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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华-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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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
  应无求跪身行礼,“卑职替指挥使大人,谢主隆恩。”
  赵玉德无奈的将圣旨交付给应无求,“烦劳应大人行个方便,还是让指挥使给杂家回个话。皇上那里,杂家委实不好交代。哪怕只言片语,都可以。”
  接过圣旨,应无求嘲讽般的谩笑,“要大人入宫,除非他自愿,否则……难!”
  “杂家也知不易,是否给个方便?”赵玉德只想要一个回复。
  想了想,应无求才道,“大人说得很清楚,昔人已殁,如今已在慕容陵中躺着,若然内疚便去植几株梅树,待到落花成泥还能哭一哭。”
  赵玉德张了张嘴,一脸的为难。
  应无求道,“这便是回复,赵公公若是觉得可行,只管向皇上回复便是。”
  “如此大逆不道,杂家岂敢……”话未说完,赵玉德一跺脚,转身便走。
  要从楼止拿到一个明确的回复,委实太难。与其留下来自取其辱,还不如回去搪塞一下。初八的日子,到底也是皇帝避讳的。
  否则不会在初八之前下圣旨。
  楼止拒接圣旨,也不是一次两次,想来皇帝也是习以为常了。
  目送赵玉德离去,应无求低眉望着手中的圣旨,不由的轻叹一声。年年此刻,一道圣旨召见入宫。年年此时,一道房门,避而不见。
  有些伤,一辈子都好不了。
  有些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有些事,一辈子都散不了。
  慕容陵,高墙锁,无字墓碑香如故。
  美人颜,终不见,换得清歌一声叹。
  顷刻间,南北镇抚司内外寂静得如同地狱,所有的一切声响都消失在赵玉德离开的瞬间。这已经成了锦衣卫的惯例,无形的死气在高墙之内肆意游荡,多少奈何堪问谁?
  这头噤若寒蝉,千寻却已经与上官燕策马上了分水岭。
  分水岭,山路陡峭,一侧是高耸的岩壁,一侧是深渊万丈。
  道路崎岖,只容的一人一马,一前一后的行进。
  可谓凶险万分。
  “少主小心。”上官燕走在前头,便是她武艺卓绝,也不敢轻易去看脚下的万丈深渊。那种一脚落空就万劫不复的惊惧,让人的心高高悬起。
  千寻在后头,一手执着马缰,一手扶着粗糙的岩壁,不敢大意。
  山上的风,回旋不去。
  不时有顶上的秃鹫或山鹰掠过,鸟啸长空,惊起崖下悬松上的寒鸦一片,教人没来由阵阵心慌。
  蓦地,前方的上官燕顿住了脚步,千寻一怔,“燕儿何事?”
  却听得上官燕的血蔷薇出鞘之音,“少主小心,有埋伏!”
  千寻眸色陡沉,随即扭头,视线越过身后的马匹,看见了黑压压的一队杀手。足足近十人左右,生生拦断了去路。
  真可谓,前有狼后有虎。
  深吸一口气,千寻深知山路崎岖,她们被夹在中央,处境极为不利。既然退无路,那么唯有勇往直前了。
  千寻骤然飞身,稳稳落在上官燕身边,狭窄的山道上,狭路相逢谁者胜!

☆、第274章 狭路相逢,险中求

  “少主,来者不善。”上官燕握紧了手中的血蔷薇。
  千寻大拇指微弹,绣春刀出鞘。腕上一抖顿作嗡声鸣响。
  狭窄的山道上,一刀一剑比肩而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千寻冷喝。
  黑衣人前后拦截,却无人吭声。
  只听得一声“杀”,便已经蜂拥而来。后头的马匹受惊,顿时朝着千寻和上官燕而来。说时迟那时快,上官燕与千寻齐齐飞身,马儿从二人脚下疾驰而过,却被挡路的黑衣人砍杀当下。
  马头滚落,两匹硕大的马儿被推落崖下。
  这下子,双方算是彻底照面,再无障碍。
  顷刻间。双方开始交手。
  来的都是一些不要命的死士,招招致命,那种发狠的劲儿让千寻想起了十三王府的影卫。那种堪与锦衣卫暗卫的力量。同样的杀人不眨眼。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千寻飞身而起,手起刀落,一名黑衣人瞬时人头落地。
  “取命之人!”为首的一声低喝,冷剑直抵千寻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燕持剑而来,腕上一抖。随即挑开对方的剑。一掌推去,随即将挡路的两名黑衣人震飞。
  千寻也不甘示弱,“你们是不是十三王府的?”
