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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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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开头难,”我安慰道,进了屋子内,我打量着周遭,不由得暗暗惊呼,这真的是我买下的那栋宅子吗?虽然大致的格局不变,可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更是在书房内安置了一把古琴,这般典雅,完全不似一个单身男子居住的地方,将香兰打发去收拾房间,我狐疑的瞧了一眼他,莫非有姑娘在这半年里来给他打理起居?
历史上关于张良的妻子记载极少,也不知是何时何地所遇,而张良亡匿下邳十年,待他在历史舞台上展露锋芒时,按照秦朝正常的结婚年龄来说也应是几个孩子的爹了,所以他在下邳娶妻生子是极为有可能的事,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他的妻子居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阿卿,怎么了?”见我怔怔盯着他发呆,他已是见怪不怪,只是在我面前挥挥手试图让我回神,我一个激灵,忙道:“没什么……”总不能说我是在想到底是何等风姿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的光风霁月吧……
:“你这爱发呆的习惯倒是从未改变,”他无奈的笑笑,示意我在前厅坐下,自己则去房内取东西,我在前厅继续打量四周,除了整洁之外我并未察觉到有女子存在过的痕迹,就是在我继续审查的时候,张良从房内出来了,他在我身旁坐下,递给我一卷竹简,见我疑惑的模样,他道:“这是记录了那玉瑗的周朝古籍,洛先生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你此番来下邳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一呆,方才一直在纠结他的妻子的问题,完全忘记了我此行本来的目的!赶紧一把抓过竹简摊开来,细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尝得玉于山,逢盛雪,深以为祥,雕以成瑗,上倚九凰,以礼向天地祀太一,故为九转凰瑗。”下面还有一些字,已经模糊不清了,看来当初带我来秦朝的玉瑗极有可能就是这里的九转凰瑗,我叹了一口气,虽然下落依旧不明,可是好歹已有个大致模糊的轮廓了不是么?
:“周朝已灭多年,这九转凰瑗怕是也不知下落,”我不由得轻声叹道,“不过总算知晓我要寻的这玉瑗是周朝祭祀用的物什了,也算有个头绪了,不算太差。”荀子曾对于周朝祭祀的六器这般写道“聘人以珪,问士以壁,召人以瑗,绝人以珏,反对以还。”而这九转凰瑗居然是召人之用,莫非是它将我从三千年后的现代召到了秦朝?
:“洛前辈既然答应了一定会寻到这玉瑗,你就不用担心了,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张良安慰我道,“前辈家中藏书浩淼,自是会找到玉瑗的下落的。”
我点头,不得不说这洛前辈却是有些本事,仅凭我画下的玉瑗的模样便能替我寻得此物的来历,若是有他相助,知道玉瑗下落也应该不是大问题。
:“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带你去学堂看看,”他笑道,站起身,走向一间较小的房间,“我平日里就歇在这间房,有事便来寻我吧。”
我点头,进了那间较大的房后才发现被褥一切都是崭新的,手指轻轻拂过,仿佛还残留着几许余温,被褥明显是白日来晒过,我脸一红,莫非他早就预备好这一切了?
在被阳光的味道包裹之中,我沉沉睡去,这是我颠簸的这几日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场觉,梦中,我梦到了自己回到了现代,回家见到了爸妈,在路上,我好似还和一个眉目间一片温润的人擦身而过……
第二日醒来时,已是辰时,这个时候在古代已经是很晚的了,我急匆匆地从床上跳下来,高呼香兰的名字,子房答应今日带我去学堂来着,没想到我居然睡到这个时候。
:“小姐!”香兰端着铜盆进来,见我赤着脚站在地上,道:“小姐你干什么呢!”
:“这么晚了你居然不叫我!”我□□着自己的长发,急道,“都这么晚了,怎么办怎么办?子房呢?”
