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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华-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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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这种仲怔也只是片刻,须臾她快速恢复了清醒,“家中有事,不便迎客,你让人给你找个地方,你可以暂且安置下来。”
赖笙歌转身便走,“不必了,有缘自会相逢。”
如今家中变故,兰景煌自然明白,朝堂必有大动,留下赖笙歌未必是件好事。若然……只怕也会牵连无辜,所幸任赖笙歌自由来去。
却是回头朝着远去的赖笙歌道,“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来找我!”
赖笙歌头也不回,消失在长街之上。
牵马从后门进去,兰景煌快速换去女儿装,恢复成最初的利落男儿装扮。管家早早准备好了一切,见着兰景煌更是老泪纵横,领着她直接去了灵堂。
偌大的灵堂上,长明灯不熄。
然则兰辅国的棺椁早已在兰景煌达到之前下葬,圣旨恩赐,金顶玉葬,那是莫大的殊荣。并大肆嘉奖了兰家,什么都赏赐,唯独……只字不提兰家军大权,不肯将兰家军大权交付在她手中。
这意味着什么,兰景煌比任何人都清楚。
天,要变了。
扑通跪在兰辅国的灵位前,兰景煌没有哭,只是原本失血微白的脸,此刻更是惨白无光。三柱清香,三个响头,披麻戴孝。
“我爹临终前,可有什么交代?”她哽咽着,眼底噙着泪,却始终不肯落下。
管家急忙走出灵堂,左顾右盼了一番,才快速回来,将一封信塞进了兰景煌的手中。她一怔,“这是什么?”
“将军走得突然,老奴只在将军的枕头底下,找到了这个。”管家道,“当时也不敢宣扬,赶紧收着了。只等着小姐回来,交给您。”
枕头底下?
兰景煌骇然蹙眉。
若然是服毒自尽,何必掩掩藏藏?
难道其中……
她快速打开来,却只见父亲遒劲有力的八个大字——天下为重,切莫报仇。
眉,赫然扬起,“我爹临终前,都有谁来过?”
管家一怔,“十三王爷来探视过将军,不过王爷走的时候,将军甚好,并未有什么异样。只是……”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门口,才压低声音道,“王爷走后,将军便将自己关在了房内。老奴侧耳听过,将军在房内又哭又笑。”
“什么?”兰景煌瞪大眸子。
管家煞有其事的点头,“是,将军又哭又笑,说什么兰家一脉尚存。后来就什么声音都没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家人们给将军送早膳,发现并未动过,以为还在睡。后来送药,发觉还是没有动静,这才……”
他拭泪,到底也是将军府的老人,自小跟着兰辅国,如今……
兰景煌面无表情的起身,定定的望着父亲的灵位,想起了路上遭逢黑衣人行刺,险些殒命半道。有人不想让自己回来,所以干脆痛下杀手。
她深吸一口气,垂眸敛去眸中精芒,“别教人知道我回来了。准备一下,待会悄悄随我去看看我爹。”
管家一怔,随即颔首,“老奴明白!”
☆、第464章 母妃可算放心?
金顶玉葬能怎样?
人死如灯灭,终归是一抔黄土埋忠骨。兰辅国的墓就在皇陵外头的墓园内,世间皆以为是莫高的殊荣,却是兰景煌最不屑的。
“小姐?”管家望着在兰辅国墓前长跪不起的兰景煌。低低的唤着。
兰景煌跪在那里,望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
缓过神来,她狠狠磕了三个响头,“爹,你放心,女儿不会胡来。不会祸乱江山,也不会为祸苍生百姓。但,爹的死因,我也一定会弄清楚。云殇……”
她切齿,忽然握住腰间的剑,死死按住了剑柄。
哗然起身,“管家,你回去吧!”
“小姐要去哪?”管家心惊。
“不必管我,照顾好家里。等我办完事我就会回来。”兰景煌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她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因为病痛而服毒自尽,要知道她未归,爹怎么可能不交代一下就自尽。是故这里头必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现在想要知道的,就是父亲的死,是不是跟云殇有关。
“小姐?”管家疾呼,兰景煌纵身轻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她要走,谁能拦?
