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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人的典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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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张芝麻夹在中间,左右都得罪不得,脑仁都要僵了。
  赵春云却仿若不觉,戏越演越真,情绪堆积到顶点时,还随手摘了发髻上的一只金钗,别到了张芝麻头上,“粗糙的小玩意,算作见面礼,戴着玩吧。哎,老身已经老了,不知道啥时候就要闭眼,如今就盼着你早早诞下麟儿,为我海儿开枝散叶了,到的那时,我便是立刻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张芝麻沮丧地垂下脑袋,您死不死的不一定,我怕是活不成了,老太太,您要搅风搅雨,何苦牵连我,我才来,还等着吃午饭呢。
  正想着,那赵春云又道:“这会儿时间还早,你再同我叙叙话,待午餐时间到了,就在我这里用吧。我这院子因我信佛之故,素来只用素餐,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张芝麻哪敢嫌弃,只敢讷讷地应了,再悄悄抬头瞅了文馨一眼,正被对方飞来的眼刀扎个正着。
  夭寿!这算个什么事啊?之前的做小伏低都白搭了。刚来第一天就招人恨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行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何必在这里杵着,赶紧回去吧。”
  不同于对待张芝麻时的和颜悦色,赵春云对文馨真是一点好脸色都不肯施舍。
  文馨被臊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十分后悔追过来的举动,如果不来,起码不会给姨母贬损自己的机会。但是假如事情重来一回,她真的会选择不再自取其辱吗?
  不会的!如果无法知道对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会坐立不安、如鲠在喉的。
  “是,那外甥女,就先,就先告退了。”文馨勉强打点起笑脸,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待文馨带着香菊出了北院,赵春云这才卸下一脸夸张的表情,对张芝麻也一下子冷淡了三四分。
  但既然邀了对方用饭,也没有临时悔话的必要。因此,午时一到,她仍旧命小雀儿去厨房里拿了饭菜来,当真与张芝麻头对头的吃起来。
  桌上四菜一汤,均是素食,味道却很是不错,张芝麻早起就没用饭,这会儿既然有饭吃,也不再含糊,提起筷子略微寒暄几句,就尽量保持些风度地飞快吃用起来。
  赵春云见她用得香甜,到被提高了食欲,比往日多用了半碗米饭,喜得小雀儿眉开眼笑,直把张芝麻当做福星来看待。
  饭后,得知张芝麻的屋子还未收拾齐整,赵春云又大张旗鼓地派了小雀儿和北院里一位耳朵有些发背的老婆子一同前去为她洒扫整理。
  很快,小南屋就被收拾的齐齐整整,陈年旧灰没了,床幔子也换了新的,床上的铺盖和枕头也都跟着一水换了新的。还流水般赏了一些物事:有大大小小一套木盆、布匹、鸡毛掸子、桌摆物件等等,甚至连针头线脑、梳子和驱蚊香包这些小物都想到了,置办的很是齐全。
  自此,张芝麻这才算是安定了下来。


第18章 发飙的赵奶奶文馨
  且说文馨气冲冲地回了正屋,赵修海已经不见了身影。
  “人呢?这是又去哪里了?”她阴恻恻地朝着香菊问道。
  香菊一脸懵逼,她一直跟在文馨身边,哪里知道自家老爷啥时走的,又去了哪里?
  “奴婢不知,许是去了东厢的书房?”
  香菊话音未落,文馨的巴掌已经重重地抽了上去,香菊不妨,被打得滴溜溜一转,脸蛋上明晃晃几条手指印子。
  “废物东西!我要你何用?”文馨姣好的容貌被怒气一冲,就像是狰狞的厉鬼,吓得香菊当即一跪,浑身颤抖个不停。
  “奶奶,老奴没找到您说的那匹青色带提花的料子,只找到一匹差不多的,您看看行也不行?”李妈妈不知道屋内已经是暴风骤雨,埋头在库房里倒腾了许久,这会儿兴冲冲地抱了一匹料子来,一脑袋扎进正屋里去了。
  却见文馨正抬起脚来蹬在香菊的肩膀上,“还愣了做什么?还不滚去找?”
  找?找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李妈妈看到眼前的场景,立刻呆住了。唉,这都什么事啊,自己回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香菊听了文馨的话,赶紧直起身子,就要往外跑。
  又被文馨扯了衣服领子拽了回来,“把眼泪擦擦再去,故意红着眼睛,是要在爷面前控诉我吗?”
