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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六扇门大佬递烟-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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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钧眼睛如落进冰窟窿里,起剑刺入他的腹部,这般还不算完,反反复复捅杀数下,直到血花污了整个帐子,溅得他眼睛里都染上了血。
  夜不安枕的时候,谁还会在他的身边?
  从前有傅成璧。李元钧成年后第一次落泪就是在她面前,初七小雪冷得他骨子里发寒,他急于寻找温暖,也急于摆脱恐惧。他想得到的一切,傅成璧似乎都有。
  可现在就连她也学会了背叛。
  能预料到今日的除了傅成璧,没有别人……
  李元钧根本不作他想,用袖子擦去剑上血污,冷声下令:“追!取庸帝首级者重赏!”
  ……
  马车在风雪中疾驰,身后追逐着无数轻骑,飞来的黑羽箭如雨点打在车厢上。惠贵妃护住李言恪,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文宣帝嘴唇苍白,揽住向挽青的肩膀做安抚:“别怕,有朕在。”
  他从车中摸到的一张轻弩,紧扯着他们母子躲过一箭。文宣帝一咬牙,脱掉繁杂的衣冠,将袍子往腰带上一挽,弓弩搭臂,对着穿透的洞口连发三箭,两箭皆中。
  惠贵妃看他眉宇中焕发出与平时不同的神采,一时愣了愣。文宣帝望见她的神情,低低笑了一声:“好久没看过朕用弩了罢?”
  紧接着,从两侧汇聚而来两股人马,一股在前,一股断后,将文宣帝的马车围护住,一下截住了追兵。
  骑马并行在马车侧的是裴云英,他翻车跃上马车,从车夫手中接过缰绳。裴云英目光视前,却稍稍侧着脸问车厢中的人:“皇上,您没事罢?”
  文宣帝掀帘一看,是个陌生面孔,顿时警铃大响。他将惠贵妃往后掩了一掩,弩对过去质问道:“甚么人!”
  裴云英不惊不忙地解释道:“皇上不必惊慌,就是臣请了那口技奇人入宫为皇上传信的。现在向将军被囚困于睿王府中,齐禅齐师父已经前去营救,用不了多久,向将军就能来率兵来接应皇上了。”
  文宣帝蹙紧眉,目光再往前方望了望,识出了他们的官袍,这才说道:“你们是……六扇门的人?!”
  裴云英攥紧缰绳,望着越来越近的城关,听着身后的厮杀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近,喝了一声:“开城门——!”
  李元钧已经派人控制住临京城东南西北四个城口,信鹰子在李元钧入宫之际,先掐了东门的驻点,将一干叛乱的兵士封成了哑巴,没办法往皇宫内部传信。
  从传信到接应,这一群江湖人做得比训练有素的士兵都要熟练。
  裴云英一声落,城门缓缓大张,正好容纳飞驰的马车驶出了临京城门,一路雪沫飞扬,激荡不绝,直取祁山大佛寺的方向奔去。
  建筑恢宏的大佛寺立在山野间,青白小雪覆满了古青色的顶檐,令沉浸在黑夜中的寺庙愈发显得肃穆无双。
  厢房中,雪炭已经渐渐烧旺,暖了这一方小间。
  傅成璧抱着昏昏,轻哼着歌哄他睡觉。也不知这孩子从谁身上学来的娇气,醒不能躺着,必须有人抱着时常看个新鲜;旁人抱也不行,需得见着傅成璧才亲。
  傅成璧哄了好久,待他睡熟才轻手轻脚地将昏昏放到床上。昭昭跳上来窝在他的身边,尾巴正巧能扫着襁褓,这才安心,安安静静地守着昏昏。
  傅成璧唤嬷嬷进来看好昏昏,自个儿披上雪氅走出了厢房。这夜的雪还未停,原本是细细的雪粒子,这会儿飘成了鹅毛,转眼积上浅浅的一层。
  孟大洪和小六已经率领丐帮弟子在祁山脚下护持,大佛寺的僧人弟子也已守在了寺口,不许任何闲杂人等入内。
  傅成璧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说服朝廷做出防卫,她能依靠的唯有在京的江湖势力。
  丐帮的弟子在睿王府周围监视了七天,李元钧却毫无动作。正当傅成璧以为是自己多疑之时,李元钧却是在初六当日傍晚突然召集诸多将领秘密入府。
  迅速又猝不及防,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丐帮将信传回段府,可为时已晚,向义天向将军已经因向倚竹的死讯赶赴睿王府中,有进无出。