  对方嗤笑一声,却也不作答,照样一个接一个的扑上来。
  山路原本崎岖,如此混战,更是险象环生。
  上官燕与那名黑衣人激战半空,剑刃相击,火花四溅。千寻反手砍下围在周遭的黑衣人脑袋,焦灼的望着半空。
  但见上官燕骇然推出一掌,瞬时与黑衣人掌面相接。
  千寻陡然瞪大眸子,“燕儿小心!”
  音未落,黑衣人却借着接了上官燕一掌的近距离时机,袖中瞬时洒出白色粉尘。
  上官燕心惊,急忙闭气。
  谁知便是这一空档。对方借力打力,一掌击中上官燕的肩头。
  真气霎时溃散。上官燕只觉眼前被白色粉末遮得毫无视线,下一刻,身子如同折翅的燕子飞速往崖下坠去。
  “燕儿!”
  千寻一声喊,纵身跳下万丈悬崖。
  耳畔冷风呼啸,眼前白雾迷茫。
  上官燕借着模糊的视线,隐约可见那个白发女子疯一般的跟着跳下来。她听见千寻的呼喊,声声唤着“燕儿”,微弱的视线里,她看见千寻白发三千随风飞舞。
  终于,手上一紧,已被千寻一把拽住了双手,上官燕顿时鼻子一酸,“少主!”
  千寻直接将上官燕拽入怀中,腕上一抖,霎时软钢丝自袖中射出,迅速缠住了崖边滋长的矮脚松。
  一咬牙,千寻拽着上官燕重重撞在了崖壁处,身上的骨骼被撞得咯咯作响,所幸已经停止了下坠的悲剧。
  一根软钢丝,两人被悬挂在崖下。
  上头传来微弱的交战之声。
  千寻抬头?她们已经跳下了悬崖,怎么上面还有打斗声?
  “燕儿你怎样?”千寻低眉,“是石灰粉!千万别揉眼睛,否则这双眼睛,就保不住了。”
  上官燕点点头,“明白。”
  “还能提得上气吗?”千寻咬着牙,软钢丝缠着那棵矮脚松,沙石不断的从上头崩落,可见矮脚松根本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可以!”上官燕道,“少主你只管开口,燕儿跟你一起发劲。”
  “好!”千寻深吸一口气,“上!”
  音落,千寻狠拽矮脚松,借着软钢丝带来的拉拽之力。二人的脚快速踩着崖壁,借力使力,身子迅速往上升。
  矮脚松哗然坠落深渊,很快便没了踪迹。
  终于,脚下一软,千寻与上官燕双双落回山道上。
  两人大口喘着气,方才好险。
  若不是当初赖笙歌送的软钢丝护腕,只怕此刻,她们已经摔得粉身碎骨。
  蓦地,千寻愣在那里,“怎么……”
  “少主?发生何事?”上官燕闭着眼眸,因为是石灰粉,若是强行睁眼,眼球就会被灼伤,保不齐会成为瞎子。
  “都死了。”千寻环顾四周,所有的黑衣人都被斩杀殆尽,鲜血染红了山道。
  上官燕一怔,“什么?是谁?”
  千寻摇头,“不知道。”
  语罢,俯身开始检查黑衣人的尸体。
  在黑衣人的身上,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可用之物。千寻摊开黑衣人的手掌,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掌心也是。
  脱了黑衣人的靴子,千寻清晰的看见黑衣人脚背上的勒痕,还有脚掌上的茧子。这些,除非常年骑马,才会造成这样的痕迹。
  可是这致命伤……杀人的手法倒与当日的赤部暗卫极为相似,但这伤口的成形,以及利器造成的伤口粗细,却并非绣春刀所为。
  这是刻意为之?还是……
  “左手虎口有勒痕,右手只有掌心有茧。该不会是骑兵吧?”千寻呢喃自语,“难不成追杀我们的,是军中之人?”
  上官燕一怔,“骑兵?听说贺王手中,握有一支精锐骑兵。而今贺王刚刚入京,我们便被追杀,是否跟他有关?”
  千寻蹙眉,“我与贺王无冤无仇,他为何追杀我?”
  “贺王之女,早年原是许给姑爷的,后来暴毙才不了了之。但也是因此,贺王再也不曾回来京城,而是请旨去了幽州,做个守城之主。”上官燕道,“陌上无双当时提及,说此事十有八九跟姑爷脱不了干系。”
  “你是说郡主沈微兰?”千寻剑眉微挑,“此事我在宫中倒也有所耳闻。”
  上官燕颔首,“那少主,现下怎么办?”
