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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戒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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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仆妇惊呆,心里有苦说不出:刚刚好不容易偷跑出去下的蒙汗药啊!
第5章 恨,无关风月(下)
钟明菁也惊愕了一瞬,脸色微沉。
刚刚林一闪抬手的瞬间,她还以为对方要打自己。
钟家祖父是翰林出身,父亲是文官,在朝中皆为清流代表,十分憎恶内廷宦官,认为他们迷惑君王,扰乱朝纲。钟明菁虽然自小被娇宠长大,但是也跟父辈读书,继承了他们的思想。
钟明菁小林一闪几岁,个子又矮半截,以为要挨打那一瞬间心里还是惊怕的,尤其是发现身边两个仆妇竟然没有要帮她挡驾的意图,更是慌乱了下。
但林一闪只是掀翻了盘子,钟明菁又恢复了底气。
毕竟只是一个认了太监做干爹的平头百姓女子,论身份地位和在宫外的实际权势,怎么也比不上她这个翰林千金。
仆妇急着重新给钟明菁下迷药,便劝她:“姑娘犯不着跟这种人计较,伤了身子不值当。”
钟明菁很快恢复了笑容。她坚信自己这种淡定而悠远的笑,必能戳中林一闪之流的痛脚:“是啊,何必跟她计较。出身低微的泼妇,说几句实话她便动粗,虽然穿上了华贵的衣裳,但是下等人的做派是脱不掉的。”
林一闪满头疑惑:钟老爷清流读书人出身,照理说应该最反对种族贵贱那一套。她太爷爷还是安阳一带撑船为生的,艄公的后代突然就很高贵了?
她的逻辑是不是淹死在安阳河里了?
钟明菁看林一闪一脸毫无波澜的样子,有点疑惑,但是,她又很快相信,林一闪虽然现在脸上云淡风轻,内心肯定被自己气的半死。
这样一想,钟明菁又很痛快。好像自己仗义执言,打赢了一架似的。看看对手,现在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自己完胜!
林一闪在想的是,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设法阻止这两个仆妇给钟明菁下药,否则动静会闹大,影响到钟翰林出任本届主考。
正在想辙,这时候突然停钟明菁甜甜地喊了一声:“言哥哥。”
声音突然峰回路转,是有原因的。在钟明菁的注视下,山墙月洞门那边走来一个贵族青年。
这青年朝钟明菁走来,展开很宠溺的笑容,原来他是霍侯府的世子霍珠言,在国子监生员期间,曾做过钟翰林的学生。
“是明菁妹妹啊,难得难得,你也来给乔老太君拜寿,可惜我今天没带糖诶。”
小侯爷霍珠言虽然从国子监毕业去了吏部担任郎官,但逢年过节还是会去钟家看望老翰林,实在是个尊师重道的好青年。
钟明菁喜欢吃糖,所以霍小侯爷每次去钟家,就会给她带块糖,从兜里摸出来举很高,小个子的钟明菁蹦着脚够不到,总佯装生气朝他翻脸。
钟明菁嗔道:“谁要你带了,一会儿开了席,糖多得吃到你齁嗓子。”
这时候,霍小侯爷忽地看见林一闪,阳光干净的笑容突然一窒,试着叫道:“阿闪?”
林一闪唇角微牵,容光倾城:“好巧啊,小侯爷,这都能遇到。”
霍珠言从欲言又止的钟明菁身边快速经过,就到了林一闪跟前:“我托人上门好几次,还写了信,你没收到吗?”
“呃,可能没注意,我回去找找。”
霍小侯爷:“你喜欢吃的杏花庄的点心,我就买了整间杏花庄铺面,以后你想吃多少银丝卷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钟明菁呆若木鸡。
她以为自己每次日盼夜盼的一块糖是小侯爷此生难得一见的温柔,结果他出手赠人就是整间店面。
林一闪:“额,那个……你别在这里说好不好。”
霍小侯爷:“不好,你走了就不会再来。你回答我,为什么要走。”
小侯爷还上了手,俯下身握住林一闪肩膀,强行同她接近。
林一闪作愠怒状警告:“小侯爷请你自重,还有人看着呢。”她试图引导他的眼睛去关注一下身后眼神碎裂的钟明菁。
霍珠言抓狂了:“我不管!我眼里只有你,我只想同你在一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为什么不告而别?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开心了?你说啊,我都可以为你改。”
来自林一闪的腹诽——为什么?因为任务结束了啊。
霍小侯爷只是好久以前的一个任务支线了吧,陪他周旋三个月,只套了一个没用的小情报,回去还被张晗狠批了通:你是干什么吃的?寸金光阴,你告诉咱家你就吃了三个月点心?
