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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人的典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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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敏却也因为思绪混杂,根本不能成眠。
正房里,陈氏拍了拍王敏的后背,“怎么了敏儿?你也睡不着吗?”
王敏叹了一口气,直接坐起身来,“是啊娘,今天走了困,翻来覆去睡不着。您也睡不着吗?”
“我岁数大了,觉少!你呢?咋回事?是不是心里有事?”陈氏问,顿了顿又接着道:“我跟你说,明天要走的是她又不是你,何必想那么多?早点睡吧。”
王敏在黑暗里摇了摇头,“我没想她,我想的是娘。”
“想我?”陈氏乐了,“我就在你旁边躺着,有什么好想的?”
“娘!您心里清楚我说得是什么!明儿嫂嫂就要走了,三年不得回来,我过一阵子也要出嫁了。到时候家里就剩您一个人,我如何放心得下?家里还有好几亩地,光凭您一人,哪里收拾的过来?”
陈氏很是欣慰,到底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处处都惦记着自己,“我已经老了,活一天算一天,最要紧的是你能有个好前程。家里已经没了你父兄,如今娘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找个好婆家过上好日子。这些小事,你不需要想,等着做好你的新娘子就是了。”
王敏眼泪立刻流出来了,“娘说得轻巧,倘您有个病痛,家里没人照料可怎么好?到时候怕是喝口水都没人递。还有那些地,每年出息不了多少粮食,却得费不少力气在上面。娘一年一年老了,却不得颐享天年,我这心里……”
陈氏笑了,爱怜地摸了摸王敏的脑袋,低声道:“我心里自有主张,你勿需担心。好了,不早了,快睡吧。”
“哦!”王敏见她娘没能把话题引到家里的几亩地上,心里有些失望,她咬了咬嘴唇,这才不甘心的闭上眼睛睡去。
第二天一早,卯时初刻,李妈妈跟着一顶小轿就到了王家门口。
此时已经是夏季,天亮得颇早,但太阳未出,因此还算凉爽。
张芝麻和陈氏母女早已经收拾妥当。
见李妈妈等人到了,陈氏赶紧迎上去。
“哎呀呀,妹子来得好早,路上可都顺利?”
李妈妈嘴里含了笑意,“喜事嘛,自然是越早越好。咱芝麻可收拾妥当了?能走了吗?”
“妥当了,妥当了。随时都可以走。”陈氏忙不迭答道。
李妈妈点点头,“那就好,闲话我也不多说了,趁着这会儿还凉快,妹子就带着人先走了。老姐姐您若是有啥要和芝麻说的,可得抓紧了,哈哈哈哈。”
陈氏和张芝麻能有什么话好说的!现在俩人能好好说话不吵架就已经很难得了。
果不其然,听了李妈妈的话,陈氏和张芝麻的脸色齐变。
陈氏垂了眼皮,下巴一抬,“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孩子啊,调皮惯了,不怎么恭顺,你们该骂就骂,该打就打,不用顾忌什么。”
李妈妈老脸一僵,尴尬地笑了笑。
张芝麻则冷哼出声,“临走前我送你一句箴言,那就是做人厚道一些方能积福积寿。”到底有李妈妈在跟前,张芝麻不想给人留下牙尖嘴利的印象,只回了一句就住了口。
她挎上一只小包袱,抬腿就走,连一丝留恋也没有。
李妈妈连忙替张芝麻掀开轿门,张芝麻一矮身坐了进去。
“走吧!”李妈妈对着两位轿夫道。
两位轿夫连忙起了身,带着张芝麻一颠一颠地走出村口,又朝着浑阳城走去。
有那早起的街坊见了,少不得鄙薄陈氏几句,“呵,儿媳妇打发走了?得了几个钱?得有不少银子吧?”
陈氏含混应了一声,臊眉耷眼地回了家,关紧了大门。
想起张芝麻毫不留恋的样子,陈氏的心里还颇有几分不自在,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小贱蹄子,这么着急走,这是上赶着给别的男人生孩子去了!不要脸!”
