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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六扇门大佬递烟-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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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犹如新刃,刃锋雪亮,道:“李元钧,何必再牵连无辜的人?你我之间不如就按照千机门的规矩分个胜负罢。我可以在此立下誓言,如果我输了,江湖人即刻离开京城,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段崇到底不想大动干戈,逼得江湖和朝廷兵戎相见;更不想再利用江湖人为他前赴后继地复仇。双方大可以再血拼一场,可除了无谓的牺牲,却还能有甚么意义?就是死伤无数,一时也难分个高下出来。
李元钧不像段崇,他不怕牺牲更多的人,可他若想高枕无忧,答应段崇的条件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李元钧是个聪明人。
“千机门的规矩?”
这就大抵不用谈他们各自的下场了,绝非甚么成王败寇,而是你死我活。
千机门的规矩,十招之内定胜负,如若分不出个高低,则都按照败者处理,当局斩杀。有这么一条规矩放在前面,谁人都会在这十招内搏了命地杀掉对方。
但从前有鹰狩作为执刑者,现在却没了此人。
李元钧问:“如果超过了十招,又该如何算?”
段崇说:“算我输。”
李元钧嗤笑一声,冷讥道:“段崇,你还真是狂妄。……且上了这高台,再同朕讲千机门的规矩罢。”
一阵刺耳的铿锵铮鸣,于段崇面前迅速拉开一张无形的大网。若单九震是以尸首为偶设下了傀儡阵装神弄鬼,李元钧则直接省了尸体这一步,直接将数不胜数的兵刃悬于阵中,形成无处不锋芒的刀剑阵,能在须臾间将人的血肉之躯绞烂。
傅成璧再迫使自己摆出冷静的神情,见到刀剑阵张开的那一刻,仍不免倒吸一口冷气。
她乌睫微颤,有雪雾凝结于上。
段崇却并未有任何慌乱,反而是了然于胸地挑了挑眉峰,眼尾带笑,望向高台的李元钧,嘲道:“心胸狭隘,斤斤计较,你却还不如李言恪,何以能成一国之君?”
这话,唯独李元钧能够听得懂。
在千机门,他与段崇不分上下,却唯独有一次彻彻底底地输给了他,就是在破解傀儡阵的试炼中,李元钧晚了一刻从阵中脱身而出,而段崇却早已站回了单九震的身边。
鹰狩第一次对他厉声道:“你还不如一只鹰犬。”
李元钧执着于让段崇死在刀剑阵中,就是想一雪前耻。
段崇下马,身后追随的江湖人士紧跟了一步,教他抬手止住。
他缓缓抽出骄霜,目光不断在刀剑阵中流转,心中计算着甚么,待走近了第一根弦,翻刃轻轻一碰,果真是牵一线而动全阵,整个阵法开始运作。控制兵刃,要比控制傀儡容易,而且更加复杂,难能捉摸规律。
段崇循着空档,迈入阵法当中,身若惊鸿,脚下斗转星移,闪避着四面八方袭来的刀风剑雨。
“段崇——!”
傅成璧唇齿颤得说不出一句话,泪水扑簌而下,不断扯动的腕子已经教锁环勒得青紫一片,蔓延在雪白的小臂上,极其骇人。
“别……不值得的……不值得的……”
无论前生今世,都不值得。
——我都不认识你,可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我愿意的。
他如何肯愿意?怎么会有人愿意呢?
她教眼泪模糊了视线,有些看不清雪雾中的身影,只怪血色刺眼,一蓬血点溅洒在惨白的薄雪上。她失声叫出来,战栗着连哭都没能哭出来,就两个苍白的唇哆嗦个不停。
却很快,哗啦啦如泰山崩于眼前,兵刃顷刻间掉落在地,激得雪沫飞扬,一时连雾都浓了些。傅成璧和李元钧皆怔了一怔,但见立在刀山剑海中的段崇微微弓着腰,一手捂住小腹,狰狞的伤口翻着皮肉,血流不止。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段崇一咬牙,从袍角撕下长长的布条,勒紧伤口,简单止住了血。这才松开牙关,往上望了一眼,却先看向了傅成璧。
这分明是在险象环生、差一点就能要人性命的关头,他反而冲着傅成璧笑了一笑。若不是伤口还氤出了血,到底还是有些狼狈,大抵谁都会以为他是大获全胜了的,正在朝着最重要的人邀功请赏。
傅成璧方才没哭出来的一声,这会子倒是随着劫后余生的欢喜一下子哭了出来。她只恨不能拽过来这个人,在他身上狠狠咬一口,不是玩笑,也再不心疼,非要留下个印子不可,否则要怎么才能填上她心头的恐惧?
