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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武安君他不得好死-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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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渠王一笑,弯刀刀刃收起,丢给那武士,自己信步朝芈后走来,“去拜祭惠文王了?”
  芈后不置可否,只抬脚朝内里走去,“那是其次,人都去了,拜祭又有什么意思。我向来只信眼前,不信脑后。”
  义渠王听见这话,自是心中大悦,脚步也不觉轻快起来,“那你为何要去,有什么眼前的事值得你走这一趟?”
  芈后回头瞧了那义渠王一眼,略想了片刻,觉得没什么好瞒他的,便直言道,“有个女子,打稷儿去燕国时便追随他,一路回来,又立了不少功,很是受稷儿信赖。”
  “听你的口气,怎么酸得很,既然不喜欢她,除了便是了。”义渠王轻轻一哼,甚是不屑一顾。
  芈后笑着摇头,“义渠君,你也是过于直爽了,我不是说了,这女子立了不少功,是个可用的人,除了,岂不是太可惜了。若是不喜欢就要除掉,义渠君,你早不知该被从我甘泉殿赶出去多少回了。”
  义渠王摸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跟着芈后走进殿内坐下,从一旁婢女手中取过衣袍披上,“那你想让她如何?”
  芈后侧身靠着木案,一手支着额角,一手伸出去,将义渠王的衣领收拢,捏在手中,笑得当真是一个风华绝代,“自然是把我不喜欢的,变成我喜欢的。”
  义渠王微微眯起眼睛,握住芈后的手,贴近自己心口,“怎样,才是你喜欢的。”
  那五指收紧,芈后声音轻软醉骨,“能为我所用的,能于我有益的,我都喜欢。”
  甘泉殿中温香暧昧醉人,前头秦国政事堂之内,却是静穆一片,只见灯火将内里照了个亮,内侍宫女皆是脚步轻轻,唯有一人声朗诵文章,不时停下讲解,充斥着整座政事堂。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卫淇停下步子,捧着手中竹简道,“这几句,讲的是‘盈必亏,满必溢’的道理,王上可想天中明月,若满,必将迎来缺损,若……”
  卫淇固然止了声音,只见秦王稷低头看着面前竹简,手中提着毛笔,却是一副愣神的模样。
  耳边忽地没了声音,秦王稷一抬头,对上卫淇那将笑未笑的一张脸,腾地满面通红,站起身来朝卫淇一躬,“失礼了,请先生责罚。”
  “哎,王上心里似是有所忧虑,若是心中忧虑不解,便是听进去了,也学不会,记不住。”卫淇放下手中竹简,双手背到身后,“今日,便先讲到这里吧,王上先回去将心中忧虑解开,咱们再继续讲。”说罢,卫淇拱起手来一躬身,便要退下去。
  还得卫淇未曾往外走够十步,边听见后头秦王稷喊道,“先生留步!”
  秦王稷匆匆走上去,朝卫淇一躬,“寡人心中忧虑,先生或许可解。”
  “王上请讲。”
  “母亲要我将宁姑许配给我舅父魏冉,先生以为如何?”
  卫淇一愣,抚掌大笑,“这可是大好事啊!王上该早日应允才是!”

第64章 

  政事堂之中,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秦王稷肩膀一跳; 一瞬回神来,拧着眉头将身体微微前倾,似是方才听岔了一样; 又看着卫淇双眼再问了一遍:“卫先生说的是; 此事可?”
  卫淇一手端在身前; 柔柔笑着反问秦王稷:“臣方才说的; 是‘好’,而非仅仅是‘可’。王上似有迟疑,王上觉得泊宁嫁给魏大夫,有何不妥吗?”
  秦王稷轻轻摇摇头,伸手迎向卫淇,“寡人愿先听听先生怎么说,宁姑若是嫁给舅父,是怎么个好法?”
