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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武安君他不得好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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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随着身下黑马一颠一颠地往前走,不住在心中一遍遍问自己,倒底是如何会对蒋泊宁说出那些话来,是那丫头太鬼精有趣,还是被她一遍遍劝告关心所动?白起摇摇头,只一概不知。
若追根究底,他只知道,他们大秦男儿打小学的就是直爽,喜欢那个姑娘就站到那姑娘眼前,堂堂正正地说出自己的心意。想要一个姑娘,便一辈子对姑娘好,要将自己的姑娘揣在怀里疼爱!他军中哪一个弟兄不是如此?可他二十年来,未曾想要过任何一个姑娘,唯独那丫头要走时,他千般万般个不愿意,只想如同在巴蜀深山里那般,找根牛皮绳索将她捆在腰间算完。
可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唯一一个他想要的姑娘,竟说来自什么千年之后。纵使白起早已猜到端倪,也还是忍不住骂一句“狗屁”,怎么身边兄弟一个个定亲娶妻生子,独他一个如此背。
这一下,无论他再不舍,这头放不下家国族人,那头拦不住心尖尖的人,只一人一马,独自回城。
打咸阳城门而入,过咸阳城主街,白起掉转马头,绕入秦王宫脚下的东坊宽巷,在白府前头停马下底,小厮跑下台阶,从白起手中接过缰绳,道:“小起爷,将军喊您回府后即刻去见他。”
白起眉心微皱,他族叔白山不常如此,许是当真发生了什么大事,便问小厮道:“我出门后,可有什么人来过家里?”
小厮回道:“宫里头派人来过,递了名帖直接领去了将军眼前,在书房里头呆了好些时候才出门来。”
白起垂眸思索片刻,道:“知道了,我这就去书房。”说罢拍拍袖口衣袍,将左手背在伸手,迈进白府大门,朝东面书房走去。
白起前脚刚迈入书房小院,便见族叔白山打里头走出来,身着武官黑袍,腰间配剑,已是一副要入宫见秦王的扮相。
白山见白起来了,一拍腰间黑剑,道:“侄儿!去换衣衫,随我入宫。”
白起走上前,拱手行了礼,道:“宫中发生何事了,怎么如此急召叔父入宫?”
白山正要说话,双眼却一瞬瞧见白起身上黄沙污渍,细细一看,见他手腕怪异,抬手便要去抓他手腕来细细瞧一瞧。
白起收回手去,沉着扯谎道:“骑马不慎,马具未安紧,从上头滑了下来,手腕扭了一下罢了。”
白山一双斑驳眉毛皱了皱,斥道:“怎么这样不当心!打小在马背上玩大的,如今加了冠入了军中,还如此吗?”
白起低下头去,恭顺不答。白山斥了两句,撇撇嘴又道:“快去换衣裳取剑,寻一副镇痛膏药贴在手腕上。”说罢,望着门口叹了口气,道:“王上病危,是要下诏书了,三公具齐,王上还下令让在咸阳的武将都得去宫中听令,我奉命入宫,你随我前去。”
白起心下一惊,今年秦王如今尚未过半百,怎么会猛然病危?未等他思索过多,只时间紧迫,白起颔首称是,转身出了书房小院,回到自己房中换了一身衣衫,取了配剑便跟着白山策马入了秦王宫。
黑瓦黑墙的秦王宫,比平日更添了几分肃穆压抑,青天白日中黑燕飞过,往日这对于秦国来说的象征着吉祥的国鸟,在今日竟也蓦地让人觉得心中闷闷,总有些莫名不好的兆头。
白起随着白山到了秦王寝宫外殿,交了配剑,入了殿中,抬眼便见大殿之中武将们三三两两聚做数团,张张黝黑面容上尽是眉头深锁,唇角深陷,谁都不说话,眼睛却左顾右盼,只焦急等待。
白山偏头对白起道:“旧例秦王宣旨下诏,定储君交付王位,前朝里头,太傅太史太尉三公,与王族族长,他们四人在便可,今日这样如此,召见一干武将守候,只怕我们王上,是很不放心这王位啊!”
白山话音刚落,便听前头内侍高声宣道:“秦王到!”文臣武将纷纷随之躬身行礼,道:“王上!”
