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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国舅是女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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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志低头看看,道:“朕可以回去换衣裳。”

  邓弥一听,揣测着这难道意味着陛下是想微服出宫?

  没等多想,刘志指指她:“你这样也不行,回府换过。朕与你,约在一个半时辰后,于北宫苍龙门下碰头。”

  话说罢,刘志领着尹泉和几个小黄门折身回去了。

  邓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急忙就往家里赶。

  换下官袍,穿上常衣,准备出门。

  邓弥在院门口迎面撞上她母亲昆阳君,昆阳君身后跟着一个邓康。

  昆阳君上下打量她一通:“出去?”

  邓弥点点头:“陛下微服出宫,让我跟着。”

  昆阳君说:“既然有事,你就去吧。”

  说着将路让开。

  邓康犹豫地看看昆阳君:“祖母,我也去吧?”

  昆阳君吐出生冷的两个字:“不准。”

  邓弥觉得有点儿奇怪,却没空多想——做臣子的,千万不能让陛下等着,必须是第一个到苍龙门下的——顾不上可怜兮兮的邓康,邓弥自己跑了。

  在苍龙门下站了不多久,刘志就来了。

  刘志换了一身银青色的衣袍,作寻常贵公子打扮,身后只跟着三个人,一个是尹泉,另两个面生,看气度,应该是乔装了的侍卫。

  邓弥愕然,心想他这模样出去,一看就是有钱人,尤其还面生,要是有歹人打他主意那岂不是惨了?

  掂量再三,忍不住劝道:“陛下,再多带几个人吧?”

  刘志努努嘴,示意她看不远处的马车:“在那里。”

  邓弥回头,发现他指的是驾车的两个人。

  那两个“小厮”面白瘦弱的模样,一看就是小黄门乔装的,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了事肯定帮不上忙,因为他们连侍卫都不如啊。

  邓弥内心正绝望。

  “走了。”刘志说。

  “陛下——”

  “哦,对了,出门在外,改个称呼,你就叫我二哥。”

  ……

  邓弥一路都没敢按刘志吩咐的喊。

  刘志问她:“你平常出门,都有什么消遣?”

  邓弥努力想想,没敢说喝酒逛花楼:“就随便逛逛,看到有趣的就停下来多看看,最多的就是有人请客吃喝,那都不用我多想的。”

  “哪里有趣的玩意儿最多?”

  “金市那边。”

  “哪里的饭菜好吃?”

  “嗯……应该是小鲜馆。”

  于是近午时,刘志说要去小鲜馆吃饭。

  皇帝毕竟是皇帝,养尊处优,平常宫里山珍海味吃遍,他是在冬天都能吃上春天才能长成的葱、韭黄一类稀罕物的人上人,邓弥一直悬心,怕刘志挑饭菜的毛病,不过幸好,吃完饭,刘志说的是“很好”两个字。

  之后的整个下午,都在金市上打发,东逛逛西瞧瞧,不知不觉天就要黑了。

  尹泉提醒道:“公子该早些回去。”

  刘志看着长街,快到宵禁的时辰,各种店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闭门,他点点头,应了一声。

  尹泉说:“仆去唤车马来。”

  车马在长街的另一头候着。

  刘志抬起手说:“不必,吾走过去。”

  邓弥眨了眨眼:“这条街很长的,走过去天都该黑透了。”

  刘志道:“无妨。”

  皇帝都不介意,剩下的人又能介意什么?只好往回走。

  一家成衣铺子关门,最后一拨客人从里面出来,几个少年嘻嘻哈哈地走,不顾路,撞到了刘志一行。

  邓弥吓坏了,连声斥道:“你们怎么走路的?看不见人吗?”

  其中一人循声望向她,忽地大叫了一声:“叔父!”

  另几个少年都停住了,纷纷跟着看过来。

  “叔父,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不是——”邓康欣喜,带眼瞧了她身边的男人一眼,顿时吓得变了脸色,舌头也开始打结了,“他他他……”

  刘志轻咳一声。

  邓弥醒过神来,看着其他几个少年人,连忙搀住了腿软要跪下去的邓康:“臭小子,不认得人了吗?这是……二哥,三表叔家的二哥啊。”

  邓弥都不晓得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了。

  邓康更糊涂了:二哥?你二哥还是我二哥?我怎么喊他?