  卫淇似是觉得秦王稷的话难以置信; 竟愣住了未曾立刻回答; 双目瞪大,好好瞧了一回秦王稷; 方才低头笑出声,将双手收到身后握住,朗声回答:“臣觉得泊宁和魏大夫这桩婚事若是成了,好处有三。其一,泊宁今年已经年满二十; 搁在寻常人家,早已婚配,只怕孩子都会说话能读诗了,不过是这些年颠沛流离,耽搁了。魏大夫年近三十,也未曾娶妻,算是相配。其二,王上敬重泊宁如若亲姐,这若是泊宁成了魏大夫的妻,便是成了王上的舅母,成了实实在在的亲人,不是更好吗?其三嘛……”
  秦王稷原本还听着连连点头,卫淇忽地停住,叫他心中一顿,连忙追着问:“先生为何不继续说,第三是什么?”
  卫淇笑着低下头,拱手朝秦王稷深深一躬,并未直起身来,“臣与泊宁私交颇深,这第三点,乃是臣作为泊宁的朋友,为泊宁做的私心考量,王上还是别问了。”
  秦王稷走上去扶起卫淇的双臂,说道:“先生是寡人的老师,宁姑也相伴寡人多年,都是一起从燕国回来的,有何不可对寡人说的?再说,先生既是为宁姑好,寡人怎么会阻拦?”
  卫淇抬手在眉间揉了揉,低头一笑道:“是臣以小人之心来对待王上了。这第三点嘛,不过是臣觉得,自入秦以来,芈后对泊宁不甚亲近,想着或许是因为王上宠信的缘故。这让泊宁嫁给魏大夫的话,既然是芈后说出来的,兴许是个两人缓和的契机,对泊宁也是有好处。”
  秦王稷抿起唇,双手握拳,一手贴在身前,一手背在身后,转头过去不再面对着卫淇,而是看向政事堂上首那面羊皮秦国地图。过了许久,才喃喃道:“也是寡人做得不好,苏代的那些话,总如鲠在喉,叫寡人疏远了母亲,没想到连累了宁姑。”
  “正是了。芈后也是明事理之人,不然也不会在这次魏后与公子壮生乱时,与泊宁联手。可女人心总反复无常,难免日后再有什么龃龉,中间有这层亲在,也好办许多。”卫淇垂下眼眸,叹了口气,“如今宫中魏后没有了,前朝公子壮的党羽也尽数折断。宫中仅有芈后,前朝魏大夫也掌权,泊宁与他们有亲,也是好的。毕竟王上如今还年轻得很,少不得依赖他们,万一有什么不妥当的,泊宁倒不至于少了护命符。”
  秦王稷忽地转头,双眼冒火,咬着牙叫还未明朗的下颌线也突出来,身前按在腰带上那只手也握拳攥得指节发白,“寡……”一回身过来,怒目却撞上卫淇恭顺垂下的头颅,只能见他乌黑发顶并头上玉冠小簪,一瞬气郁结在胸中,发也不好发出来。
  卫淇缓缓抬起头来,似是不懂秦王稷那目中怒意,反皱眉问道:“王上怎么了?”
  秦王稷胸膛不住起伏,强迫自己闭上双目,握着袖口,只等身上颤抖渐渐平息,才缓缓抬起眼皮,望着卫淇衣摆,低声问道:“寡人为秦王,能激励秦兵,能退韩魏联军,难道就连护住一个人性命都做不到,都要宁姑投靠别人吗?”