  傅成璧强撑着镇定,先令裴云英和齐去护住沈鸿儒,将他从围剿相府的叛军手中救了下来。沈鸿儒献计,这才在宫中临时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的戏码。
  之后诸事,皆由沈鸿儒接手。
  由于现下再临时调兵入京已经来不及,只能先护送皇上出宫,于大佛寺内等待援军到来。
  大佛寺是大周国寺,百姓心目中最神圣的寺庙。李元钧就算有再大的胆子,想必也不会轻易做出血染大佛寺的举动。
  可按照李元钧的秉性,永绝后患的想法要比他对大佛寺的忌惮深得多。
  如果双方长久于祁山前后僵持,形势会对李元钧越来越不利。他不会那么傻,攻上山来也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正如傅成璧所说,现在能做得唯有“拖”。
  李元钧剑术高强,无人匹敌,唯有段崇能与之抗衡;运筹兵略更是出色,傅谨之却能与之一战。待二人班师回朝,匡扶君王天下,才能搏得一丝转机。
  很快,士兵和江湖人士护拥着文宣帝一行人入了佛寺。
  傅成璧闻讯前去迎接拜见,她由玉壶扶着绕过宝殿,借着荧荧火光,看见乌泱泱的人拥着文宣帝、惠贵妃等人过寺门。
  正当她要上前行礼时,众星捧月般的深朱色身影忽地踉跄几步,一头倒在雪地中。
  众人惊呼不已,连呼着“皇上”涌过去。
  张妙手本在远处观望,见文宣帝倒下,连忙拨开人群,察看文宣帝的伤势。
  文宣帝后心窝处正中一箭,先前已经教他强行拔出,鲜血淌湿了半襟,颜色与深朱色相仿,又是在夜中,一直无人发现。等张妙手再看时,已然无救,只能痛惋得摇了摇头。
  一干人俱纷纷跪下,惊讶与低泣渐起,不断呼着“万岁”。
  李言恪抱着文宣帝失声痛哭。
  文宣帝立在雪夜中,黑漆漆的眼睛环视一周。恐惧了那么久,真到大限时,他的情绪却未起一丝波澜,深深切切的全都是遗憾和后悔。
  他一生都未能见到自己最深爱的女人真正成为他的妻子,贪狼伺动之际,留给李氏宗室、留给天下百姓的唯有这么一个尚未成熟的小儿子。
  他将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了恐惧上。
  傅家、向家的士兵正跪在脚下,刚刚以命护送他出了龙潭虎穴,可他忌惮傅家、向家的兵权忌惮了十余年不止;身后护持的乞丐、侠客,也是他费尽心思想要打压的江湖人士;跪着的每一个臣子,都曾是他日日夜夜的烦扰……
  惠贵妃借着他的手站起身,眼中隐隐泛着泪光,却出奇地镇定和冷静。她声音有些发颤,可却很坚定,说道:“元朗,你莫怕,我随后就来陪你……”
  “朕悔了,挽青……”文宣帝轻轻抚摸着言恪的发,然后将他缓缓推向惠贵妃的怀中,“你代朕好好照顾恪儿。”
  惠贵妃抚上李言恪的肩膀,泪流不止。
  冰雪冷得他都忘记了疼痛,身体中流淌的血液开始渐渐凝固、僵滞……
  文宣帝静静地看着言恪,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是父皇无用……往后将这沉重的担子交给你……恪儿,你辛苦了……”


第180章 替身
  永德十七年; 睿王李元钧起兵造反; 逼宫篡位,自立为帝。
  文宣帝李元朗逃出京城,身负箭伤,于大佛寺中驾崩,临死前将玉玺传给第七子李言恪。
  翌日,由李元钧亲自统帅; 兵临大佛寺。
  顾及佛门圣地,李元钧没有大动兵戈; 派臣子前来谈判; 要求佛寺方丈即刻交出李言恪; 否则即按逆贼判处,株连全寺僧侣。
  齐禅从王府中救出来向义天以后,就赶来祁山与裴云英等人汇合。由于前山门已经被围截得水泄不通,他们只能从侧方偏狭的山路迂回而上; 终于在入黄昏时抵达寺庙。
  盘踞在大佛寺的士兵、僧侣、臣子以及江湖人士皆左臂系黑布; 神色哀沉。齐禅和向义天才知文宣帝已经中箭身亡。 齐禅哀叹片刻; 去房中洗了一把脸,拿着黑布前去寻傅成璧。
  傅成璧眼尾通红,一连多日熬得体态消瘦,面容很是憔悴。齐禅伸出胳膊让她帮忙系上黑布; 又望了一眼在襁褓中笑呵呵的昏昏。
  他一扫疲态; 做鬼脸逗得昏昏咯咯直笑。齐禅也笑叹道:“也就他甚么都不懂,活得最开心。瞧瞧小样子; 笑得多可爱。”
  傅成璧轻笑道:“方才也哭呢,呜呜呀呀的。”
  齐禅俯身去招他的脸蛋儿,说:“那肯定是想他爹了。”
  傅成璧动作滞了一瞬,“小孩子哪里懂得想?”