香兰噗嗤一笑,对我道:“小姐莫急,张先生看小姐今早睡得沉,想着让你多休息一会儿,特意嘱咐我不要叫醒你的,如今他已去给学生上课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见香兰对我挤眉弄眼的,挠挠头不解道:“你这丫头,眼睛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只是香兰发现啊,张先生对小姐真真是好!”她捂着嘴笑道,我一窘,这死丫头,胡说什么呢,野史上有说张良的妻子是韩国人,我可不是,再者,我要嫁的人,断然不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虽然他的妻妾并不多,但是绝不是我心中完美丈夫的人选。
忽而想到在沛县发现的那座古墓,那主墓室中的那夫妻合葬的棺椁,之前只当是难得,而在一夫多妻制合法化的秦朝生活了三年后,在亲眼见证了后院纷争之后,我才真正发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相守相伴的真挚情感,在三千年前的秦汉,究竟是有多么的弥足珍贵。
那一瞬,我忽而有些淡淡的羡慕那墓主人的妻子,尽管并没有尸骨,可是那份真心相待,横越千年的我也能感觉到。
:“香兰,我与张先生是知己,是伙伴,唯独不可能的,就是恋人,”我轻叹了一口气,要我眼睁睁的看着所爱之人另娶他人,我还不如转个身高傲的离开。香兰见我脸色不善,也不敢再调侃,伺候我漱洗后替我端来早饭,我打算趁着这个时候去看看黄石公,一别半年,不知他可还好?
给张良留了封信,我与香兰便去城外黄石公处了,特意带上了他老人家最爱的烧鸡,他老人家没什么别的嗜好,就爱吃,自己这也算投其所好了吧……想到黄石公在史书上好似就昙花一现,秦汉史中在下邳授书后他便再也没了身影,心中不禁有些惋惜。
推开门,没有听到熟悉的“咯咯”的鸡叫声,我疑惑,偏头一看,平日里养着鸡鸭的屋前平地早已空荡荡的,心中奇怪,赶紧奔到屋子里一看,空无一人,却整齐的很,并不像是被打劫过,我瘫坐在椅子上,手指抚过桌子,上面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已有数月无人居住了。
桌上有一卷竹简,我摊开来,上面只有寥寥几句:
“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绝氛埃而淑尤兮,终不返其故都。免众患而不惧兮,世莫知其所如。白驹过隙,娃娃自当珍重。”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香兰也瞧见我手中的竹简,却看不明白,我手无力的放开,竹简摔在桌上扬起了一阵灰尘。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屈原所作的《远游》中的几句,不过被打乱了顺序而已,一般被认为是屈原流放之后抒发忧闷之情而作,而这几句的意思就是:听说赤松子无为自得高风超俗啊,我愿秉承他的遗则风范。超越浊世到达奇异的境界啊,不再返回故国。摆脱群小再无所畏惧啊,世人都不知道我的去处。
:“前辈他……效仿赤松子,远游了,而且,不会再回来了。”
这三句是特意留给我看的吗?不然他根本不必费力留下这竹简,我有些怅然,那般嘴硬心软的老人家,最终还是远游,史上不曾记载他最后结果如何,只说济北古城山下的黄石便是他,这自然是扯淡之谈,只怕终身再难见到他了吧。
在屋子里又坐了一会儿,见已临近晌午,便与香兰一道离开,走到门口,再一次深深的回头看向那栋屋子,心中闷的难受,如今不比现代,有了手机,便是走到世界各地,一个电话也能联系到,此番一别,再难相见,那个睿智的老者,对于我始终是慈爱的。
:“怎么了?”失魂落魄的回了子房的家,见他已在屋内枯坐候我多时,我忙扯出一个笑容,答道:“无事,你等很久了吧,我今日请你吃饭。”
:“阿卿,”他一把捉住我的手,微微皱起了眉,“既然你我已约定为知己,良不希望你心中难过之时无人倾诉,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可好?”
我一时语凝,闭眼沉默许久,就在他已然就要失落放开我的时候,我缓缓开口道:“你信中所提的,那位为你治好双眼,授你奇书的黄石公,你可还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
☆、学堂。
:“自是记得,”他点头道,“良这数月日日钻研前辈他传授的兵法,惊觉其中精妙,简直是……非当世之智慧,曾想去拜访他老人家,却几度不得其所,怎的?”