  香菊哪敢?不但不敢做,连想都不敢想。她赶紧抹了抹眼泪,回头朝文馨艰难地挤出个笑容,文馨这才放开手,看着香菊一溜烟跑了。
  李妈妈缩头缩脑地也要跟出去,却一下子被文馨识破意图。
  “李妈妈,你跟着干什么去?”声音又冷又硬。
  李妈妈头皮都要炸了,赶紧顿住步子,羡慕地看了一眼香菊的背影后,哀叹着转了身。
  “老奴看奶奶很是焦急,想着帮忙找找爷……”
  “……”文馨很长时间都没说话,久到李妈妈额上都冒了冷汗,方不阴不阳说了个“不必了”,紧接着又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了?什么料子?”
  扛着一匹布的李妈妈有几分木楞,“哦,哦,是,是您之前命老奴寻的料子,老奴没找到您说的样式,只找到个差不多的……”奶奶这是啥意思啊,她自己说过的话下过的命令,难道不记得了?
  李妈妈心思电转,迅速地分析自己不在的时候可能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这会儿又该怎么给盛怒的主人回话。
  文馨令李妈妈去库房里寻一匹并不存在的料子,无非是找一个支开李妈妈的借口罢了,让张芝麻先吃上一个小小的哑巴亏。哪有真心实意的要给张芝麻量体裁衣的打算?
  李妈妈如此殷勤,居然还真寻到一匹看起来差不多的过来。又在这个节骨眼上闯了进来。
  “李妈妈?”
  “哎,哎,老奴在。”
  “我让你寻的,你没能找到,却扛了一匹差不多的过来,你是打得什么主意?”
  看着逼近自己的俏脸,李妈妈“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她能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在主子面前讨个好,显示自己能干呗,今日主子明显就是要迁怒,怕是说什么错什么,做什么错什么了!
  “老奴,老奴是想着……”
  文馨没容她说完,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你是打着用这匹代替那匹的主意吗?”
  李妈妈的魂都要吓没了,她确实是这么个意思,但是这种情况下要不要点头呢?点了头还有命在吗?
  “说到代替,当日你找到那张芝麻,是不是也打着要用她代替我的主意?嗯?是不是?你说啊!”手越掐越紧,还从下巴挪到了脖子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又发什么癔症呢?
  李妈妈惊恐太过,大门一松,差点要尿裤子。
  正在这紧要关头,一阵“咄咄”有力的脚步声及时解救了她。
  爷回来了!
  文馨在初初听到他的脚步声时,就迅速松了手。
  赵修海进门时,文馨正用纤白的手轻拍李妈妈的肩膀,“这是在哪里沾了灰来?老了老了,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赵修海走到文馨面前,皱了皱眉毛,“听说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想了想,又接着问道:“是不是姑母那边……”
  文馨挥手令李妈妈及同赵修海一齐赶过来的香菊退下。
  待二人走了,她把头一低,就哗哗地掉起眼泪来,“爷,如今我实在没脸在待下去了……”
  不用想,后面自然是一番藏头露尾的抱怨及诉苦。
  赵举人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已经打了主意。未来的日子,他会忙碌的很,不会有闲工夫处理女人之间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这两日趁着不忙,少不得该警告的警告,该劝慰的劝慰,让她们安安分分的,少给自己找事!
  且说,李妈妈和香菊屁滚尿流地从正屋里出来后,李妈妈少不得拽了香菊找了个隐蔽的所在,问起前后的缘故。
  “刚儿到底什么情况?可吓死老婆子了,奶奶何故发那么大的火?”她李妈妈何其无辜,招谁惹谁了,差点被掐死。
  香菊仍旧心有余悸,眼睛立刻红了,“在那里受了气了,回来见爷不在,就发了火了。”说到“那里”,香菊抬抬手指了个北的方向,李妈妈立刻意会了。
  “那你在哪里找到爷的?”李妈妈继续压低声音问。
  香菊脸登时红了,又羞又囧,“在净房外面。”
  “……”李妈妈听完相当无语。
  所以,她差点成为因为男主人上个茅厕就被盛怒的女主人掐死的老婆子吗?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李妈妈在心里悄悄摸摸地问候了文馨的祖宗十八代,又这样那样的演绎了一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十八般武艺,今儿受得这股恶气才算消了一半。
  “刚儿奶奶还跟我提到香荷了,这里面,可是还有她的缘故在?”冷静几分后,李妈妈继续和香菊套话。
  香菊这会儿倾诉欲望正强烈,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把事情都说了。
  听完前因后果,李妈妈哀叹了一声,“哎!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今儿咱仨都是炮灰!行了,不说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香菊却把眉毛一立,拉住了李妈妈,“委屈的是咱俩,她香荷小贱…人,狐媚子,不要脸,就是被活剐了也不冤!”