夜幕垂垂,兰景煌就等着十三王府的门外。悄然隐没在黑暗的角落。然则云殇没有在王府。好似晚膳时分便去了宫里。
她不信,他能永远不回来。
宫门下了钥,韵贵妃病重,云殇彻夜守在长乐宫。
床榻上的韵贵妃再不复昔年的风韵,年岁渐长,身子自然也越发孱弱。早前便有些不适,一直拖着。如今越发的不可收拾。
巧云将汤药端进门,云殇恰当坐在床边,“本王来吧!”
闻言,巧云颔首,将汤碗递了过去。
韵贵妃睁着眸,略带失神的望着眼前的儿子,“子音,本宫是不是不行了?你说实话。本宫要听实话。”
“母妃千岁。”云殇不紧不慢的说着,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低低吹着汤匙里的药石,“母妃别想太多,会好的。”
巧云急忙将韵贵妃搀坐起来,背后靠着软垫。
低眉望着云殇递来的汤药,韵贵妃迟疑了一下,面色越显苍白,“巧云你出去,本宫与子音有话要说。” 巨女共血。
这话一出,连巧云都察觉气氛不对,急忙颔首,领着众奴才退下。
空荡荡的寝殿内,唯有母子二人面面相觑。
“母妃,吃药吧!”云殇笑着,“吃了药,病才能好。”
韵贵妃别有深意的笑着,“能好吗?还是会死?”
云殇似乎明白了什么,伸出去的手就停在半空,“母妃想说什么?”
“你明白本宫在说什么。”韵贵妃望着他以汤匙不断搅拌着碗中的药石。
听得这话,云殇停止了手中的举动,这一次是连着汤碗一道递出去,“喝药吧。”
“兰大将军死的时候,给本宫写了一张条子,上头只有四个字。你该知道,是哪四个字吧?”韵贵妃接过汤碗。
云殇依旧笑着,温润如玉的脸上浮起一丝凉薄,“留子去母。”
闻言,韵贵妃颔首,“那么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就是母妃想的那个意思。”云殇一笑,继而缓缓开口,“母妃可曾听见,如今外头盛传,说是儿臣逼死了兰大将军?”
“是。”韵贵妃点头,“那又如何?”
“母妃从小教导儿臣,未达目的必须不折手段。而儿臣始终认为,与其不折手段,不如防范于未然,未雨绸缪总胜过亡羊补牢。”云殇深吸一口气,“如今兰大将军府已殁,便是来日……”
他停顿了一下,继而笑得愈发浓烈,“来日大业可成,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擅杀功臣之事。自古新君继位,外戚专权不在少数,而那些自命老臣倚老卖老的,更是不胜枚数。儿臣必须在事情还能掌控在手中之时,杜绝一切威胁。”
韵贵妃垂下眼眸,“你到底……不是从前的子音了。”
“那母妃觉得儿子这么做,是好,还是不好?”云殇说得极为平静。
深吸一口气,韵贵妃端起他手中的药碗,继而一饮而尽,“你说呢?”
“多谢母妃成全。”云殇接过她手中的空碗,“如此,母妃可算放心?”
“本宫,放心。”韵贵妃清浅吐出一口气,难得展露笑颜。素白的脸上,眼底浮起一丝难掩的氤氲,“今儿个就陪着母妃吧,母妃老了,想多看你两眼。”
云殇点了头,“母妃睡吧,儿臣在外阁等着。”
韵贵妃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小心的为其捏好被角,云殇这才走了出去。
外阁内,巧云早已备好了褥子,“王爷好生休息,巧云在门外候着。若贵妃娘娘有恙,可随时唤奴婢进来。”
“去吧!”云殇颔首。
好似又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御医那里,可都打点妥当?”
“王爷放心,御医不会当着娘娘的面多说一个字。贵妃娘娘的不治之疾,御医们也都尽了力。如今娘娘误以为是王爷下毒,只怕……”巧云顿了顿。
云殇深吸一口气,“若不如此,她怎走的放心?”
从小到大,她一心期盼的,不就是他的心狠手辣吗?不折手段,不惜一切,眼中心里自有那个九五之尊。
巧云点了头,“奴婢知道了。”
端坐在案前,烛光摇曳,他自倾一杯茶,不紧不慢的喝着。
夜色微凉,茶温刚好。
清晨的时候,云殇刚刚整理了衣衫,梳洗完毕后,与韵贵妃问了安。便听见外头赵玉德的声音,皇帝召见,即刻去无极宫见驾。
此刻召见,还如此行色匆匆。
云殇稍稍蹙眉,抬眸望着面色煞白的韵贵妃,唇角扬着温和的笑意,“母妃觉得父皇召见,是为了什么?”
