涩,便从袖里摸出一块墨酥糖来,剥开薄薄的糖纸,慢吞吞地塞到口中。这墨酥糖中带着一丝丝咸香,又掺有淡淡的玫瑰香气,对于不怎么爱吃甜的段崇来说,也尚可接受。
  杨世忠睁大了眼,见他不光吃了一块,而是连吃三块,愈发觉得神奇,暗道:“乖乖,段崇这怕不是中邪了罢?”
  以前杨世忠家里穷,少时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依靠苦菜叶度日,所以当生活好过起来之后,他格外偏爱甜食。
  而段崇则与他截然相反,他少时就已是剑圣的嫡传弟子,衣食无忧,素日对自己身体的管理也极为严格,平常都是甜腻不沾。
  偶尔见杨世忠贪嘴,段崇还会一本正经地规劝他:“作为一个剑客,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心无旁骛、规束自我,方能领悟至真至圣的剑道。持枪者亦如是。”
  难不成,段崇这是有旁骛了?
  杨世忠暗中观察着,想寻及蛛丝马迹,转眼瞧见这糖纸上带着金箔粉,像是宫里庆年时才用的。
  他正说要开口问个究竟,那厢急匆匆跑来一个信鹰,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魁君,有新发现!”
  留在军营中搜查韩仁锋住处的信鹰子,翻到了他日常穿得武靴。因禁卫军的武靴统一定制,鞋底花纹都一样。
  但韩仁锋这双武靴是重新纳过鞋底,底部用糙线履出繁复的花纹,可以防滑,所以韩仁锋鞋底的花纹与其他的禁卫军有所不同。
  如此一来,脚印就有了特殊性,也有了比对的价值。
  几个信鹰子到环山园去,满园子里尝试地找了找,看能不能找到韩仁锋的脚印,从而推断他去过的地方。却不想就在一个枯井旁边,找到了一些踪迹。
  因为前不久刚刚下过雪,枯井处本就人迹罕见,更无人接近,一旦踩到雪泥,脚印自然是留得清清楚楚。现虽已过了几天,脚印不是那么新鲜,但他们依然可以断定那是属于韩仁锋的。
  前来报信的人皱着个眉头,脸色很难堪,说:“几个兄弟将井盖打开一点缝隙,就闻见了臭味。”他单是想想,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段崇肃容,对杨世忠说:“你负责押着韩仁锋,让他跟去环山园辩白。”
  “遵命。”
  环山园的确有一口水井,还有名字,唤作“月洞天”,在井上还盖了一处作遮蔽用的亭子。
  但因前朝有一妃子在此处投井而死,既晦气也不吉利,先皇就命人以巨石压口,封了此井,从此便再没有人打开过。
  起初还能听见井里的水声,这些年淤泥堆积,“月洞天”就渐渐变成了一口枯井。
  段崇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天已黑下来。火把熊熊燃烧着,如同火龙一样盘亘在黑漆漆环山园中,将一方月洞天照得亮若白昼。
  料峭的寒风席卷而过,两个禁卫军上前合力将堵住井口的巨石搬下来。
  是时浓郁的恶臭阵阵扑鼻而来,两人一时没忍住,俯身作呕,一下吐出大片秽物。
  段崇缓缓皱起了眉。
  杨世忠口含香丸,半屏着息走上前去,将风灯吊在绳子上,从井口处一点一点放下去。明灭不定的烛光落在井壁上,照出干涸却狰狞的血迹。
  风灯却还没有落到底,就仿佛碰到了什么东西,晃悠悠地站住了。
  杨世忠借着模糊的灯光定睛一看,饶是七尺男儿也猛地一哆嗦,大喊道:“魁君——!你快来看!”
  段崇走过来,低头望向井底。
  那风灯映射下的一小块光芒里赫然一张惨白的死人脸,脸旁边还环绕着胳膊、头颅、小腿,却来自不同的身体,在这一方逼仄的空间里扭曲地挤着、叠着,如同淤泥一样将井堵死死的。
  “去叫人帮忙。”
  段崇这一声携着风刀霜剑,比隆冬的冰雪都要冷厉上几分。
  铐着手镣、脚镣的韩仁锋看到如斯反应,有些失意地哼笑一声:“这么快就发现了?段崇,你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有本事。”
  段崇回身,双眸森然一冷,一步就夺至韩仁锋面前,剑鞘抵住他的咽喉,将他狠狠按在亭柱上。
  韩仁锋被扼得舌头长伸,喉咙间疼痛和窒息感接踵而至。他挣扎不得,憋得脸色青紫,几近断气。
  段崇拿捏有余,眼见他只剩一口气时,松开了手。
  霜冷的寒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喉管,韩仁锋一阵剧烈地咳嗽,弯着腰倒在地上。
  段崇冷着眼:“你武靴的鞋底重新做过,若是本官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芳芜帮你做得罢?”