  “……”李妈妈深觉无语,也没心思再同这种傻货掰扯,敷衍地回了句:“你说的对!是这么个道理!”说完,就当先一步走了。
  香菊朝着西厢小南屋的方向“呸”了一声,暗骂一句“害人精”,这才踱步回了正屋的廊下,以备主子需要时召唤。
  这一晃,时间很快到了午后。
  因屋里太热,更兼心里有事,张芝麻一边焦躁地拿着一只扇子扇着风——这也是午饭后北院的姑太太帮忙添置的,一边在屋里来回转着圈子。
  终于被她隔着窗户看到了李妈妈,张芝麻激动地几乎要蹦起来,老天,终于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她连忙咳嗽两声,以期引起李妈妈的注意。
  “咳咳,咳咳!”
  嗓子差点卡出血了,李妈妈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喜得张芝麻跟个收到糖的孩子似的,她连忙挤眉弄眼地示意李妈妈进来说话。
  李妈妈人精似的,立刻懂了,但她这会儿哪有胆子凑上去?少不得讪讪一笑,装作没能明白的样子,仍旧拿着抹布继续擦着抄手游廊里落的薄灰。
  张芝麻有些失望,“是不是太远了,李妈妈瞅不准我眼神的意思?”
  想了想,她又伸出食指,指了指李妈妈,再倒转了手,用食指和中指比作两条腿,作出一前一后迈步的样子。
  李妈妈:呵呵,我老眼昏花了,看不懂!
  张芝麻:呃,怎么还是不懂?李妈妈那么聪明的人,不应该啊!
  琢磨一番后,张芝麻终于明白了,对方怕是不是不懂,而是不敢。
  才第一天,自己就要人憎狗嫌了?要不要这么惨?往后要三年呢,该怎么熬下去啊!
  张芝麻沮丧地瘫回床上,长一声短一声地叹着气,把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大大的疙瘩。
  李妈妈心里也不好受,这孩子到底是自己寻来的,心里自然觉得亲厚些,现在对方落到难处了,自己不但帮不上忙,甚至要远着躲着。
  真的挺惭愧的,但也真的是不敢出手相帮,之前被掐住的脖子,现在还觉得隐隐作痛呢!她好歹也算是家里的老人儿了,如今遭了这么一遭,很是尴尬没脸。
  正想着,李妈妈突见小雀儿端着一盘东西从月洞门里走了出来,径直奔着西厢房的方向去了,隔着挺远的,人就嚷嚷开了,“小娘子,可在呢?姑太太令我端着新鲜瓜果来,都是井水冰过的,吃起来保证又甜又爽快。”
  李妈妈下意识瞅了瞅正屋的方向,里面果然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她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过是个举人之家罢了,家里仆从不多,主家也是人口简单,却如此不得安生。到最后吃亏的,总还是他们这些苦命人罢了。多早晚能脱了籍去,才是根本!


第19章 张芝麻是不肯做妾的
  张芝麻听到小雀儿的声音时,立刻紧张地从床上弹跳起来。
  她苦着一张俏脸,心里一通哀嚎:这怎么又来了?姑太太不是信佛的吗?就不怕误伤人命?这信得莫不是佛,而是提刀的关公不成!