所以后来她都懒得亲自去过问礼部的秘闻了,太芝麻绿豆没爆点,吏户兵工这些才是重点。
霍珠言紧紧抓住林一闪双手:“阿闪,不要再离开我!”
钟明菁崩溃了,眼泪滚滚,方才那股骄傲不可一世的神气碎裂满地。
她万没想到,在自己心中仰慕很久,从出身、品行、外貌、学识都完美无瑕的言哥哥,世间唯一能入她眼的清贵男子,竟然会把这么个妖艳贱货奉若神明。
除开肤浅的外貌,自己哪一点比不上这么个女人?
一定是因为男人只会看外貌!
撕心裂肺的悲愤中,钟明菁爆发出了这么一个结论:林一闪是个只有外表的极端肤浅的女人,霍珠言却看上她一定也是因为外表,那么霍珠言一定也是个肤浅的男人!
君若无心我便休!
哼!
在林一闪还在想怎么委婉地既能不暴露有武功,又能甩脱霍珠言的时候,钟明菁就跑到跟前,拉开霍珠言,踮起脚,挥动小手,甩出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打在霍珠言脸上。
小侯爷和林一闪都愣住了。
霍珠言这才发现了隐形很久的钟明菁,云里雾里:“菁妹妹?”
“霍珠言,你这个负心薄幸,有眼无珠的男人,我钟明菁算瞎了眼,从今以后和你再无瓜葛!滚出我的视线,老死不相往来!”
钟明菁哭着推开林一闪跑了出去。
两个仆妇傻眼对视,也追出去。
霍珠言莫名其妙,他完全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对明菁妹妹,不是纯属兄妹之情吗?为什么突然她给自己加这么多戏,这是怎么了?
林一闪:“那我也先走一步,打扰了告辞。”
林一闪追到乔宅门口,东厂便衣番子立刻迎上来:“档头。”
“钟明菁去向?”
便衣探子道:“哭着跑上朱雀大街去了,莲序已经派人跟踪保护。”
那就好。
今天一场突发闹剧,正好逼得本来落入倪孝棠圈套的钟明菁提前离席,寿宴也没吃,大白天地绕了另一条远路回家。
而宴上那两个仆妇目睹了她如此失态的表现,回去之后,钟翰林为了避免落人闲话,将这两个已经被倪亨收买的仆妇打发去了老家的田庄。
如此一来,反而使钟小姐更快地摆脱了危机。
——而当天预谋趁着天黑在归途上挟持钟明菁,然后由倪孝棠亲自出面解救,造成两人肢体接触破了男女大防,落了钟小姐一个闲话话柄,又使得钟翰林被动欠了小阁老一个人情的计划,就这样被破坏了。
据说倪孝棠都换好了素雅干净的行头要准备大展身手,撩拨女人的套路他极在行,几句言语几个眼神就能搞定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结果在一个破布庄生生干等到后半夜。
回倪府的时候,大管家倪亨的脸颊还是高肿着的,毕竟小阁老气性大,谁受得了他愤怒的十几耳光。
林一闪也没多风光,主要还是回来的路上被霍小侯爷一路尾随,非要在大街上给她解释自己和钟明菁之间清清白白只有兄妹友谊。
他在这么喊下去,怕是满大街的人都要知道钟明菁倒追他单相思而不得了,林一闪很厌烦,刚好撞见和莲序一起返回的沈徵。
林一闪有了救星,抓着沈徵的衣袖躲到他身后:“沈郎,我怕,你去和他说。”
沈徵:???
第6章 脓包驸马
“小侯爷他太激动,我怎么说他都不信,你去亲口告诉他,” 林一闪长眉微蹙,柔弱温顺得似一蓬柳絮黏在他背后,双手搭着他肩膀,“沈郎,沈相公,沈大官人,你来说。”
沈徵至死都忘不了霍小侯爷那个震惊悲愤炸裂的眼神。
而且,当他张开嘴,想要解释几句却想起自己被点着哑穴的时候,霍珠言已经掩面飞奔而去了。
——他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啊?!
莲序解开他的哑穴。
沈徵:“请你自重!”