  卫淇一惊,拱手伏底身子,“臣失言。”
  “没有。”秦王稷摇摇头,上前扶起卫淇,反倒躬身给卫淇赔了不是,“先生说的没有错。先生是寡人的老师,先生都如此想,放眼朝堂后宫,又有谁会把寡人这个刚满十五的秦王放在眼内。”
  卫淇看着秦王稷眼中哀戚,说道:“王上,恕臣直言,撇去亲戚血缘,只论君臣,芈后与魏大夫,皆是贤臣能才,王上若是因一己的妒意忌惮,弃了自己的臂膀,得不偿失。”
  秦王稷毫不迟疑地点头,“先生所言,寡人何曾不明白?只是心中难受罢了,只恨不能早日及冠,撑起秦国的这片天。”
  “王上有此心,是秦国之幸。但即便是王上及了冠,也还是要倚重信赖文臣武将,秦国这片天,若是由王上一人撑起来,既是难,也是苦。”卫淇三两步走到一旁的木案旁,拿起那卷竹简,走回来双手捧道秦王稷眼前,“‘盈必亏,满则溢’,再则,如若这世间一花开了,并非是春色,唯有百花齐放,才有春意。”
  秦王稷捧着那卷竹简,细细看了半晌,才将竹简握在手中,向卫淇一躬,“谢先生教导,寡人明白了。”
  卫淇笑着看秦王稷那清明双目,“既然如此,今日的课,王上是学得通透了,臣先告退了。”说罢,卫淇拱手朝秦王稷一躬,转身往殿外走去。
  秦王稷送走了卫淇,又是长长叹了口气,低头一面看手中竹简,一面踱步回到木案旁,将手中竹简放下,捏着袖口握拳端在身前,面向上首王座后那面秦国地图,看了半晌,忽地拂袖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内侍一惊,连忙跟上来为秦王稷披好狼毛大氅,一边急趋一边问:“王上去哪儿啊?”
  “去前头客殿,找宁姑。”秦王稷抬眼,看向议政堂前方那片低矮黑色屋檐,双目炯炯,脚下步子一刻不停,叫身边侍从也只能堪堪跟上。
  秦王宫内客殿不大,只三四座院落,昔年也只是为了招揽贤才臣子做的面子,后来墨家依附,墨家巨子唐姑果住进客殿主殿,蒋泊宁随着住进边上的小院落,其余的也就那样空着罢了。
  秦王稷一进客殿,也不管一路的内侍婢女,直直朝蒋泊宁所住的小院走去。还未等秦王稷踏入院门,便听见院中一声利刃破风,紧接着一声闷响。有人拍掌叫好,跟着几声轻快的脚步声。
  一入院中,便见树下立着个人形靶子,蒋泊宁披着皮裘,站在靶子旁边将箭取下来。
  “王上。”
  秦王稷闻声望去,见百米开外,院子的另一头,白起一身黑衣罩了件灰裘,玉冠束发,双手捧着一架弩机在身前,那弩机样式奇怪,还挂着一条皮质带子,上头齐整排列挂着十数支箭,垂到白起脚边。
  “王上怎么过来了?”蒋泊宁将靶子上取下的箭握在手中,拱手朝秦王稷一躬,直起身来,笑道:“泊宁正和白国尉试着新做好的连发弩机,王上要一块瞧瞧吗?”
  白起却抬手将弩机交给一旁的白秋,向秦王拱手道:“王上急急来找泊宁,该是有事要与泊宁说。今日试弩机也试了大半个时辰了,改日再试不迟,臣先告退了。”
  “慢!”秦王稷缓步走过来,从白秋手中拿过弩机,郑重交到白起手中,“这弩机看着有趣,寡人很想瞧瞧,国尉可愿意为寡人一试?”
  “臣领命。”
  白起躬身接过弩机,见秦王稷与蒋泊宁都走到廊下,手臂一抬,将手中弩机翻转架在肩头,左手握住前方木把,猛地往身前一扳,只见弩机上弓弦轻而易举拉满,弩机右侧皮带缩短,箭矢到位。望山,箭头,靶心,三点一线,弩机轻抬,扳机扣下,箭矢裂开冷风,没入人形靶子正中。木把回弹,发出啪嗒一声脆响,白起伸手将木把扳回,又一支箭搭上弓弦,弓弦铮铮,箭矢飞出,直直劐开人形靶子上那支木箭。一连三支,支支衔尾。
  “彩!”秦王稷拍起手掌,走下台阶,从白起手中捧过弩机,在手中掂了掂,“这弩机当真厉害。国尉,我军骑兵可否即刻配上?”