  “不管谁要杀我,谁又要救我,如今先洗干净你脸上的石灰粉再说。”千寻深吸一口气,事有轻重缓急。与其追究这些没根没据的,还不如先处理眼前的事情要紧。
  闻言,上官燕点了点头,“多谢少主救命之恩。”
  “我欠你几条命,我自己都数不清。这样也好,你我也算生死之交,以后莫提什么恩不恩的。你不欠我,不欠任何人的,从来都没有。”千寻搀起上官燕,缓步朝着前头走去。
  如今没了马匹,只能徒步而行。
  远远的,锦衣卫赤部暗卫躲在崖壁后头,谁也不敢吱声。
  所幸他们赶来得及时,否则千寻与上官燕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上官燕武功再高,奈何没有心计,是故便兵不厌诈的苦头。
  千寻纵然心思聪慧,奈何武功方面,到底也是不到家的。
  赤部暗卫只能远远的跟着,应无求吩咐,不可败露行踪。
  及至所有人都往山下而去,荒原才领着人从隐蔽的角落里走出来。身后,五名十三王府的影卫面面相觑,“主子吩咐,不许任何人伤了指挥使夫人,何以总卫大人不许我们出手?”
  荒原垂眉顺目,手中握着冰凉的鸠摩剑,“时机未到。”
  “那为何她们坠崖,总卫大人还不肯施以援手?”影卫们不解。
  要知道,荒原的行径与影卫们接到的命令相左。如果不是锦衣卫赤部出手,也许千寻和上官燕真的会死。
  “指挥使夫人若是死了,锦衣卫指挥使早晚也会死。锦衣卫大军群龙无首,王爷大事可成。”荒原不紧不慢的开口。
  影卫心惊,“你敢违背王爷的命令?”
  荒原依然半垂着头,“当初韩池就是因为违背了王爷的命令,被我亲手处决。”语罢,他终于抬起了貌似极为沉重的眼皮,“所以……无需你们提醒。”
  “十三王府,不允许背叛。”这是身为影卫熟知的第一道守则。
  “我是总卫,比你们更清楚。”荒原幽幽然转身扫过这五名影卫,“当日韩池最大的错,就是太蠢,做得不够干净。”
  影卫们冷然,眸光利利而极不服气。贞池叉号。
  深吸一口气,荒原眼底的光有些微恙的涟漪,“恐怕你们早就想要将我取而代之。”
  闻言,影卫们嗤笑着。
  荒原迈开步子,越过他们身侧。
  蓦地,眸光陡沉,霎时杀气毕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骤然闪过,闻得鸠摩剑出鞘的声响。
  五名影卫甚至于来不及发出闷响,便已经齐刷刷倒地。
  荒原的胳膊缓缓垂下,鲜血沿着鸠摩剑的剑锋徐徐而下,自剑尖滴落。眸,霜冷无温,“我说过,韩池最大的错,就是不懂得灭口。”
  音落,他低眉看着手中的鸠摩剑。
  顷刻间鸠摩剑将剑身上的血液悉数汲取,瞬间寒光乍现,剑锋越发的凌厉锐利。
  若无其事的收剑归鞘,荒原转身返回。
  知道的都死了,还会有谁指证他违背云殇的命令?
  所幸分水岭脚下有几户人家,千寻搀了上官燕进了一户人家,问这人家的主人讨了一些菜油,将上官燕脸上的石灰粉悉数洗去。
  好在,上官燕的眼睛无碍。
  “如何?”千寻忙问。
  上官燕点了点头,“能看见。”
  “那便最好。”千寻深吸一口气,“只可惜,我们没了马,还不知能走多远。”盘缠都在马背上,如今……马丢了,徒步去漠北,显然是不现实的。
  “少主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上官燕抿着唇,自叹自己武艺不精。
  辞别了家主,千寻想着,一路出关的道上,希望有个折中的法子,弄两匹马才是。
  谁知走出篱笆院,便瞧见了外头的大树底下,栓着两匹马,鞍上挂着两个行囊。千寻走过去,俯身去看马蹄,上头是锦衣卫专用的马蹄铁。
  “少主?”上官燕一怔。
  千寻起身一笑,“有现成的,极好!”
  音落,千寻上马,睨了上官燕一眼,疾驰而去。

☆、第275章 春燕衔泥,何时归?

