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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武安君他不得好死-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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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政堂之内,只有秦王一人在。白起入了议政堂,抬眼瞧见秦王面对六国地图,背着手,长袍广袖曳地,玉冠高束乌发,一瞬间叫他也认不出这是曾经与他一同平巴克蜀的太子荡。
白起行至殿前,躬身道:“王上,白起到。”
秦王荡转身回来,快步走到白起身前,搭着他的双手将他扶起来,道:“你我出生入死,如同兄弟,此时仅有你我两人,莫要如此多礼,你只当我仍是秦扬。”
白起腰背虽然直起来,双手却仍旧拱在身前,并未差了礼数,道:“心中自然当我王是出生入死的老秦兄弟,面上却不能这样。”
秦王荡不语,只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地图走去,一面走,一面道:“今日寡人传你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白起垂下手,道:“王上请讲。”
秦王立在地图旁,双目锁着那地图上“宜阳”二字,忽地转身来,鹰目直冲白起:“寡人赐你副将之命,却将三军实权交予你手中,让你去攻下韩国宜阳,你敢是不敢?”
白起心中一跳,蓦地想起蒋泊宁临行前那句嘱咐——莫要忤逆王命。可这一道令,他不愿接,不能接,更不可接。副将实权,纵使是帝王任命,又如何能真真实实让主将服气。秦军所向披靡,靠的便是这武将之间情同一家的和气。再者,此时他纵使相信秦人风骨,也不敢以小小百夫长的军职,号令三军。
白起抬起头来,赳赳道:“王上这王命,白起接不得。王上当知道,白起入军中,是立了誓要一级一级挣军功的。王上如此说,臣倒是想问,王上要打宜阳,我大秦大将如云,为何王上要宣我来?凭白起所知,攻下韩国宜阳这事,我族叔白山早已与张仪商议过。”
秦王荡眼中一亮,往前迈了一步,追问道:“当真?”
白起重重点头,道:“当真。”
秦王荡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前些日子我派左相甘茂出使魏国与赵国,相约攻打韩国。如今我初即位,大秦未稳,大秦需要一战,来让六国知道,大秦无论是谁当秦王,都是不容欺负的浩浩秦国,这一仗,要大,要赢。我只担心,军族不从。”
白起心中重石落地,拱手道:“我王安心,只要是有把握的仗,我老秦人便不怕打,更不会输!”
秦王爽朗大笑,抬手放在白起肩上,道:“寡人很看重你的才能,只可你太倔,不肯直接领命,也罢,寡人等你当上大良造,替我秦国东出夺地!”
白起颔首,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也算两人放养模式的开启。现在白起和蒋泊宁还太年轻,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两个人要各自成长,各自走过一段光明与昏暗夹杂的路,在以一种更好的方式相遇和互相温暖。
↑都是废话,为什么俩人要分开呢,因为我知道我一写感情戏就掉收……
第31章
古木森林静谧深幽,深秋的山风拂过; 幽幽谷底之中窸窸窣窣的木叶摩擦声齐作; 更有风擦过山壁洞穴,风声更响,呜呜如同妇人低泣; 婴孩夜啼; 加上浓密树荫遮天蔽日; 叫人毛骨悚然; 心中戚戚。
蒋泊宁环视周围山谷一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抱起双臂来搓搓自己胳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心中忍不住暗道:难怪这地方叫鬼谷,真真是白日里也如同百鬼横行一般。
“泊宁丫头!可要搭把手噢?!”
蒋泊宁扒住身侧石块,冲前头笑道:“无事无事!楚叔,您当心走路!”
楚叔嘿嘿一笑,回过头去牵着毛驴一步步稳稳地往前带路; 一面走一面道:“这鬼谷当真是冷得狠; 透进骨子里头,你若是觉得凉; 可要添件衣服咯!”
蒋泊宁跟着楚叔走过的路往前走,问道:“楚叔,你跟丞相与夫人从楚国来,怎得对这鬼谷如此熟悉?”