段崇抿了抿发干的唇,一步一步踏上鹿鸣台,淌过了一痕鲜血。
鹿鸣台上的风刀子一样刮割着皮肉,段崇声音不似方才清亮,却也没失了气力。
“傀儡阵学得不精,就别怪单九震不教给你。”段崇剑刃贴怀,用袖子擦净上头沾染的鲜血,很快,骄霜剑露出原本熠熠的冷辉,“天赋不行。”
李元钧神色微变,目光愈冷。
段崇缓了一口气,依旧是坦坦荡荡地评价:“不过也算青出于蓝了。”
他举起剑,“鹰隼,十招。”
李元钧已然是恼羞成怒,那种被看轻的耻辱再度汹涌而来,几乎染红了他的双眼。他拔剑而起,飞身劈头盖下,凛冽的杀意喷薄而出,如同火焰,要将眼前人焚烧成灰。
“为何?!”李元钧怒火腾腾,“明明可以破阵,为何前世会败!”
段崇心无杂念,心神皆融于骄霜当中,竭力挡下李元钧起首这可遏行云的一剑,连退七步又是移身翻剑而攻,厉声喝道:“一!”
“也尝过无牵无挂的滋味么?也想一死了之?”
“二!”
点、挑、刺、挥,两人剑法功底如出一辙,往后千变万化皆不离其宗。却是李元钧剑走偏锋,专挑阴狠刁钻的角度出剑;段崇却继承齐禅的剑道,招招大开大阖,看似随意却精妙无方,滴水不漏。
“你以为你死了,朝廷就能容得下江湖武林?你死了,就能证明你和她的清白?”
“五!”
李元钧脸上额上青筋暴起,狞怖如恶鬼,已然不是人样。
来回又交了两招。久不见优势,他喝喊着穷扑而上,李元钧一剑劈在骄霜上,恶狠狠道,“既然早认定了自己配不上,又为何敢来接近青雀?为何要来害她——!”
段崇冷眼,再度将他的攻势完全化解,“八!”
“朕无错!朕能有甚么错?这世上,做对了又如何?做错了又如何?生又如何?死又如何!?”
无论如何,他都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九!”
李元钧手中剑“铮”地被挑落在地,往后再退一步,才发觉已教段崇前九招的剑式逼至阑干边上,再无路可退。
正到了最好的时机,段崇凝神挥剑,剑势千钧,强悍凶猛,九招积于这一发之间,直指咽喉!
李元钧迎着携卷雪风的一剑,厉声凄笑,手抚上冰凉的阑干,血红的眸子里泛着清波,望了傅成璧一眼。她似乎比段崇更早洞察到了甚么,眼睛倏尔惊慌了一瞬。
李元钧眼眸中的光亮猝然烧起,烧得极烈,一下就烧到了油尽灯枯。不过须臾,就化成一片死寂。
是,无论前生还是今世都扭转不了。
唯有粉身碎骨才能还……
长剑贯了个空,段崇下意识收势,飞踏上阑干,一脚蹬站横栏,另一只脚踝别住石雕柱,堪堪稳住身法。再想倾身去抓李元钧,已然来不及!
白蛟瞬间浸透了血。
他倒在一片雪白当中,幽黑的眼珠空无一物,倒映着苍茫的天,直到看到傅成璧,逐渐逐渐沉回了深渊当中。被骄霜挑烂的一方胸口前一点猩红,却不是血,而是破碎的红宝石,石榴花的样式……
傅成璧愣了片刻,心下一片麻木,麻木到她会当李元钧是个寻常人,也会为之有一瞬的恸心。
段崇拧眉驻足许久,似乎不知为何李元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这种人,宁愿死在敌人剑下,也绝不会选择如此卑微的死法。
“寄愁!”
不及细想,他转身飞下阑干,朝着傅成璧跑过去,一把抱住飞扑上来的她。锁链还牢牢锁扣着,段崇哄着她松手,先将锁环解开,他却有一手开锁的好功夫,这时候使得很是利落。
傅成璧复紧紧抱上段崇,又哭又笑,唇哆嗦着不成一言。
段崇抚着她的背,轻声说:“这次没有食言。”
“说甚么食言?”她泣声问。
“答应你,光明正大地来,再不让你担惊受怕了。”
傅成璧恨他恨得只待要哭,此刻听着这句话,颤着手往他背上打,“哪里不担惊受怕了!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
段崇总不知该如何哄她,却在长久以来发现了一条妙招,于是马上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
傅成璧果真立刻停下手,想起他腹上是受了伤的,登时软着声要去察看,“你到底伤着哪儿了?要不要紧?”