他面有愠色,甩开了林一闪。但是,内心还震撼于方才跟莲序走的那一趟。
他跟在后面,亲眼目睹了这群人便衣差役是怎样操作,用流畅的接力来实现了暗中监视加保护钟明菁的任务的。
这和他想象中只会谗毁重臣陷害忠良的东厂不大一样。
林一闪哈哈大笑,从袖筒里摸了把扇子抖开,带头回家的路上,“逍遥”两个字晃了一路。
隔天濮阳郡主就在家里办堂会,请了一大票女眷过来听戏。
林一闪自然也在上宾之列。
两人并排坐在最正中间的太师椅上,被各种各样的婆姨簇拥着,交头接耳地低声聊天。
“你新的相好?”濮阳郡主对林一闪旁边站着的沈徵很感兴趣,毕竟沈徵长得底子就好看,宽肩蜂腰,长身玉立,比戏台上的奶油小生有男人气概,又不会显得粗犷。
而且莲序最近很用心帮沈徵安排衣服,虽然以林一闪随从身份出现,但穿的都是一色系的束袖青裳,很俊俏好看,有种少年英豪的味道。
林一闪嗑瓜子:“没有。是我的保镖。”
濮阳来了兴致:“哎你卖给我好吗,匀给我,我出好价儿。”“不卖。”
“一万五!”“不卖。”
濮阳郡主:“小气!”
林一闪:“看戏。”完全无视掉了一旁愤怒的沈徵。
看完了戏留下来吃茶,说起前两天钟明菁的事情,濮阳郡主也邀请了她,只是没来。
濮阳:“听说她那天酒席都没吃就走了,也不跟乔家人说一声,还当众打了霍小侯爷,这一下子得罪两家,钟夫人嫌她丢人,就关在后院让反省,估计是出不来门了,更惨的是她及笄两年了,正在议亲,这一下子名声又得受影响。你说这女人,多奇怪,为什么非要为对自己无情的男人费神,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一闪笑,你可真是看开了。
濮阳郡主道:“那有什么看不开的。你那次跟我一说,我回去越看越觉得周元春是个外强中干的窝囊废,他那点情操也只配在外面包养几个表~子了,回到家还要把罪过推到我头上,嫌我强势。他如果安分我会成天疑神疑鬼?人前还装成道德君子,他算个屁的读书人?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如今我丢开手随他去,反而心情舒泰了。”
林一闪奇道:“这么说,他跟外面的女人还没有断?”
濮阳郡主:“断不断随他去。反正有了他把柄之后,我母妃来了家里一趟,把这个狗才给震住了,从此家里的进项开支我全攥在手里,一个月二十两随他去花用,再多就列单子跟我报,批不批看本郡主心情。”
林一闪失笑,今天濮阳办的这场堂会,少说就要万两花销,周驸马任职工部,仔细是个四品京官,一个月二十两别说走动人情,吃喝好点都成问题。
濮阳又道:“也亏他是个没出息的孬种,银子没了以后,外面的三个表子嫌他抠唆,跑了两个。还有一个去衙门敲登闻鼓要告他,吓得他躲起来埋怨我;还是我父王出面跟京兆尹那边打了招呼,把那贱人押在后堂,先打瘸了一条腿,再赶到后巷里没人的地方。”
林一闪:“也不要做得动静太大了,对王爷影响不好。”
濮阳:“那又怎么样?我父王年纪大了,朝廷大事轮不到他过问,只想护佑儿女;这一点小事皇上还是肯纵容的,周元春什么德行宫里都知道,太后他们也懒得管,谁会帮他。对了,最好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那个贱人后来来府上跟我求饶,说周元春这些年在床上愈发的不中用,早就不想跟着他了,跟我讨要回她老那个穷乡僻壤老家的路费。”
临走还要来恶心一下正妻,听出这女人话里的恶意,林一闪问:“你给了吗?”