  蒋泊宁笑着走过来,“这不过是刚做好,唯有这一架而已。今日也只是请国尉来瞧瞧,有哪里还需改的,便是即刻改好,也须时间多试几遍,看容不容易脱箭,箭带上箭会否卡顿。哪里有王上这么心急的。”
  白起也附和着说道:“泊宁说得对,最终改好之后,臣想先让蓝田大营中的步兵先试试,成熟之后,再取代弓弩,推向骑兵。”
  秦王稷点点头,将弩机交还到蒋泊宁手中,“国尉出身秦国精锐强兵,自然是国尉的考量更周到,就按国尉说的,放手去做便是。”
  “是。”白起躬身,“今日既然试完了弩机,臣先告退了。”说着,就要带着白秋往外头走去。
  “哎,国尉且慢。”蒋泊宁抱着弩机追上去,将弩机交给白秋,“这架弩机国尉先带回去再练几天,过几日将要修改的地方一起告诉我。”
  白起颔首,看了蒋泊宁一眼,转身和白秋一同走了出去。
  见白起走远,蒋泊宁方才转身回来,理了理伸手斗篷,抬手引向殿内,“天冷,快要下雪了,王上先进去喝杯热茶再说。”
  秦王稷点点头,走到蒋泊宁身侧,与她一同走进殿内。屋中婢女已经摆好软墩炭炉,炉上茶水温热,只叫满室清香。秦王稷先行坐下,蒋泊宁挑开炉上茶壶,舀了杯茶水捧到秦王稷面前,方才握着自己的茶碗慢慢在木案一旁坐下。
  秦王稷捧着铜杯,望着杯中茶水,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蒋泊宁,似是带着试探的怯怯,“今日母亲对稷儿说起,舅父尚未婚配,让稷儿来问问宁姑的意思。”
  蒋泊宁垂下眸去,指尖轻轻在杯沿打圈,想了半晌说道:“王上该知道,不论泊宁嫁给谁,都不会背弃王上的。”
  “稷儿自然知道!”秦王稷急急伸出手来,握住蒋泊宁小指,“只是……只是宁姑,你没想过嫁人吗?人总是要成家的。”
  蒋泊宁不回答,反问他,“王上的意思如何?”
  秦王稷抬眼瞧向蒋泊宁,嘴角轻轻勾起,凑过来说道,“宁姑若是看得上舅父,愿意做稷儿的舅母,本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舅父都快三十了,稷儿觉得不好。”
  蒋泊宁轻轻笑出声,抬起手来在鼻尖轻轻一碰,也往秦王稷那边凑过去两分,轻声又问:“那……王上觉得,谁跟泊宁匹配?”
  秦王稷偏头,似是思索许久,试探问道:“宁姑觉得,国尉如何?”
  蒋泊宁也偏头看他,以手支着额头,笑得是一个风轻云淡,说的话却叫秦王稷心中一惊。
  “王上这将白起收为己用的心思,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第65章 

  木案上茶水热气袅袅,隔着温白雾气; 女子双眼明亮如月; 一手指节屈卷抵在鬓间,那笑容温柔,貌似无害; 却看得秦王稷浑身一震; 脸上笑意尽失; 脊背一瞬挺直; 又是愣愣看着蒋泊宁看了半晌,直到她也坐直了身子,将双手恭敬放在膝头,秦王稷才能回过神来,连忙拱手朝蒋泊宁深深一躬,伏低不敢抬头,声音一瞬染上丝丝哭腔,喊出两声; “宁姑; 稷儿错了。”
  蒋泊宁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秦王稷双臂扶住; 带着他直起身子来,见他双眼红红落下泪来,也不替他擦眼泪,只问道:“王上觉得自己错了吗?泊宁不知道。王上错在哪里?”