上首传来一声沉沉沙哑的“免礼了。”白起直起身来,抬眼往上望去,只见秦王鬓发斑驳,双目混沌,乍一看,只觉是一个耄耋老人。白起一惊,数月出征巴蜀之前,他方才在三军誓师时,见过意气风发的秦王。
秦王抬起眼来,努力要看清殿中的一个个文官武将,这,该是他最后一次,如此俯视他的臣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万千星辉年度最惨评选:
苏代:辞职,破财,丢老婆
白起:情伤,工伤,要加班
秦王:我快嗝儿屁了都……
白起:失敬失敬
苏代:告辞告辞
最近想小修一下文,大情节不变,如果是一直看的小天使不必回头翻,对后头没影响,当天改了什么地方我当天更文的有话说会提一下,想看可以回去瞅两眼~新手上路,多谢包涵
第29章
秦王坐在上首的王座之上,身侧的内史甘茂往前一步; 清了清嗓子; 宣道:“王令有曰:‘寡人沉疴旧疾,国政重大,难以肩负; 令太子荡领命监国; 以备不虞; 三公九卿皆辅佐之。秦王更元九年。’”
底下太子荡率先往前打走一步; 拱手一躬道:“儿子领命。”底下三公九卿众大臣皆跟着齐齐表忠心,道:“臣领命。”
上首的秦王一言未发,旁边的内侍高声道,“秦王回宫!”声音未落,一旁的几个内侍立时围在秦王身侧,搀扶着秦王起身,一步步缓缓往后头走去。
底下的臣子皆是一脸惊诧,却一个个都不敢说一个字; 狐疑地瞧着秦王的背影; 也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秦相张仪站在前头,先转身往外走; 行到文官队中,抬手一拍队内的魏冉,道:“走了,还杵着做甚!”
魏冉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前头的太子荡; 高声对张仪应了一声,“好,去你府中说话!”
白山见魏冉随着张仪往外走,亦扭头对白起道,“走,跟着去丞相府。”
魏冉与白山这一动,便如同旗帜一般,领着一班文臣,一队武将,浩浩荡荡地往外走去。张仪虽任秦相,却是常年在外为秦国破公孙衍、苏秦一干合纵之计,并未在秦国久住多少时日,在前朝自然少了人脉党羽。可魏冉扎根秦国十年,稳扎稳打地在文臣中罗织了一张人脉网,白山更是,出身秦国武将孟西白三族,土生土长的赢姓秦人。有这两张牌在手,张仪回头看了一眼立在秦王王座旁的甘茂,下巴扬起,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秦王寝宫。
看着这一大帮文臣武将被张仪一把薅走,站在上首的甘茂嘴角抽搐,一张脸沉得几欲滴水,根本不能看。那甘茂追随的太子荡更是,背着手面对着那帮往外走的文臣武将,只咬着牙把拳头握得劈啪作响。
白山与魏冉他们方才走到殿外廊下,正要迈下殿前阶梯,却听见后头有人喊,“白山将军请留步!”
白山闻声往回看,只见一个小内侍双手揣在怀中哒哒哒朝他跑来,在他身前三五步处停下,拱手躬身道:“王上有令,请白山将军入内殿。”
身旁的魏冉亦转过身来,略一思索,问那小内侍,“可还有别的人领命去了内殿?”
小内侍往寝宫大门处瞧了一眼,低声回道:“孟止将军与西驻将军已经领命去了内殿了。”
魏冉对白山道:“将军,该是王上另有话对孟西白三族的大将说,将军尽可去吧!我与丞相在相府等将军。”
白山朝张仪拱了拱手,道:“劳丞相稍等老夫了。”
张仪笑而不语,只拱手回礼,看着白山领着白起跟着小内侍往后绕着入了秦王寝宫内殿。待那白山的身影消失,方侧了侧身子对魏冉道:“冉老弟,你说,这秦王找孟西白三人,何事啊?”
魏冉眉头一皱,道:“仪兄,此处不是你丞相府,少说话,暂且忍一忍你这舌头吧!”