楚叔抬头眯着眼睛望了一眼前方的石壁,道:“我是楚国人; 却是比张仪在这鬼谷里头呆的时日还长,还是我瞧着那小子来拜师,又将明镜丫头从鬼谷骗走的。”
这两个月来,蒋泊宁跟着楚叔从咸阳到鬼谷,一路东聊西扯,却尽是听楚叔说他如何跟着张仪与明镜在各国闯荡,从楚叔这里听见鬼谷里头的事情,还是头一回。今日之前,蒋泊宁还以为是张仪与明镜是在楚国刚刚发迹闻名时遇见楚叔的。
蒋泊宁往前跳了两步,跟到毛驴后头,问道:“楚叔,听你的话,那丞相夫人竟是比丞相还早来鬼谷拜师吗?”
楚叔回头看了明镜一眼,哈哈大笑起来,道:“我听明镜丫头说过,你是墨家巨子在巴蜀抚养的不是?”
蒋泊宁嗯了一声,点了两下头,脑袋中灵光一闪,道:“丞相夫人亦是在鬼谷长大的?”
“哎!是啦!”楚叔点点头,牵着毛驴打岔道往另一侧山壁走去,道:“具体如何我倒不清楚,只是鬼谷先生与明镜丫头一直是师徒相称,自打我来鬼谷,见到的便是如此。”
楚叔抬手指向两座山夹着的那侧山腰,道:“那后头便是了,山腰上头是一片平地,鬼谷先生便住在那处。”说罢,只听见楚叔长叹一声,“近二十年未曾回来啦!”
蒋泊宁循着楚叔的手指往上瞧,一点点也没能瞧见后头的平地或房屋,可只那一眼,便一瞬觉得胸中一颗心疯狂跳动,带着浑身都颤抖起来,连手脚都变得冰凉起来。到了这战国将近八个月,如今终于能有一天有望回家。有道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这一刻,蒋泊宁终于懂得这是怎么一种折磨,直叫人脚底发软,心乱如麻。
毛驴驮着行李,随着楚叔与蒋泊宁一同朝那山腰平地爬过去。
鬼谷与墨家的总院皆在这样深山老林之中,墨家总院依据天险,加上墨家机关,将总院建的如同军事堡垒一样易守难攻。可鬼谷一门却不然,下了幽深鬼谷,走羊肠小道上了那山腰平地,便一眼可见鬼谷总院全貌,不过两三间砖瓦石屋,带着菜圃小院。
蒋泊宁站在院外,打量了这鬼谷总院一圈,见楚叔过去将毛驴牵到菜圃边上的马厩中。未等楚叔回头管蒋泊宁,便有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青年从砖瓦石房里头走出来。
灰衣青年瞧见蒋泊宁,似是被吓了一跳,红着脸走上来,见蒋泊宁衣着不似山中少女,便拱手向蒋泊宁深深一躬,道:“不知贵客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蒋泊宁从袖袋中掏出明镜所给的泥封铜管信函,躬身捧到布衣青年面前,道:“墨家泊宁,前来拜访鬼谷先生,这是鬼谷明镜夫人的信函,劳您转交鬼谷先生。”
灰衣青年刚刚从蒋泊宁手中接过那铜管信,还未放入袖中,便听见楚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何须如此麻烦!”
灰衣青年闻声转过身去,便见楚叔大步朝自己走过来,一手抄进衣襟内,摸出一块木刻令牌来,抬手拎着那令牌,悬在了灰衣青年眼前。灰衣青年一见那木刻令牌,当即双手捧过来细细瞧了足有半刻钟,才抬起头来,恭恭敬敬地将那令牌奉还给楚叔。
灰衣青年从袖中拿出那泥封铜管信函,交到楚叔手中,道:“晚辈在鬼谷呆了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师从前的学生回来,失敬了。”说罢,伸手遥遥引向最内里的一间石屋,道:“请!”