  齐禅笑她:“你想寄愁了是不?”
  傅成璧却也不觉得羞了,轻轻点了下头,说:“蛮想的,好像只有他在才能安心……只是一场战事哪里能是说结束就能结束得了的?李元钧没有多少耐心,我怕护不住师父,护不住昏昏,届时寄愁回来,我没法子向他交代。”
  齐禅说:“傻丫头,有这么多大老爷们在,要你一个姑娘担忧甚么?寄愁不在,还有师父,你和昏昏就是我的命,谁要敢动你们一根汗毛,也得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傅成璧浅浅地笑起来,“谢谢师父。”
  一行人的心还没稳下来,向义天和沈鸿儒于厢房中商讨扶持李言恪复位一事。他已经连夜将信发往北疆以及各个州府,临时调兵入京。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形势危急,必须得想一个法子拖住李元钧。
  正是大旱云霓之际,李元钧让他手下的庞姓将领给大佛寺下了最后一道通牒——天黑之前,如果还不肯交出李言恪,大军即刻入寺拿人!
  已然是黄昏天,临夜也不过转眼的事。
  厢房中,傅成璧贴了贴昏昏的脸颊,眉宇间渐渐浮上温柔的笑意。
  待门外呼急声再起,傅成璧出厢房,手持惊雷弓,她凝望着这不平静的长夜,目光渐渐冷清下来,对守卫的士兵说:“唤裴云英前来。”
  庞将军率一千精兵压着丐帮弟子和护寺僧人一步步退回寺门。
  向义天持枪破开拥护的人群走向最前,一枪杵地,大喝道:“你这狗东西居然与逆贼合谋叛变,杀害吾皇!现在又要来戕害新帝,百年之后,你以何脸面去见你庞氏列祖列宗!”
  “向将军此言差矣,”庞将军往东方一拱手,含笑道,“新帝的御辇就在山下,末将对皇上忠贞不二,何来戕害一说?倒是大佛寺私藏反贼,天地不容!向义天,还不束手就擒么?你若肯乖乖交出李言恪,末将倒也愿意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留将军一命,继续为大周效力!”
  “姓庞的!你枉费老子对你多年信任!”
  “信任?”庞将军嗤笑一声,“你们向家打压我多少年,封侯封将时可曾信任过我庞杰?!向义天,既然你这么不识相,今天我就取你项上人头来回报新帝对我的赏识!”
  说着,庞杰长剑一划,冲往向义天。向义天本就在大牢中受了伤,此时精力殆尽,哪里是庞杰的对手?!两人交手还不过几个回合,向义天就已经是气喘吁吁,额上、脖子上大汗滚滚而落。
  庞杰瞅准时机,正准备对向义天下最后一击,不料忽地从向义天身后飞来一箭,飞羽凌冽卷风,倏而直冲庞杰面门!
  庞杰收势一闪,羽箭斜斜跄入石板上,碎石四溅,单单这一箭已经是威力无匹,令人生骇。
  “甚么人!”庞杰惊声喝问。
  向义天惊异地回望过去,借着黯淡的天光,只能看清楚正殿前站着一位身材颀长的男人,轮廓英朗,瞧着眼熟得很。
  向义天再三确认一番,一时惊道:“段崇!”
  庞杰一惊,再细细看过去,浅淡的轮廓,风姿卓然,的确是段崇。
  他跟随李元钧多年,自知这人绝对不容小觑。可段崇分明已经出京,现在人应当和小侯爷傅谨之一样身在北疆,如何能凭空出现在大佛寺?
  “将此箭交给李元钧,告诉他胆敢再入寺一步,当如此石!”
  弓是惊雷弓,箭是穿云箭。
  庞杰对付段崇可不敢大意,一切都得请示李元钧之后再做打算。他持剑缓缓后退,将牢牢斜入地面的长箭拔出,收到箭囊中,大喝一声“撤”!