濮阳:“给,为什么不给?我让他们拿斗大的银锭子丢在地上,让她能拿多少是多少尽管带走。我就是要让周元春他亲眼看看这女人被砸得鼻青脸肿还忙着拼命搂钱的样儿。”
濮阳说得口干了,呷口茶,啧啧嘴,光是回忆那场面,想想都觉得松快。
当时周元春简直三观碎裂,曾经花前月下陪他海誓山盟的女人,趴在地上跟狗吃屎一样捡钱的形状,强烈地刺激了他,就为了这点钱,这女人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乃至后来这女人出门以后,他就跟濮阳抱怨说,不该把这么多银子给贱人,太糟践钱。
濮阳微微一笑。她可不急,这些白花花的银锭子里头悄悄杂了两锭官银,不管那女人走到天涯海角,只要露白就会被盯上。
私藏官银是杀头重罪,起码判个斩监侯。
若那女人敢说出银子来源?那更好,攀咬皇亲国戚,罪加一等,斩监侯立变斩立决。
只不过这些,就不足为驸马和林一闪说明了。
林一闪:“经过这次,但愿驸马吸取教训,浪子回头。”
“回头?你放心吧,狗改不了吃屎,”濮阳悠然道,“我这辈子就算毁在他手里了,既然老天爷待我不好,周元春待我不好,那我更好待自己好点儿,享受余生。”说罢动了动两根手指,指挥侍女把一盘盖着红布的大银锭子送上了台。
一曲谢幕,台上的坤旦掀开红布一角,脸色顿被银光照亮,欢喜不尽地朝金主投来个颠倒众生的媚眼。
……
晚上濮阳郡主在厅里吃饭,边听管家报账,周元春假装吃饭在旁边鬼鬼祟祟地听。
当管家说到“打赏一百两”这一项的时候,他按捺不住了,把碗放在桌上:“你光打赏戏班子就花了一百两?你丈夫一个月才二十两的花销!”
濮阳郡主张着嘴让个小侍女在喂汤饭,听到这话,不急不忙咽下去,说:“一百两就想打发整个班子磕碜谁呢,那是单给台柱的,戏班我又另赏了五百两。”
周元春差点没噎死。
濮阳郡主:“怎么了,行情价儿不都得这个数,前天乔府请人做寿唱堂会,他们家大爷出手就是二百两彩头,你和他在工部共事,官阶还比他大半级,给少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维护的还不是你的脸面。”
周元春哑口无言。
吼他是不敢跟妻子吼的,他闷了半响,重新端起碗,声音小了很多:“那,我还不是怕,怕你花钱的时候不够节制,以后使银子的地方还多,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就比如月底太子生辰要送贺礼,太抠唆了不体面。”
“你说得对。”
咦,濮阳居然会赞同他?周元春抱着碗以为自己听错了。
濮阳郡主道:“虽然你是倪阁老这边的人,倪阁老父子是很得宠,但是皇上年事高了,太子那边你也得小心巴结着,为我们将来留一条后路,这钱不能省;我这位太子哥哥喜欢马,你就去马市选匹上等千里马,喂得油光水滑送给他,账我给你报。”
周元春一想,买千里马,这个主意好!送礼的要旨就在于能够投其所好,送对了宾主尽欢;而且濮阳一介妇人她也不懂行情,这千里马多少钱买成就另说来了,只要操作得当,他还能从中眯上一笔私房钱。
他大喜过望,看妻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卿卿,你平时不出门,怎么能知道得这么多?我真是娶到了贤妻!”
濮阳郡主淡淡一哂,自顾喝汤。
——白天林一闪来府上听堂会的时候,说:太子身为储君,早晚要登大位,你未来须做些绸缪,免受倪党的牵累;咱们这位太子好弓马弋猎,尤其宝马良驹,可让周驸马在此事上费些心思。”
第7章 上点眼药
濮阳郡主头刚给周驸马吹完枕边风没过一天,那边厢林一闪接到宫里消息。
本届主考钦点的人选已经下来了,乃太子本人。
为什么不是原先预定的钟墨林?
因为这位大学士,今天早上辞官致仕了。
钟家余姚老家的太爷以八十高龄去世,钟墨林要回去奔丧,然后丁忧三年。
这事儿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出在离会试还有十天的节骨眼上。
十几年没上朝的皇帝在内廷发问司礼监:“钟墨林居丧,内阁怎么说?”
掌印太监庄池奏对:“回万岁,倪首辅和陆阁老各上了本子,倪首辅推荐国子监监正李光裕,陆阁老和顾师相他们推荐礼部的翟孟言。”
皇帝:“庄伴,你怎么看?”
庄公公服侍皇帝从小到大,皇帝对这位老太监十分亲信,称呼其为“庄伴”,令其首揆司礼监,以六十五高龄行使内相之职。
庄公公对道:“回万岁,老臣以为,这件事打从一开始起他们各人都想挤掉钟墨林,推自己的人上位,做本科士子的恩师。前段日子东厂上了奏报,小阁老几次对钟家动手脚,没有成功;皇上明见万里,对他们这些浅显伎俩都一清二楚,只是宽仁不说。”
皇帝沉吟:“走了个钟墨林,谁来接这个担子好?”