楚叔嘿嘿笑了两声,将木刻令牌揣回衣襟内里,走到蒋泊宁身前,道:“这是明镜丫头的令牌,我并不算是鬼谷先生的门生。”抬手将那泥封铜管信函交回蒋泊宁手中,说:“这个,你还是自己给鬼谷先生吧!” 说着,袖子一挥往灰衣青年所指的方向走去。
蒋泊宁将铜管信握在手中,跟上楚叔与灰衣青年的脚步,往那石屋走过去。
灰衣青年在石屋门口停下脚步,握起那门上石扣,轻轻叩了两下。
过了半晌,木门之内才传来一声沉重沙哑的回应,“何事?”
隔着木门,灰衣青年亦躬着身子,极是恭敬,回话道:“老师,有客来访,已经出示了令牌,曾是自家人,可见否?”
木门内两声咚咚的点地声,回了一声:“请进。”
灰衣青年推开木门,却退到了门边,伸手引入内里,对楚叔与蒋泊宁道:“请进吧。”
那石屋里头幽深昏暗,看不见半分人影,更似石墓棺椁,叫人头皮也发麻。蒋泊宁停在门外,一步也不敢向前。正踟蹰着,楚叔伸手在蒋泊宁背后轻轻一拍,道:“进去吧。想来你有许多话要与先生说,楚叔我在外头等你,莫要害怕!”
蒋泊宁瞧着楚叔那神情,虽仍有些惧怕,却也心安了两分,顿了片刻,咬牙抬脚迈进了门槛。
足尖落地,但见石屋中灯光顿现。内里正对木门处忽地亮堂起来,木案、书架、油灯,有一鹤发老人晃着手中木棍,将那棍尖的点点星火弄灭。
老人将那木棍丢到木案的石碗里头,那碗中有水,将剩余的火星尽数吞噬,青烟飘起,缭绕烟气之中,老人抬起头来。蒋泊宁只见那双眼浑浊无光,老人白眉白须,满面尽是皱纹,仿佛是那块朽木刻出来的面容一样,就要随着那原本的朽木一同腐烂一般。
蒋泊宁瞧着那张脸,一瞬竟愣住了,忘了行礼,似乎也变做了另一座木雕,直直地杵在了门口。
鬼谷子抬起眼来,沉重的眼皮微微眯起来,眼下皱纹渐深,下巴处白须微动,道:“你是何人?来自何处?”
听了这话,蒋泊宁才回过神来,拱手朝鬼谷子举了个躬,往前走了两步,将那信函放到木案上,退回来,道:“晚辈泊宁,墨家泊宁,得巨子唐姑果提及,经前辈门生张仪夫人引荐,特来拜见鬼谷先生。”
鬼谷子未曾看那信函一眼,右手缓缓抬起来,擎住那油灯,往前推了推,道:“墨家?泊宁?”
蒋泊宁一听,眼中一亮,嘴角忍不住笑意,猛地点头回应,道:“正是正是!巨子曾说,鬼谷子知道泊宁!”
鬼谷子放在油灯旁的手往空中抬起,树根一样的手指轻微屈卷两下,沉沉道:“孩子,你走近一些。”
蒋泊宁此刻心中又惊又喜,哪里还有半分惧意,只两步往前扑,攀住了那木案,几欲哭出来,道:“先生!”
鬼谷子面上神色未改半分,那双眼照旧混沌难辨,朦胧得如同染了翳的眼珠往下转,落在那封铜管书信上,手指在木案上摸索,握住那铜管,发灰的指甲扳开上头泥封,将里头的羊皮纸摸出来,缓缓在桌上铺开,指尖覆上去。蒋泊宁见那上头不过一片凹凸的点迹,未见一个字,似是用针或刀尖一个个抠出来的一般,竟像是盲文。战国时,已经有盲文了吗?