  小雀儿走到门外,一只手托盘,另外一只手“笃笃笃”地敲门,“芝麻小娘子,快开门,姑太太赏了新鲜瓜果来。”
  来时小雀儿得赵春云的指示,要喊她芝麻,不要喊什么香荷。
  反正只要能够表明家里两位女主人立场不同的,就一定要去做。
  张芝麻嘴巴动了动,没敢出声,心里抱着一个非常不切实际的想法——对方以为她不在,转身就走。
  小雀儿却耐心十足,仍旧继续敲门,“芝麻小娘子开门呐,开门开门开门呐,我知道你在家,不要躲在里面不出声……”
  张芝麻欲哭无泪,只好把门打开一条缝,小雀儿立刻把鼻子先送了进来,嘴巴还一张一合地说着,“芝麻小娘子,有瓜果。”
  张芝麻本能地推拒,“那个,哈哈哈,小雀儿妹妹,我午饭用多了,这会儿还胀得难受,姑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雀儿拦了,“我只管按姑太太的意思跑腿儿,旁得不管,你且接了,吃与不吃的,在你!”
  张芝麻左右为难,也没有要把门打开更多一些的打算。“之前姑太太才派你们替我收拾了住所,这会儿又令你送瓜果过来,这实在是……我何德何能呢?可别再让姑太太惦记我了。”
  “那姑太太愿意惦记,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小雀儿眼珠子一转,离了门前。
  张芝麻还以为她知难而退了,当下喜得眉开眼笑,脑袋也跟着探了出去,“小雀儿妹妹这就走了?那你好走……”
  小雀儿回头斜昵了她一眼,古怪的一笑,然后伸手把果盘子自窗户递了进来,放在窗台上。
  “……”
  “不送”两个字只能被张芝麻咽回肚子里,无言地看着对方得胜的将军般迈着大步走远了。
  正房里的文馨扯着手绢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她几乎被气得吐血,心里把赵春云恨得要死。
  她之前之所以打消给赵修海纳妾的想法,一来妾室以后就是家里人,每天都得抬头不见低头见,遇到命长的,自己都得走在人家前头,太糟心!二来怕的就是赵春云捧着对方打压自己,给自己心里找不痛快。
  既想要个孩子,又不愿承担以上两个不足,典妻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不成想,姨母为了给自己添堵,连这样的低贱的人都肯捧着!真真是气死个人。
  “李妈妈,李妈妈…”
  听见自家奶奶一叠声地喊着自己,李妈妈没法在装鹌鹑,赶紧应出声来,“哎,奶奶,这就来了。”
  说完,撇下抹布,把手在身侧略擦擦,一路小跑着,顺着抄手游廊进了正屋。
  文馨怒极反而平静了,只是脸色泛着青,杀神一般在正中坐着。
  香菊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守着,赵修海已经不在屋里,不知道是去东厢里读书了,还是又出去办事了。
  “李妈妈,刚才可是姑太太的人来了前院?”“杀神”开口了,声音阴郁地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妈妈佝偻着腰,递上个谄媚的笑脸,“恍惚看着是小雀儿的样子,许是奔着香荷屋去了。”
  “恍惚”和“许是”二字让文馨很是不满,她在屋里都能听得真真的,李妈妈在外面反而听不真切吗?家里拢共就这么几个人,谁不认识谁?
  香菊得了这个巧宗儿,立刻打蛇随棍上,把上午才建立起来的落难情谊踏得粉碎,“李妈妈真个糊涂,你人就在外面待着,能有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回个话这么费劲,难道需要奶奶自己去瞅去看?”
  李妈妈脑袋嗡嗡作响,心里这个恨啊!既恨自己确实糊涂,都这个时候了,还玩什么花巧,照直说呗!又恨香菊心术不正,整天琢磨着拿人垫脚,德行不修!
  正心思电转着忖度着怎么回话,就听到外面传来张芝麻的声音。
  “奶奶可在?香荷想求见。”
  她还有脸来?文馨冷哼一声,歪过头去。
  香菊正是一鼓作气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时候,自觉已经领会了主子的意思便风一般卷出去,手指头戳在对方的脸上,“哪个要见你,既然你已经捡了高枝飞了,做什么还求回来?”
  张芝麻既然来了,就绝不肯这么轻易回去。倘若以后三年都要这么过,那她还不如抹脖子来得痛快,整天钝刀子割肉,多难受啊!
  “奶奶,求您见见我吧!这实在与我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啊!”张芝麻从自己老娘那里学来的招数,管它是东是西呢,我特么先给你跪了再说,反正自己的膝盖又不值钱!
  香菊拼命推她,“你走!回你的西厢去。奶奶不愿见你。”
  张芝麻誓死不从,“不走,我得跟奶奶辨明白这事儿!”
  香菊咬牙切齿,“你走!”
  张芝麻打定主意,“不走!”