段崇晓得不是致命伤,就是刀剑阵所挑的伤口狰狞骇人了些,准能将傅成璧吓个不轻,往后躲了一躲,捉住傅成璧要翻衣裳的手轻声说:“还有这么多人在。”
他牵着傅成璧向前走了一步,正能将立在鹿鸣台下的群豪收在眼中。一时间,呼喝声鼎沸而起,雪灰卷在凛冽的风中回荡,很快教破晓的第一缕天光驱散,熠熠微闪着金亮。
傅成璧浸在黑暗中太久,熹微的光如临头泼浇而下,令她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段崇替她挡一挡光,待她适应了些,手才落在她的额头上,细细安抚她的恐惧和不安。
段崇轻声道:“回家罢,师父和为霖都在等着我们。”
她有很多想问段崇,问他为何前来鹿鸣台,又为何躲不过刀剑阵,可话到唇边却成了寡淡的无味,问或不问有甚么意义么?
问了,她不能比今生过得更好些;不问,她也不能再比前世活得更悔些。
他牵着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沉稳,一步一步拥她从鹿鸣台走下来。
纵然前路是千山覆雪,岁暮天寒。
(正文完)
第七卷 番外篇
第188章 不堪烟锁(一)
这一场叛变如同锐烈的狂风; 因李元钧而起; 却未因李元钧的死而结束,余势肆虐着大周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先是西三郡平定未几时; 后有北疆战火燎原; 此时京都朝廷又逢遭大变; 一时间大周百姓人心惶惶,更有包藏祸心者趁乱生事; 搅得四方无一处安宁。
李氏宗室以及文武百官因这场叛乱而四分五裂,互相倾轧。
好在武安侯傅谨之班师回朝,联合丞相沈鸿儒一文一武,以雷霆手腕镇住京城乱局; 于内宫连发律令,查抄六王爷一党部众余孽; 将参与叛变的世家高官连根拔起。
换了血的朝堂铺上鲜红的地毯,檐牙高啄; 富丽堂皇的宫殿大敞朱门; 文武百官皆列其右,迎接年轻的皇帝一步一步走上帝位。
这一天是二月十三,李言恪登基,称嘉旭帝; 年号为“定安”。
定安元年; 嘉旭帝晋封武安侯傅谨之为定国公; 兼辅国将军,留任京都;国舅向义天为定国将军; 统领神机营,拱卫王城。傅、向两族长戟高门,荣极一时。
蛮族部落的主君屠奴死于内斗兵变,由蛮族臣子以及大周皇帝共同认定新的主君乌都登位,乌都出使临京,朝参新帝,订下两国互通有无,永修于好的约定。
嘉旭帝令鸿胪寺组织了一批学士、官员,组成典客团,前去蛮族传授中土文化。杨世忠位列其中,去往蛮族交流武艺,后任乌都亲卫武官,受到蛮族子民的爱戴,敬称其为“朗玛”,是能在春天带来甘露的神明之子。
如此翻天覆地之变局,却不是百姓记忆最深刻的,民间坊中茶余饭后闲谈最多的当属此乱局当中,江湖人士前赴后继入京匡扶朝堂的义举。
大有深晓江湖轶事者说明了当日武林人士赴京并非义举,而是受到了惊雷弓、穿云箭的号召。再说惊雷弓的渊源,又是一出传奇。就有人驳了此话,只道那江湖人若不是为新帝办事、受新帝号召的,朝堂怎能容得大周存在如此声威浩荡的法外势力?