“娘,人都已经走了,您就不要再琢磨了。”王敏微笑着挽上陈氏的胳膊。
陈氏只有看到女儿时才会露出真心的笑容,“好,不琢磨了。走都走了,还有啥可琢磨的。她这一辈子啊,呵呵,一眼就能望到头喽!贱草一般的命运,随人踩踏罢了。又是寡妇又是典妻的,命苦的比那黄连也差不离了。我的女儿就不同了,将来那是要过好日子的,说不准啊,还能凤冠霞帔呢。”
王敏听了这话,说不得意那是假的。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嫁到熊台镇李老爷府上了,虽然未来的相公只是李老爷的庶孙,但那正经也是名门之后,是个读书人,跟那些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子可不一样!
说不得,将来真的能凤冠霞帔!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自己的嫁妆还是太少了。若是嫁入普通人家,十两银子的嫁妆那真是顶顶多了,但是嫁入这样的人家,别说只有十两,怕是百两都不算多!
有钱人家嫁女儿,讲究十里红妆。
就说去年县太爷家里嫁孙女吧。她还在街上瞧过热闹,那一抬抬的嫁妆,流水般进了男方家里,着实让人眼红不已。当时围观的人里,还有人说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还有很多是外人看不到的,比如百八十亩土地的地契,比如城里的铺子等等。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自己没能生在富贵之家,这是一辈子的缺憾。但是,好在,将来自己的孩子还是很有希望的。
若是娘能将家里的地给卖掉就好了,这样的话,少说还能给自己再添补十两银子,虽然杯水车薪,但毕竟能让自己日后更宽裕一些,脸面上更好看一些。
“娘,今后能不能凤冠霞帔还说不准,但今日女儿肯定是要灰头土脸的了。”
陈氏一呆,“怎么就灰头土脸了?我跟你说,村里的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咱们又不少块骨头少块肉的……”
“哎呀,不是啦!”王敏嘴巴一嘟,佯装生气,“是咱们地里又荒了,今天咱们得去拔草了。”
“嗨!原来是这个啊。这些粗活我来做就行了,你就不用去了。”陈氏混不在意地摇了摇手。
王敏眼神一黯,“娘说的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怎么能干看着娘受累,自己却在家里闲着?一会儿我就和你同去,不过几亩地罢了,咱娘俩扎扎实实晒几日,肯定就收拾干净了。”
陈氏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你秋上就要嫁人了,倘若这会儿晒黑了,回头还不得被婆家笑话啊!你就好好在家里绣你的嫁妆就行了。娘知道你孝顺,但也不在这一时,以后出嫁了,咱娘俩见面的日子可就少了……”
王敏见陈氏始终没能沿着自己的挑起的话题往下说,反而喋喋不休地说些有的没有,心里难免着急,话里便带了几分急迫。
“娘,依女儿的意思,不如把那几亩地给卖了,省得你镇日的劳作了!”
陈氏哈哈笑着,伸出手指头戳了戳王敏的脑门子,“傻话,要是把这土地卖了,娘以后吃什么喝什么?总不能一卷铺盖跑到女儿女婿家里去吧?”
王敏倏地闭上嘴,一时间没了声,良久才干巴巴回了一句,“娘您老爱逗我,不理您了。”
说完,她一脸羞怯模样的跑回了屋里。陈氏只当是自己女儿面皮薄,听不得“女婿”这样的字眼,因此站在院里笑得很是欢畅。
进了屋的王敏却拍着胸脯一阵后怕,看来不能再撺掇老娘卖地了,万一她因为生活艰难,当真一卷铺盖去了未来的婆家,那自己的面子可往哪里放?婆家的人岂不是更加看不起自己,倘若娘是个好的也便罢了,却偏生是个粗枝大叶满嘴胡沁的庄里婆子。
到那时候,才真的是骑虎难下了,养着老娘吧,不招人待见,不养吧,又少不得被一些卫道士戳脊梁骨。
如此看来,还是想办法给家里过继个兄弟才好,虽然将来白白便宜他好几亩地,但总好过让老娘粘着自己。
既已打定主意,王敏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头一次上榜,希望收藏能够来的猛烈一些。
第16章 进了赵家门
小轿子颠颠儿向前,几个人走得急,不消一个时辰,就进了城,从城门口到永安巷的赵家,也仅仅用了不到两盏茶的功夫。
人自然是不能从正门进。
李妈妈一挥手,两个轿夫就抬着张芝麻从角门悄悄进了院子。
“好了,停轿停轿。”
轿夫按李妈妈的意思将轿子停放安稳,就在倒座房后面的与影壁之间的空档处。
李妈妈掀开了帘子,脸上带了七八分的笑意,“香荷小嫂子,咱们到家了,快下轿吧。”
路上还叫她芝麻,进了赵家的门,就立刻改口为香荷了,看来李妈妈也是懂得机变的性子。
张芝麻被轿子颠得七荤八素,现下正惨白着脸歪歪的靠着轿厢。
但是既然已经到了,也就没了再靠下去的理由,少不得打点起精神,迈着虚浮的脚步下了轿。
李妈妈见她脸色奇差,心里也能猜到几分缘故,便不声不响地上前托了张芝麻的手臂。
“累了吧?可还能撑住?”