韵贵妃蹙眉,“遗诏?”
闻言,云殇晒笑两声,“只怕母妃要失望了。”
“这是何意?”韵贵妃面色一沉。
捋了捋褶皱的袖口,云殇垂下眉睫,不教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眸中神色,“听得父皇身子已经不行了,早前见了楼止,便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他迟疑了少许,“母妃,若是无诏登基,后果会怎样?”
韵贵妃冷了眸,“世人诟病,口诛笔伐。无异于篡位登基,名不正言不顺。”
云殇点了点头,“母妃金口玉言,只怕要一语成真了。”
音落,韵贵妃骇然瞪大了眸子,终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465章 驾崩 为那角落。の傷马车加更
还未到无极宫,云殇已经看见了进进出出的御医,怕是皇帝的病越发重了,以至于御医现在都是十二个时辰轮流守在无极宫外头。
按照这样的情形。只怕皇帝也就这一两天了。
云殇进去的时候,整个寝殿内都是中药味,浓郁不散。皇帝整个人瘦如枯槁,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
赵玉德忙道,“皇上一睡便是良久,难得清醒,故而赶紧着老奴来召见王爷。皇上刚服了药,如今精神好着呢!”
“知道了,你下去吧!”云殇缓步上前。却见赵玉德站着不动,眼底的光冷了几分,“怎么,没听懂本王的话?”
“皇上他……”
“还是你觉得,外头的流言蜚语都是真的,本王会害死父皇。就如同逼死兰大将军一样?”云殇挑眉,眸色灰暗冷然。
乍见温润如玉的十三皇子骇然变得如此冷冽,赵玉德更是有些慌了神,“老奴不敢!”
语罢,赶紧退了出去。
华贵的靴子落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步一顿,终于停驻床前。望着床榻上睁开双眸的皇帝,云殇的脸上依旧挂着一如既往的笑,“父皇醒了?”
皇帝招了手。示意他坐下。
云殇点了头。坐在床沿,漫不经心的整理这衣袖与衣摆上的褶子,“不知父皇传召有何要事?”
“子音,朕想问你一问。”皇帝躺在那里,枯槁般的脸上,那双黯然的眸子,掠过一丝微光。“你是不是也恨着朕?”
“父皇多虑了,儿臣岂敢恨着父皇,父皇是天,是君,是这天下之主。”云殇笑着,“儿臣不敢。”
皇帝轻咳,“是不敢,还是不能?”
音落。云殇垂了眉,“不能。”
“极好,难得你肯说一句实话。”皇帝叹息。
云殇深吸一口气,“今日儿臣所言,句句属实,父皇有话不妨直说。”
“朕,快不行了。”皇帝道。
“是。”云殇抬眸看他,“父皇大限将至。”
四下沉默了少许。
皇帝笑了笑,“那么你预备在朕死后,做些什么?”
云殇望着空荡荡的寝殿,置于膝上的手慢慢蜷缩成拳,“坐拥天下,手握生杀。”
“那你可知,什么是为君之道?”皇帝的眸光极为复杂。
闻言,云殇笑得微凉,“民为重,君为轻,亲贤臣,远小人。鉴古今,计深远。”他顿了一下,“父皇觉得如何?”
“一言已概之,极好。”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若如释重负般的笑着,“你比朕,够资格。只不过……你肯放过他吗?”