  “是她又如何?”韩仁锋有些疑惑,他没料到问题会出在这里。
  段崇上前,一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胸膛:“韩仁锋,你知不知道何为因果报应?”
  韩仁锋吃痛,齿间已溢出了些血沫。
  “你既杀了芳芜,她就算死了,也能在冥冥中置你于死地。”
  韩仁锋沉默了片刻,复而呲牙咧嘴笑着,讪皮讪脸地说,“是了,因果报应,岂非天道也?顺者昌,逆者亡。杀人偿命,我认就是了。”
  段崇想到井中的尸体,字句像是从齿间咬出来似的,“你就是死千次万次,都不足以偿命!”
  傅成璧闻讯赶来时,他们已经将枯井里的尸体全部都捞了上来。一排排尸体躺在地上,用白布作掩,堪堪能保全些死者的体面。
  玉壶跟在傅成璧的身侧,被眼前所见之景震慑住,下意识地细细数了数,越数就越心惊。
  这是天子所在的紫气盘浮之地。金顶碧瓦,皇殿朱楼,大周王朝所有的歌舞升平皆在此处,可就是在宫中这一处小小的枯井里,竟然接连捞出来二十八具尸体。
  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极致的沉默当中,唯有暮色的风穿过,携着遥远而低沉的嘶鸣。这些尸体如同石头猛砸进波澜不生的皇宫,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环山园中积沉着经久不散的腐臭味,与这寒风一起侵到人的骨头里,令傅成璧战栗不已。她纵然见识过再多害人的毒辣手段,却没有哪个能像今日所见来得震撼,惊得她长久不能回神。
  傅成璧轻蹙着眉,在脑海中细细理顺近来发生的事。
  皇上这段时间以来郁郁不安,夜里常做噩梦。
  梦有时候很真实,他在浅眠的时候常常能看到面前半空中横浮着一个宫人,近在咫尺,有一次他甚至能摸到那张冰凉的脸……
  这样逼真的梦出现得次数多了,饶是真龙天子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邪祟缠身了。
  文宣帝的惶恐不安,也让满朝文武忧于心。宰相沈鸿儒进言,说大理寺少卿段崇的骄霜剑主阳,曾有镇山河之功,可定一方妖魔,所以文宣帝将段崇召入宫,奉他为散骑常侍,令他夜间值守巡逻寝殿。
  说来也是神奇,自从段崇入宫,文宣帝再没有做过相同的噩梦。
  只不过他夜里还是不大能眠,多日的忧思、惊惧和疲怠将他的精气一点一点消耗殆尽,一时病来如山倒,以致文宣帝缠绵病榻多日,未能上朝。
  而被做成傀儡的芳芜在环山园的出现,终于让这一切都露出了马脚。
  现在段崇已经锁定凶手是禁军副尉韩仁锋。面对芳芜的死,加之这环山园二十八具尸首的死,他一点都没有为自己辩驳,承认得十分干脆。
  为甚么?目的何在?难道只是为了杀人而已?
  傅成璧实在想不通。
  仵作连夜来验尸,二十八具皆系各宫里的宫女,死前被人强暴过,手腕上都有绳子捆缚的痕迹,而致命伤依然是在颈部,被银丝割断喉管而亡。
  之所以长久地不被人发觉,是因这些宫女到了出宫的时候,所以即便是失踪多日,熟识的人也只当她们是回到老家去了。
  韩仁锋对此供认不讳,当夜就被关到了死囚牢中,签字画押,配合得不像话。
  傅成璧心中存疑,就向段崇仔细问了问韩仁锋的事。
  听到他提及韩仁锋有在家中供奉狐仙,傅成璧不禁大为惊惑:“这倒奇怪,怎有男子做此等事?”
  狐仙多为女子所供。前世在后宫中,就有嫔妃私自供奉狐仙,以求容颜永驻、恩泽常在;寻常百姓人家也就罢了,皇室却是最最忌讳这等邪术的。
  当时李元钧知晓此事后,龙颜大怒,不仅将这个嫔妃打入冷宫,更是株连其九族。只因这狐仙养起来着实不易,要年月里以人血供之……
  难不成,韩仁锋杀那么多人就是为了供奉狐仙?
  她正长久地思索着,验完尸的仵作挂着箱子出来,见到两人行之以礼。
  仵作面色铁青,心中惶然不安,他纵然验尸多年,也不禁被这么多具尸体吓住。见了段崇,他支支吾吾地说:“有一事,小人需再向大人禀明。”
  段崇问:“怎的?”
  “上次验过宫女芳芜的尸首后,小人、小人隐瞒了一件事。本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如今得见此情此景,又唯恐会是甚么重要的线索……”他有些艰难地说,“芳芜腹中怀有鬼胎,胎相不过三个月。”
  段崇一时盛怒:“这种事,为何现在才说?”