张芝麻心里很有几分感激,李妈妈这人虽说有些老年人特有的油滑世故,但不得不说,也颇有几分善心,“谢谢妈妈,我还好。”
“那你略微缓缓神儿,一会儿咱们就进去面见奶奶。放心,这会儿他们怕是还不知道咱们来了。”李妈妈低低地道。
张芝麻温顺地点了点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惜,这神儿到底没能缓上,因为香菊“恰好”看到了二人的身影。
“李妈妈,你把人接来了?”远远的,独属于香菊的又尖又细的嗓音响起。
李妈妈心里一顿,涌起十二分的膈应来,但她面上却一分也不露,总是带了几分令人舒服的笑意。
这会儿自然也不例外,“哈哈,来了来了,人已经到了,真真咱们这个小香菊啊,人又美眼又明。咱们才到,就被你看到了。”
香菊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她香菊是谁?她可早就把眼光扎到这里了,别说恁大的人,就是只苍蝇,也别想混过去。
“既然来了,怎么还在那里傻站着?奶奶可还等着呢,还不把人带进来?”
“好嘞,这就来了。”李妈妈高声应着,又转过头看向张芝麻,压低嗓音,“香荷小嫂子,怕是歇不得了,走吧。跟我进正屋去见见奶奶。”
张芝麻点头应了,跟着李妈妈就入了垂花门,因为头晕脑胀,脚步难免有些踉跄。
李妈妈想扶,想了想自家奶奶的性子,到底没把胳膊伸出来。
苦命人身贱如草,膝盖不值钱,待进了正屋,还没瞅准赵奶奶的方向,张芝麻已经很是乖觉的跪下了。膝盖和脑袋全都触着地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上的小包袱顺着胳膊滚到地面上。
“请奶奶安。”张芝麻小声请安,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显出几分上不得大台面的小气来。
赵奶奶文馨见到这样的张芝麻,心里不自觉地就升起一股优越感来,日月不与萤火争光,看着跪在下面的身影,便也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可把你盼来了,怎么一来就跪着?李妈妈,快把人扶起来。以后咱们都是自家人,再这么跪来跪去的,我可不依。”
李妈妈赶紧把张芝麻扶起来。
“这么早就着人接你去了,可曾用了饭了?路上可还顺利?”
张芝麻刚挨上凳子,听赵奶奶问话,又慌得要站起身来,“禀奶奶话,我,我不饿……”
文馨见她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抿着嘴巴笑了,“你可别这么慌里慌张的了,姐姐还能吃了你不成?我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说话还挺利落的,怎么今儿这般胆小了?”
张芝麻羞红了脸,畏畏缩缩的模样硬是把十分的容貌减损的三分。
“好了,看你脸色不甚好,这会儿我也不和你多说了。你且去安置一下吧,好好休息,身子骨要紧,最好是早日给我们生个大胖小子!”文馨拿捏着当家太太的范儿,微笑着端了茶。
李妈妈便引着张芝麻要出来。
待两人走出几步远,文馨似是才想起来,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哎呀,你看我这个记性,差点忘记说,以后西厢房的小南屋就拨给香荷妹子住了。”
张芝麻赶紧转过身来道谢,“谢谢奶奶。”
文馨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叫什么奶奶?以后喊姐姐就是了。小南屋里许久不曾住过人了,还希望你不要嫌弃。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找我,或者找李妈妈和香菊也行。”
张芝麻又赶紧张口结舌地表达了一番绝不会嫌弃的话,“不,不会,奶奶,额,您,您安排的,自然都是好的。香荷怎会嫌弃?”