鬼谷子声音低哑,似是喃喃,道:“张仪夫人?是了,是我明镜丫头!”鬼谷子往羊皮纸上摸索的指尖一瞬停顿,蒋泊宁只见鬼谷子那双白眉皱起,心中一紧,想要问明镜究竟说了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敢开口,只紧了攀住木案边缘的手指,连骨节都隐隐发白。
鬼谷的指尖继续往后,蒋泊宁一颗心狂跳,只觉得胸口连着肩背都紧绷酸软起来。鬼谷读完了信件,双手垂在木案后,似是思忖半晌,正当蒋泊宁心焦难耐时,才听见他道:“明镜可给你另一封书信了?”
“有!”蒋泊宁大喜过望,只觉得家近在眼前,一瞬手忙脚乱起来,从袖带中又掏出了另一幅封铜管信来,手腕酸软,险些将那信摔在地上,方才双手捧着铜管信放在鬼谷子身前的木案上,又怕鬼谷子看不见,又往前推了推。
鬼谷子却不接那铜管信,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沉得如同来自远古:“孩子,你可知,明镜是何来历?”
那一瞬,蒋泊宁只觉天灵盖都一凉,心似乎沉入这鬼谷深处,泡入那幽幽山风之中。蒋泊宁嘴角抽动,哭笑不得,两行泪一瞬涌出来,“先生,这是,说的什么?”
鬼谷子说出口的那一刻,那一片片曾被蒋泊宁抛诸脑后的细节似被山风吹回,为何明镜听见她将水银说做汞时,是那般神情?为何明镜要她与芈八子站作一队?为何明镜会说公子稷要出他国为质子?
蒋泊宁冷笑出声,眼中泪珠落下,鬼谷子那皱纹横布的脸又清晰起来。蒋泊宁声音颤抖,道:“明镜来此处,已经多久了?”
鬼谷子声音不见起伏,“二十年前,明镜大病一场,醒来,便是如今的明镜了。”
二十年。蒋泊宁一瞬只觉得石屋中一片昏暗,一瞬连同那木案上的幽幽灯光也被黑暗吞噬。
二十年,明镜随张仪走遍中华南北,如今,明镜也还是明镜。他日,蒋泊宁,也只能是唐泊宁。
第32章
幽幽鬼谷,层层叠叠的翠绿之中; 但见一抹雪白自天边苍苍撞入山林之中; 扑楞扑楞羽翼振动之声混入风声之中。绿影之中,弓弦铮铮紧绷,箭矢震颤; 箭头冷光欲现。
“楚叔!箭下留鸽!”
楚叔食指一横; 压住了正要离弦而去的羽箭; 强弓往回收; 弓弦还未完全松下来,便见一袭青灰色长袍扑来,广袖按住了那一张硬木长弓。
楚叔哈哈笑道:“卫淇,不过一只野鸽子,也兴你这般与我争夺?”
卫淇见鸽子远飞,楚叔纵使再引弓搭箭也不能伤害那鸽子半分,这才直起身来拍了拍袖子,道:“这哪里是什么野鸽子!是我在谷中养的信鸽; 送到先生分散在六国的门徒手中; 一月一回,轮流往谷中传递消息的。宝贝得紧; 可由不得楚叔打去熬鸽肉羹。”
楚叔一愣,将箭收回背后箭筒,道:“这倒是个好法子,比从前托山中药农猎户打探得知外头消息要可靠得多。”说罢,抬手直了直方才那信鸽飞来的方向; 问道:“这个月轮到哪一个送消息来?”
卫淇望向谷外,又抬头看了看日头的位置,亦皱起眉来,疑惑道:“这鸽子飞来的方向该是东北的燕国,这一个月,该是身处秦国的张弋师兄与明镜师姐啊!理应该是从西北来的才对。”
楚叔听了,略思忖片刻,却不是问那信鸽,“今日泊宁丫头可好些了?”