  车轱辘话颠来倒去的就这么说开了。
  几个回合后,越来越焦躁的香菊恶从胆边生,伸出巴掌就照着张芝麻脸上抽去,“狗…娘养的小贱…货,也敢跑到这里撒野来了?”
  巴掌却未落到实处,被外面赶回来的赵修海一把擎住。
  看着他直欲择人而噬的双眼,香菊一个哆嗦,赶紧跪伏在地上。
  旁边的张芝麻也早就呆了,呼吸都忘了节奏,变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赵修海大掌一捞,将张芝麻小鸡子儿一般提溜起来,迈着大步进了屋。
  文馨目瞪口呆地看着赵修海抓着一个人进来,又随手往地上一丢,待地上的人展开脸来,才看清楚,不是张芝麻又是哪个?
  “爷,你这是,怎么,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不是说外头有佃户要见?”这人出去还不足半个时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如今这种不堪的局面,怎么好给他看到?
  文馨不禁白了脸。
  上午跟他抱怨一通,文馨事后就有些后悔了,毕竟张芝麻才来第一天,人是自己要找来的,现下自己却闹开了,给人的观感未免不好!
  赵修海将躲在阴影里的李妈妈挥退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话挑明白说了:“你典了她来,是要给你自己添堵的吗?”声音低缓沉着,不紧不慢,带着厚重的质地感。
  文馨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把手里可怜的绢子攥了又攥,声若蚊蚋地答道:“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缘何不足一天功夫,差点要把我这家给拆了?”
  文馨自认委屈,听到这话,便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张芝麻也很是不自在,跪在地上不安地动了动。
  赵修海伸脚踢了踢她,“刚儿不是说有事要跟你们奶奶辨明白,这会儿你就开始辨吧,我也正好听听。”
  讲实话,比起装作怕文馨,张芝麻是真的惧怕赵修海,不光是因为对方不苟言笑的模样,也不光是对方曾瞅见过自己张牙舞爪的泼妇样子,更因为双方这种暧昧而不堪的关系。
  以上的种种,都下意识让她想远离这个人物。
  如今赵修海既然把话题踢到她身上,张芝麻少不得硬着头皮把之前搜肠刮肚想好的措辞干巴巴地说了出来。
  “今日,今日姑太太召见了我,说的话我有些不懂,做的事情也让我害,害怕!我,我是被,被典来生娃娃的,可,可不是来做妾的。我跟你们讲清楚,我,我是不肯做妾的,回头,我还要回家去伺候婆婆的……”
  张芝麻在小雀儿走后,急中生智,要把姑太太说的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扭曲成她有心让张芝麻做妾,然后再装作不肯顺服的模样过来“要说法”,真真假假这么一糊弄,没准儿就把事情给揭过去了。
  果然听到这话,文馨便有些呆愣,似有几分动摇,倒是赵修海仍旧是一副我就看你能扯出什么谎来的样子。
  已经开了头,张芝麻便做足了戏份,“奶奶,奶奶可莫要让我做妾,我可只同我那死鬼丈夫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跟别人可不能成,待这边事了,我是一定要回家的……”
  话里话外充满了对做妾的不屑以及对自己死鬼丈夫的忠贞,仔细品品,似乎还有几分对赵修海的摈弃!
  不得不说,张芝麻也真特么挺能装的!很有几分颠倒黑白的能耐。
  也不知道文馨真的上钩了还是顺坡下驴了,只见她臊眉耷眼地回道:“哪个让你做妾了?别瞎想!无非是姑太太稀罕你,多照顾几分罢了,你别多想。”
  张芝麻这才呲出小白牙笑了,“那就好那就好,香荷这就放心了。”
  “还有要辨的吗?”赵修海问她。
  张芝麻赶紧摆摆手,“没了没了。”
  “出去吧!”
  “哎!”张芝麻痛快应了,狗追狼撵一般迅速退下了。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了。
  赵修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出许多无奈,“你若觉得委屈,又何苦为难自己呢?安生日子过够了是怎得?我劝你趁早把人打发了,好歹让我耳根子清净些,子嗣不子嗣的,爷我真的没那么稀罕!”
  文馨闻言,脸上就跟着了火似的,烧得厉害。
  赵修海也没等她答话就站起身来,“你把我的话好好想想,晚饭前给我个答复。若以后天天这么闹下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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