云殇不语。
“朕不是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朕也是从皇子一路搏过来的。先帝诸子,朕也是靠着手段夺得九五之尊的皇位。一路上杀戮无数,不惜一切代价,以至于站在权力的巅峰时,忽然觉得自己如此了不得,便忘了最初的模样。”皇帝说得很轻,却句句珠心。
“不忘初衷,才能找得到自己的心。子音,朕知道欠了你太多,朕也明白这辈子都还不清。可是……人生太多事,没有答案,也没有解释。就好比你爱上一个人,除了付出,没有第二条路。”
“子音,若此生没有爱过,不曾恨过,空有天下而无共享之人,你可知该如何忍受百年孤独?朕知道,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朕也明白是朕一手造就了今日的你。”
“他说,你若为君,会是个好皇帝。朕也宁可相信,你是个良主。”
说到这里,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可惜朕是看不到这一天了。”
云殇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见状,皇帝好一阵连续咳嗽,“你、你就没有话,要与朕说吗?”巨女扔技。
“多谢父皇生而不教之恩,也多谢父皇赐予夭折成殇之名,更多谢父皇纵容犬马之德。若不如此,儿臣不会有今时今日的从容淡定。”云殇说得极缓,好似所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根本不足一提。
却字字锥心,若有千刀万剐之痛。
皇帝身子一震,“你……”
“若说不恨,那是假的。若是恨……儿臣要恨的人太多,只怕一颗心恨不过来。所以对于父皇所言之爱恨,儿臣另有其解。爱则江山国祚,恨则犹恐不及。”云殇淡漠从容,温润的脸上,始终没有过多的表情。
“你一直笑,只是因为……想要掩饰心中的欲望?”皇帝瞪大眸子,痛心疾首。
云殇摇着头,“儿臣笑与不笑,只与一人有关,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不过……”他迟疑了片刻,“说了也不会再有人相信。儿臣骗了太多的人,连父皇……也被骗了!不过那又怎样?儿臣,无悔。”
皇帝躺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你……你会放过他们吗?”
“放不放,并非儿臣说了算。这事,父皇做主。”云殇望着皇帝,四目相对,眸光冷冽,“他们的命,都在父皇手中。”
“你……你已什么都有了,兵权,皇权,将来朕的皇位,都是你的。你还要什么?”皇帝挣扎着想要起身。
“父皇还是躺着吧!”云殇为皇帝捏好被角,温和的笑着,“什么都不要了。”
皇帝一怔,却没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你……”
“父皇能像小时候对九皇兄那样,为儿臣唱首歌吗?”云殇忽然道,“就像那一次,儿臣见到的那样。九皇兄伏在父皇的膝上,父皇笑着拍着他的脊背,低低的唱着。儿臣就在外头偷偷看着,偷偷听着,觉得真的很好,却始终不敢进去。”
皇帝死死的盯着他的脸。
仿佛意识到皇帝的仲怔,云殇苦笑两声,“父皇觉得儿臣不该来到世上,连带着宫里的人都跟着狗眼看人低。便是母妃身为韵妃,也是备受欺凌。”他缓缓褪下外衣,脊背上遍布鞭痕,“父皇每进一次春燕衔泥宫,母妃就让儿臣加倍偿还。”
那一刻,皇帝一口鲜血喷在床褥上,“兰韵……”
“儿臣不肯上药,让奴才们用沾了盐水的帕子慢慢擦着,疼得狠了就能让心肠更硬一些。渐渐的,也就不那么疼了。”他缓缓穿好衣衫,“吓着父皇了?”
“朕,对不起你。”皇帝气若游丝。
云殇起身,“是父皇与母妃教导儿臣,自古无情帝王家。若不如此,儿臣怎会有今日的大权在握?父皇可以安心的去,这天下交由儿臣来守着,儿臣一定会尽心尽力,不敢懈怠苍生百姓。”
“至于九皇兄和千寻……在十多年前,早该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也不过是重蹈覆辙。儿臣知道父皇放不下九皇兄,只是这一次,儿臣必须这么做。”
皇帝的嘴角不断有血溢出,“放过他,他到底是你九皇兄,自小唯有他待你真心……”
“真心?呵,父皇也会说真心二字?儿臣这一心权势之人,何曾还有心?”他望着皇帝的手,缓缓垂下,鲜血沿着皇帝的唇角继续滚落,却瞪着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他。
慢慢坐在床沿,云殇眼底噙着泪,模糊了视线,却没能落下泪来。
他扯了唇,竟发现再也笑不出声来,“父皇可曾真心待过儿臣?儿臣一直在等父皇能为儿臣唱那首小调,哪怕只是抱一抱儿臣……却始终没能得到。”
以后,也不会得到。
深吸一口气,云殇转身,伸手慢慢合上皇帝的眸,而后大步流星的走出寝殿。
赵玉德心惊,“王爷,皇上……”
云殇绷紧了身子,面白如纸,憋着一口气良久,而后徐徐吐出,终是一声低喝,“父皇……驾崩……”
☆、第466章 朕,亲自监斩
国之大丧,先帝薨逝,新帝继位。
只是,没有传位诏书。而云殇此前也并未被立为太子,纵使朝臣没有异议,然则史官工笔自然是难逃污垢。何况云殇从皇帝寝殿出来,便传出皇帝驾崩的消息,所以皇帝的死,无论是朝臣还是天下百姓,私底下对云殇总归是议论纷纷。
虽不敢明目张胆,却成为云殇此生,最大的污点。
只要稍加措辞,便是弑父杀君之名。
然则天朝除了云殇,还有谁堪登大宝?