  曙光中,鹰隼从天而降,脚踝上系着一根柳枝。
  上头附着赤部传来的消息:一切顺遂。折柳出关。
  楼止临窗而立,红衣蟒袍不改妖娆之色。指尖轻轻夹着那根柳条,柳叶落尽,唯有萧瑟尚存,却还是残留着属于她的气息和温度。
  他可以想象,她离开天朝地界的时候,抱着怎样的心思折下这支柳。
  与君今夕离别意,惟愿他日柳成荫。
  定不负相思意,当归。
  除了细软,她什么都没带走,唯独带走了赖笙歌的软钢丝护腕。连她自己都没有把握。不知能不能回来,何况旁人。
  她说,莫追。
  他懂。不追。
  只是心随她去,又如何?
  锦衣卫在外头等候,今儿个是初八,诸事不宜。
  奢华备至的马车在外头等着,楼止面无表情的走出去,金丝绣蟒纹的红色袍子在阳光中淌着妖艳的流光。宛若他艳绝的唇,挽出邪魅恣意的弧度,却是冷到极点。
  马车徐徐朝着皇宫而去,却并非去前殿,也并非去后宫,而是去了无极宫东面的宫殿。那是一座清新雅致的殿宇,无人看守,却也无人敢踏入半步。
  红衣蟒袍,立于宫门前,楼止抬头去看那高悬的匾额,上头写着苍遒有力的“春燕衔泥宫”五个字。
  尘封的宫门没有上着锁,十多年来从未打开过。
  纵身轻跃,轻然落在墙内。
  满园的梅树疏疏落落,无人修剪,早已荒废得不成样子。枝桠相互交错。树根底下,枯黄的蔓草遍地滋长。
  院中央。精致的八角玲珑亭,凄凉伫立。
  曾经,这里何等繁华。
  尽整个皇宫,不许植梅,独独许了这里满园的梅香。
  走在荒废的回廊里,红衣逶迤,金丝蟒纹在阳光下,显出瑟瑟寒意。他便走在那回廊里,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极慢,极缓……
  精致的小桥流水,如今早已池水干涸,桥木枯朽。
  历经岁月变迁,风霜洗礼,再不复旧时模样。
  是谁说,一切都可以重头开始?死去的人?枯木何逢春?
  深吸一口气,楼止站在偌大的寝殿之前,抬起手的微微的颤动,几次抬起几次放下。终于,他缩回了手。
  就让所有的所有,都尘封吧!
  不该出现的,就随风去!
  转身,望着四四方方的墙,若囚笼一般,曾经囚禁那个风华正茂的女子一生。她是那样的绝世独立,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明眸皓齿何处在?遗世笑,红颜枯骨尽飞灰。 贞池休血。
  墙外,赵玉德快速转身朝着无极宫而去。
  宫内,皇帝正站在殿内,攥紧了拳头。
  “皇上。”赵玉德急忙行礼。
  “如何?”皇帝有些心慌意乱,“进去了?”
  “是,一如往年,不曾改变。”赵玉德俯首回答,“一人独进。”
  皇帝轻叹一声,快步走到殿前,站在那里眺望着远处的宫墙。雪白的墙,白得刺眼,不同于宫中的任何建筑的红。
  所以那里也被宫人们成为,白燕宫。
  可惜岁月侵蚀,外头虽然依旧白得刺眼,内里早已泛黄。
  “皇上?”赵玉德上前道,“年年如此,皇上还是放宽心吧!”
  皇帝不为所动,只是定定的望着不远处的白泥墙,眼底的光泛着痛楚,“这么多年了,他又何曾放下?”
  若然放得下,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今儿个是初八……
  那慕容陵里的梅,还未来得及开。
  飞身离开“春燕衔泥宫”的时候,楼止没有回头。是谁说的,永远都不要回头?不要回头有多难,死去的人永远都不会懂,活着的人却是永生的痛。
  “指挥使好兴致,喜欢一人在墙头窜来窜去?”沈均站在墙下,别有深意的笑着,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楼止绝世倾城的脸。
  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捋着鬓间的散发,楼止转身看他,阳光落下,蟠龙官帽上的血色宝石散发着耀眼夺目的红光。映入楼止的眸中,形成夺魄摄魂的妖异精芒。
  艳绝的唇,浅浅勾起,他笑得邪魅狂狷,“贺王好惬意,喜欢扒墙根。”
  “凑巧。”沈均冷笑。
  楼止低哼,“所谓无巧不成书,贺王能凑得出这么多的巧,想必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这贺王府书房内的书,都该堆积如山才是!”