  不知道怎么喊,干脆跑路,邓康拉上同伴,边跑边说:“那个……叔父,我车马就在前面,我顺道送你回去,先去前面等你了啊!”

  邓康慌慌张张,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刘志笑道:“这小子,挺有意思的。”

  邓弥脸上挂不住,“让……”还是不好称呼,于是只好尴尬陪笑,“家里总是惯着他,见笑,见笑了。”

  沿街关门闭户,越走天越黑,人越少。

  星星都看得见了。

  刘志忽然说道:“益阳昨天跑到吾跟前来,哭了许久。”

  邓弥背上发寒,逛了这么久都没有提过这个问题,原本以为不会提了,谁知还是没能绕过,听到这句,她简直都能猜到刘志下一句会说什么。

  “吾听说窦景宁那小子他是……你对他,也是吗?”

  刘志没有明说,问得很委婉。

  虽然料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但邓弥听完,还是不自觉地吓到目动神慌,难以张口回答。

  要换成丰宣,自然无此顾虑,但此时身边站着的,可是当朝天子啊,想说一句话,都要在肚子里完完整整想明白了才好开口。

  可是,不等邓弥想好合适的措辞,刘志就笑了起来,说:“算了,那都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吾不问了。”

  邓弥听见他这样说,不由得小声嘟哝道:“你二十九岁也正年轻,怎么说得自己好像是很老一样……”

  不知道刘志有没有听清,总之他没有说什么。

  刘志在长街尽头止步,他看着不远处停着的马车,微微喟叹,转过身笑着对邓弥说:“今晚的星星很亮,你知不知道吾方才在想什么?吾在想,多希望这长街永无尽头,你我可以一直走下去。”

  很莫名地,邓弥的心口停顿了一下。

  正当忧愁不知该怎么回应时,邓康的声音突兀炸响:“叔父,这边这边,我在这里!”

  刘志和邓弥齐齐看了左边道旁停着的马车一眼。

  邓弥再是尴尬:“我回家一定好好教他规矩。”

  刘志不甚介怀,反而夸赞说:“沘阳侯天质自然,率性洒脱,这样也很好。”

  目送刘志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走了,邓弥全身放松,脑中紧绷的弦松开,立马就气势汹汹去找邓康。

  邓康从马车上跳下来迎接她:“叔……”

  邓弥一把拧住了他的领口,气急败坏道:“你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我的脸全给你丢光了!”

  “哎呀,人之常情嘛,我又不经常见陛下,毫无征兆看到他,肯定要吓得方寸大乱啊。”邓康掰开邓弥的手,讨好似的凑近前,“我将功折罪,告诉你一件事好不好?”

  “说。”

  “祖母知道你和景宁哥的事了。”

  邓弥眼角抽抽:“我和他什么事也没有!你是不是跑去胡说八道了?”

  邓康捂着耳朵退后,满脸委屈:“别冤枉我,我一个字都没说过,全城都传遍了,祖母不瞎不聋,她能不听说吗?”

  邓弥目光闪了闪,抿口不言,心情特别低落。

  邓康说:“还有更惨的。”

  “……什么?!”

  “早上那会儿,祖母就是要找你问罪的,怕你说话掺水,才先逮了我去,然后你一走,她就让我去把景宁哥找来,偏是那样巧,我才出了昆阳君府,景宁哥就自己送上门去了。”

  “然、然后呢?”

  “不知道,他们关起门来说话的,我不晓得他们说了什么,似乎是吵架了,景宁哥走了以后,我进屋去看祖母,祖母脸色特别难看,屋里还摔坏了好多东西。”

  邓弥愁云惨雾了一路,到了家门前,努力抖擞精神,装作泰然无事的模样。

  “你这几天可能不大好过,从明天开始,我住过来陪你。叔,有我在,你不用怕的,等我啊!”