:“他……我方才去寻他,才发现他留书一封,随赤松子远游了,且此生再不回下邳。”
:“前辈有他的志向与选择,也许这般逍遥自在便是他想要的,你不要太难过,如大鹏一般翱翔天地,看遍五湖四海,无羁无跘,怡然自适,不也正是你所愿吗?”他安慰我道,我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缓缓背出庄子《逍遥游》中的片段,“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山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我知晓,他此时正是拿这话来安慰我,若怀有大鹏之志,乘风图南,必能翱翔于万里晴空之上,而他,不也正是这种人吗?
他有些惊讶,随即笑道:“阿卿果然深知我意,”他用眼神示意香兰去门口等着,接着对我疑惑道,“顾家是商贾之家,良竟不知顾韦还能教出这般有学识的女儿,阿卿你又是从何处看得《庄子》的?”
我呆滞,怎的又忘记了,在还没有出现纸张,只有竹简书写的年代,书籍是十分难得且贵重的物品,像《庄子》这般的书,一般只有书香世家才会有,我只得模糊道:“是……是一位朋友借给我的,我也只是粗粗略过而已,那些个大道理我看不懂,一点都看不懂。”
他眼中疑惑更甚,嘴角却挂着了然的笑,“罢了,阿卿你也不过十四岁而已,‘粗粗略过’后能记住这一段已实属不易了,不是吗?”
我脸一红,谎言被拆穿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当下气的跺脚哼道:“饿死了,我要吃饭!”言罢便小跑着到门口一把挎过香兰的胳膊,头也不回的走了,自然是知晓他会跟上来的,不过也多亏了他,方才离别的愁绪已然散去不少,而饭后,得他相伴,将下邳好玩之处游玩了一番,剩余不曾去过的地方,约好择日再游。
:“怎么,你今日无需上课吗?”我奇道,如他信中所说,应是日日繁忙的,他淡然道:“恩,这半日无事,”随即无奈道,“难得带你出来游玩一次,你便好好游玩,还想那么多作甚?”他如此说,我也只有收起心思全心全意欣赏美景起来。
香兰身着女装,不便进学堂,我便遣她去四周随便逛逛,而我自个儿便跟着张良去了学堂,学堂规模不大,不过看得出是精心布置,身置其中便能感受到一股浓蕴的书卷气息,逛到最大的一间屋子门口,我微微抬眸,远远便看到那一袭白衣坐在台上,手执竹简,正襟危坐,而那骨子里印刻出的贵族气息此时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来,带着莫名柔和的侧脸,隐隐可见未来帝师的绝世风范,不知怎的,我忽然就有些……挪不开目光。
见他抬头,对着我所站的角落投来注视的目光,我遥遥的对上他的眼,一时半会儿不知该作何表情,只好扯了个毫无形象的笑,脸却蓦地一阵滚烫,赶紧用眼神示意他我先到别处去转转,他点头,恰好此时一个学生站起发问,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去,我这才好似逃一般的跑开了。
拍拍自己的脸,为自己的失态感觉十分窘迫,我刚刚跑开一小段距离便看见墙上探出了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心下疑惑,便小心翼翼的绕到墙那边,见四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扒在墙上,这么高的墙,也不知道他们这几个小小个是怎么爬上去的。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我佯怒道,岂料吓到其中一个小丫头,她惊的一松手,踉跄着居然要摔下来,我赶紧冲上前去主动当了一把肉垫,哎哟喂,真是疼死老身了……
:“你……你没事吧……”其他的几个小男孩也赶紧一把溜下来,而那小丫头站起身一把扶住我,我借力站直身子,按了按自己的腰,还好这具身子才十四岁,这几年调养之下还算是结识,若是搁在三年前,这小丫头怕是不给摔死,也得被我的骨头给硌死。
:“你们几个小鬼头,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我板着脸问道,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半晌,那个小丫头才慢慢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衣摆道央求道:“哥哥,我们……我们就是想听听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先生讲课,求求你不要赶我们走,好不好……”
:“你们每日都来听这个先生讲课?”