张仪嘿嘿一笑,伸手一指口中,“还忍着做甚,过两日便回家种地去了!”说罢,大笑着甩开广袖,往秦王宫宫门走去。
魏冉自知他所言不假,一朝天子一朝臣,孝公一倒,商鞅便亡。秦王一倒,秦国再无张仪立足之地,此刻不走,更待何时?多年挚友,魏冉只心中沉重,望着张仪潇洒远去的背影,又回过头来,看着秦王宫内殿,心下只想,还是这老秦人当的铁将军稳妥,流水的秦王,铁打的将军!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秦王寝宫内殿之中,这三个铁打的将军,正是念着一本魏冉还未读懂的经,等候着秦王的召见,一颗心七上八下,纵使是秦国的铁山,也不禁瑟瑟发抖起来。秦王病危,太子监国,看起来理所应当,总好比秦王突然驾崩,国政大乱要好。可这王位更迭,岂是儿戏,前朝后宫,文武双方,内患外敌,任何一招错,都将落得满盘落索的局面。
内殿隔间的帷帐被徐徐拉开,秦王依靠着内侍的搀扶,蹒跚走出来。殿内孟西白三族武将,纷纷低首拱手,道:“王上。”
秦王轻轻嗯了一声,仍一步一步往殿中央的木案走去,旁边一个内侍快步上去,将软墩靠背拍着放好,让秦王更舒服地坐下来。似是历尽千难万险,秦王终于扶着内侍的手臂在木案后头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秦王喘了许久,道:“寡人,近来愈发不能理事,病情沉重,寡人也知道天命不佑,寡人所剩时日无多。太子是寡人嫡出长子,继位秦王顺理成章,今日,寡人召见三位将军,便是为了这件事,秦国无虞,是要拜托各位将军了。”
孟西白三位大将都浑身一颤,孟止最为年长,一是竟忍不住哀恸,拱起手来,大喊一声,“我王!”话音刚落,抬起头来,已是涕泗横流。
秦王后头滚动,摆摆手,声音照旧低沉,却没有一丝苦涩沙哑,道:“太子我儿,自幼爱武而厌文,若当武士,可为秦国锐士,若当秦王,为王,寡人是喜,为父,寡人却是忧啊!秦国今日富庶,巴蜀已定,不日对外用武争霸,我儿这份锐意,是秦王该有的血性。但我儿鲁莽,朝中威望甚低,他日用兵,恐文武不从,我儿这王,当得还不如一个武将!”
那一瞬,白起看见秦王那混浊的双眼之中忽得现出锐利杀意来,恍若那秦王并未病危,还是那立在高台之上,看三军誓师的秦王。
这一番话,是父亲托孤,更秦王威胁。如同三把未出鞘的黑铁长剑,压在了孟西白三位将军的脖子上,让三人齐齐拱手一躬,道:“臣等定当竭力辅佐秦王。”
秦王又是长长出了一口气,道:“你们均是秦国的护国柱石,不论谁是秦王,都得尽力辅佐,寡人相信诸位。寡人只想嘱托诸位,莫要让秦王头昏脑胀做了错事误了国,亦不可让秦王孤掌难鸣,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秦王说完,孟西白三将脊背压得更低,秦王定定看了他们半晌,抬起手来,内侍立即上前,将秦王扶起,秦王站定,抖了抖衣袍,郑重拱起手来,亦对孟西白三将深深一躬,声音喑哑,“护住我们秦国,有劳诸位了!”
孟西白三人躬身,等着秦王入了内室,方才直起身来,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呼出一口气来。
白山回首瞧了白起一眼,那深深拧起的眉头下,目光沉沉,叫白起亦不觉被白山那愁思感染,细细回思咀嚼起方才秦王与孟西白三人说的每一句话来。
西驻见孟止长吁短叹的,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西驻的肩膀,道:“我王话虽说得重,但小弟总觉得,我秦国的王上吉人自有天相,这多少关关坎坎都过来了,我王肯定能与大秦一道,将这道关隘迈过去。”
孟止又是叹了口气,只与西驻白山他们一到走出秦王寝宫。一出秦王宫,白山与白起的马便直直朝着张仪的丞相府而去。
丞相府门前的小厮一见白山来了,当即开了门下来牵走马匹,门内的家老走出来,向白山拱手一躬,一句废话也不多说,直接转身将白山领进了府内会客厅堂。此时那些跟着张仪魏冉来丞相府的文官武将已经散去,厅堂中独独余下张仪、明镜与魏冉三人,正坐在殿内上首,围着一张圆案说话,见白山来了,纷纷起身来迎。
明镜抬手唤婢女去添上茶盏,亲自去去了两副软墩来,一副放在圆案边,一副放得略远。魏冉引着白山在圆案边上坐下,白起自去白山身后的软墩屈膝跪坐下。
白山甫一坐下,张仪便捏着茶碗问道:“白将军,秦王唤你们三人去,可是交代了要给未来的秦王面子,莫要忤逆行事?”
白山眉头一挑,拍手道:“丞相好算谋!一字不差!”
一听这话,张仪往后仰了仰身子,笑着看向魏冉。那魏冉却眉头紧缩,一脸的哀愁神色。张仪道:“老子嘛,自当是护着儿子的,有何错!我说冉老弟,你也别太愁了,如今你在朝堂势大,政绩暂且不论,就是这人脉也得让人忌惮三分。十个文臣里头四个都是你的知交,个个儿都是跟你一样,从县令郡守一路到这咸阳城里头来的,他太子荡纵使三把火,也难以烧到你的身上去!”