有人提及惊雷弓本就是朝廷、武林和解的象征,又有人说持惊雷弓者本就是皇室中人。坊间说法不一,也难有考究,故而不再详云。
不过朝堂容不容得下江湖,京城里却有一个指向标——六扇门。
新帝登基后,宰相沈鸿儒重拾新政,为提高行政效率,崇尚严律严法,简化官僚机构,移除了许多不必要的部门。
因六扇门与刑部、府衙、大理寺等处职能重合,加之此次平叛中,江湖势威难免令新帝悬心,故而就连诸多信鹰子都觉得这口铁饭碗是朝不保夕了。
却是傅成璧修书一封,令傅谨之润色,洋洋洒洒共计千字有余,历数六扇门成立以来的建树功德,恳请皇上保全六扇门。信件附有六扇门所侦办的三档重案的案宗,再伙同一张惊雷弓,一并送入宫中。
嘉旭帝将案宗当武侠志异看得津津有味,朱笔一批,六扇门就真竟奇迹般存活下来,不但没有移除,每个月的俸禄还翻了一番。今年户部还特意划出一批款项,给门中信鹰定了套新的武袍。
可喜可贺,六扇门挂了两挂鞭炮,噼里啪啦嘣了一地的红屑。
一辆雅致精美的马车缓缓驶停在六扇门,守卫一见其规制便知晓是何人来了,收兵下跪:“参见定国公。”
一只手将傅为霖从车厢中推出来,车夫下马请蹬,躬身等待着,却迟迟不见小公子下车。
为霖已经两岁半,会跑能跳,口齿算得上伶俐。他长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发辫上缠着玲珑玉珠,戴嵌玉的长命锁,搭在天青色的薄衫小褂前,小贵公子作派,任谁见了也不舍得欺负。可现在却直挺挺地站在车厢前,有些吃力地携着个胖猫昭昭,一脸委屈,几欲哭泣,甚惹人心疼。
傅谨之温声说:“不是说想娘亲了么?”
为霖一脸两难全的委屈,“也不舍得舅舅。”为霖将胸前的小辫子给傅谨之看,“舅舅会给为霖梳头,我爹不会;舅舅可以教为霖踢蹴鞠,我爹总拿蹴鞠砸我的头……他,他还把人骨头拿回家吓我!”为霖仰头嚎啕大哭,“我喜欢舅舅,我要舅舅!”
傅谨之:“……”
该怎么说呢?其实段崇这也算一种能耐。
西三郡出了点小乱子,傅谨之需得出京一趟,这段时间没办法再照顾为霖,只能将他送回家去。这会子见他哭得凶,纵然心疼不舍,却也不得不安慰他说:“等舅舅回京就来接你,好不好?”
傅谨之哄了他几句,为霖才止住了哭。傅谨之尚且要入宫面见圣上,耽搁不长,不及傅成璧和段崇回来,就将抽抽噎噎的为霖交给信鹰子。
为霖将昭昭放在地上,牵着绳,被领着进到六扇门的值房里等待。爹娘都不在,听说是去办案子了,要等上一会儿。
闲着的信鹰子见为霖来,变着法地逗他顽儿。为霖小孩子心性,高兴起来没一会儿就忘了跟舅舅的离别之苦,牵着昭昭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快黄昏时,傅成璧和段崇才回到六扇门。傅成璧进门则见为霖牵着猫正立在影壁前,弯了弯眼睛,“为霖?”
“娘!”为霖高兴坏了,拽着昭昭就往傅成璧身上扑。
傅成璧张开手正要接住为霖,旁边迅猛地横过来一截剑鞘,横入为霖腋下,差点儿将他架飞。
为霖手脚扑腾了几下,无可奈何,最终眼泪汪汪地看向持剑的人,“爹……”
段崇一本正经地疑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第189章 不堪烟锁(二)
为霖瘪瘪嘴不理他; 挥着手; 昭昭也不牵了,对傅成璧说:“要娘亲抱。”
段崇先跨一步上前,弯腰捡起拴着昭昭的绳子,另一只手揽住为霖就将他抱起来。为霖眼巴巴地看着傅成璧,却也只见她浅浅地笑着,没有丝毫想抱儿子却被截胡的愤怒。
“我要娘……我要明月……!”为霖抱住段崇的脑袋乱晃。段崇空不出手来教训他; 一脑门磕在他额头上,为霖疼得一懵; 听见他说:“明月是你叫的么?”
傅成璧险些没抿住笑; 瞧为霖疼着了; 这才捉着段崇腰侧的软肉捏,“做甚么跟孩子斗气?”
段崇也觉不出疼,反倒对傅成璧认真地说:“别动这只手。”
为霖伸小脑袋一看,才发现傅成璧露出的一截手臂都缠着细布; “娘亲怎么了?”
“没甚么。”傅成璧笑着; 抚了抚为霖的头发; “是舅舅送为霖来的吗?”
为霖点头,将傅谨之要去西三郡的事告诉了她。从前若是听傅谨之离京,傅成璧不免要伤怀一阵儿,如今却是没甚么的; 兄妹二人甚至连告别都不必。傅谨之肯定自己很快就能回京; 傅成璧也知道他一定会回家来。
言语间,三人就回到值房当中来。
段崇将为霖放下; 让他自个儿去顽,一面令人请门下的郎中来给傅成璧看伤,一面走去整理案簿。
傅成璧在内室治伤,为霖见不着,转弯去挨了段崇几下,问他:“爹在看甚么?”