他们点点头,“除了昨天,先生忽而说道有要事,放了半天假外,我们日日都来。”
昨日?昨日那半日子房不正是在陪我?我一呆,原来他所说的无事便是这般,心里不知作何感想,再看向那几个小鬼,本以为不过是小孩子调皮而已,不想竟是这般原因,顺着目光一一扫过这几个孩子,在顾家三年的日子里培养的对于布料的熟悉,我一眼便认出这些孩子身上的不过是最为低廉的麻布,而且明显不是他们自己的衣裳,除却陈旧的补丁外衣裳都有些不合身,怕是捡哥哥姐姐的衣服的缘故。
我低着头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的模样,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看着我,黑黝黝的眸子打着转,我半蹲下来掏出手绢替她擦干净脏兮兮的小脸,她松开拽住我衣摆的手揉了揉眼睛,却在我白衫上留下一个黑手印,顿时“哇”的一声就哭了,我惊呆了,忙去替她擦泪,问她怎么了,她却抽噎着指着我衣摆上的印渍哭道说她不是故意的,我哭笑不得,只得安慰她没关系的不怪她,她这才止住哭腔。
:“既然你们想来听课,干嘛不进去,非要趴在墙上,万一摔下来多不好。”我点了点他们的鼻尖,责道,他们彼此对看一眼,眼里深深的无奈让我在那一瞬忽而就明白了,不是他们不想进去,而是他们不行,本就不充裕的家庭没有钱在为他们支付学费,即便子房收取的费用并不昂贵,可是对于他们而言,已然是天价。
:“你们……想听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先生上课吗?”我一一看向他们几个的眼,见他们几个颇有些犹豫,却又带着几分坚定的目光,莞尔一笑,揉了揉他们软软的头发笑道,“明日这个时候你们再来这里,姐……哥哥给你们一个小惊喜,好不好?”
:“什么小惊喜?”离我最近的那个小丫头此时已经不是那么怕我,凑过来小心翼翼问道,我故作神秘的摇了摇食指,笑眯眯道:“天帝曰:不可说。”秦朝时候佛教还没有传入中国,我也只能说说天帝了,谁叫这时候人们都普遍流行“四帝为尊”一说,即白、青、黄、赤四帝,我也只能将佛改为天帝了。
是夜,我点起一盏灯,去大堂内寻张良,他本在看一卷竹简,一眼扫去好像就是那出自我笔下的《黄石公兵法》,赶紧别过头不敢再看,唯恐露出什么破绽来。
岂料他似是看的极为入神,一双好看的眉头却死死皱在了一起,好似遇到了极为不解的困惑,我担忧是仓促之下自己写错了些许,将灯搁在桌上缓缓坐下,追问道:“怎么了?是书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曾,”他摇头,“只是我看完这三略,皆是书写王者之道,虽字字珠玑见识深刻,可……”他稍显犹豫,我颇为踌躇了一会儿,试探道,“你是否觉得,这其中见地虽然独到,可是却并不适合你?”
他猛然一惊,随即望向我,惊讶之色难以掩饰,“阿卿怎知我的想法?”
我心中微叹,还不是结合了你的生平?张良一生便是以帝王师自居,到最后急流勇退不求功名,而这《三略》虽是奇书,字字句句却都是着重讲述着帝王之术,便是抛开他的传记不谈,我认识的那个张子房,依他的性格断然也不适合为王为帝。
:“不过是觉得,此兵书所言:为王者,掌握杀伐大权,戾气过剩,而你虽文韬武略样样不缺,却独独少了俯瞰天下的野心,缺了这最为重要的一环,你断然是做不好一个霸王,”我叹了口气,轻声道,他只顾看着我,眼里竟有光亮闪过,半晌才幽幽答道:“得阿卿为友,实乃良之幸。”
我的老脸一红,嗔道:“哪有你说的那般夸张,我不过是随便一说而已!”
他却只是一笑,随即自言自语道:“若不能为王也罢,良不过只想复国而已,待复国之后,我便是辅助君主,将这三略授之,那良心愿也已了。”
我多想告诉他,他心心念念想要报答的韩王,在复国之后不过五个月就被项羽杀死,他的复国梦彻底破灭,“韩王成无军功,项王不使之国,与俱至彭城,废以为侯,已又杀之。”只是《项羽本纪》中的这二十五个字实在是太过残忍,看着他满是憧憬的眼,我实在是不忍让他失望。
:“阿卿,你找我何事?”他揉了揉眼,搁下竹简望了望窗外,此时亥时已过半,已经是很晚的时间了,他不禁道:“可是又想出去游玩了?便知你是闲不住的人,只是这几日尚有些繁忙,待过几日再带你去,可好?”我撑起下巴嗔道:“怎的在你口里我便是只知游玩的那种人,哼,那我便走了。”
:“阿卿……”他苦笑几声,见我真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只得承认道:“是良之过错,这样可好?快说罢。”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我做作业做到现在……
☆、相思病。
我这才满意点点头,欣然坐下,大致说了一下学堂大致的一些问题以及未来的一些构思,他听了不住的点头,我忽而想起什么,问道:“你学堂里的那些孩子,都是哪里来的?”