庄公公:“此事小阁老做得激进些,想要招揽自己的门生,却不知这世上所有的读书人皆是天子门生,能力尽归君父所有。”
皇帝点头,如果一科士子榜上提名而不能感念君恩,那么这般目无君父之徒,也不可为用的了。
随后,司礼监颁布一道上谕,钦点太子任本科主考。
不一会,次辅陆文春和兵部尚书顾师秀已经被召到太子府去研究出题去了。
消息传至秋声馆,林一闪当天没有用午饭。
沈徵看出了她的闷闷不乐,只当她是向着小阁老而心头不爽,暗暗觉得痛快:陆阁老和顾师相皆为太子辅佐,亦是朝廷里对抗倪党的中坚力量,若主考权力掌握在**手中,那么真是拨乱反正的一大希望!
看着林一闪吃不下饭的样子,他心头大畅,过去他被迫呆在她身边,成日食难下咽,今天破天荒多吃两碗饭。林一酷爱江浙菜,今天中午的东坡肉全被他一人吃了,真香。
过午,林一闪照旧在书房那张黑漆描金的长案上处理文牍案头,沈徵被带到书房,莲序搬了张凳子让他在书柜边上坐着。
百无聊赖的沈徵,只能在她的书房里东张西望。
林一闪的书房装点的低调雅致,是一种需要看得懂才能看得出的富贵。屏风书柜都是黑漆楠木,描金花罩两边挂着素纱,窗下有竹篾帘子。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玩意儿,最惹眼的可能是案头一只品相绝佳的粉青釉汝窑笔洗,神完气足地搁在一刀澄心堂纸边,放出莹润温厚的光。
沈徵不懂这些,都看得出那是好东西。
在她背后墙上,挂了副龙眠的《西园雅集图》,绘有苏轼秦观黄庭坚米芾等宋朝名流十六人风雅际会之景,米南宫为此图作记。
就这么几件东西,这个叫宝绘斋的书房已经显得大放异彩了。沈徵想,她动辄花销的银子,便是东厂鹰犬行奸佞之事掠夺而来,更为厌恶此间的殊异奢华。
平日林一闪在书房关着,一忙就能忙上一天,莲序会隔三差五敲门来送粥食,这会儿外面又想起敲门声,林一闪提着一支象牙笔杆的狼毫小楷,头也没抬地道:“不饿。”
“主人,是钟家夫人登门,指名要拜见您。”
林一闪笔锋停顿,纸面濡开一圈墨迹。
她东厂役长的身份外间极少知道,自己仅以庄公公民间的干女儿身份住在此地,钟夫人来找她干什么?
钟夫人被引到花厅,莲序看茶,林一闪更衣接见。
钟夫人一见面,脸上微露惊异的神色,随即满面笑容起来福礼:“听说有位贵人襄助我女,我特为此前来拜谢,想不到竟是这么一位天仙化人的人物。”
沈徵和莲序在旁边的廊屋里,隔着一扇纸糊的薄窗,能够听到她们对话——
林一闪:“我和贵府令嫒素无来往,不知道夫人谢从何来。”
钟夫人:“我知道自从家翁被钦点主考以来,诸多势力均打着他的注意,若不是姑娘暗中照拂,只怕我女已经遭到了旁人的暗算,小女不懂事,当面冲撞了姑娘,我替她前来赔罪道谢。”
林一闪:“夫人的话我听不大明白,也没什么好道谢。秋声馆很少留外客,若没别的事情,夫人请自便吧。”
莲序实在不明白自家主人为何会脸色不豫:“钟夫人不是上门道谢吗,为何如此对待。”
沈徵叹气:“虽然我很看不惯你家主人为阉党办差,但是,这位钟夫人实在很不厚道。”
莲序:“为什么?”
沈徵:“第一,你们住所隐蔽,钟夫人能找上门来,肯定有人为她指明方向;第二,钟夫人都能知道的事情,倪孝棠会不知道吗?钟夫人这一登门,证明且坐实了你家主人破坏倪孝棠计划的这件事,只怕她会更深地得罪倪孝棠。”
莲序大惊:“好险恶的用心!”脸色逐渐不忿。
沈徵:“我实在不明,钟夫人何以这样恩将仇报。”
莲序歪过头想了想,哼笑了一声道:“所以说你虽然聪明,可是一点都不懂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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