段崇正看得专注,没听见为霖这一声嘟囔。为霖以为他终于是好亲近,一时得寸进尺起来,钻到段崇胳膊肘下,仰着脑袋往案上伸,“我要看,为霖也要看。”
为霖只能认得几个简单的字,他尚未启蒙,也没有先生,不过有时会去相府,相爷沈鸿儒就会教他认字。为霖挺喜欢他的,写字很漂亮,儒雅温和,教学生的时候很耐心。不过阿爹跟沈相不对付,听闻两人从前是师生,后来发生过一些很不愉快的事,阿爹就很少跟沈相来往了。
为霖看不懂,扯着段崇的胳膊说:“要爹念给我听。”
段崇不作他想,就从他看到的那一行继续念,“……拇指关节断裂,为反抗时所造成的伤痕。额头有多处钝器伤口,初步判断为致命伤。在死者死亡前,眼睛、舌头以及心脏均遭到尖钩形利器剜割……”
段崇每念一个字,为霖就吸一口气,直到小脸憋红,忍无可忍,骤然化成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娘!”
傅成璧刚从内室中走出来,为霖就合扑到她怀中。傅成璧将他抱起来作哄,问他怎么了。
为霖刚刚从舅舅的温怀中出来,前后反差巨大,自然接受不了,脑袋歪倒在傅成璧的肩膀上哭诉:“我讨厌段崇!我不要他做我爹!我只要娘亲,我只要明月!”
段崇站在窗下的光影当中,看不清神情,约莫也没有甚么神情。有时候面对为霖,他常是这副样子,好像万般都想做好,可万般都做得不对,他不太习惯表现出来惊慌和歉疚,到最后就落了个无措在脸上。
这时裴云英进到值房当中,为霖这厢嚎得地动山摇,裴云英瞅了他一眼,心疼想要安慰,不过碍于公务,只得先将要事禀告给段崇:“魁君,尸首已经抬来了,仵作正要验尸,你……你要去看一眼么……”
段崇看了哭得一抽一抽的为霖,眉宇间浮了些不易察觉的无奈,对裴云英说:“去。”
段崇同傅成璧打了声招呼,就同裴云英一前一后地验尸去了。
为霖怯怯地搂着傅成璧,抽噎地说:“我喜欢娘,不喜欢爹……”
傅成璧并未因得到为霖的偏爱而高兴,她将为霖放下,为霖不肯,支着两只小胳膊还要她抱。傅成璧凝了凝眉,一脸严肃地摇头道:“娘不喜欢为霖这个样子,你做错了事。”
为霖蹦着还要她抱,“我没有!我没有做错!”
傅成璧坐到椅子上,为霖将头歪到她的膝盖上,撒娇喊着“娘亲”……
傅成璧将为霖扶正,勒令他站好,问道:“先前为霖为甚么吵着闹着要去舅舅家?不要和爹在一起顽儿?”
“舅舅会踢蹴鞠,父亲不会,娘也不会。为霖就想跟着舅舅。”
“为霖不会踢蹴鞠,娘亲是不是可以不要你,去找个会踢蹴鞠的小孩儿疼?”
“不行。”为霖要去抓傅成璧的袖子,教她一个指头点住肩膀,没能靠近。他有些委屈,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就先承认错误,“我知道错了。”
傅成璧缓慢坚定地摇头,“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爹从前也不会踢球,为了为霖才要学的。”傅成璧起身,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小箱子,她从里头捡出来一只蹴鞠球,扔到为霖的面前。
段崇老大不小的人了,来六扇门当值,成日就在值房里丁零当啷颠球颠个不停,比小孩都疯。
“……”为霖看着地上的球发愣。
傅成璧神色温和了几分,上前半蹲在为霖面前,与他平视,“为霖很小的时候受过惊吓,夜里总爱哭,娘身体不好照顾不了为霖,是爹没日没夜地抱着你、哄着你。神算子爷爷说你病邪缠身,好遭小灾,你爹本不信这些,却还是听信了他的话,专门去学了舞狮,为你辟邪驱魔。周岁宴上为霖与狮子玩得可开心了,现在是不是都忘了?”
“我,我还小……”为霖抽泣了几声,“我记不住。”
“记不住没关系的,为霖。”傅成璧握住他的手,“只要记住爹跟娘一样,都很疼爱你就好。”
“为霖喜欢娘亲吗?”她继续问。
为霖狠狠地点了下头。
傅成璧说:“如果娘亲说,讨厌你,不喜欢你,不要你做我的儿子了,你要怎么办呀?”
为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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