:“都是附近大户人家的子嗣,”他见我皱眉,不由得问道,“有何不妥?”
怪不得那些孩子皆是衣着光鲜,“非也,子房,你老实告诉我,你办学堂的目的真的如新中所说,纯粹为了生计吗?”我看向他的眼,没有把握他是否会将心里话告诉我,心中有些忐忑,自己这般是否算是逾越了?
见他一滞,半晌不答,赶紧补上一句:“便是不想说便也可以不说的。”
张良看着我的眼,半晌微微一笑,淡然道:“阿卿既然都看出来了,又何必再问?”
我不停的摇头,不一样,太不一样了,我熟读你的传记,知晓你的平生,才能勉强猜测你的心境,可若是你坦诚以对,那你对我顾卿而言便是可真心相待的挚友,那又怎能一样?
:“即是这样,良告诉你,没错,良这般并非纯粹是为了生计,”他老实承认,“这些孩子皆是当地权贵之子,我这般除却赚取钱财之外,更多的是能让他们见识到我的才华,替我传播名声,会稽有项氏叔侄,他们乃楚国名将之后,也是意在反秦,若能得他们赏识,必然能寻到机会一取嬴政狗命!”
我一呆,早知道他从未放弃过弑秦的念头,更不可能凭借我的寥寥数语就让他打消十年的坚持,只是我太天真了,以为他不过只是想在下邳扩展名声罢了,不曾想到他此举,竟然意在项羽!真的是好长远的一步棋!那之后他相助项伯,是否也是有讨好项氏叔侄的意思呢?
我想起了弗洛伊德的三大精神部分,即:自我、本我、超我。张良博浪沙刺秦之前,除了对于秦朝□□的不满,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国仇家破的怨念,他谋划十年,意在复韩,回复家族荣耀,是为自我,而下邳十年,他悟到就算是要复韩,单单杀了嬴政是不够的,需要的是推翻秦王朝的统治,为此他几番相助刘邦,破咸阳,灭秦朝,此乃本我,而楚汉之争后,他终于明白,复韩不再是最重要的事,关怀天下,平定四方动乱才是正道,这时便是超我了。只是这本我超我需要他无数年的历练,不能指望他此时一下就飞跃至超我的境界,所以此时我也不打算说服他放弃,反正……时间会见证一切的。
我思酌片刻,如实告诉他,“你的想法并没有错,唯有大户人家的孩子才可能支付得起学费,可与此同时,贫苦人家的孩子由于家境困难,失去了受到教育的机会,这对他们来说是十分不公平的,如果你也让那些贫苦的孩子入学的话,除了能帮助他们之外,更多的是可以赢得他们对你的感激,从而自发的为你传播美名,”我顿了顿,笑道,“子房,你如今埋没在下邳之中,需要有人替你将你的才能远扬,而世上富人却远远没有穷人多,所以那些人则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我记得史书上写道,张良投奔刘季时带着百余人,而这百余人都是他的追随者,说明他在下邳是相当有声望和地位的,且下邳属楚地,当时有民谣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反秦之意浓厚,若是能得到下邳人民的支持,对他来说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也是低头思索,半晌之后赞道:“此法甚好,良之前只顾想着与权贵结交,不曾想到再是努力也仅是良一人自荐,要想让项氏叔侄知晓实在太难,若是如阿卿所言,那到时便是千万百姓为我言说,届时可信度便不言而喻了。”偏头看我,笑道,“阿卿果真聪慧,见识深远,良自叹弗如。”听他这般夸奖,我只有吐吐舌。
第二日子房就在他平日授课的屋子旁边又建了一个小小的学堂,平日无课的时候便会到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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