是故有些不怕死的文人墨客,明里暗里的染指朝堂,意指新君谋朝篡位,杀父弑君。乃天下最大逆不道之人。
先帝出殡,沿袭旧国号庚庆,谥号:庚庆文嘉皇帝,葬东陵。念及先帝遗愿,着梅妃迁入东陵,随君合葬。追封为柔佳皇后,长伴君侧。
宫中三声响鞭,新帝继位。
云殇改国号为奉天,是谓请天之命,奉天之意,荣登大宝,恩泽天下。
明黄色的金丝绣龙纹袍子就在眼前,云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外头的鼓乐齐鸣。多少年了,一心期盼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可是为何,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因为得到了,所以才会突然觉得,也不过如此吗?
“皇上,该更衣上殿了。”砚台上前,毕恭毕敬的跪在那里。
满殿的奴才都跪着,高呼万岁。
云殇的脸上依旧温润的颜。唇边噙着一抹习惯性的笑,“锦衣卫那边没有动静?”
“如皇上所愿,已经开始调度。”砚台俯首。
深吸一口气,云殇点了点头,“动吧!动起来才好!”想了想才道,“更衣吧!”
黄袍加身,明艳无比。
温润如玉的面庞,明眸依旧,只是褪去了青衫,不再折扇在手,再不复往年风流之姿。以后的以后,就只有家国天下了吧!
只是,他并没有依照礼部的规矩,去金銮宝殿,而是去了天牢。
幽暗森冷,空无一人。
他在找一个人。身着龙袍,却只想让她第一个看见。尽管他也知道,她想看见的,从来不是今日的他。
四下空无一人。千寻背对着牢门,仰头望着天窗。微光倾泻,让她整个呈现着玲珑剔透的光泽,微尘轻浮,极为不真实。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侧耳听着身后停驻的脚步声。
没有回头,她也知道是他来了。
终归低眉一笑,“恭喜皇上,得偿所愿。”
云殇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
没有得到云殇的回应,千寻这才徐徐转过身来,容颜依旧,英气不减。深吸一口气,她笑得微凉,“万岁之名昭天下,一朝九五天下尊。来日史书工笔落,后人自有自评说。”
“朕,得到了最好的,你……你的答案,还是如此吗?”云殇垂着眉睫,黄袍在身,成了这天下的拥有者。
“何曾变过?”千寻剑眉微挑,“但求一死,不慕君恩。”
云殇点了点头,却是如释重负般的笑,“曾记得有人跟朕说,朕算计着名位,算计着天下,算计着身边所有人包括自己。可是站在权力的最高峰,朕才发现,朕早已将此生最珍贵之人,错给了算计。”
他徐徐转身,怅然若失般的往外走,“是朕自作自受,从一开始迈开第一步,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何况,也没有人肯给朕回头的机会。朕不信一子错满盘皆落索,朕只相信错有错着。”
音落,他停驻脚步,转身时,意味深长的看了千寻一眼,“谢谢你总在朕最无助的时候陪着,若没有那些时光,朕不知道如何能熬到现在。不过……”
“你过得好吗?”千寻定定的看着她。
云殇苦笑两声,“就算以前过得不好,如今也都好了。”
语罢,他拂袖而去。
她只看见他明黄色的龙袍,消失在拐角处。
如今,也都好了。
千寻轻叹一声。
真的好吗?
南心,海棠,绿萼,云辰风,太子,五皇子,还有……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血和白骨堆砌的盛世繁华,从不是她所期盼的。纵使手握天下又能怎样?人没了,什么富贵荣华,都是假的。
午夜梦回,只怕会心悸难安吧!
一步一繁华,一步一沉沦,一步一天下。
拾阶而上,他是世间最富贵的男子,坐拥天下,手握生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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