文馨这才放行,“行了,那你尽快去安置吧,趁着午饭前好生休息。李妈妈,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匹天青色带提花的料子,你寻了来,回头给我香荷妹子裁件衣服。香菊,我昨晚上有些落枕了,你快帮我捏捏膀子。”
几人齐齐应了,各自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出了正屋,张芝麻按照李妈妈悄悄指点的方位,顺利地走向了西厢房的小南屋。
在推开门之前,她还颇为犹豫了一番,转头见李妈妈远远地朝她点头,这才伸出手去。
房门有锁,锁却未合,张芝麻拿掉锁,房门一推即应声而开,张芝麻踏进门去。
眼前再无旁人,她这才卸掉一脸的畏缩,眉目间重新灵活起来。
屋子很小,一眼可窥全貌。
进门右手边是一张小巧的妆台,西北墙角是一张架子床,床幔已经老旧不堪。床的对面则是一张小圆桌外加两只小凳子,除此以外,再无它物。
这些家具虽然看不出什么木质,但纹路也算细腻,往前推十年,应该也是不错的东西。
伸手摸了摸妆台,张芝麻的手指头立刻黢黑一片,她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嫌弃的搓了搓——这怕是能称得上陈年老灰了,厚的都够苍蝇打滚了。
赵奶奶未曾令人收拾擦洗,刚才又支开了李妈妈和香菊,显见是没有帮她收拾的心思,在这种小事上安排这种水平的下马威,可见赵奶奶此人心胸与格局了!至于她刚才说到的有问题可以随时找她这种话,听听便罢了,实在做不得真。
所以说,在赵奶奶面前示弱是对的!左右又大不过人家,面子上吃点亏,总归能让对方心里满足一些。
她粉腮一鼓,狠狠地吹了吹妆台,上面的尘土敷衍了事的飘了飘,又重新落了回去。
张芝麻弯起眼睛笑了笑,“这尘土还挺带劲的。”
这会儿她手里连块抹布都没有,一时半会儿还真拿这些老灰没有办法。
先把窗户打开吧,想到此处,张芝麻将肩膀上的小包袱摘下来放到了妆台上,然后走过去,吱扭一声开了窗子。
眼神不经意间往外一瞟,正撞进一双深邃如井的黑眸里。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一个两千章,下午六点左右还有一个三千章
第17章 左右为难的张芝麻
张芝麻的呼吸登时一窒,额上的青筋都跟着绷得紧紧的。
赵修海却只挖了她一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迈着大步进了正屋。
张芝麻这才理顺了这口气,又悄悄地掩了窗子。
而正屋里,文馨见人来了,忙端起一脸微笑,迎上前去,俏皮地福了福身,“给咱们爷道喜了。”
赵修海捻了捻手里的佛珠,不动声色,“喜从何来?”
“爷,您真是明知故问。”文馨气得扶额,把“爷”这个字眼拖了老长的调子。
赵修海不是不明白文馨的意思,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件喜事。日后倘若被人知道了,里子面子都得丢得一干二净,况且他本人对张芝麻的观感也是极差。
那日李妈妈领着人给二人相看的时候,赵修海的目光半片也未曾飘到张芝麻身上,对她毫无印象。但方才在院里无意中一瞥,赵修海立刻将她跟前日在街上看到的狼狈女人对上了号。
原来自家婆娘一直给他张罗的“喜事”,就是那位牙尖嘴利生猛彪悍的小妇人,本来也没对她有甚想法,如今更是心里生厌。
“爷,这香荷妹子软弱纯良,又容貌上佳,我这,可还盼着早日抱上儿子呢……”文馨试探着说道。
软弱纯良?这说得是那个张牙舞爪的女人吗?
“爷,挺好个美娇娘呢?接下来的事情,可就看你的啦。”文馨努力在笑,把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赵修海却从她僵硬的笑容里看到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痕迹,他突然想起昨夜姑母送给文馨的那两个字“虚伪”!明明不乐意,却主动张罗,张罗成了,心里又跟猫挠的似的。
何苦呢?他又不是对子嗣有什么执念,能生就生,不能生就算了,反正整个赵家宗族又不会在他手里断了根——北城里尚有许多没出五服的亲属呢。因此在这件事上,他自认为从未给过文馨压力,他十分不明白不理解文馨为何要一边很是主动又一边很是纠结地去做这件事。
北院里,赵春云一边抄着经书一边问旁边伺候着的小雀儿,“把人接来了?”