魏冉摆摆手,道:“谁当了秦王,我都是一样如此罢了。我怕的,不过是王上崩逝,太子荡即位,魏后得势,我那可怜的长姐还有三个小外甥,只怕是没有好果子吃。如今稷儿尚且年幼,远不到有封地的时候,这十数年,我在前朝,怎么护得住他们?”
明镜却道:“冉弟,你只当你长姐那个性子是吃素的不成,她不过平日里伏低身子做人罢了,该是硬气的时候,只怕你们这些汉子,都要钦佩上几分!”
张仪点点头,“这倒是。若说担忧,也是该担忧三个王子。”
明镜抬手给张仪添了碗热茶,笑道:“这便不需要你与冉弟担忧了,我自有法子,你还是先好好收拾东西,待时日一到,你我立刻离开咸阳。”
白山惊道:“丞相要离开秦国?!”
张仪叹了口气,道:“唉,这天下无不散的……”
话未说完,但听咸阳城上空,钟声大作,一下一下,震人心魄。
明镜一瞬坐直,双眼圆瞪,喃喃道:“怎会,怎么会快了如此多……”
张仪浑身一震,撑着圆案起来,一步步挪到廊下,面向那声声丧钟,屈膝跪地,双手贴额,一躬至地,声带哭腔,喊到:“我王!”
第30章
咸阳城外十里长亭上,但听见渭水滚滚东逝去; 已近深秋; 渭水河上吹来的风,随着日头渐短,也变得渐渐凌冽。一瞬之间; 河边之上两侧的树已经染上秋意; 秋风打黄叶; 更添萧条。
白起望着那滚滚河水; 忽地想起了两月之前蒋泊宁远走时的那日,当日那青铜轺车上布帘卷卷,宛如重现一般在眼前又浮现出来。长亭之下,青铜轺车亦安了垂垂布帘,正随河风晃荡,浑身红棕的高头大马领着车头朝东,车前马夫骑在马上待命,车后; 是巍巍不倒的咸阳城。
“侄儿!”
白起听见后头白山喊他; 转身走入长亭亭盖之下。
明镜扶着张仪的手提裙跪坐下,抬头往白起脸上看了一眼; 低下头去并未说话。白山屈膝在长案另一侧坐下,魏冉亦拂袖坐下,将一旁的酒器放上木案。待他人尽数坐下,这张仪方才在明镜身侧潇洒盘腿坐下,伸手就从魏冉手中取来酒具; 为自己的青铜杯斟了一杯满满。
夫唱妇随,明镜已自斟一杯,随着张仪将酒杯举起。
张仪偏头深深看了一眼明镜,道:“我夫妇入秦十年,岁月匆匆,如今一别,此生不知可否还能再见,仪受诸位照拂十年,临别之际,无以为谢,请白将军与冉老弟满饮此杯!”
白山与魏冉相视一眼,忽地哈哈大笑起来,一起将张仪夫妇手中酒杯接过来,齐齐一仰脖饮尽,长叹一声,直呼痛快。
魏冉啪嗒一声放下酒杯,低下头去,一开口,声音中却尽是喑哑苦涩,道:“当初云梦泽畔说好了的,仪兄与嫂子,我,还有长姐,一入函谷关,便要扎根老秦,再不济,如同那商鞅一般,受万人唾骂也要相互扶持着,在秦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如今才刚刚过了十年,仪兄便要离去,这一杯,不该是仪兄谢我,该是我罚仪兄!”
魏冉说完,捧起酒壶斟了满满一杯酒,双手捧道张仪面前。一抬头,张仪便见这刚毅青年脸上,已是双泪纵横,眼中通红。张仪愣了片刻,压不住喉头酸涩,一言不发,接过酒杯来一饮而尽。
明镜捧起酒壶斟酒,但听淅淅沥沥酒入铜杯,明镜道:“当此乱世,你我已在秦国大展拳脚,虽无法相伴畅快一生,但在这好年华里头遇见了,一道青史留名,也不辜负此生!”
明镜说罢,白起却见那酒杯被明镜的手推到自己的面前,循着那黄袍袖子往上瞧,白起只见明镜笑意盈盈,柔声道:“这不是还有好后生呢吗?日后秦国有冉老弟,有白起,文武相成,也是好事!”