  仵作跪地不起,道:“小人来验尸前,静嫔曾差人嘱托,请小人务必瞒住此事……小人想她死得凄惨,想留个清白名声也无可厚非;加上她的死因与腹中死胎无关,故而才选择、选择瞒情不报。”
  “简直荒唐!”
  段崇并非动辄喜怒无常的人,一时发起火来竟也骇人得紧。那仵作心中愧疚与惊惧交加,跪在地上哆嗦个不停。
  “自己去府衙领罚。”
  段崇无暇再处置他,转身就要去找静嫔问个究竟。刚迈出一步,他才意识到静嫔是后宫妃嫔,以他的身份是断不能贸然请见的。
  傅成璧知道他在担忧甚么,说:“大人少安毋躁,我即刻就去静嫔宫中问问原委。”
  段崇点头道:“有劳。”
  傅成璧没有耽搁,起了轿辇就去到静嫔所居的兰若堂。
  静嫔知道惠贵妃有授意长宁公主暗中调查芳芜之死,这厢听她前来兰若堂拜见,大约是芳芜有孕一事没能瞒住。
  静嫔是个直性子的人,也不与傅成璧周旋,自个儿就先交代了。
  芳芜因口吃之症惯来沉默,有坏处也有好处,静嫔就喜她不多言,素日里对她也算照拂。芳芜感念静嫔多年恩泽,离宫前来给她磕头谢恩。
  芳芜结结巴巴,却十分真挚地表述衷肠,告诉静嫔自己已经怀了身孕,等出宫后就会与那人拜堂成亲;还向静嫔推选了宫女阿翘,说她伶俐聪敏,纯真善良,是个可用之人。
  静嫔虽暗道她糊涂,但想来她就要离宫了,也不忍太过苛责,便送了芳芜一双金镶玉的手镯作为贺礼,并且答应她,日后有机会就将阿翘调到兰若堂中当差。
  芳芜感激涕零,跪在静嫔面前一直给她磕头,左右宫人劝了好一会儿才算将她劝住。
  环山园传出芳芜死讯的时候,静嫔还不信,差了宫人仔细查探过,才确定是她。
  静嫔一是为了保全芳芜死后的清名,二是为了保全她兰若堂的颜面。毕竟宫女与禁卫私通一事传扬出去,不免让她落得个不会管教宫人的罪名。
  傅成璧将静嫔的解释原本地转述给段崇听,他听得时候一直皱着眉,似乎陷入了一团迷云中,难以找到出路。
  傅成璧说:“芳芜已经怀了他的孩子,究竟有甚么非死不可的理由,让他要对芳芜痛下杀手……”
  段崇所惑正是在此。
  芳芜的死法与其他二十八名宫女都不一样,将人做成傀儡的模样堂而皇之地摆在人面前,意图令邪祟之说喧嚣尘上。
  韩仁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或许他还藏着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段崇说:“我会再去审一审韩仁锋。”
  傅成璧问:“我能一同去吗?”
  段崇诧异地看向她,“你去做甚么?”
  “我曾读过上千卷宗,却不见哪个凶手能残忍如斯……”傅成璧抬起清朗的眸子看向他,“我想知道他究竟是为了甚么,竟要杀害这么多人。”
  段崇思忖片刻,应诺道:“可以。只是你现在还方便出宫么?”
  “要到年下了,我总是要回武安侯府给父母上柱香的。”
  “好,届时我会去府上接你。”
  傅成璧脸一红,“不用麻烦的,我自己去就好。”
  段崇端容,清正道:“年关在即,更要谨慎。何况,你认得路吗?”
  “……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
  段崇:我?我会吃醋?
  傅成璧:……ok。
  杨世忠:啊?我?关我啥事?