  邓康丢下这一席话就走了。

  回到家里,出人意外的是,宣夫人只是吩咐说,用膳,早些歇息,其他的话一概没有提。

  夜晚漫天星光,真是安宁。

  
第三十五章 风波

  邓康没有食言,次日很早就过来了,说家中无聊,想在祖母家住几天。

  揣摩着昆阳君的心思,二人都不敢出门去。

  邓弥是个喜静的人,居家爱好不是读书就是练练字画,邓康一来,改成下棋。

  东院平常服侍的人就少,何况如今一个病了,一个归家省亲未回,邓康连输九局,输得暴躁不已,想叫人端茶果点心来休整一下再重振士气,谁知连个使唤的下人都没有,他就气得亲自跑出去找人了。

  才眨眼的工夫,邓康旋风似的跑回来。

  “叔,大事不妙!”

  “你这一惊一乍的毛病得改改,我说真的。”

  “先别忙着管我了,你去前院看看吧,景宁哥又送上门来了!”

  指间棋子落下。

  邓弥神色惊_变,腾地立起:“他还敢来?!”

  邓康一个劲点头:“我也这样说的,他真是不怕祖母打死他呀!不过,我看他带了东西来,像是来赔罪的。”

  ——阿娘最在意的就是邓家门楣。

  好端端被拉下了水,搞得整个京城都在沸议说,皇后的弟弟是断袖,这罪要是赔得了,她邓弥愿意跟窦景宁姓!

  “走,看看去!”

  正厅的门照旧紧闭。

  邓弥和邓康两个人,偷偷摸摸蹲在窗下听了半晌,什么也没听见,再又偷偷摸摸趴到门前去,还是什么也听不见。

  邓康疑道:“怪了,他们不说话的吗?”

  邓弥瞪他一眼:“白痴,你不知道这屋子里修了个内室吗?”

  “啊?我不知道啊,专门修个内室做什么用?”

  “给我留面子。”

  “什么意思啊?”

  “……教训我的时候,外面人听不见。”

  邓康满脸同情:“叔,你活得太不容易了。”

  半点声响听不见,耳朵再贴到门上去都没用。

  邓弥放弃偷听这条路了,她坐到廊前台阶上,思前想后就是不明白:她阿娘到底是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大事化小绝对不可能,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到内室去说话,直接骂得窦景宁狗血淋头再赶出去就好了啊。

  邓康捣腾了一阵,也终于放弃了,挨着邓弥坐下说:“你怕不怕?”

  邓弥冷哼:“笑话,我一身正气,我有什么好怕的。”

  “但傅乐说,景宁哥像是来真的了。”

  “……”

  “叔,我觉得景宁哥挺好的,”邓康非常认真地说道,“你要万一是断袖,和他断到一块儿去了,我也绝对不会歧视你。”

  邓弥给他这话怄得肺疼:“你再敢说这样的话,我一定打死你!”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

  邓弥和邓康同时回过头,看到昆阳君从里面走出来。

  邓康有点呆,邓弥却是吓得跳了起来。

  窦景宁跟在昆阳君身后,也走出来了,神色似寻常般,没有任何异样。

  邓弥再看看昆阳君肃然的脸,后退了两步,然后连忙扭头就跑。

  邓康仍然有点呆。

  昆阳君冷面看他:“你还杵在这里作甚?”

  邓康看祖母态度不对,立刻拔腿往东院的方向跑,跑过了一道院门,赶紧闪身躲下了。

  “叔?”

  “你踩着我了!”

  “哦……对不起对不起!”

  “别啰嗦,快看看什么情况。”

  邓康猫着腰,偷偷探出一双眼睛往外望。

  窦景宁和昆阳君站在檐下说了些什么,窦景宁最后笑着点点头,之后告辞离开了。

  邓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景宁哥居然是笑着走的?”

  邓弥扶着他肩,脑袋伸在他脑袋上面:“这不可能啊,你不是说他和我阿娘吵架了?以阿娘的脾气,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景宁哥空手走的,祖母收下礼物了?也许是礼物送得好。”

  “胡说,阿娘不是那种没原则的人!”

  “你说得很有道理。”邓康摸摸下巴,思忖道,“那我就不明白了,这分明是和解了嘛,可是……看祖母那神情,也不是完全消气了。”

  邓弥叹气:“隐怒未发。我提醒你,在你祖母面前,说话当心点,你要是惹怒了她,我自身都难保,肯定不救你。”

  “行了,知道了。”

  “还看什么看,回去了。”

  邓康被揪着后领口拎走,他嗷嗷叫着,踉跄扒开邓弥的手:“要死,别拽了,让我看路啊!”