  秦王稷抽抽鼻子,压低了下巴抬眼瞧着蒋泊宁; “稷儿不该利用宁姑去拉拢白起。”
  “泊宁觉得,王上错不在此。”蒋泊宁抬手,抽出袖中巾帕,用指腹揪着巾帕,伸手揩去秦王稷脸颊泪珠,柔声道:“王上先说说,为何王上要选白起,朝中文臣武将多了去了。即便王上不想要泊宁嫁给魏大夫,泊宁也觉得,王上想的,该不是因为魏大夫比泊宁年长十岁吧。”
  秦王稷自己也觉得好笑,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就着蒋泊宁手中的巾帕擦了擦鼻子,“宁姑别生气了。”
  蒋泊宁转身为秦王稷的铜杯添了一勺热茶,将铜杯捧起来塞到秦王稷手中捂着,“泊宁没有生王上的气,只是想知道王上为什么这样做而已。泊宁相信王上选白起,自有王上的道理。”
  秦王稷喝了口热茶,将铜杯放下,抬手自然而然地捏住蒋泊宁的袖口, “如今司马错年老,白起这次领兵击退韩魏联军,将才显露。稷儿想,他日白起或许是稷儿能够倚重的武将,所以想招揽他。”
  “他族叔白山是魏大夫的忘年交,王上不怕他也亲近魏大夫和芈后吗?王上想要自己选人,不是怕芈后势力坐大吗?”蒋泊宁见秦王稷目中惊讶,低头握住他的手背,“六年前王上还是公子,泊宁见过王上怎样依赖芈后。六年之后,王上也是这样依赖泊宁,既是因为这些年的相伴信任,也是因为王上刻意疏远芈后吧?”
  秦王稷低下头去,半晌才点头,“一是苏代那番话挑拨,二来,母亲与舅父终究是楚国人,他日秦国若要扩张,势必会和楚国打起来。再有就是,曾经宁姑也说过了,任人唯亲,难免被亲情遮蔽双目,任人唯贤与才,方可让国家日益富强。卫先生也说过,盈必亏,满则溢。”
  “王上说的是。”蒋泊宁满怀欣慰的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只要是人,便有贪欲,权势大了,难免遮蔽双目。不论是魏大夫,还是白国尉,都需要王上从中节制,以免臣子独大,子民只知臣子,不知君王。这样说来,王上也是在保护魏大夫和芈后娘娘。”
  得到肯定,秦王稷那紧紧抿着的嘴角才终于微微扬起来,拉住蒋泊宁的手说道:“宁姑觉得,白起为臣如何?稷儿可选对了?”
  蒋泊宁低头一笑,“白国尉确有将才,一破联军,二夺韩地,做将军,是很好的人选。做臣子嘛,性情耿直,虽说忠,却难免死板。”蒋泊宁抬手覆在秦王稷腰间配剑上,抬眼深深望进秦王稷眼中,“譬如这把剑,锋利无比,坚硬无双。若是对外,堪称无敌,可若是王上想要改变它,只怕会伤了自己。泊宁这样说,可清楚?”
  秦王稷双唇贴紧轻轻撅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铁剑,许久才抬起头,对着蒋泊宁郑重点头,“操纵刀剑,关键之处在握刀用剑的人,不在剑本身。”
  “好!”蒋泊宁收回双手,直起身来,拱手迎向秦王稷,“墨家泊宁,愿为王上招揽白起。”蒋泊宁手伏低至地,额头贴上手背,“但凭王上赐婚。”
  秦王稷一惊,慌忙膝行上前扶起蒋泊宁,急道:“宁姑何必如此,稷儿已经想明白了,笼络臣子,稷儿再不敢用宁姑的婚姻做筹码。”
  蒋泊宁摇摇头,将秦王稷的手收在手心中,“白起如今才二十五岁,便成了国尉,能够率兵出征,肩上战功赫赫,他日王上及冠,更加倚重他,王上虽信任他,但武将不比文臣,能够由得王上升迁。武将身上兵权要紧,可更要紧的是,武将的存废连着秦国的军心和民心。既然泊宁终须嫁人,不如为王上锻造这把剑,唯有如此,王上用他,才能一直安心,不是吗?”