白起端起酒杯,直起身来,颔首道:“多谢丞相夫人。”说罢,一饮而尽杯中酒。苦酒入肠,回甘畅快。
明镜掩唇笑道:“莫要再喊丞相与丞相夫人了,幸亏此处无甘茂在,不然,可得被他那张黑脸扫兴。”
白起并无致歉,只跪坐回去,双手放在膝头,再不说话。
白山自斟了一杯酒饮下,对张仪道:“丞相为我大秦奔走十年,纵使离开秦国,也是我老秦人眼里的丞相,这点不变!只有一点我忍不住问丞相,今日离开秦国,丞相可有何打算?”
张仪双唇刚开,却止住了要说出来的话,轻轻笑了一声,道:“这事,十年前入秦之前,我妻已经问过我,我为秦得罪六国,他日离秦,该何去何从。那时我从未想过这事,只想在秦国终老,便将马鞭缰绳双手奉于我妻,说若他日离秦,张仪此生归隐,不属于任何六国,但属于我妻。”
这一通话说完,只叫白山与魏冉都愣在原地,连那满脸冰霜的白起亦忍不住低头露出三分笑意来,说道:“丞相与夫人,很是恩爱。”
这张仪向来舌头三寸,脸皮亦有三寸,脸不红心不跳,嘿嘿笑了两声,抬起手肘抵在木案上,托着下巴,一双眼满含桃花,直勾勾瞧着明镜,继续道:“那是,我与我妻年少相识,这多少年风风雨雨,啧啧啧!”
明镜脸颊绯红,抬手给了张仪一巴掌,将他脸打过去,自己低下去,道:“功名既成,如今不求什么,只求天地间一个逍遥自在,我只愿游历这大好河山,我们并无封地,若是贫困难耐了,便让他出去说书换粮吧!”
张仪闻言大笑,只拍着大腿说好。魏冉笑着摇了摇头,捧起一杯酒来,道:“那便祝仪兄口若悬河,财源广进了!”
一时,长亭之内,欢声笑语,竟将秋风退散,使寒意不侵。日头渐烈,离别之刻已到,众人从亭中起身,张仪携明镜踏出长亭,转身来,齐齐对着亭中人一躬。
张仪直起身来,大笑道:“诸位莫要远送,张仪携妻去也!”说罢,两人转身下了山坡,登上青铜轺车。众人立在长亭里头,真的一步也没有送出去,只看着那青铜轺车渐渐走远,没入东方黄沙尘土之中。
三人未在长亭停留许久,见着张仪青铜轺车远去,也就出了长亭翻身上马,打马回到咸阳城中去。魏冉初为咸阳令,公务繁忙,便是白山邀魏冉去府上用晚饭,也不得不推脱,调转马头回了咸阳令衙里头处理公务。
白山与白起刚到白府门前,还未下马,便见到门内有个小厮领着一个黑衣高冠的内侍往里走去,内侍听见马蹄声,见是白山与白起两人,当即转身从门下走出来。
白山翻身下马,朝内侍一躬,道:“可是王上召见?”
内侍回礼,面上有些尴尬,道:“是王上召见,却并非召见白将军,是召见白不更入宫去。”
白山回头来看了一眼白起,白山军功卓绝,早不被称什么爵位,如今这白府里头,刚刚受封“不更”爵位的,只有白起这一个而已。
白起正要下马来,那内侍却忙止手道:“不更莫要下马了,不必如此麻烦,小人这就上马去,随不更一同入宫便是了。”
白起与白山看了一眼,见白山点了点头,也就握着马鞭朝内侍拱手,道:“失礼了。”
小厮牵着马来,内侍上了马,轻点马肚,领着白起往秦王宫而去。
白山拧着眉头瞧着两匹马离去,思忖了半刻,转身进了白府内。刚走到前厅,见夫人从内里迎出来。白夫人往门口抻着脖子瞧了半晌,疑惑道:“怎得没见起儿回来?不是一同出的门,还等他回来吃饭呢!”
白山往后院走去,一面走一面同夫人说道:“刚到门口,遇上宫里来的人,被王上传进宫里去了。”
白夫人眉心也是一皱,道:“叫起儿去作甚?他不要大哥留下的军功,要自己一级级挣,如今才到不更,不过是一个百夫长,王上与他有何说道的?”
白夫人所言正中白山心中担忧,白山也无话可答,只沉沉叹了口气,蒙头往里头走进去。
白府里头两老正为白起担忧难安,白起这边却一派坦然,攥着缰绳随秦宫内侍入了秦王宫,到宫前台阶下下了马,跟着内侍一同拾阶而上,往秦王议政堂而去。
议政堂之内,只有秦王一人在。白起入了议政堂,抬眼瞧见秦王面对六国地图,背着手,长袍广袖曳地,玉冠高束乌发,一瞬间叫他也认不出这是曾经与他一同平巴克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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