第32章 审讯
  关押韩仁锋的刑大狱与普通牢房不同; 设在西城郊,与驻扎在外城的军营相邻,铜墙铁壁; 严丝合缝; 就是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因此,刑大狱经常关押罪大恶极抑或着深藏不露的犯人。
  六扇门的官爷要提审韩仁锋,刑大狱的牢役不敢怠慢; 早早就等在冰天寒地中。遥望见段崇策马而来;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辆装点秀致的马车。
  牢役大惑,见段崇翻身下马; 赶忙上前迎了几步,拱手道:“段大人。”
  段崇默然点头算作回应; 将马缰交给他。
  “这位是……?”牢役疑惑地看了马车一眼,紧接着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女子; 宽肥的深紫色大氅下裹着俏丽的身影,于熹微中露出一双黑漉漉的眸子。
  看上去是少女模样; 却行止端庄有度,流露出一丝丝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由惠贵妃亲自任命调查此案的女官。”
  牢役赶忙垂下首:“失敬、失敬。”见此人已徐徐跟上来,他又道:“两位大人请。”
  傅成璧好奇地四下环视着; 见这刑大狱建造恢宏; 四周石墙垒砌得极高; 高垒深堑一般。跟随牢役走过长长的甬街,见此处巡防换岗如常,即便眼下就是年关; 守卫也没有一丝松懈。
  再过三道铁门,才算真正到了牢狱之中。
  牢役将韩仁锋从牢房中提出来,他手脚上都缚着极为沉重的锁链,每走一步,铁链拖在地上就会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声响。
  刑房就在一侧,韩仁锋正与段崇和傅成璧两人打了个照面。
  韩仁锋笑眯眯地看了段崇一眼,似乎他的到来让牢狱中无聊枯燥的漫长时光终于变得有趣许多;继而,他就注意到段崇身后的傅成璧。
  韩仁锋与她的视线有刹那相接,他明显觉出对方目光冷冷地如寒刃一样,不像是一个小姑娘会有的眼神。
  他也看清了宽大风帽下的面容,嗤笑中带着惊讶:“长宁公主?殿下来这种地方,就不怕……”余下的话消没在邪邪的笑声当中,他看向傅成璧的目光着实大胆又放肆。
  韩仁锋的一句话显然让牢役也有些惊讶,他们哪里会想到眼前的姑娘会是一个公主?
  傅成璧闻言不为所动,只默声站在段崇身后。她虽然不懂甚么审讯技巧,但也知做任何事都不能为他人所左右的道理。
  牢役唯恐韩仁锋再行冒犯,忙上前按着他的脖子,迫使他低下了头。
  “押进去。”段崇冷道。
  牢役领命,推押着韩仁锋进了刑房,将他绑到刑架上去。刑架前设有长形书案,牢役将宣纸一张,笔墨环伺,只待韩仁锋招供。
  傅成璧对段崇说:“我就在这里等。”
  方才见韩仁锋如此轻浮无畏,不像是个有问必答的人。若她在侧,指不定就让韩仁锋多一个攻讦的对象,于段崇的审讯不利。
  她来此一是为了听韩仁锋的辩词,二是想了解审讯的过程,以待之后整理案宗所用,故而也没有亲自进入刑房的必要。
  仅隔着一扇门,但凡是正常的声音,她应该能听得到十之八九。
  段崇想了想,点头道:“好。”
  他进入刑房,眼下四周阴暗,仅留了一方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窗用以通风换气。牢役将嵌在墙上的火烛点上,突然升起的光芒对于韩仁锋而言过于灼热和明亮,令他不禁眯了一下眼睛。
  段崇端正地坐在书案后,甚么话也没有说,只静静地盯着他。
  韩仁锋见他并不发问,不禁笑道:“段大人当差如此清闲么?竟有大把的时间耗在我这种人身上。”
  段崇似笑非笑,“你也知道本官对你没有多少耐性。我问,你答,处刑之前你可少吃些苦头。”
  “一个必死之人还怕吃苦头么?”韩仁锋说。
  段崇沉声问道:“你因何要杀害芳芜?”
  韩仁锋默然片刻,复扬起笑来:“你不如让长宁公主来问,兴许她开口,我就乐意说了。”
  他转着被绑起来的手腕,又仿佛想到了甚么,一时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问:“段大人,你喜不喜欢她?”
  他用下巴点了点刑房门口的方向。
  “回答本官的问题。”
  韩仁锋挑起眉,眼睛里充斥着胜券在握的得意,道:“哦,你喜欢——!是了,这样貌美的姑娘,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心动。段大人一介红尘客,自然不能免俗。”
  “韩仁锋,如果再跟本官绕圈子,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
  “你想不想将她做成人偶?”韩仁锋的声音突然冷下来,阴沉沉着双眼盯向段崇,“我看到你在环山园中还原的网阵,你也知晓傀儡术。”
  段崇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他似乎不在意段崇冷厉的神色,继而道:“你应该非常了解,十指缠绕上铁环就能完全掌控一个人的感觉。咯啦咯啦……”
  他拟着指环转动的声音,一脸沉醉地闭上眼睛,十根手指如同起舞一般张拢不断。
  韩仁锋笑意渐深:“她永远属于你,而且会很听话。段大人,你应该知道,在这世上想找到一个听话的女人太难了。”
  韩仁锋指间凛然一寒,一寸薄刃稳稳地抵在他的小指上。
  段崇说:“你应该听说过本官的来历,也知道江湖人的做事风格和那些出身士林的官员大相径庭。”
  “怎么?大人束手无策,就想严刑逼供了?”
  段崇冷笑道:“对付你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不足为过。此刻之后,你胆敢再说一句废话,本官就先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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