  此话一出,沈均面色陡沉。
  论才学,他这个异性王肚子里的墨水,委实少得可怜。
  他不过是凭着救驾之功才能做上异性王,是故……
  楼止的话素来就是软刀子,哪疼就往哪戳。
  “你!”沈均愠色,“指挥使的话,真是越来越……”
  “不过实话实说,不必客气。”楼止拂袖转身。
  却听得身后的沈均一声笑,“指挥使为何急着走?是怕本王戳穿不该说白的真相?还是觉得此处是你的伤心地,该离得越远越好?”
  楼止嗤笑,凤眸微挑,眼角眉梢的寒意清晰可见。
  若琴弦拨鸣般的声音幽然而起,楼止笑得何其邪魅,“人都死绝了,还要真相做什么?何况……就凭你,能知道什么?哼……自欺欺人的功夫,委实极好。”
  沈均冷了眸,上前一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是吗?”楼止慵懒的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笑着,飞扬的眼线有着魅惑众生的力量,教人挪不开视线,“王爷莫不如说,自作孽不可活,更好一些。”
  “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沈均嗤笑,“杀的人太多,才会有报应。”
  楼止谩笑,“若然有报应,本座早就死了千百回,何必等到今日?若世上真有追魂索命,本座就等着,看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来找本座索命!当不得人,鬼也别想做!”
  沈均嘴角微微抽动,冷了眸盯着楼止绝世无双的颜,攥紧了袖中的拳,“指挥使果然好气魄,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气魄能有多久!”
  指尖轻轻掠过鬓发,楼止漫不经心的剜了他一眼,“那便等到死吧!”
  音落,红衣拂袖,转身而去。
  浑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那种睥睨之势,宛若视天下为无物。
  身后,沈均红了眸,身子微颤,恰若恨到了极致。
  缓步行至,楼止忽然顿住了脚步。御花园的假山中,有婴孩的啼哭声。一名嬷嬷怀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怎么哄都不肯。
  那女人显然不是宫中嬷嬷的打扮,瞧着是那家大院里的乳母之类。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脚步。
  不管那妇人怎么哄,孩子就是哭个不停。
  华贵的皂靴踩着细碎的落叶枯枝,缓步走近。精致的脸庞,绷紧了极度完美的轮廓弧线,艳绝的唇微微抿起,似笑非笑。
  及至跟前,楼止眉头微蹙。
  那孩子却仿佛意识到有人靠近,竟即刻安静了下来。
  妇人心惊,扑通跪在了楼止跟前,也不知眼前站着的是谁,只管报上自家的名讳,“奴婢是幽州贺王府的世子乳母,参见大人!”
  楼止的眸色陡沉,无温的视线冷然剜过眼前的妇人,最后停驻在那骤然停哭的孩子身上。尚在襁褓的孩子,白嫩可爱,却刺痛了他的眸,让一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不经意的冷到极点。

☆、第276章 王妃出事了

  楼止站在那里,看着襁褓里的孩子,脑子里却是自己埋在泥泞下的儿子。他永远不会忘记儿子身上的青紫淤痕。伴随着千寻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记忆里不断的回荡。
  眼底的光,寸寸冰凉。
  脚下却如同灌了铅,一动不动。
  喉结稍稍滚动,他勾起艳绝的唇,“是贺王世子?”
  那妇人急忙行礼,“是。”
  终于,楼止敛尽面上颜色,缓步上前盯着那个襁褓中又开始啼哭的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了,许是自己也曾为人父母,修长的指缓缓伸出去。
  却被贺王一把捏住。哭声戛然而止。
  他看见贺王世子的脸上,竟露出最为纯净的笑容。
  低眉间,他看见孩子肉嘟嘟的小手,死死拽着他的指尖。那种幼嫩的肌肤,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如同春水凝碧。没有半点尘埃。
  没有欲,没有念,澄空一片,却让楼止的左肩下方,空了一块。
  若他的孩子还活着,也该这样大,他却连抱……都未能抱一下,就被埋在了黄土之下,与冰冷的泥土为伍。
  “看得出指挥使很喜欢贺王世子。”温润的声音传来,人未至声先至。青衫明眸,荡不尽盛世风流。
  云殇清浅的笑着,缓步行来,“世子委实可爱,难得也教嗜杀的指挥使,钟爱至此。”
  楼止凤眸微挑,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红袖轻拂,鼻间一声低哼,“王妃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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