  邓弥松开手,抚着心口在前面走,倒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邓康一面整理衣裳,一面由衷佩服道:“要说景宁哥,他真的是很厉害。”

  邓弥懒得理睬他。

  “你不觉得吗?”邓康跟上她,抓住了她的衣袖,“这么麻烦的事,愣是被他摆平了,祖母连骂都没骂你一句,说实在的,你有没有跟我一样,很崇拜他?”

  “这本来就是他惹起的祸事。”

  “呃,话不要这样说嘛……”

  邓弥皱眉:“邓康,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别有什么一牵扯上窦景宁,你连道理都不讲了,直接就跑去帮他,什么都是他对。”

  邓康委委屈屈,实话实说道:“他长那么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行事作风又正派,我没有理由和他唱反调……”

  邓弥一脚踹在他身上:“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窦景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轻薄你叔父我,还叫‘行事作风正派’?”

  邓康倔强回嘴:“你不喜欢景宁哥,就不兴景宁哥喜欢你吗?”

  邓弥险险一口气上不来:“……你再敢给我说一遍?”

  “祖母都没有再计较,你还记着这仇干什么?真是小肚鸡肠。”

  “从今天起,你别想再惦记我的东西,一片树叶我都不会给你。”

  “叔父,你不能这么绝情!”

  ……

  这个事件平平淡淡地过去了,起码邓弥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在她看来,昆阳君府起的风波才是最要紧的,但是昆阳君问都没问过她,当天在街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邓弥想想也是,窦景宁都亲自来过了,也不必再来问她什么了。

  外面的流言还在传。

  听说窦武非常生气,罚窦景宁在家祠里跪了三天。

  昆阳君没有明令禁止邓弥与窦景宁结交,但是却告诫过她,凡事自己把握好分寸。

  邓弥始终觉得,昆阳君是不放心的。

  所以整个五月和六月,除了上朝,她很少出门,潜心在家看书练琴。

  一般情况下见不着窦景宁,但只要出门赴宴,人多聚乐时,他几乎都在。

  起先,邓弥总是很尴尬,但众人起哄,必然会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在一起,尴尬的次数多了,渐渐就习惯了。

  席间的邓弥,一定是目不斜视的,而有邓弥在,窦景宁多数的时间一定是盯着她看的。

  到九月的时候,有一句调侃的话传遍了整个京城:“渭阳侯是窦景宁的心肝宝贝,而窦景宁什么都不是。”

  
第三十六章 酒宴

  这个九月,邓弥满十六岁了。

  悄然流转的时岁,似乎并没有与之前不同。

  有一天找东西,翻到箱子底下,一支通体莹透的碧玉簪从箱底的包袱中落下来。

  邓弥愣了愣,拾起那碧玉簪,忽然想到窦景宁说的那一句——

  “就当是你生辰那天,我多送了一份礼。”

  那个时候,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这碧玉簪……原本就是他想送的,不过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罢了。

  当时的窦景宁还细问了她的年岁,想必,是补上此玉簪,作为她及笄的礼物。

  邓弥一时间很灰心懊恼。

  午后,跟家里闹了脾气跑出家门的邓康兴冲冲跑来昆阳君府,问邓弥借银子花。

  邓弥借钱给邓康,每回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过她就这么一个亲侄儿,不宠他也宠不到别人去,所以次次皆是有求必应。

  “多少?”

  “一百两就好了。”

  “我这里有一百二十两,多出的二十两换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邓康眼珠子转转,摇头:“二十两太少了,再加点。”

  邓弥立刻把钱袋抢回去:“从这里滚出去!”

  眼见到嘴的鸭子要飞,邓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钱袋:“我很忙,你真的只能问一个问题!”

  邓弥问他知不知道窦景宁的生日,邓康说十月廿八,邓弥再问他窦景宁有什么喜好,邓康答不上来。

  邓弥气道:“你跟他不是很熟吗?他喜欢什么你不知道?”