卫淇摇了摇头,与楚叔一同朝鬼谷院中走回去,一面走一面道:“自打那日她从老师出来,在自己房中关了三日,水米不进,死尸一样睡着。如今虽说是从屋里走出来愿意见天日了,可也一句话不曾听她说过,现下已然七八日了。”
楚叔沉默半晌,只叹一口气,道:“这些日子也不曾见过她踪迹,你可知她去哪里了?”
卫淇垂眸想了想,道:“在谷中的云梦潭边上见过她两回,那时我去打水,见她坐在潭边的石头上发呆,喊了她一声,她便躲进林子里头去了,下一回又见到她,便没再管她。”
楚叔点点头,说:“有道是,解铃还需系铃人。你我也不知先生倒底跟她说了什么,她既然不愿见人,现下便随她去吧,知道她在哪里便好。”
卫淇点点头,捞起袍子顺着石阶踏上屋外场院,道:“也就只能如此。”说着,直了直房后的鸽舍,问楚叔:“我要去看看那鸽子带了什么消息回来,楚叔一同前去否?说不定有张仪师兄与明镜师姐的消息。”
楚叔抬手将长弓架在身上,道:“好,我离秦已有两月有多,不知张仪可会又出使别国去了,得知道他们的消息,好出谷后跟上去找到他们才好。”
说着,两人走向那鸽舍,屋外架子上果真有只雪白信鸽立着,正咕咕咕地叫着。卫淇快步走过去,一把捏着信鸽,将信鸽脚上的竹管解下来放在架子旁,腾出手来用手指勾开鸽舍的竹制小格子门,将手中信鸽塞进去,这才回头来摸起竹管,扳开上头泥封,取出一张小小羊皮信来。
楚叔见卫淇捏着那小小一张羊皮看了又看,越看,眉心皱得越紧,忍不住开口问:“何事如此慌神?”
卫淇抬起头来,将那羊皮纸条收在手心中,道:“秦王已崩,张仪师兄已被罢任秦相,现下已经逃出咸阳。”
听到此处,楚叔亦大惊失色,“秦王正值盛年,怎么会如此?信上还说了什么?”
卫淇却指向鬼谷子所在那间石屋,道:“秦国如今东出争霸,国君更迭事关重大,我得尽速去禀告老师,楚叔一同去吧!”
楚叔已觉得有理,二话不说,跟着卫淇往鬼谷子那处而去,让卫淇将信上内容尽数转告鬼谷子。小小一张羊皮纸,明镜用了鬼谷子所教的密语,将秦惠文王崩,太子荡即位,甘茂继任秦相,秦国意欲攻打韩国,夺城立威,一件件事都记了下来,传入鬼谷之中。
卫淇说着,鬼谷子只垂着浑浊双眸,一言不发,便是等卫淇全都说完,也不见那张皱纹横布的脸上有任何变化,宛若坐化了一般。
见鬼谷子如此,楚叔先是忍不住,开口道:“先生,可有何应对之策?”
鬼谷子沉重眼皮抬起半分,道:“昨日之非,今日之失。秦惠文王所受的,皆因他往日所作所为。当年我问卫鞅,今日出鬼谷,入秦国,他日五牛分尸,可惧否?他答若能成就大业便无惧。之后孝公崩,惠文王加罪于他,他回封地欲反之前,不也曾来信问我有什么应对之策,我当日说的,你可还记得?”
楚叔听了,也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当日明镜与张仪离开鬼谷,他追随他们夫妇离开时,也听过鬼谷子如此这般对明镜与张仪说过,既然选了,便不可回头。今日鬼谷子再这般说,他也明白,张仪与明镜这一局,已经落下帷幕,秦惠文王一死,便再无余地可以转圜,能逃出秦国,不必像商鞅一样殒命,已经是大幸。
鬼谷子眼皮开合,终是叹了口气道,“我纵横一家,只求名不求终,张仪这盘棋下得不错,算是不负他多年所学,你无需为他多叹息,倒是想想你自己该何去何从的好。”说罢,对卫淇问道:“墨家来的那个孩子,如今在何处?”