  这一波围攻仅教段崇一箭就压了下来。
  李言恪本想好了,如果李元钧再三逼迫,他便是不要自己的命也要保护好大佛寺。他藏在宝殿殿门之后,谁料竟就看见了“段崇”如巍巍高山一般立在他的面前,射出一箭,如此轻易地就挡下了千军万马。
  待庞杰等人退出寺外之后,“段崇”转过身来入殿,与李言恪打了一个照面。李言恪定睛一看,才知根本不是段崇。相貌的确相近,可若仔细了看是决然不同的。
  沈鸿儒、向义天一干人都因为此人突然出现而涌入了宝殿当中,“段崇”将耳后的易容丝线扯下,这才露出原本的面貌。
  沈鸿儒失笑着摇头,低低咳了几声,“好一计‘狐假虎威’。”
  裴云英将丝线藏到袖中,无奈地瞧了沈鸿儒一眼,说:“这一句实在伤人。沈相再偏爱自己的学生,也不能如此轻贬下官。”
  沈鸿儒连忙拱手道歉,又笑问道:“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郡主。”裴云英说。
  齐禅和段崇都曾去苗疆游历多年,对苗教的易容术颇懂一二。齐禅的手法虽然不及蓝婆子和夜罗刹那般出神入化,可若借着对方的盲点却也能唬上一唬。
  傅成璧知道李元钧是忌惮段崇的,忌惮他手中的惊雷弓,否则前世不可能千方百计都要置段崇于死地;加之夜色深深,影响观察;又有惊雷弓和穿云箭为印证……桩桩件件都能让对方认定此人是段崇无疑。
  这一招走得惊险,却有奇效。在没有露出马脚之前,也许能为大佛寺争取更多的时间。
  ……
  北疆,鏖战数月已经令蛮族上下渐渐不支。傅谨之在此时提出谈和,大大动摇了蛮族的军心。
  屠奴的将领和勇士们开始出现分歧,有的人与屠奴一样坚决打下去;有的人规劝屠奴退兵,与大周讲和。屠奴知道自己没有后退的资本,一旦不能赢了这场战争,他无颜再回到草原上。
  要么赢,要么死。
  屠奴坚决的态度让谈和之路步履维艰。
  段崇急于回京,不似营中军师那么有耐心,他在蛮族求和的臣子找到了乌都的亲族。此人是乌都的舅舅,当初他愿意追随屠奴参与这场战事,是因为乌都的死让他愤慨不已。
  段崇建议傅谨之暗中给他传信,告之乌都无恙,一切只是屠奴想要称霸中原的阴谋,并且答应他,如果他能解决掉屠奴,令蛮族与大周朝廷和解,大周愿意奉上蛮族过冬的物资,并且认定乌都成为蛮族的新主君。
  傅谨之听从了他的建议,信送出去没几天,屠奴军营就发生兵变。
  乌都的舅舅以天神之命的名号斩杀了为蛮族带来鲜血和死亡的罪人屠奴,并且迎傅谨之入营,重新将乌都领回来,拥立乌都为新王。
  乌都将京城失窃的兵书以及布防图交还给大周,北疆的战事就此平息。
  没有了屠奴信任的单九震逃出了军营,却在逃亡的路上为段崇截获,成为战俘。
  之后的诸事便是水到渠成,需得人一一料理。可段崇早已坐不住了,谈和成功的当夜就向傅谨之请辞回京,只恨不能长出翅膀直接飞回京城。
  傅谨之忧心京城局势,也忧心傅成璧,只是他身为一军主帅却走不得。现在有段崇能赶回京城,傅谨之当然答允。
  他道:“明日启程罢,走之前去牢中看看。你不是一直想有个了结么?千机门余孽在这场战事中差不多死了个干净,只留下单九震和夜罗刹两人。单九震没甚好说的,却是夜罗刹一直想要见你。”
  傅谨之意味深长地看向段崇,轻讥笑了一声:“段大人艳福不浅。”
  段崇觉得为儿子创造一个和谐的家很重要,于是不知廉耻地向傅谨之表了忠心,道:“……臣心向明月。”
  “我犯恶心。”傅谨之一扔手中兵书,嫌弃地瞅了他一眼,“解决完了趁早滚蛋!”