  “可是,稷儿有愧,宁姑如此为稷儿着想,稷儿却是先想着利用宁姑。”秦王稷握紧蒋泊宁的手指,将脑袋摇成拨浪鼓,“不可以。稷儿不愿意委屈宁姑了。”
  蒋泊宁笑着捏住秦王稷的脸颊,软着声音哄道,“也不是委屈,白国尉不是比魏大夫年轻许多吗?”
  秦王稷噗嗤一笑,双手握着蒋泊宁的手腕,眼睛瞪大了满是真挚,“白起当真是我大秦的好儿郎,若是稷儿不做秦王,也想像他那般驰骋沙场。若是宁姑看得上他,嫁过去也是好事。可是宁姑,你当真没有喜欢的人吗?”
  蒋泊宁摇摇头,“还不曾遇见。兴许嫁给白国尉,以后相敬如宾,也说不定会喜欢。说起来,我与白国尉,也是多年的朋友了,相处起来,该没有什么问题。六年前我离开咸阳时,他曾问我愿不愿意留在咸阳嫁给他。只是当时我年纪小,确实也没有那个意思。如今想来,倒是冥冥之中,王上为他做了媒人。”
  秦王稷眼睛一亮,“当真有这事?不是宁姑为了安慰稷儿撒的谎吧?”
  蒋泊宁笑着摇头,“泊宁何曾欺瞒过王上?”
  秦王稷长长呼出一口气来,笑说道:“稷儿只是还在担心,一怕白起拒绝这婚事,二怕他看在君王旨意的份上,虽是娶了宁姑,却对宁姑不好。要是他原本就喜欢宁姑,稷儿便可以放心了。”秦王稷面上笑容忽地渐渐消散,又凑过来问:“可,若是宁姑日后还是不喜欢白起,可怎么办?不行不行,不如还是作罢,寻别的好女子去拉拢白起也无妨的,免得还是要委屈宁姑。”
  蒋泊宁只觉得心中暖暖,笑着又是捏捏秦王稷的手背,“找谁?白起是赢姓老秦人,王上还能嫁公主给他?若不是公主,挑谁去,王上才能安心?”见秦王稷那吃瘪的模样,蒋泊宁又安慰他说道:“小到寻常百姓,大到王公贵族,谁的姻缘能真真正正自己做主?便是王上,不管以后怎么及冠掌权,只怕也是要屈于时势,以秦国利益为先,娶一个见也没有见过面的王后,相比之下,泊宁已经对白国尉是知根知底,又有王上护着,白国尉不会辜负泊宁的。王上放心。”
  秦王稷一愣,终究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蒋泊宁跟着起来,送秦王稷出去。
  还未走到殿外,秦王稷忽地拉住蒋泊宁的袖口,问道:“若是稷儿日后纳后,宁姑以为,哪国的公主合适?”
  蒋泊宁倒是惊讶,接过身边婢女递上来的大氅披到秦王稷身上,“王上这么快开始考虑这事了吗?”
  秦王稷颔首,抬起下巴来让蒋泊宁替他扣上身前系带,“也算不得很早,既然说起,问问宁姑的看法也是好的。”
  “那王上如今是怎么想的呢?”
  秦王稷垂下眼眸思索片刻,“母亲是楚国人,必定想让楚女为秦国国后,可稷儿不愿意。别的,魏国与秦国有世仇,韩国太弱,秦国东出,第一个灭的就是韩国。秦赵同姓,也不可。唯有齐国与燕国了,齐强燕弱,稷儿更属意齐国。可齐国离秦太远,难以借力,未免太亏了。”
  蒋泊宁抬手为秦王稷拂去肩头细小尘埃,点点头道:“齐国虽远,可秦国强盛时,不需他齐国帮,若是秦国弱了,齐国又怎么会看在姻亲费力不讨好呢?燕易后也是向武王求助过,武王帮了吗?泊宁以为,秦国东出,但求一个‘远交近攻’,麻痹远方强国,叫他们作壁上观便好。”
  秦王稷听得一字不落,只连连点头称是。
  蒋泊宁陪着秦王稷一路往外走,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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