卫淇道:“在后头云梦潭,老师可要找她?”
鬼谷子点点头,“带她来见我,我有话与她说。”
卫淇闻言,对着鬼谷子拱手一躬,便退了出去。
楚叔亦抬起手来,正欲行礼退出去,却听鬼谷子道:“张仪为秦国奔走多年,如今离秦,该是归隐山林,躲避灾祸。你便是寻遍南北,恐难找到他们踪迹。我已经风烛残年,不久于世,卫淇虽年轻,却心细如尘。你离开鬼谷之日,将他一同带走,从此,莫再回鬼谷了。”
楚叔定定看着鬼谷子,竟愣在原地,细细回想着鬼谷子的话不敢回应。在他心中,鬼谷子恍若是人世以外的存在,幽居这云梦山的鬼谷之中,门徒却个个是能在鬼谷之外搅动风云的俊杰鬼才,不禁叫楚叔觉得,这鬼谷子能在鬼谷之中,如山石一般存在,永不消逝。
鬼谷子双眼似是无神,心中却是清明,似是猜中了楚叔所想,道:“世间万物有始便有终,你莫要太挂怀。你这一身武艺,该择良木而栖,莫要愚忠,张仪已然归隐,我也快要终于这鬼谷,都不是你的良木了。”
楚叔不禁心中大恸,撩起身前衣袍,跪地朝鬼谷子一叩,道:“先生虽未收我为徒,但我敬重先生为师,谢先生教导之恩,定不辜负先生。”
鬼谷子沉默半晌,徐徐抬起一只手,往前虚扶,道:“去吧。”
楚叔一出石屋,正好看见卫淇带着蒋泊宁回来,一个愁眉不展,一个面如死灰。前头的蒋泊宁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抬起眼皮来瞧了楚叔一眼。
卫淇见楚叔眼中湿润,正想问,却见楚叔抬手擦了擦眼角,催促道:“快带她进去见先生罢,莫叫先生等急了。”
卫淇心中虽疑惑,却也懂楚叔不愿言说,只颔首一点,领着蒋泊宁往内里走,将蒋泊宁往鬼谷子眼前一丢,便躬身退了出去。
蒋泊宁人虽坐在鬼谷子身前,那双眼却比鬼谷子的眼睛还无神,飘忽着无焦点,仿佛灵魂出窍一般。鬼谷子伸手往旁一摸,抬起手来往身前一放,叮铃铃金属之声响起,一封铜管落在木案上。
鬼谷子道:“孩子,开了这信,这信不是明镜给我的,是她给你的。”
蒋泊宁渐渐抬起眼皮,双眼好容易聚焦,盯着鬼谷子,冷笑道:“她既然明知道我无法回家,注定要困在这战国,还将我如同猴子般戏耍,指点我来到鬼谷,叫我彻彻底底死心。又怎么还会留下书信给我?取笑我不成?”
鬼谷子摇摇头,轻笑出声:“明镜行事自有她的道理,你这些时日如若行尸走肉,让你来到鬼谷再告知你实情,难道不是明镜为你打算的吗?若你在秦王宫那样的漩涡之中崩溃,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麻烦来。你可知,秦王已崩,月前,太子荡即了位,成了新的秦王?”
蒋泊宁眉头微动,眼中这才有了些亮色,“怎么会如此快?秦惠文王崩,明明该是五年后的事情!”
鬼谷子头颅轻点,将面前的铜管信往前推,“明镜与你,都是变数,二十年来,她循规蹈矩,便是害怕一个不慎,未来便再不可知。你初来乍到,行事鲁莽随意,已不知道触了何人的逆鳞,要早早解决了秦王,以免夜长梦多了。”
蒋泊宁倒吸一口凉气,这下才觉得后怕起来,鬼谷子此话不假,战国乱世,国与国之间彼此牵扯不断,这秦惠文王死前五年虽无甚大事发生,可秦武王若是早了五年成为秦王,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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