  段崇眉峰一挑,面容正经地拜道:“多谢侯爷。”


第181章 圣女
  鹿州牢狱; 逢冬冷得铜墙铁壁都恨不能裂开了来。夜罗刹蓬头垢面; 却也挡不住她近乎妖艳的面容,只是两颗黑幽幽的眼珠似琉璃一般; 美则美矣; 却没有任何光泽。
  锁链声仿佛冰块碰撞; 清凌凌地响在牢房当中。
  引路的士兵正恭恭敬敬地对谁说着话,“劳烦段大人跑一趟。这人不肯就死; 非说要见您一面,咱们也是没得办法。”
  “知道了,你下去罢。”
  清朗的声音近了,借着灯笼橘黄色的暖光; 夜罗刹抬起眸子看向段崇。
  光落在她的眼底,有一瞬的光亮。
  夜罗刹理了理鬓角的发; 轻声道:“你来了。”
  段崇点头。
  他与单九震倒没有甚么好说的,与夜罗刹……至少在苗疆的时候; 他们曾是朋友。那时候蓝婆子还活着; 夜罗刹也还不是真正的圣女,行事由心,爱恨分明。
  蓝婆子死后,由她承圣女位。世人都以为圣女乃是苗教的最高统领者; 却不知在苗疆当中是个怎样肮脏的存在。
  圣女是每一个教众都可以轻亵的玩物; 阴阳交合; 苗教教众称之为“与巫神的对话”,相应的; 圣女可以享受本教中至高无上的供奉,凡是背叛圣女、背叛苗教的人都将会受到活剐的刑罚。
  蓝婆子死于中原驱逐的交战当中,苗教四分五裂。夜罗刹没有婆婆那样高强的本事,要想再复苗教光辉,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她别无选择。
  成为圣女后的每一个日夜,她都在憎恨着段崇,憎恨中原所谓的正道人士。
  若单单只有恨,她却不会这样难熬。可偏偏是段崇……是他亲手将她逼至如此地步……
  “我恨你。”夜罗刹眼睛冷了一冷。
  段崇面容无波无澜:“我知道。”
  “也恨婆婆。”
  “你不该走这一条路。”段崇静声说。
  “我生来就是苗教的人,不能看着它毁于一旦。”夜罗刹说,“依附九娘也好,投靠李元钧也好,我就是要苗教能如佛、道一般入主中原。否则,我之前的付出又算甚么?”
  “婆婆说,我是巫神的女儿,死后父亲就会来接我回去的。”夜罗刹说,“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在祈祷父亲能来救我。如果他也不来,那这世上又有谁与我有关呢?”
  “没有人。”她弯下身,瑟缩着蜷在一起,“段崇,你怕过吗?一无所有的时候……你怕吗……?”
  怕。
  离开千机门起初的一段时间里,他除了这条烂命,同样一无所有。好在齐禅肯拉他一把,带着他游历四方,去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
  齐禅教他与人为善就不会孤独。段崇不知是真是假,只能照本宣科式地按照齐禅所说得做。
  所幸一切当真如齐禅所言。
  段崇问道:“你要见我,是想问这一句?”
  “不论恩怨的话,你我也算是朋友一场。”夜罗刹说,“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为难。如今大势已了,我也没想着再垂死挣扎甚么,就是想在死前能见到个认识的人罢了。”
  夜罗刹扬了扬手臂,霜雪一段冷的腕子上泛着一大块深紫色,那块皮肉像是已经烂掉一般狰狞恐怖。
  段崇拧眉,“蛊毒?”
  夜罗刹一早就抱了必死的心。“我不会让自己死在中原人的手里。”
  她将袖子挽下,整了整仪容,目光又凝到他手中发着暖光的灯笼上。
  “我听说傅成璧给你生了个儿子。恭喜了。可有名字了么?”
  “傅为霖。”段崇回答。
  夜罗刹笑起来,略带一丝苦涩,问道:“姓傅?你就这样喜欢她?万事都愿意迁就她?”
  段崇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假如她是苗教的人,你也会像对我一样对她么?”
  “没有假如。”段崇认真回答她的话,“老侯爷和姜阳长公主不像蓝婆子,明月也不会教自己永远记着仇恨。”
  前世李元钧那般待她,傅成璧都还愿意完完全全相信一个人,不加任何保留地去真心喜欢他。其之珍贵,对段崇而言臻于无价,他或许穷其一生都没能有这样的勇气。
  夜罗刹苦笑道:“她命好,能遇见你。”
  “是我命好。”他回答得一丝不苟。
  夜罗刹沉默片刻,颤抖的双手交拢在一起……很久,她哆嗦着唇说:“你能来,谢谢。”
  夜罗刹眼前泛起大片大片的黑,抬眸再看段崇,就有些看不太清楚了。
  “要还有机会就好了……我想为自己而活一次,看能不能像你一样……”
  冷冷的过堂风灌进了牢房当中,拂得灯笼晃了一晃,灯火明灭不定,黯淡了许多。
  “灯要灭了……能再走近一些么……”
  段崇握了握灯柄,往前走了几步。他低声对夜罗刹说:“走罢。我会托人将你的尸首送回苗疆。”
  “好……谢谢……”
  ……
  庞杰率兵下山后,自认颜面无存,也没脸跟李元钧请示。军队死守在祁山山脚下足有三日,庞杰派去打探段崇行踪的人却迟迟没有消息。
  李元钧自立为帝后,连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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