  邓康说:“我真没留意过。”

  “你说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咦,你突然问这个,难道是要送什么好东西给景宁哥?”

  “不该问的别问!”

  “不问就不问,有什么了不起。”邓康嘟嘟囔囔,“我是不知道啊,你要想知道,就自己去问景宁哥好了,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什么都告诉你。”

  邓弥气得脸色发青,“刷”地摸起了案上的铜盒。

  “啊呀!”

  铜盒“哐”一声砸到脚边,邓康吓了大跳,他不傻,眼见惹毛了邓弥,就立刻揣紧钱袋跑了。

  京中子弟喜好交游,聚来聚去都是同一帮人。

  九月底,王家添丁,王茂多了个弟弟,妹妹们多到头疼的王茂非常开心,虽然家里已经在准备庆贺宴了,但王茂还是忍不住,乐呵呵地拿了不少的钱来,先请了平日玩在一处的众人去聚乐吃大席面,这请的大帮人里,其中就有邓弥和窦景宁。

  当日人多,嘻嘻闹闹尤其喜乐。

  席间也不知因为什么,有谁又提到了那句传遍京城的戏侃的话,说起邓弥生辰那日,窦景宁送的那张琴,是花重金从藏琴名手那里买来的,为了那一张琴,窦景宁苦缠了别人一年多才终于如愿。

  邓弥的第一反应是惊诧,第二反应还是惊诧。

  惊诧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家伙又在调笑起哄。

  好半天,邓弥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询问:“那张琴,不是说……在溢彩阁买的吗?”

  对面的傅乐就笑:“溢彩阁能有那么好的琴?我早就说了不像。”

  窦景宁坐在旁边默默喝酒,仿佛大家在说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唉,渭阳侯是窦景宁的心肝宝贝,而窦景宁什么都不是。”

  有人再又感慨着把话重复了一遍。

  ……而窦景宁,什么都不是。

  邓弥听着这样的话,忽然之间,心里觉得非常酸涩。

  酒宴散的时候天黑了,大部分人喝得东倒西歪,连邓康都喝倒了,除了会喘气别的一概不会,丢在车上像条死狗。

  邓弥上了车,吩咐车夫先回沘阳侯府,才听车夫应了声,忽地有一人撩开车帘挤进了马车里来:“傅乐的车坏了,我是和他一起来的,他随王茂走了,劳烦你顺个道,送我回去。”

  大概是昆阳君叮嘱过什么,车夫见窦家的公子上了车,半晌不敢走,弱声在车下问道:“小公子?”

  邓弥望着窦景宁,心跳加快,隔了好久才从嘴里挤出三个字:“……去窦府。”

  邓康醉得厉害,人事不知,车内仅有邓弥和窦景宁静默相对,气氛稍显得凝滞。

  离十月廿八也就剩一个月的时间了,邓弥想借机回一份厚礼给窦景宁,因此打破沉默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是特别喜欢的?我送给你。”

  窦景宁靠窗坐着,不动也不语。

  邓弥以为是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小了,他没有听清楚,因此再继续张了张口:“是这样的,我听说下个月——”

  “喜欢什么都可以送?”窦景宁转眸看她。

  原来他听清楚了。

  也是,马车里这样安静,怎么会听不清楚呢。

  邓弥认真地点头:“嗯,只要我拿得出。”

  “我喜欢你,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喜欢。”

  “……”

  “你愿意不愿意把你自己送给我?”

  邓弥又气又羞,咬牙不吭声。

  窦景宁倾身靠近,柔声道:“我说真的。”

  他清朗明净的气息越贴近,邓弥就越觉得压迫,心里也就越如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邓弥低着脸久久不答。

  窦景宁望着幽沉夜色中她清秀的容颜,薄醉之中难忍情动——

  衣裳摩擦所发出的一阵轻微细响过后,邓弥的背冰冰凉一片,她抵在车壁上,惶恐盯着贴上来的窦景宁。

  糟糕的是,他扣住了她的双手。

  邓弥慌乱闭上眼睛别过脸去低斥道:“窦景宁!”

  “什么?”

  谢天谢地,他停下来了。

  但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很近,近到,只要邓弥肯转过头,她的鼻尖就能碰到窦景宁的。

  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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