小雀儿赶紧点头,“接来了,接来了,奴婢在花墙后偷偷瞅了一眼,那新奶奶当真一副好容貌呢,面皮子白的就跟块豆腐似的。”
赵春云嗤笑了一声,“新奶奶?新奶奶!呵,这称呼我喜欢,家里若果真能换一位新奶奶,老身折寿十年也甘愿!只可惜啊,她哪里算得上什么新奶奶,一只可怜虫罢了。”
小雀儿不知道如何应答,只能挠挠脑袋,呆立一边。
赵春云又问,“她把人安置在哪里了?等等,你先别说,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安排在西厢的小南屋吧?”
小雀儿一双豆眼挣得贼大,“确实是安置在西厢的小南屋了。姑太太怎么猜出来的?好生厉害!”
“那屋子本有些禁忌,多少年没进过人了,况且这季节,那屋子正是酷热难当!呵,她那性子,我太了解了,惯爱在这种小伎俩上花力气!杀不死人,但她能膈应死个人……”说着说着,本已经扬言不再多事的赵春云却突然撂了笔,站起身来。
“小雀儿,你去,把那个小娘子召过来,就说我想瞅瞅人。”既然有机会膈应膈应文馨,那就绝对要把握住机会啊,“动静大些,让前头那女人听到方好。”
前头那女人自然指的是文馨。
小雀儿一向唯命是从,见姑太太有令,自然没有不应的,当下撒开小腿就蹬蹬地往前院跑去。
张芝麻正满目愁容地分析赵举人那剜刀一般的目光是个什么意思,门就被“咣咣”敲得山响。
小雀儿扯着喉咙在门外传令,“新……额,小娘子,家里姑太太要见,请速速同我前去。”
张芝麻赶紧开了门,一个比她矮半头的小丫头站在门外,见她开了门,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小娘子,家里姑太太要见,请速速同我前去吧。”
张芝麻一愣,姑太太?家里还有个姑太太?她要见自己,那赵奶奶知道不知道呢?想到此处,她下意识朝着北边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站在廊下的小丫鬟香菊的脑袋忽的一闪,慌忙进了正屋,显见是已经知晓这边的事情,跑去禀告了。
“小娘子,走吧,莫让姑太太等久了。”小雀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催促到,实在是这小娘子太好看了,说话声音太大,怕不得把人吹跑了。
张芝麻点头应着,“好,好,咱们走吧。劳妹子带个路。”
小雀儿便引着张芝麻奔着通往北院的月洞门而去。穿过月洞门,很快就到了北院里姑太太赵春云的所在了。
张芝麻刚要下拜,就被赵春云阻了,“不必拜我,都是平头的百姓罢了,谁又比谁高贵多少呢?小雀儿,给这位娘子看个座儿。”
“哎。”小雀儿应声。
还未及落座,文馨就带着香菊急急地来了,刚进门就福下身去,“见过姨母!”
呵,来得还挺快。赵春云却未理她,也不叫起,反而召着张芝麻上前,牵着手仔细打量起来。文馨久不闻自己姨妈回应,只能尴尬地自行直起身,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凑,打算见机行事的插科打诨一番。
“哎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真是个好齐整的丫头。这小模样长得,着实让人看了喜欢。”虽然有故意气文馨的成分在,但赵春云的夸赞却也带了九分的真心。
张芝麻却隐约觉得不太好,心里“咚咚咚”地敲起鼓来。
“你和海儿一个高大英俊,一个貌美如花,啧啧,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赵春云转头看向赵奶奶文馨,“文馨,你觉得老身这句话对也不对?”
张芝麻闻言几乎要跪了,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文馨的脸自听到“天造地设”四个字之后,就已经青了,心里恨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又被追问着这句话说得对不对,就更让她油锅里煎过一般。
对不对?对个狗屁!天造地设,她张芝麻也配?!
不过是自家花钱买个肚子生娃罢了,如今也敢同自家爷相提并论,还大言不惭地担起“天造地设”的名儿来了,简直是不要脸至极!
文馨不敢把火撒在赵春云身上,只能朝着张芝麻射眼刀。
可怜张芝麻夹在中间,左右都得罪不得,脑仁都要僵了。
赵春云却仿若不觉,戏越演越真,情绪堆积到顶点时,还随手摘了发髻上的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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